尾聲二 志野亞貴的微笑

「哇！居然這麼晚了。」

看了手機的時間才意識到。

在二食吵吵鬧鬧過一遍之後，我和志野亞貴前往美研社辦露個臉，順便道謝。

然後就在那邊待上好一會兒，等意識到時天色已經昏暗，

「如果在社辦看動畫，時間會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捏。」

在身旁走着的志野亞貴，帶着一如以往的柔嫩笑容回應。

「嗯……對啊。」

可是，我已經無法正面看待那副笑容了。

因爲我再次明白了，她身爲創作者那赤裸裸的渴望。

本來應該會在那個時候遭受迎頭痛擊的。

就在那天晚上，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在那專心埋頭畫畫的時候。

被這個嬌小而可愛的怪物擊垮。

「恭也同學。」

志野亞貴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你已經知道……我有在畫畫的事情了唄？」

我感覺自己瞬間有點頭暈目眩。

「你發現了喔？」

難道志野亞貴因爲這件事在怪我嗎？

「本來是打算當作祕密的咩，就只有那時候不知道爲何忘記鎖房間門了。」

口氣還是一派悠哉……雖然人對於來歷不明的事物，會本能地感覺恐懼，但老實說，從那個夜晚之後，我已經無法把志野亞貴看作是單純的可愛女孩子了。

我還不太清楚對她而言，畫畫這件事代表什麼意義。可是，起碼知道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跟別人說出口的事情。

這個晚上志野亞貴的笑容，我絕對不會忘記。

看到她的反應，我才意識到自己大吼大叫。

雙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說：

但是卻又非常地刺激，挑戰無止盡……

「我只是畫興趣的，沒有人會欣賞，我也沒有自信，所以才一直偷偷畫咩。」

在這時候說自己只是僥倖毫無幫助，也安慰不了她。

「你說『只有我做得到，拜託了』。」

似乎是什麼都做不好。日常生活當中老是少根筋，學校成績也不好，運動成績也很難看。

說了之後，非但不會有什麼效果，對方也一定不會相信……所以……

志野亞貴苦笑着。

志野亞貴錯愕地講不出話來。

「恭也……同學？」

「嗯，有啊。」

她把頭又抬得更高，仰望着滿天星斗的夜空。

「不、不行，絕對不行喔！不可以放棄畫畫啦！」

真正厲害的人是不會滿足於現狀，總是不斷地往前進。

「但是，完全不是什麼像樣的東西捏。只是因爲喜歡才畫，所以也都沒有長進。」

「老實說……我沒有勇氣去美術學科。」

「抱歉，擅自偷看到了。」

「雖然也有得過一些獎，但也不可能靠那樣維生……我想說學習攝影、學會怎麼用攝影器材的話，應該可以做一些電視臺的工作吧，所以纔來藝大唸書。」

妳在未來所創造的無數畫作拯救了我。那些畫作所指引的世界一切都拯救了我。

那時候也是衷心地這麼想的。

要產出一個作品，或身爲創作者，其實是很痛苦的。

「志野亞貴……那個……」

「做什麼……是指？」

「……拍攝的時候，恭也同學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應該回什麼話纔好呢？

堪稱最有趣的事情了。

不曉得這話究竟說完了還是沒說完，不，或許講到一半就已經打斷了也說不定。

可是她唯一喜歡的事情，可以說就是畫畫。

我差點就要說出口了。

「我……」

沉默迴盪在兩人之間。路邊的一個池塘，傳來花嘴鴨啪沙地踢水的聲音。

「我……很喜歡志野亞貴的畫。」

十年後，她會成爲多麼偉大的畫家。

志野亞貴訴說着過去的人生經歷。

我只說現在最應該要說的話。

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爲之語塞。

「恭也同學，你想做什麼？」

「好了，我們趕快回去吧。奈奈子和貫之傳簡訊來說還沒喫飯。」

「我一直在想，未來是不是也可以像恭也同學一樣有發光的一天。可是，那種機會始終沒有出現。」

「我有點在想說，是不是乾脆放棄畫畫還比較輕鬆。」

我想做電玩遊戲。就像那天失去所有逃回老家的半路上，看到得勝者軟體公司做出新作品那樣。嚮往工作人員每個人都有遠大的目標，可以互相切磋琢磨的那種情況。當時這對我來說如同幻想故事，但現在稍微浮出了一點可能性。

迎着溼度偏高的晚風，兩人一同趕着回家。

志野亞貴露出了笑容。她帶着笑容，以閃閃發亮的眼睛凝視着我。

「你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嗎？」

「生平第一次有人這麼告訴我捏，我好開心。然後，我的心臟真的跳得很厲害。這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於是想多瞭解一點。」

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梅雨季節也結束了。對我而言，雖然是第二次上大學，但與大家一起度過的大學生活，將迎向第一次的夏天。

打從心底，衷心想傳達給她的話。

可是，我當然不能說。

「什麼？那可糟糕囉，得趕快回去煮飯纔行捏～」

志野亞貴略顯悲傷地笑着低語：

（……我會好好努力，讓十年後的妳可以對我說這種話。）

是因爲妳才挺過來的。

我差點就要把這些說出來了。

志野亞貴的這麼一句話，讓十年後的記憶又再次復甦腦海。

「……現在還不能告訴妳。」

「之前過貫之同學就有說過，我連普通的生活雜事，幾乎都不太會處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但我還是坦率地道歉了。

「不，我……」

「志野亞貴……」

「我會以恭也同學爲目標努力的。」

「不管是攝影器材也好、構圖也好，還有畫畫也好，我會盡量學習，畫出恭也同學想看的世界，我想成爲有那種能力的人。」

好不容易纔能給孤軍奮戰的她這麼一句話。

「那還真是可惜捏～不過我會努力，希望可以成爲你的夥伴。」

當下只能用一個畫面來敘述一切，能回應如此無理要求的，就只有擁有繪畫能力的她而已。

「你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志野亞貴如此說着，代替她的回答。

我加快腳步繞到她面前。

「……嗯，當然可以。」

志野亞貴小聲竊笑着，一副開心的模樣聽我說着。

「難怪妳沒有去唸美術或設計啊。」

口吻聽來若無其事，但志野亞貴的話語卻是很沉重。

「對我來說……那個……」

因爲這纔是我想跟她的話。

「嗯，我有說過。」

「想做的東西，或是有沒有目標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