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昨日爲止,明日之前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4萬 字
進入十月,即使接近冬季,這段期間依然持續悶熱。不知道是最近的氣象所致,還是這個地區的影響,但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貫之你很死腦筋耶,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啊!」
「囉嗦!只是奈奈子妳太草率而已,別牽拖別人!」
在北山共享住宅內,今天依舊上演悶熱的言詞交鋒。甚至讓人覺得這可能就是室溫增加的原因。
「之前已經講過很多次了吧!?歌詞如果太拐彎抹角,詞不達意的話,聽衆很快就會膩了。所以必須適度添加好記的部分纔行!可是你卻在副歌採用這種輕飄飄的詞,這樣怎麼吸引聽衆的注意力啊!」
「居然說輕飄飄!?妳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過內容啊!根據之前劇情之類的積累,如果一下子塞太直接的句子,聽起來會很怪好嗎!要等聽衆理解了整體音色等方面,才能添加朗朗上口的歌詞!」
「萬一在進入你說的高尚內容之前,觀衆就關掉影片該怎麼辦!你之前明明說過,好不容易打造出細膩的世界觀,最怕觀衆不看。怎麼你就是聽不懂啊!」
「怎麼可能不看!在挑我的世界觀毛病之前,妳的聲音和曲子本來就是最棒的,怕什麼!所以即使略顯平淡,這裏還是得仔細順着世界觀描述纔行。妳怎麼就是不明白啊!」
「就是不明白啊,你很頑固耶!」
「囉嗦,不會動腦筋啊,唱歌妖怪!」
基本上都是奈奈子與貫之兩人,與其說討論更像在吵架。
負責作曲、歌唱的人是奈奈子,不過基礎世界觀與歌詞的負責人卻是貫之。少了任何一人都無法制作,而且即使有一方大幅度讓步,也會導致平衡崩潰。
所以只要兩人一爭論,我就隨他們去。基本上他們都尊重對方的創作,所以不會笨到人身攻擊。
「老樣子,還在吵啊。」
客廳一旁的房門輕輕開啓,齋川探出頭來。
在貫之離開後搬進共享住宅的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此地。
「已經吵了將近三十分鐘,差不多該吵累了,兩人都會妥協吧。」
「也對,畢竟是老樣子。」
齋川似乎也逐漸習慣應付他們了。一開始齋川還大驚小怪地問「不用阻止他們吵架嗎!?」不過看到我沒理會,他們吵完也自行和好,才發現似乎不用擔心。
「可是……」
「知、知道啦,我修正,我修正就是了。」
今天也是一樣,在副歌的用詞添加一些說明便順利平息紛爭。
我之前向所有成員提過,這次比賽要使用的密技。
她呵呵笑了笑,
「不過能遇見亞貴學姐,並且對話,我覺得非常難得。」
我猜想河瀨川或多或少對我有好感,並且經常觀察我。她肯定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所以能像那樣對等地較勁,我覺得非常厲害,可是……」
即使河瀨川能夠接受,依然因爲「沒有前例」而感到不安。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走下去呢。
(我得儘量小心……別讓她看出來。)
所以我才準備了這個舞臺。
在尊重彼此的基礎上調整其實不難。只要一邊稱讚好的地方,同時在雙方各退一步的地方妥協,大致上就能圓滿搞定。
其實我的方法並非完全賭運氣。純粹只是針對情況而採取行動。只不過和以前製作的進行方式、作品的創作方式,以及目標都不一樣,才容易引發混亂。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和亞貴學姐的差距大得就像太陽與燈泡,一個天一個地,剛搗好的年糕與乾巴巴的仙貝,NDS與Game & Watch!什麼對手,差遠了!」
「我擔心你說的作戰能不能順利成功。」
「不是啦,我怎麼可能在這個話題上較勁。我不是這個意思。」
「擔心什麼?我越來越像黃臉婆嗎?」
可是我又沒辦法具體採取行動。
「可是。」
見到兩人的爭論,齋川忽然嘀咕。
河瀨川吁了一口氣,
即使我心裏想『有這麼嚴重嗎?』不過她本來就很細心,連小細節都不錯過。
我急忙搖搖頭,河瀨川這才收回抵着我鼻尖的軟管。
「我不知道他們兩人的感情多好。但是也該停止這種透過吵架紓壓的『消遣』了。」
她露出帶有幾分嚮往,又感慨良多的視線。
「是、是喔。」
◇
「噢,那件事情啊。」
「話說齋川……」
「總覺得你看我,以及大家的眼光,像是在注視很遙遠的地方──也許是我多心了,可是我卻有這種感覺。」
這一瞬間我深深感受到,幸好團隊有河瀨川。
「毫無意義的爭論結束了嗎?」
可能因爲晚餐時分,櫃檯人特別多。我推着推車排隊。
她對我露出相當擔憂的神情,
「算是吧。雖然最後不論誰吵贏,結果都不會改變。」
「能像這樣以作品爲題材,正面相互討論,其實非常好呢。」
總有一天,她也會與志野亞貴對等地較勁吧。我不知道還要幾年,但我希望能成真。
「咦。」
「這也難怪。畢竟讓齋川作畫的張數逐漸減少了嘛。即使目前進度不算太緊繃,也差不多該加快腳步了。」
「是嗎,謝謝妳。」
以前我向河瀨川這麼說時,她的反應很直截了當:『好像黃臉婆』。其實她今天同樣如此形容過我。
「反正我就是有點黃臉婆習性嘛。」
十月過了一半左右,有一堂課以全體二年級爲對象。
「……拜託,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拜託!我不是在擔心你好嗎!我在擔心團隊與作品!怎麼會以爲我在擔心你啊!這樣很奇怪耶!給我收回剛纔那句話!」
「這也導致工作行程愈來愈緊湊。我想你應該明白吧?」
聽得我心臟怦然一跳。
然後手持生薑泥軟管,像匕首一樣指着我。
即使我一直留神,絕口不提穿梭時間的祕密,甚至刻意不去想。但我沒辦法做到連注視大家的視線都不露痕跡。話說我之前原來是這樣看待大家的啊。
「噢,嗯,那當然。」
其實我覺得是時候了,不過最可靠的,就是除了我以外還有人幫忙仔細地掌握進度。
我一臉苦笑地回答。
這時河瀨川不經意地嘀咕。
(差不多該稍微介入一下了。)
如果胡亂妥協,不僅會波及插圖,甚至是影片。
但我依然選擇這種方式。因爲要讓志野亞貴的存在更有分量,並且讓以齋川爲首的北山團隊成員成長,就不能一直墨守成規。
我點點頭。
「或許現在還不是,但妳曾經想過,總有一天想成爲志野亞貴的對手吧?」
(這不是出於好感纔講反話吧,應該不是。)
「沒錯,你在這方面的判斷總是準確無誤。」
我想起有可能存在的十年後世界。始終沒有對手的她登上頂點,結果迷失了方向。
河瀨川面紅耳赤,要求我修正失言。
「真是擔心。」
齋川略爲沉默。她似乎不想對這個問題含糊其辭。
「沒辦法啊。連我都沒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然後以堅定又清晰的聲音,
河瀨川不滿地噘起嘴。
「是、是喔……」
與其說差距沒那麼大,其實我覺得她也很厲害。但是在她的心目中,似乎還差得很遠。
對彼此而言,這應該是最好的關係。
我話纔剛說完,齋川便迅速用力搖搖頭,中途打斷我的話。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也是製作上的必要一環。尤其歌曲是這次作品的根基,我希望他們能精益求精。」
亦即歌曲相當於企劃書的部分,我希望他們能做到滿意爲止。
我有構想,甚至有希望與大家共享的未來。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讓這個未來成真。
「其實我心裏很明白。你的說明也很清楚,之後也拿出了支持理論的資訊。可是。」
「既然知道的話,就該一一仔細地報告。否則會讓人擔心。」
「好了啦,是我不對。剛纔不該那麼說的。」
最近我才知道自己遲鈍得離譜,所以決定以後多多留意。
清楚回答我。
她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從十年後回來的我能盡的努力。我希望大家一起體驗到創造『最初』,並且親眼見證。
「不過齋川,妳和志野亞貴的關係就像對手呢。」
說到這裏,河瀨川突然犀利地盯着我。
如果他們爭辯太久,齋川會遲遲無法繪製下一部分的插圖。面對感情好得吵個沒完的可愛組員,我輕輕開了口。
「嗯,是啊。」
基本上以製作過程的中間報告爲主。不過在報告之前,加納老師再度說明放映方式與計分方式。
「嗯,當然。」
之後由河瀨川俐落地逛大賣場,我們迅速買齊製作豬肉湯的材料。
其實我也同樣不安。
「不過我經常覺得,愈來愈看不出你究竟在關注哪裏。」
「就說抱歉了嘛。話說妳其實不用一直這麼關心我……」
總之我只能借用她剛纔說的話轉移焦點。
走在道路的頂端,其實比別人想像中更加辛苦,而且非常不安。當時的她就身陷其中。
「我當然知道。在貫之加入團隊後,內容的品質有所提升。整支團隊也愈來愈有完全體的模樣。」
「──嗯,沒錯。」
在超市內一手提着籃子,河瀨川一臉錯愕地表示。半眯眼睛與嘆氣同樣適合今天的她。
在掌心轉動馬鈴薯的河瀨川,同時噘起嘴表達不滿。
我話才說到一半,她突然以生薑泥的軟管戳我的鼻尖。
◇
「嗯?」
團隊住在一起工作時,最常喫的食物就是咖哩或火鍋,不過我經常煮豬肉湯。不僅可以大量攝取蔬菜,也不用像咖哩要熬煮那麼久。而且鍋子不容易燒焦,喫完也容易收拾。
「之前老師應該提過,這次的製作要與Niconico動畫合作。」
計分方式與之前一樣。由播放數、我的清單數,以及留言數三項數值的總和爲分數,以第一部與第二部作品的綜合分數排名。
「首映是在學園祭最後一天,下午兩點開始的放映會上。放映會結束的同時也會上傳至Niconico動畫,屆時開始計數。兩星期後統計結果,在全體課程發表結果。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同學詢問放映時的順序與上傳影片的時機,卻沒人問對製作產生的影響。
「好,那麼接下來以團隊爲單位確認進度。各團隊代表依序來研究室找老師。報告完畢的團隊要負責連絡下一團隊的代表。」
老師一宣佈下課,教室便頓時議論紛紛。
「橋場,你來一下。」
見到老師伸手叫我過去,我走向講桌。
「鹿苑寺他怎麼樣,之後沒問題吧?」
「貫之嗎?他很好,已經和之前在學校完全一樣了。很有精神。」
老師鬆了口氣,點點頭後,
「那就好。畢竟有不少同學剛回來的時候會適應不良。你的觀察力應該比別人更敏銳,所以要幫忙照顧他。」
該說理所當然嗎,老師一直在關心貫之的情況。
「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拜託啦。啊,還有一件事。」
「嗯?」
即將回到座位的我,再度回過頭來。
「橋場,你還好吧?」
「咦,我嗎?」
「是啊,就算精神層面再怎麼堅強,也有可能突然崩潰。如果覺得哪裏不對勁,就立刻找我商量。不好開口的話就找學務處吧。」
轉過身後,九路田有些駝背地走進校舍內。我則不由自主注視他的背影。
「橋場,要不要和我打賭?」
由於會議在放學的傍晚時分召開,大家都顯得有些疲憊。剛結束舞蹈術科測驗的柿原學長趴在桌上睡覺。杉本學長和樋山學姐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九路田……有什麼事?」
「嘻嘻,怎麼聽起來好像沒事別找你啊。不過我沒事也不會主動向你開口。」
「等一下,聽我說~!要檢討的話,我設計的有趣菜單不就完全沒機會出現了嗎,這樣我很難過耶!」
當然,這次找我的是別人。
「拜託,你們幾個怎麼回事,也太沒勁了吧?這可是一年一度的慶典耶,多拿出一點幹勁參加吧,好不好!!」
「桐生學長設計的菜單實在讓人不敢領教。」
河瀨川的視線緊盯特別高亢的嗓門插嘴的桐生學長。
桐生學長甚至開始發表有點囉嗦的演講。
他迅速點頭後,對我咧嘴一笑。
「對啊,何況你明明是研究生,爲什麼這麼有精神啊。真是難以置信。」
估計少說要等一個小時以上。乾脆喫個午飯,找人聊聊天吧……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好,現在召開美術研究會學園祭會議!!」
「如今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麼呢。」
一旦我們團隊落敗,九路田希望志野亞貴加入她們團隊,我頂多只能促成此事。
「這件事有重要到優先於一切嗎?」
「知道了,我接受。」
◇
對啊,我一直覺得努力不懈就是我的使命,不過太少休息的確是一個問題。
(對了,今年除了學園祭以外還有放映會呢。)
如今他的要求,應該是招攬志野亞貴成爲正式組員。
他的口氣不太好,行事作風也不值得稱讚。不過他對創作的真誠堪稱所有同學之冠。
「打賭?」
「嗯。你是你們團隊的主幹,要有這個自覺。」
「橋場。」
情緒亢奮到最高點的桐生學長一聲令下,召開要在今年學園祭上舉辦的Cosplay咖啡廳討論會議。
不過花時間與他對談,感覺實在不怎麼痛快。
「不過菜單倒是需要仔細思考一番。」
即使我心裏這麼想,但我並未開口。
「忘記的東西啊……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如果他獲勝,團隊肯定名聲大噪,也不會有人質疑他身爲總監的能力。與志野亞貴聯手也是給人深刻印象的重點。
這件事情不問她,則永遠不得而知。
「話說你到底要說什麼?不會只有打聽貫之而已吧。」
「謝謝老師的關心。其實現在還不要緊……但我會注意的。」
貫之從休學到復學的過程似乎掀起話題,在繫上也有同學到處打聽。雖然僅止於傳聞。
放映會在整個大學內其實不算什麼重大活動。但我有預感,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我纔不會這麼無聊,你不也是一樣?」
「我聽說鹿苑寺的傳聞了。怪不得他之前從繫上消失,原來你在私底下搞了這些啊。」
九路田肯定感到驚訝。志野亞貴不僅具備極高的技術力,連職業精神都遠遠超越學生。所以他肯定想拉攏志野亞貴進入自己的團隊。
「咦……?」
「而且對顧客人數毫無影響。」
他對自己的作品追求盡善盡美,並且一股腦拋棄不相干的事物。論純粹這一點,我自認爲比不上他。
「後續就等發表結果後再說吧。」
其實大致上猜得到。
希望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小插曲。
「哈,你倒是答應得很爽快呢。難道你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麼,才答應和我對賭嗎?」
「因爲去年的菜單沒有考慮到材料的利用率,很多丟棄的材料根本沒有用到。如果能提升利用率,不就能防止材料突然不夠了嗎?」
「嘻嘻,你還真是器重我啊。你好歹應該知道,我這人沒那麼清白吧?」
不,在創作這個領域上,他比我這種人清白多了。
「嘻嘻,那當然。」
目前我想到的,全都與我們團隊有關。下一步該怎麼走,則要看她的判斷。
其實我不打算說謊,可是讓他問東問西倒是挺麻煩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挑釁。當然,即使他有什麼策略,都是比賽勝負揭曉後的事,所以似乎與比賽沒有直接關係。
樋山學姐注視桐生學長的眼神和平時一樣冰冷。
「升上三年級就變得很忙碌呢,尤其是我們的術科作業很嚴格。」
「我們團隊墊底,是最後一組。老師有愈多問題要問的團隊,順序就愈往後挪吧。」
她幾乎能完全切割友情、人際關係與自己的創作。
不過除了桐生學長以外,的確有許多學生致力於學園祭。而且並非所有學生都對學業馬馬虎虎。有人平時很認真,只有在學園祭期間才徹底放飛自我。
「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聊聊。」
「嘿,各方面都讓人期待啊。」
「志野亞貴究竟想做什麼呢。」
這麼一來,除了心情以外就沒有別的問題了。
杉本學長打了個大呵欠回答。
在九路田的邀請下,我離開了教室。
去年的主要工作人員都紛紛提出質疑。
手扠胸前的河瀨川,盯着寫了反省去年問題的清單,嘴裏嘀咕。
原以爲老師這邊沒事了,結果又有人向我開口。
◇
「我什麼也沒做。貫之是自己決定恢復學籍的,我去找他是拿忘記的東西給他。」
確認報告進度的順序,我們團隊排第九。
他到底在想什麼?
說到可能性……根據九路田的構想,我推測他已經看到這次比賽之後的發展,打算提前佈局。
「什麼『歡迎光臨桐生樂園!』,誰看得懂啊。」
即使在一片低氣壓中,桐生學長還是一樣亢奮。
我們將一小張便條紙撕成兩半,分別寫上誓詞。
「那、那當然啊!我設計的菜單能讓顧客大排長龍,還能靠隊伍的人龍吸引更多顧客……等等,爲什麼大家都露出這麼冷淡的眼神!?」
平時她和共享住宅與北山團隊的人喫飯,並且共同生活。不過實際上,她是九路田團隊的成員之一。她並未因此偷工減料,爲了作品持續默默地提供自己的技術。
坐在一塊大石頭削成的椅子上,九路田便立刻開口。
「那當然。如果你叫我做壞事,我當然會拒絕啊。」
「這和當研究生無關!對大藝大的學生而言,學園祭可是比課程更優先的重大活動。而且從活動的成立……」
這時候老師才終於放我回去。我略爲敬禮後,回到剛纔坐的座位上。
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打賭,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但我不認爲他會爲了我們着想。
當初去找貫之當然也有製作上的考量,但是關心他纔是最主要的目的。要是九路田根據片段的消息亂猜,我會不太爽。
他的口氣和平時一模一樣。
「拜、拜託,你們幾個!不要無中生有!隱瞞事實!社團內怎麼到處都是權力的鷹犬啊!」
「我的能力範圍有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倒是無妨。」
至於情報方面,九路田團隊的創作內容都小心保管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連在住處工作時,她也一直留意不在自己房間以外的地方工作。就算九路田有事先提醒,也因爲她一直專注於九路田的團隊,才能滴水不漏地遵守。
「最後一部分還因爲材料不夠而刪掉了。」
去年有奈奈子登臺獻唱,以及在女僕咖啡廳糾纏不休的客人,某種意義上熱鬧非凡。
內容是一旦勝負揭曉,勝利者可以向落敗者提出要求。只要在能力範圍內,落敗者必須儘可能協助達成。
「我問學長,這是在本次的咖啡廳活動中最重要的事情嗎?換句話說,如果顧客的要求與桐生學長設計的菜單高度重合,並且認爲學長的菜單很有吸引力,纔有考慮的必要。」
時間當然有,而且特別多。
「接受一項要求,是嗎──」
九路田前往的目標並非老地方,舊二餐的上頭。他選的是平時有人經過的中庭,可能是要討論的內容不算祕密吧。
九路田似乎不太在意我的回答。憑他的洞察力,應該至少會知道我的意圖。那我就沒有必要刻意說明。
「是啊,不過不賭錢。輸的人要接受贏的人提出的一項要求,如何?」
然後我們彼此將便條紙收進口袋內。
「是可以,但你們向老師報告過了嗎?」
這就是職業精神。
面對突然開始宣稱權力的獨裁者,長期遭到壓迫……不,忍耐已久的社員們全都視線冰冷,以冷靜的批評回應。
成爲新任革命政府首長的女孩,同樣冷冷地嘆了一口氣,
「那就全面重新制作菜單,大家沒有異議吧?」
「沒有異議!」
「你、你們幾個竟然訴諸多數暴力,總有一天你們會遭到反噬的!給我記住!」
於是菜單變得更有效率。以學園祭舉辦的餐飲店而言,可以預期品質比去年更高。
然後會議終於進入正題。
「好,接下來關於Cosplay……」
河瀨川一提到這個議題,所有社員的視線便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唔……呃,這次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請隨意Cosplay。另外要事先登記,以免服裝重複……」
她說到這裏,
「河瀨川學姐!」
齋川美乃梨便立刻湊出身子,追問河瀨川。
「怎、怎麼了啊,齋川。」
「學姐剛纔說隨意,代表學姐也會Cosplay吧?」
「……妳在說什麼呢。」
事到如今,河瀨川還想轉過身去落跑。
可是,
「學姐別想跑!之前的會議上已經說好,學姐也得負責待客,Cosplay上陣纔行!!」
齋川朝河瀨川逃跑的方向湊過臉去。
突然有人敲社辦的房門,出現佩戴着黃色臂章的女生。
我個人覺得,河瀨川主動展現許多這方面的特質是好事。她最近也受到朋友們的喜愛。
「大藝大小姐??」
樋山學姐也咧着嘴笑。
殘酷的現實是,現場沒有人幫她說話。
似乎察覺氣氛不對勁,執行委員會的女生頻頻點頭,然後迅速離去。
「唔~雖然對河瀨川學妹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很想看呢。」
其他社員依然感到不解。
不死心的桐生學長想盡辦法自圓其說,從別的方向訴求參加大藝大小姐的意義。學長就這麼着迷這項活動嗎。
「喂,拜託!爲何讓她離開啊,樋山妹。如果有人獲選成爲大藝大小姐,不就能幫我們咖啡廳宣傳了嗎,我很聰明耶。」
說到活動有多搞笑,不只允許男生參賽,而且每三次就有一次由男生奪冠。不過獲選的學生都積極以大藝大小姐的身分參加各種活動。由於還是公開活動,似乎也有一定收入。
「我不會說的啦!真的!」
去年的現場演唱會技驚四座。奈奈子的決心與真本事開花結果,很值得紀念,今年似乎變成了大藝大小姐。
奈奈子一臉笑咪咪,
「哇~抱歉抱歉,是指大藝大小姐那件事吧!」
什麼意思啊。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今天的會議上也沒討論過。
「學園祭活動?」
「你怎麼這麼沒腦筋啊!去年負責待客的人員已經忙得要死了。爲什麼非得參加什麼活動,進一步增加她們的負擔啊!」
「嗯,如果發現什麼問題,就告訴我和橋場。由我們負責應對。」
「拜、拜託!就算妳這麼執着於讓我上場,可是哪有人會期待我Cosplay呢……」
……執行委員會的女生向我們概略地解釋這些內容。
學園祭執行委員會的成員會佩戴黃色臂章。從籌備到舉辦,以及善後處理的這段期間,他們在校內掌握權力,也是會禮貌對待所有學生的主持人。
「執行委員會的成員?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我真的不覺得Cosplay有什麼魅力喔……」
「唔……」
「我覺得妳應該很適合可愛的制服喔~」
桐生學長獨自一拍手,聲音宏亮地回應。
剛纔知性的表情似乎已經消失無蹤,河瀨川完全面紅耳赤,完全無法反駁。
「啊,不好意思,不要理這傢伙說的話。我們美術研究會不參加,OK?確定不會參加,請用紅筆寫上無人蔘加。」
(其、其實拓展人際關係也是好事啦。)
只見河瀨川即將開口,卻又打消主意。反覆兩三次,嘴角緊閉了一段時間後,才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
現在執行委員會的女孩來到社辦。我原以爲她會提到當天警衛的事宜,
在我即將以問題回答對方的問題時,
害羞地轉過臉去,如此開口。
說到這裏的河瀨川,望向在場所有人。
◇
感覺她實在有些可憐的我,主動向她開口。
「要要要,我們當然要參加!總之填上所有女生的名字,除了我們社員以外還有非社員呣噁噁噁……」
我覺得很神奇,桐生學長怎麼會與體育系社團的王牌選手有交集呢。
畢竟齋川從企劃階段就一直力邀她參加。何況這次還是她自己提議的,想拒絕也很難。
再加上美研派柿原學長與杉本學長擔任執行委員,因此雙方的交集比以前多很多。
桐生學長這才露出「噢,對喔」的表情。
「我不要。」
不只大藝大,只要舉辦學園祭這種大規模活動,各校都會組成負責營運的執行委員會。
就在樋山學姐宣佈散會時,
「那麼採購的搬運人員就由我和貫之負責吧。」
樋山學姐從後方使勁勒住瀟灑地拿起筆,即將填寫的桐生學長。
奈奈子跟着輕快地回答『瞭解~』。
「事後不論有任何人宣稱要變更,都絕對不要理他!」
(學長明明瘦巴巴,和運動根本沾不上邊……噢,等等。)
與相同興趣(?)產生交集的關鍵字,包括『情色』『店家』『常客』。我居然可以理解原因。
「真、真的只是一點點!有一點點這麼想而已!你可別到處亂說什麼『我終於發現Cosplay的魅力』這種話喔!」
結果她開口說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謝謝關心。其實我也沒有這麼討厭,如果真的不行,一開始我就會拒絕。而且……」
會議中的高光時刻到此爲止。接下來確認事項與決定負責人就很樸實,會議進行得十分嚴肅。
「大藝大小姐選拔賽啊……」
「這是今年主舞臺的活動。去年舉辦的是現場演唱會,所以今年是大藝大小姐。爲了所有讓入學的學生都能經驗一次,會以年爲單位輪流舉辦四項大型活動。」
「知道了啦……我不會再逃避了。」
工作人員以委員長爲中心,以體系的上下級關係區分每個人的責任。不只是學生,連校外的顧客們對他們都讚譽有加。
此外大藝大小姐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最推崇「可愛」。不過並非指美醜,似乎是整個人看起來「很可愛」。
「唔……!」
「不好意思,我們是學園祭執行委員會。」
「之前以傳單等方式告知過學園祭活動,我們是來確認各位的參加意願。」
她以很小,很小的聲音承諾,
原來如此,明白了。
「太棒啦!大家都聽到了吧!」
「可是啊!不是我在說,這可是美研成立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多可愛女孩雲集耶!說真的,難道妳一點都不感興趣,不想見識大家究竟有多可愛嗎?」
「好、好的……我知道了。」
志野亞貴同樣滿臉笑容,
「還好吧?如果真的不願意,可以選擇專門負責廚房的職位喔。」
「英子,妳Cosplay很可愛,別再掙扎了,和我們一起來吧~」
照這樣看來,或許明年還會看到她與齋川一起參加活動。
河瀨川俐落的聲音依然在社辦內響起。
「河瀨川學姐,話說……」
面對兩極化的反應,執行委員會的女生表示「咦?各位不知道嗎?」並且從手中取出資料。
這些事情還是向河瀨川保密吧。
見到樋山學姐疲憊不已的神情,大家也只能面露苦笑。
美術研究會以前和執行委員會好像幾乎沒有交集,也不曾派社員當工作人員。大多都是最後一天突然有人前來確認,秒答「啊,沒事吧」隨即離去。
河瀨川懊悔地嘟囔『唔~』。
「明白!這次我會找柔道社的王牌來!」
在十年後的世界,這種活動由於擔心政治正確等因素而幾乎銷聲匿跡。不過在大藝大,似乎玩哏的層面比較強烈,所以一直持續舉辦。
每個人都露出期待不已的眼神,看得出大家都在等待河瀨川的決定。
「意思是我和志野亞貴集中精神待客就可以了吧。」
「而且?」
「學姐妳看,怎麼會沒人呢?」
可是河瀨川立刻表示拒絕。
「也對。桐生學長就和去年一樣,負責打掃會場內與收拾餐具。以及如果顧客惹出麻煩,就請學長負責找人解圍。」
因爲房間內有沒人來參觀的展示區,多半才被歸類爲安分又不易惹出麻煩的社團吧。
齋川露出期待不已的眼神,注視河瀨川。
「那麼各位意下如何呢?如果願意參加的話,請在申請書上登記後……」
會議即將接近尾聲,齋川也在筆電內整理好會議紀錄,現場瀰漫着即將散會的氣氛。
「哎,真是的……拜託不要凡事都靠脊椎反射做決定好嗎……」
齋川一臉笑容,河瀨川被逼得走投無路。
「原則上接待人員請不要到後臺補貨。這方面由我負責,同時也避免重複加購。」
隨着衆人興奮地歡呼,決定河瀨川英子在他人面前Cosplay亮相。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想穿穿看……」
「知道了啦。」
「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
不久,
不過去年突然舉辦餐飲店,連日盛況空前。而且還出現不速之客,甚至惹出麻煩,導致我們一下子變成重點監視對象。
「爲、爲何一喊學姐的名字,學姐就急着拒絕啊!至少先聽我說完嘛!!」
「妳那不懷好意的笑容早就泄漏了妳想說的話!Cosplay那件事我不和妳計較,所以別再問我要不要參加大藝大小姐了!」
「哎呀,穿幫了嗎。」
齋川不以爲然地表示,還咧嘴一笑。看來河瀨川沒猜錯。
其實齋川不久之前才碰上跟蹤狂糾纏。即使她擅長格鬥技,也不敢胡亂拋頭露面吧。
「恭也同學,大藝大小姐是選拔可愛女孩的活動吧?」
志野亞貴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口,如此詢問。
「應該……是吧。反正有各式各樣的要素,最後選出冠軍吧。」
「各種要素?」
「意思是評審應該會基於談吐啦,唱歌啦,這些類似個人魅力的要素,應該是。」
由於我並非精通大藝大小姐的人,詳情當然不得而知。
「是嗎,那麼。」
然後志野亞貴露出天真的笑容,
「奈奈子很合適喔。」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我、我纔不參加呢!!」
突然朝一旁的奈奈子投出炸彈。不過在落地爆炸前,奈奈子就急着一棒打了回去。
「噢噢……說得對,奈奈子妹妹具備所有大藝大小姐的必備要素呢!」
猛然起身的桐生學長露出「這裏有顆寶石啊」的愉悅表情。
「應該說志野亞貴這麼可愛,參賽的話肯定特別受歡迎!」
「我沒辦法啦,個子太矮了。」
見到即將否認,又隨即承認的奈奈子,貫之面露苦笑,
我們的作品的確也超越了學生做着玩的作品。即使不如商業等級的PV,照理說也遠遠凌駕外行人的水準。
奈奈子嘻嘻一笑。
「這種比賽最適合打從心底想吸引衆人目光,耀眼燦爛的女孩了。」
會議就在河瀨川一如往常地回應之下,到此告一段落。
「沒錯,我想成爲職業作家。」
我甚至懷疑,如果有人願意積極參加,學長大概會熱血到燒起來。
貫之倒是對奈奈子露出認真的眼神,
這可能是下定決心的人才有的特質。可以從他身上感受到自信,以及不動搖的意志。
聽得我心臟大聲怦怦跳。
「對啊,我也是一樣。我一直很喜歡寫作,持續寫下去。最後覺得自己只剩下寫作,一直持續寫罷了。不是爲了別人,到頭來是爲了自己。」
◇
貫之這番話非常有道理。
被貫之突然一問,奈奈子明顯感到困惑。
「反正就算叫我參加,我也會立刻拒絕。」
彷彿自己心裏在想的事情被看穿一樣。
「你有想過,我們究竟爲了什麼而創作嗎?」
貫之突然開口。
以前貫之曾經提過,他要走寫作這一行。所以我知道,成爲職業作家當然是他可能達成的目標。
然後貫之說了聲「但是」,頓了半晌。
「這、這年頭總是有這種需求的嘛!所以放心吧!」
「什、什麼嗎,貫之你還不是一樣,沒有固定的原因。」
「放心吧,我已經看開了。不過回來後我一直在思考,要怎樣才能變得這麼堅強。」
「真要說的話我也是一樣。想到我曾經難堪地逃回家,其實比奈奈子妳還丟臉呢。」
問題在於。
或許幸好大家都缺乏參賽的意願。否則只要起心動念,桐生學長肯定又會特別起勁地沒事找事做。
河瀨川對桐生學長露出冰冷的視線。
「拜託,貫之,你怎麼像作家一樣問困難的問題啊。」
見到在我背上呼呼大睡的志野亞貴,貫之擔憂地表示。
「既然覺得自己只剩下寫作,就只能靠寫作活下去。換句話說,今後要靠寫作維生。」
「嗯,真的。」
「志野亞貴創作了相當了不起的作品呢。如果說那是同學年的學生創作的作品,一般人可是會大受打擊呢。」
我希望已經逝去的『未來』有其意義。
聽得我內心一驚。
前作的水準已經遠遠超越學生創作的等級。預告片更是展現了輾壓級的品質與完成度。如果單純要我們做出超越這種影片的作品,我早就嚇得直接舉白旗投降了。
不知道究竟在放心幾點鐘的。
和之前頻頻傳出爭吵的團隊不一樣,如今的九路田團隊絲毫沒聽到這種傳聞。反而安靜到讓人覺得詭異。
「咦……?」

「呣喃……嗯……」
九路田孝美這個人似乎能根據製作現場與團隊成員,自由改變行事風格。
後來發生了好多事情。我盡了許多努力。我不知道這會如何影響未來,不過我希望,唯有往前進步這一點是確實的。
不過這一次,我明確聽到他親口說出。
「我非常喜歡唱歌,可是還不知道將來的打算。目前我覺得唱歌最棒,如果能以此爲生也無妨。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踏入這一行……」
「貫之,那件事……」
「是沒錯。可是表面上看不出來纔是志野亞貴堅強的地方。如果是我或奈奈子,大概早就哀哀叫了吧。」
平時我們見到的她,不是躺在客廳,就是躺在陽臺。或者每次都弄錯泡麪該加多少熱水,感覺她輕飄飄的。
不只奈奈子,連我也轉頭望向貫之。
「目前還沒有她這麼誇張吧。」
我一接着開口,貫之便面露微笑。
志野亞貴依然睡得很香甜。貫之語帶感嘆地表示,
「她真的很厲害呢。不論在任何環境,任何狀況下,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會妥協,目光緊緊注視前方。她比我們任何人都堅強,而且純粹。」
「我們也覺得自己創作了優秀的作品。奈奈子同樣寫出最棒的曲子。不過正因如此,才知道他們團隊作品的完成度有多驚人。」
「喂,恭也。」
像志野亞貴這種風格已經接近職業人士的創作者,九路田不會插嘴,還能劃分領域。足見他在管理方法上的彈性。
「嗯,當然。」
「這、這我哪知道啊。只不過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非常喜歡唱歌。唱得不好時會陷入自卑,但現在已經不會了。所以我會全力以赴,爲了自己……我只想得到這些。」
「咦?」
奈奈子也同樣擔心志野亞貴。
貫之注視志野亞貴的眼光,已經逐漸轉變成尊敬的對象。我對這種變化感到驚訝,但也能夠理解。
奈奈子有些不滿地噘起嘴,
好久沒有揹她,發現她還是一樣輕得離譜。即使她本人已經大幅升級,內容量似乎也沒有變化。
「我、我哪有這麼……不,應該早就示弱了。」
也希望即將到來的『過去』產生變化。
「這方面似乎不用擔心。九路田團隊管理志野亞貴的工作詳細到讓人佩服,聽說還下過功夫,避免她一天的工作量暴增呢。」
「妳能清楚說明自己唱歌的意義,以及原因嗎?」
九路田團隊管理進度非常徹底。對於延遲催得特別緊,或者該說安排得相當精準。不過像志野亞貴這種工作過度的類型,也會確實指示她放慢速速度。
然後貫之以平靜的語氣詢問我們。
「換句話說……」
「哈哈哈,也是啦。」
這證明了他事先安排好完善製作體制,避免團隊成員不睦。
看,我就說嘛。
「我們要贏過他們的作品吧,恭也?」
我自信地斷定。
「我啊,該怎麼說呢。」
「那妳呢,奈奈子。」
我一直心想,如此熊熊燃燒的熱情與決心,究竟隱藏在嬌小身軀的哪裏呢。
「那你們呢?」
夜空沒有一絲雲彩,滿天星斗照亮我們回家的路。話說我在春季揹着志野亞貴回家的那一天,同樣如此無暇。
(某種意義上,其實一如預料呢。)
比任何人都更貪心地持續創作,蛻變成怪物級的實力。
貫之點點頭。
「唔~要是有女生願意表示一點興趣,我就可以去找執行委員會修改了呢。」
「哈哈,其實你也很強呢。親眼見到那麼厲害的作品,依然能維持堅定的立場。你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或許他大一的那種態度纔是裝出來的。如今他的風格大幅改變,讓人不禁如此心想。
由於會議傍晚纔開始,現在外頭已經完全天黑。所有人打着呵欠紛紛離去之際,志野亞貴已經完全進入了夢鄉,於是我揹着她回家。
這個問題的確很難現在做決定。畢竟我們還是學生,而且距離畢業還有一段時間。
可是如今的她,已經堪稱怪物。
我究竟能怎麼做呢。
奈奈子似乎還難以決定。
「我已經找到了啊。」
「不過志野亞貴有可能也在勉強自己。畢竟我們無從得知。」
出自川越京一,不,川越恭一的口中。
「志野亞貴完全沒醒呢。」
如果現在不能肯定,那我也甭當什麼製作人了。
而我的做法是隻要能畫,就放手讓她畫。相較之下,他們的做法更呵護創作者。老實說這給我上了一課,真不甘心。
那一天,我們團隊的主要成員都看到了九路田團隊公開的預告片。
志野亞貴與九路田的作品,已經達到了不同層次的水準。我們團隊的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大家看到的當下不是懊悔,而是單純表達尊敬,就是最好的證明。
關心志野亞貴的奈奈子表示,同時輕輕戳了戳志野亞貴的臉頰。
「製作工作相當辛苦嗎……真擔心她有沒有好好睡覺。」
到底能如何爲他們付出呢。
可是有不少學長已經在這時候認清自己的未來,並且離開大學。先不提我們是否要效仿學長,現在開始考慮將來,其實不算太早。
貫之點點頭後,
「恭也,那你呢?」
這次改問我。
「我──」
好難回答的問題。
我已經有將來的目標,想做的事情了。那就是與在場所有人共同創作一部龐大的作品。
可是這個目標看似具體,卻又很抽象。尤其我目前還看不出來,要怎麼與這部作品產生交集,以及如何擠進創作團隊。
因爲我屬於創作者,卻不算真正的創作者。
製作人的定位就是這樣。
「我還不知道。目前我唯一想到的,就是好好搞定與大家一起創作的作品。」
聽得貫之一臉苦笑,
「恭也你真是認真呢。雖然這也是你厲害之處。」
貫之『呼』一聲吁了口氣,彷彿淨化淤積已久的情緒般。
「其實啊,我們難得成年了,我覺得思考這些問題也不錯。所以纔會試着問大家。」
「哈哈哈,有道理。」
雖然我笑着回答,
「將來,是嗎。我們究竟會如何發展呢?」
不過奈奈子仰望天空,同時嘀咕。
她的眼神感覺到一抹寂寥與不捨,我頓時沉默。
貫之忽然開口。
去年春天才見面的我們看起來沒變,卻已經逐漸開始分道揚鑣。
(沒關係,我這樣就好了。爲了引導他們進入職業的世界,只要我事先準備好完整的鋪墊與契機……)
目前只擔心,在我背上睡着的她會不會感冒。
「到底是怎樣……誰曉得呢。」
奈奈子在猶豫,貫之已經發現道路,而志野亞貴正往未來前進。
「話說回來。」
「不知道志野亞貴有沒有。還是和我們一樣還沒確定,正在尋找呢。」
照理來說,夢想中的未來就在前方等待我們。
不過能肯定的,就是她已經不斷往前邁進。在做好心理準備踏上職業之路前,自然接近這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