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忙個不停,吵吵鬧鬧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4萬 字
十一月。今年同樣照例舉辦大藝大名產•學園祭。
每一輛從車站到大學的接駁公車都擠滿了人。即使事先宣導過沒有停車場,依然徒勞無功,附近的路上停滿了違規車輛。一旦爬上藝坡,等待顧客的是由粗獷聲、尖叫聲、怒吼聲罵人聲嬌滴聲吶喊聲交織而成的混亂局面。
學園祭是從車站下車後開始的。
開往大藝大的公車站位於近鐵喜志站的圓環。手持各種優惠券的學生早就在公車站前方守株待兔。
「這是我們排球社名產,巨大排球燒的五十圓折價券~!」
「顧客要不要試試看占卜呢?這是位於九號館旁邊的占卜館優惠券。只要秀出這張優惠券,七百圓的鑑定費就可以打折至五百圓喔!」
在準備搭乘公車的顧客面前,促銷的學生們排成一列。
重頭戲在學園祭會場。從公車開上斜坡,一抵達十一號館前方的圓環後,隨即上演慘烈的顧客爭奪戰。
「顧客顧客,我們少林寺拳法社的名產,炸雞塊很美味喔!來試喫一塊吧!」
「要不要嚐嚐看電影研究社的海苔包年糕!看,海苔還設計成底片的造型喔!」
「我們是在八號館旁邊擺攤的可麗餅店!由美術系學生在可麗餅上呈現前衛美術!」
「我們是留學生課志願擺攤的,有各國風味的豐富御好燒喔!」
去年我已經體驗過,這些攬客的呼喊聲會從四面八方隨時隨地包夾。由於資訊量過多,最後都聽不懂到底在說什麼。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在某間攤位買了小喫,或是嘴裏叼着東西。
我們目前正身處於這種戰場。
「哇,拜託,抱歉抱歉,借過一下,借過一下!貫之,你那邊沒問題吧?」
「還可以!啊,抱歉,恭也你先走吧,拜託,喂!」
「貫之~!我在舊二餐前面等你~!」
在衆多攤位林立中,我和貫之兩人雙手提着大型超市提袋,穿梭在人山人海中。小路由於活動專門車輛通行等原因禁止進入,我們才被迫在洶湧的人潮中掙扎前進。
「「「非常感謝您的光臨!!!」」」
某間店有三位穿着像天使的女生,一齊向大量採購的顧客道謝。我好不容易脫離人潮,坐在會合地點的舊二餐前方長凳上休息。
「可以了!啊,樋山,楓糖漿用光了喔!」
我和貫之都說,她的裝扮很受歡迎,
奈奈子打扮成公主騎士,志野亞貴則是和服狐娘。兩人都十分投入自己扮的角色,非常可愛。由於有去年的經驗,與顧客和後臺的溝通也十分順暢。
這樣已經夠可愛了。再加上她非常努力&生澀的待客,使她成爲目前Cosplay咖啡廳最受歡迎的人。因爲雖然沒有舉辦人氣投票,顧客的視線卻明顯聚焦在她身上。
「反正喫下去都一樣,端出去吧!」
(這份工作真適合齋川呢。)
「大概吧。不過照這樣看來,我們很快也會缺貨吧。」
關於時間點的問題。考慮到還得重新穿上已經更換的Cosplay服,其實直接關店也無妨。
走進充當後臺的隔壁教室後,只見室內已經化爲戰場。
(不過她本人肯定不情願吧。)
「呼~剛纔真是擠死人了。人潮好像比去年還多耶。」
去年的女僕咖啡廳似乎在大坂郊區的學園祭相關刊物上介紹過。甚至還補充說明『今年升級成Cosplay咖啡廳!』使得去年就座無虛席的咖啡廳,今年從一開始就就排滿了等待入場的顧客。
「如果目前我們手邊的份量能撐下去的話嗎……好,提回去吧。」
我也點頭同意樋山學姐的話。
「咦,可以嗎……?」
「河瀨川~加油喔。」
「謝啦!」
「那等午休結束後,大家就輪班吧。畢竟有人想在校內逛逛呢。」
杉本學長才說到這裏,樋山學姐便默默走向店內。
負責引導顧客的是齋川。
我到店內一探究竟,發現比後臺還要忙碌。
望向店內一眼,貫之佩服地表示。
「好,這樣就能撐一段時間了。杉本,桐生學長呢?」
河瀨川以雙手拒絕一有機會就貼貼的齋川。
「不過這麼一來,應該不用擔心客源了。這次還有影傳系的活動,第一天和第二天姑且不論,總之得先想想第三天要在何時關店。」
桐生學長笑眯眯地拿着相機,舉起手來。樋山學姐卻對學長露出冰冷無比的眼神。
由於已經無法重來,我向學長確認。
「今年最值得矚目的,肯定還是她吧。」
「要是說得太過分,之後她發飆很可怕喔,貫之。」
「剛纔橋場學弟去買了……看,他回來了!」
「要是你們再開這種無聊玩笑,我就不幹了!」
「河瀨川同學很可愛呢~」
桐生學長一如外表,虛弱到不行,根本不適合需要體力的工作。
「柿原學長,拿去吧!」
志野亞貴、奈奈子、齋川以及河瀨川四人輪番上陣,忙進忙出,巧妙地讓人聲鼎沸的店內井井有序。
我也完全同意。
「絕對不會!我隨時準備好跳進河瀨川學姐的胸口。只要學姐做好心理準備,就馬上告訴我吧!」
扭動脖子發出劈啪聲的貫之,回來後深深吁了一口氣。
「啊,是不是應該先放奶油?」
「呵呵,光是河瀨川Cosplay負責待客就超級珍貴了呢。這可要仔細拍下來啊。」
我急忙從購物袋中掏出糖漿,
◇
考慮到去年盛況空前,我們美術研究會借到更寬闊的地點,方便設置排隊的導線。多虧執行委員會盡量避免混亂,特地爲我們着想,結果卻忙得不可開交。
「是水果百匯與白湯圓蜜豆吧,明白了。啊,我幫您詢問是否還有白湯圓蜜豆。樋山學姐~現在可以點白湯圓嗎?」
「齋川拜託妳安靜一點。還有臉不要立刻湊過來!」
「不,其實去年我已經覺得相當不錯了,但是今年的水準的確很強耶。」
河瀨川英子結結巴巴地覆誦顧客點餐的內容。之前抽籤決定服裝的時候,她居然抽到水手服。結果超級難爲情的她在隔了三年後,再度化身爲高中女生。
柿原學長從我手中接過楓糖漿的軟管,使勁繞圈擠在煎餅上。
「那肯定能掀起話題呢。」
「久等啦!我們拿材料回來了!」
「因爲評價特別高吧。雖然這是好事。」
顧客抵達座位後,由奈奈子與志野亞貴分別接受點餐。
「沒關係!之後再放上去就行了!」
「當然啊。因爲妳從開店就一直努力到現在呢。」
「欸,可是的確很受歡迎啊。連店外都有顧客聞風而來呢。」
「想不到上門的顧客多了將近一倍呢。」
說着杉本學長一臉苦笑。
結果她以超沒禮貌的回答一刀切。
「志野亞貴妳比我可愛五百萬倍啦。我這種人就像稀有動物,在別人眼中很稀奇罷了,肯定馬上就會看膩了。」

「齋川妹妹是第一次參加學園祭呢。可以使用我的休息時間沒關係,好好享受吧。」
看起來與樣品圖有一點……不,差異頗大的煎餅就這樣端到前臺店內。
九路田團隊肯定也是這樣。當然我不知道他們作品的內容,但成果肯定相當驚人。
她今天沒有戴眼鏡,穿着自備的女僕服,以熟練的動作帶領排隊的顧客前往座位。不愧是曾經從事過待客的打工,面對顧客的問題都能有條不紊地回答,十分讓人放心。
即使河瀨川抱不平,不過在場除了她以外,應該所有人都心想「不,這樣超賺的」吧。
「去年也是這樣,反正學長本來就不算幫手……」
這一次學園祭,放映會活動將於最後一天,也就是第三天在影傳系的大廳舉辦。相關社員當然會前往會場,因此Cosplay咖啡廳在這段期間會以『準備中』爲由關閉。
◇
「咦?學長剛纔還在這裏,不過連相機都不見了,大概在店內拍攝……」
奈奈子一臉微笑,
我也苦笑着點頭同意。
學園祭總共舉辦三天,意思是距離放映只剩下整整兩天。應該不會有團隊拖到這時候還在製作吧,照理說都幾乎完成,等待公開放映了。
「這、這個……爲您覆誦點餐。您點的是草莓百匯、巧克力可麗餅,煎餅與兩杯紅茶,一杯熱咖啡,以上點餐正確嗎?咦,紅茶是一杯,另一杯加牛奶嗎……不好意思,是牛奶紅茶吧。」
貫之一臉賊笑,注視另一名服務生。
樋山學姐一問,
「真是的,才稍微不注意,學長就跑到店內去拍攝呢。」
「讓您久等了,三號顧客請往這邊~!」
「不過。」
目前是Cosplay咖啡廳的休息時間,我們稱讚服務生初學者河瀨川的表現非常好。結果河瀨川以爲我們在輕視她,嘴裏不停發出抗議之詞。男生忙着安慰她,所有女生則笑眯眯地目睹這一幕。她本人除了脹紅着臉以外也無計可施,現場氣氛十分歡樂。
「『Cosplay咖啡廳好像有勤奮的大學生扮高中生,超級可愛的。』參加學園祭的人都在網路上留下感想呢。」
齋川開心地舉起手,示意『我知道了~』。
「辛苦了。盛況空前其實是好事啊。」
「咦,可以嗎?」
「我就是不喜歡這樣!還有幾次弄錯點餐,即使我向顧客道歉,顧客依然表示『沒關係啦,這看起來也很美味』呢!如果顧客明確表示,我還可以立刻更換……」
「那是因爲這些人都有病!!」
「有什麼關係嘛,英子。妳剛纔非常努力又手忙腳亂,模樣很可愛啊。」
若是平時的她,肯定連這種工作都設法俐落地完成。可是穿着不習慣的服裝讓她緊張,加上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才導致她緊張地失常。
「沒錯!我想去到處看看~!」
所有社員都說「好了啦好了啦」安撫她的情緒。生氣地當然是河瀨川英子,其他人則忙着安慰她。
貫之正好抬頭望向美研的Cosplay咖啡廳附近,一臉緊繃。
我一開口鼓勵,她就立刻狠狠瞪着我,對我露出「你給我記住」的表情……她可能相當緊張吧,完全失去了從容。
不久後,從店內傳出簡短的「呀!」一聲尖叫。應該是桐生學長吧。
「剛纔河瀨川好像已經聯絡過業者了,應該不用擔心採購。」
「還、還有我!我也是第一次參加學園祭,想去拍攝照片~!」
「柿原~!煎餅可以出了嗎?」
Comiket社團似乎也是這樣,原來連學園祭的攤位都能排這麼長的隊伍啊。
「歡迎光臨~!這是菜單,決定好要點什麼之後再麻煩您告知喔!」
我點點頭,然後前往美術系大樓的三樓。
(對啊,已經剩兩天了呢。)
不過她本人似乎也還算樂在其中,這倒是好事。
「如果你真的想去也可以,不過等一下我們好好聊聊吧?」
「……不用了,我去做雜務吧。」
嚇得桐生學長瑟縮到不能再更小,躲在房間角落。剛纔這句話聽起來,樋山學姐似乎受夠了沒用的學長,纔會宣佈『你要是再胡鬧,我就要考慮連同今後的事情了』。
(加油啊,桐生學長。)
今後的事情,應該是指學長姐的交往吧。所以我打從心底祈禱學長獲得幸福。
就在樋山學姐強迫桐生學長長進時,後臺響起『叮鈴鈴鈴鈴』的鈴聲。
「啊,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回去輪班吧。」
聽到樋山學姐的話,房間響起回答聲『好~』,衆人同時起身。
「要輪班的話……齋川妹妹去休息,然後橋場同學和某人去休息吧。欸,有誰想要先休……」
在樋山學姐舉起手,即將說出『息』這個字時,
「我!!我要休息!!!」
有人以雙手抓住樋山學姐的手,以魄力十足的聲音開口。
「可以吧,學姐?」
「好、好啊,沒關係,奈奈子妹妹……」
小暮奈奈子面露微笑點頭後,
「恭也,我們去休息吧。」
轉頭面對我,露出氣氛不太尋常的笑容。
「慢走喔~」
志野亞貴還是老樣子,一臉悠哉地揮揮手。
◇
「呼~自從上一次的旅行之後,都沒有像這樣與恭也你『獨處』呢。」
從爬上斜坡後,路旁的攤販穿過大馬路,一直設置到九號館附近。與往年一樣有各式各樣的攤販,像是點心、輕食、迷你遊戲。或是占卜、肖像畫、人生諮詢、藝術、抽籤,以及意義不明的內容。
「真期待魷魚烤好呢~」
連站位也算的話,放映會場的大廳可以容納兩百人。在會場內會見到觀衆對自己作品的反應,因此難免會緊張。
「太好了!那就趕快走吧,休息時間只有一小時!」
「重頭戲在之後,得等上傳至Niconico動畫後看觀衆的反應。」
鄰近放映會,我似乎也開始在意這個問題了。
「也和我……約會吧,一下下就好。」
大家都腳踏實地又努力。更重要的是,多虧貫之一間扛起整體故事與設定的基礎,讓我們的作品充實飽滿。
「呣~~~~原來很開心啊,太好了。」
「噢,嗯,對啊。」
「話說,你有聽說九路田他們的作品嗎?」
「欸~恭也。」
我戰戰兢兢地偷瞄她的表情,發現她看起來沒在生氣。可是似乎也不高興。
我回想在海遊館參觀的海中生物。照理說應該還記得更多內容,結果志野亞貴那番話的印象太強烈,導致其他事情都模糊不清。
問『怎麼了』這個問題實在太危險了。其實我想從無關緊要的對話試探她的真正想法。
一般而言,學園祭的精華是攤販與舞臺活動,放映會之類比較不容易吸引人潮……不過這一次在活動前就大量宣傳,本次放映會有Niconico動畫的贊助。因而吸引了相當多的目光。
不過從她的模樣看來,這終究是最大限度的讓步,
所以我們在攤位等候一段時間。
「看到人潮這麼多,後天讓人很緊張呢。」
「是啊……」
包括前幾天發生在我房間的事情,感覺回答的時刻愈來愈逼近。
奈奈子視線朝上,仰望着我。

不知不覺中魷魚似乎烤好了,雙手拿着烤魷魚串的奈奈子,露出擔憂的眼神看着我。
奈奈子似乎也發現到,看了我一眼後點點頭。
作品也確實完成。
我忍不住像新兵一樣回答。
「剛纔人更多呢。現在人潮稍微沒那麼誇張了。」
一直在室內待客的奈奈子,對外頭的人山人海感到驚訝。
(糟糕,肯定是要提起上次那件事的後續。)
「拜託,恭也,你想太多了啦!來,總之先逛逛攤位吧!走!」
「關於續作啊,聽說今天還在趕工呢。而且目的爲了提升品質喔。」
不知何時,她原本霸氣十足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客氣,而且難爲情。
這種攤位經常成爲話題。
理所當然,剛開幕的時候人潮還雜亂無章,所以很容易四處擁擠不堪。
(她該不會在生氣吧。)
當然畢竟只是傳聞,最好不要照單全收。
一走出後臺的瞬間,奈奈子就一句話也不說,緊緊握住我的手。當時我略爲「啊」了一聲,可是身旁的奈奈子卻露出霸氣十足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若無其事地握着他的手,邁開腳步。
「是的!」
◇
(反正有攤位還是由雞負責炸雞塊,還說「很好喫喔,咕咕」,應該沒關係。)
之前志野亞貴突然邀我去約會。以結果而言其實沒有增進男女之間的情感。可是志野亞貴開口時,奈奈子也在現場,而且她還露出誇張的表情目睹這一幕。
等到他們離開視線後,奈奈子纔開口。
「噢,沒有啦……沒事。」
「好的,謝謝惠顧!」
(意思是開口並不算太早嗎……)
在這種情況下,我哪敢開口拒絕。
「話說,恭也。」
「哇!外面有這麼多人啊?好厲害喔!」
慌張之下,我像蠻荒地區的野蠻人,連回答都說不清楚。
「啊、啊啊啊呃呃呃,這、這個嘛,呃……」
「原來如此,在網站上的評價纔是勝負關鍵吧。」
「對不對?我們光是拍完影片就拚得要死,他們真的太強了……」
「不過那場放映會終究只是起點喔。」
「之前的約會開心嗎?」
結果她突然開門見山地質問,讓我頓時詞窮。
繫上同學一邊誇着超強、好離譜地同時離去。
正好聽見兩名影傳系學生在我們身旁幾公尺之外聊天。根據內容,他們似乎也是二年級的。
「真的假的!?原來不是還沒做完啊,好強喔。」
「怎麼了,恭也?難道你有點在意嗎?」
「不行嗎……?」
這次我擬定了作戰。認真研究過條件等方面,以此爲基礎思考什麼樣的內容能贏,該如何佈局。最後才統整企劃,展開製作。
奈奈子說的後天,當然是指放映會。
「那部作品很厲害呢~畢竟第一部的團隊就有職業人士耶。」
(雖然她之前說過,目前我可以不用回答。)
彷彿見識到九路田的執着,爲了提升品質不惜使用任何方法。
奈奈子隨即高興地跳起來,
「真不得了,竟然做得這麼仔細啊。」
依照常理而言,作品在放映會上得到觀衆的反應愈好,影片就愈容易廣受好評。況且放映作品的感想很快就會在網路上流傳,評價高的作品更有機會維持起跑後的一馬當先,氣勢十足地衝向終點。
(他是強敵,而且足以讓人顫抖。)
「……總覺得一想起這件事,就感到肚子痛呢。」
「嗯,當然在放映會上,觀衆反應熱烈就更好了。」
「不會,當然可以,那我們一起逛逛吧。」
我順着她拉扯的同時,思考奈奈子的事情。
相較之下,現在感覺校園各地到處都是人。由於人潮分散,密度顯得降低了些。
所有作品在放映會播映後,會一起上傳至Niconico動畫。之後統計播放數等數據,纔是最後的結果。
(咦,該不會……)
在我回答『是啊』的時候,
由於不能讓奈奈子擔心,我急忙露出笑容。
「話說,奈奈子,呃……」
「咦?」
「沒啦,不是他這次又惹出麻煩,純粹是品質高到離譜。他們團隊的上一部作品不是動畫嗎。」
「欸,他又做了什麼?」
聊天的兩人似乎正提到九路田團隊的作品。
「不好意思!請給我們兩份烤魷魚!」
這一點毫無疑問。倒是沒有。
正好攤位旁邊有長凳,我們決定坐一下。
我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所以我希望儘可能避開這個話題,小心翼翼以免踩到她的地雷。設法平穩度過這一關。
烏賊娘……不,是女孩戴着像烏賊的帽子,開心地反覆燒烤烏賊再沾醬汁。她們的模樣給人同類相殘的感覺,這樣好嗎?
然後她拉着依然牽着我的手,氣勢十足地往外衝。
我以爲自己的回答已經很小心了,
我計算過了。
結果她對我露出冷淡的視線。
「很、很很很開心啊。有、有條很大的,大魚。鯨鯊,很壯觀。」
「咦,什麼意思?」
「什麼事。」
不過可以肯定是,他的團隊的確做出深不見底的作品。連沒有直接關係的繫上同學都聽到傳聞。
「請稍等魷魚烤出焦痕喔!」
事前搜尋過的結果,也證明應該沒問題。
但我還是感到不安。
畢竟九路田團隊的作品已經遠遠超出學生的層次。甚至有可能在十年後成爲傳說。
「呣,是嗎。」
奈奈子注視我的表情後,
「恭也,嘴巴張開一下。」
「嘴巴……?是可以,啊……嗯、唔唔?」
我依照指示張口,結果她將烤魷魚塞進我的嘴裏。
「好、好燙燙燙!啊,不過真好喫……魷魚很好喫。」
面對突如其來的驚訝、味覺與觸覺,我的反應像小孩子一樣。
「嗯,還會覺得好喫,代表目前沒問題。」
「咦……?」
「真是的,就算再怎麼擔心,事到如今也來不及改啦。今天機會難得,就好好享受活動吧!」
奈奈子半眯着眼睛看我,
「剛纔不是說過,這是約會嗎……?」
然後咧嘴一笑。
「也對,謝謝妳。奈奈子妳說得沒錯。」
受到來路不明的資訊影響,降低創作熱情可是大忌。尤其我的身分更需要謹慎對待纔對。
況且奈奈子明明很期待與我約會。
「其實我也很不安,不過沒關係啦。畢竟我有自信和大家一起創作出優秀的作品,對不對!」
(雖然的確是很珍貴的體驗……)
「她在我們的製作間曾經說要煎漢堡排。結果在製作間成了傳說。超誇張的。」
哎~真是的。一直想着橋場也無濟於事,專心待客吧。
我深深覺得,就算不值得向他人稱讚,難道他就不會講得委婉一點嗎。
總覺得他的表情帶有幾分賊笑,但他似乎相當認真地說這句話。
◇
(總覺得好像只有我在原地踏步呢。)
面露笑容送顧客離去後,我低頭一鞠躬。
九路田毫無反應,默默地端起杯子,含了一小口咖啡。
纔想起桐生學長之前好像提過這件事。
「嘻嘻,抱歉啊,我剛纔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我天生就嘴巴壞,個性又差。」
「等一下絕對要好好罵他一頓。」
一開始他向我開口時,我依然態度冷淡,然後他問我「在生氣嗎?」這時候我才決定回答他。因爲我喜歡橋場有點傷腦筋,偷偷瞄我的表情。今天我同樣也想看……
「嗯,當然。」
我質問放棄抵抗的火川后,
「話說你怎麼會擔任執行委員啊?你之前不是才說忙着練習忍研的舞臺表演,完全抽不出時間嗎。」
「啊,到此爲止呢。」
我原本想面露笑容迎接,卻一瞬間板起臉孔。
而且他剛纔這句話,讓我對他產生了一點興趣。
橋場很會稱讚別人。在團隊中,他對上傳成果的感想讓我覺得他很懂得夸人。他能準確稱讚具體的優點,相當鼓舞創作者的熱情。
「我又不是來刺探情報的,別這麼兇嘛。何況作品不是早就該完工了嗎?」
「沒啦,這個……還好。」
「你怎麼知道志野亞貴不善於下廚?」
「嘻嘻,妳這身打扮真有趣啊,河瀨川。」
我們社團姑且不論,某種意義上火川算是被拉去當祭品的。
「繫上的一年級在傳聞某支團隊特別厲害,要拚到今天晚上呢。」
「抓你去當祭品嗎……」
「難道你的意思是,覺得關係良好的團隊創作很噁心?」
「該不會還有其他原因吧,火川?」
「是啊。因爲大家都知道,喫苦的人總是他。」
「其實我也不是特地來找橋場的。」
「志野下廚嗎,希望別釀成什麼慘劇。」
不過志野亞貴會主動要求下廚,代表團隊內的氣氛還不錯。畢竟聽過他以前影片團隊的傳聞,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喝完水後可以回去嗎?」
「呼~~」
屆時會場內的警衛、事前確認,結束後的收拾等工作都由執行委員會負責。所以的確受到很大的幫忙,委員會提出任何要求都值得。
討厭!討厭討厭!這都是橋場害的。難道他以爲我是他的祕書或助手嗎。他還會隨口拜託我用電腦查資料,肯定忘了我不擅長操作機器吧。
學園祭上,忍術研究會會在戶外舉辦大規模舞臺表演。
結果我不小心在店內大喊。顧客的視線讓我尷尬不已,我急忙低頭致歉,迅速躲到店內的角落。
齋川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然後我們一同起身,繼續逛攤位。
毫不意外,我也受到他的稱讚洗腦。像是這些事情只能拜託我,交給我真的太好了,他真的很能言善道。
「是啊。反正沒有人會覺得和我聊天很開心,無所謂。」
「拜託,我在想什麼啊!」
不過直爽豪邁就是火川的優點。
既然個性相似,當然會同類相斥。我不知道九路田討不討厭我,但他肯定看不上我。
「沒啦,我一開始也覺得肯定不行啊!可是我們社團受到執行委員會超多幫忙,所以他們缺人來找我們幫忙時,我就只好挺身而出啦!」
他居然還知道志野亞貴廚藝不好啊。
「大家似乎都很忙碌呢。咦,哎呀。」
(不過我倒是有點期待結束後,他露出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知道的。
不過。
可是大家都說我辦得到,拱我Cosplay當服務生。該說大家都有施虐狂,還是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大藝大小姐!?」」
可是他居然加入同樣以忙碌聞名的學園祭執行委員會。這該怎麼解釋啊。
到頭來我們其實很像呢,我心想。當初我秉持合理主義,強烈要求缺乏幹勁的人離開。在遇到橋場之前,我三番兩次受到失望的打擊。
跟着深深嘆了一口氣。
以前我從未接觸過待客的工作。即使做過類似的事情,卻完全缺乏聽顧客點餐再覆誦的高度待客技巧。
我以爲他會挑釁後離開,要說意外倒是滿意外的。通知後臺他點的熱咖啡後,我再度面對九路田。
「方不方便聊個幾句?」
火川是藝大名產社團,忍術研究會的社員。升上二年級後,換他負責教學弟妹,照理說他忙到難得抱怨時間不夠用。
「我第一次聽到這麼像『有』的『沒有』!」
「歡迎光臨……」
結果火川突然吞吞吐吐。
「只是製作行程表安排不當而已,厲害個頭啦。」
和奈奈子一起逛攤位,發現攤位的終點在九號館附近。
「你要找的橋場不在。另外志野亞貴目前也在後臺負責煎餅。」
(真要這麼說的話,我們社團也得幫忙呢。)
由於太出乎意料,而且他還是不請自來的客人。總之我有些粗魯地在桌上放置裝了水的杯子。
「哦!橋場和奈奈子嗎!怎麼了,在約會嗎!」
他是特地來嗆人的嗎。
◇
「如果你真的只是來喝東西,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我實在不想陪他打嘴炮。
「原來如此。讓成員見到自己流汗的一面以博取信賴,的確很像他的作風。」
竟然是九路田。
他倒是老實地點餐。
「那何必來啊。」
「你們團隊所有人都完全信任橋場吧。」
帳棚內有熟人,我忍不住一喊,伸手指向對方。
九路田手扠胸前,仰頭看我。
「對、對啊!聽說今年有舉辦大藝大小姐選拔!所以纔會徵人啊。」
以前的奈奈子害怕得不敢站在舞臺上,現在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河瀨川學姐,有新的顧客來了~!」
聽得我忍不住語塞。
我們抵達的位置,前方設置了學園祭執行委員會當成基地的帳篷。
「這不是火川嗎,原來你是執行委員啊?」
「我真的沒有任何意圖啦。只是有空想喝點茶之類,然後想起你們在開咖啡廳。純粹出於興趣纔來的。」
「沒、沒沒沒沒有喔!!」
「嘻嘻,行啊。」
不論志野亞貴或奈奈子,似乎都在不知不覺中具備堅定的自我。
他這句話是否屬實倒是無關緊要,但我總覺得他並非在撒謊。
「別這麼冷淡嘛,給我熱咖啡。」
「謝謝光臨……」
「……噢,對了。」
我還是無法原諒橋場。我明明特別辛苦,但他只問候了我一句,然後就置之不理。既然要幫我加油打氣,之後也應該再說個幾句,或是開口邀請我逛會場。雖然剛纔他被奈奈子不由分說拉走,可是好歹也該問一下明天如何之類。目前明明沒有人約我。他如果開口的話,我絕對不會再跟別人約。饒不了他,饒不了饒不了饒不了他。
好久沒穿制服了,的確很開心。而且很高興能成爲衆人的目光焦點,還受到稱讚。不論志野亞貴、奈奈子與樋山學姐,以及我不太想承認的齋川。衆人都一邊做自己的工作,同時鼓勵我。這緩解了我緊繃的情緒,現在我已經不覺得這份工作很難受了。
不過他並未稱讚團隊長時間加班,趕工到鄰近截止日。而是指出行程表管理不良,我很能理解這種感覺。如果過度吹捧這種行爲,任何公司或團隊都會變黑,導致作息正常的人感到痛苦。
然後同時,
「火川你真了不起~爲了社團而自願幫忙呢。」
遺憾的是,我果然覺得他和我很像。
「我心想,有機會認識超級可愛的女孩啊!還有如果社團沒參賽的話,務必投女忍者一票!」
原來如此,這就完全明白了。
「可是根據我之前聽到的消息,委員會正煩惱缺乏參賽者呢。」
「問題就在這裏!!」
火川難得以哽咽的聲音哭訴。
「雖然大概知道去哪裏找參賽者,結果很多女孩都當成聯誼一樣推託『能去就參加』。很擔心當天有人缺席呢!」
依照她們愛去不去的模樣,很有可能。
而且大藝大小姐的活動舞臺是最後一天的傍晚。負責擺攤的女孩特別有可能直接收攤走人。委員會肯定心急如焚。
「所以委員會拜託我,如果有人缺席的話,要幫忙找遞補的參賽者……」
說到這裏,火川瞄了一眼奈奈子。
奈奈子瞬間明白他的視線含意,
「我、我纔不參加,絕對不要!!」
足足搖了三十次頭,拒絕火川的邀請。
「有什麼關係,奈奈子妳絕對能晉級最後的決賽!我保證!」
「不、不是這個問題啦!我絕對會緊張得不小心說出奇怪的話,哪敢參加啊!」
「是嗎?去年的舞臺表演也很精彩,我覺得妳應該可以耶。」
「那、那真的是情況緊急,我才上場幫忙而已!!」
唯有這個要求,奈奈子說什麼也不願意接受。
「反正如果還有女孩願意參加的話,就告訴我吧!」
與火川道別之際他拜託我,但我覺得應該很難。
當初聽到這次的作戰計劃時,我立刻問他。問他究竟見到今後的未來是什麼樣?
不過我今天依然在室內工作。雖然準確來說,這不是我原本的工作。
我以這句話激勵一名女孩,她則活力十足地讓我見識到「結果」。我感到非常高興,同時也覺得她在反問我。
「真本事……是嗎。」
◇
當然,現實中的她沒這麼說。她開朗的就像太陽一樣,坦率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而活。甚至讓我懷疑,她怎麼會和我這種個性孤僻的人成爲朋友。
他這不是要讓我見識答案嗎。
說到這裏,我頓時閉口不語。
志野亞貴。
「我不知道這樣形容對不對。但我想說,如果他想搞這一招,那他就不該待在藝大。」
「希望能順利舉辦。」
我告訴通話口另一側的人後,他的回答是苦笑。
「你已經預料過,這次我們團隊會推出什麼作品了嗎?」
(不過他的確如傳聞般,奉行禁慾主義呢。)
意思是一半爲真,一半爲假嗎。考慮到他的上一部作品,應該能預測到一定程度,我實在不認爲他做不到。
總之我們得集中精神在同一時間舉辦的放映會。
去年在這裏,正好還是學園祭的舞臺上。
他似乎不太意外。
當然,碩博生和助教依然忙進忙出。不過教授們就像放長假一樣在校內散步,或是在家裏睡覺。各科系的情況其實都不太一樣。
而我再度想起剛纔九路田說的話。
「等一下我傳給你一覽表,總之先看完吧。OK?」
「什麼意思?」
「沒關係,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但我能體會妳爲何想問。」
「我先聲明,這可不是立刻要送到你那邊當奴隸的名單啊。他們畢竟是未來的人才,這一點你可要理解喔。」
我們兩人都哈哈大笑。
實際上進入影傳系,各方面都要摸一點。因此許多人才會直接在不同領域踏上職業之路,像是設計、插圖,或是寫作。
「你爲何如此執着……」
意思是如果他搶先說並非來偵察敵情或其他目的,就代表此地無銀三百兩。正因爲非常害怕預測引發的結果,纔會對我的問題擺出一切盡在掌握的態度。
橋場是這麼認爲的。
總覺得我明白他的意思。
「對啊,真本事。」
不知爲何,堀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高興。
「抱歉,剛纔那句話當我沒說。」
窗外的景色逐漸染上夕陽紅。學園祭第一天即將在喧囂中落幕。
◇
「當然,我這番理論也只是預測。」
我佩服他居能想到這種方法。但同時我也好奇這次勝利,或是落敗,會產生什麼結果。
九路田孝美。
「嗯,也對。當天要確實聯絡參賽者吧。」
可是九路田真的沒有任何志同道合的對象,或是朋友。如今他一直尋覓自己獨特的道路。某種意義上,他比任何學生都強大。
我一如往常,注視他面露笑容。
關於這一次的戰術,我應該是全團隊聽橋場說明最詳細的人,也覺得自己瞭若指掌。
這些項目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將判斷、表達、計劃等參數分爲十個階段,分別打分。
電話另一頭傳來笑聲。
「──我很期待喔,橋場恭也。」
「不過我略爲鬆了口氣呢。」
然後他靜靜從座位起身,一圓不差地將咖啡費用留在櫃檯上。
我聽說影傳系在藝大各科系中,自我意志堅定的學生比例特別高。但我依然對身邊的人感到絕望。還好現在有幸結交這些好朋友,否則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藝大撐多久。
「沒有啦,我以爲九路田也會相當不安。」
「輕視?怎麼說?」
「嗯,當然。不過胡亂猜想的話,多半會猜錯吧。」
這是我純粹對她抱持敬意的部分。
我攤開放在桌上的資料。
(那妳的真本事呢?)
他在一年級下學期推出的作品,以鮮明的色調引發話題。所以他肯定早就仔細擬定戰略或分析,再以此爲基礎製作作品。
因此我很感興趣。好奇他究竟怎麼看待橋場與北山團隊,進而創作什麼樣的作品。
檔案上寫着『得勝者軟體公司案件』,裏面裝着記載了學生個人資料的文件。不過檔案內還包括並未受到學校正式承認的資訊。
「堀井,拜託別用這種口氣。聽得我怪難受的。」
「這個啊,目前看到有幾人很有趣喔。」
「瞭解,謝啦。哎,因爲要在次世代主機上推出,人手真的不夠呢。妳能幫忙介紹優秀學生,真是太感謝了。」
九路田一如往常地嘻嘻笑。
河瀨川英子。
「真本事,是嗎──」
「所以如何?二年級學生應該暖身暖得差不多了吧?」
「是嗎,嗯……的確有可能。」
◇
我放大資料最上頭填寫學生名字的部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五個項目總分最高爲五十分。由於幫全系學生評分太花時間,我以一年級的成績與表現等方面爲基礎,鎖定了六名候選人。
如果她這樣問我,我該如何回答呢。
鹿苑寺貫之。
現在的我,沒有答案。
(妳究竟如何面對自己喜歡的事物?)
「我很期待你們的真本事呢。」
橋場與奈奈子回來後,我告訴他九路田來過。
他害羞地露出笑容。
她經常歡笑,經常哭泣,以及發脾氣。情感溢於言表,專注於創作。於是她愈來愈強。
「哈哈哈,抱歉,不小心的。」
「就是這樣,我也想放個假。」
「那當然。話說妳這邊依然是人才的寶藏室呢。不只影傳領域,各種職種都包了呢。」
不知道獎金與獎品的情況,但光是提供參加獎,情況應該就會好轉。
這個問題太深入隱私了。俗話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在平常的研究室可不敢發出這種聲音。因爲沒有外人,才能像這樣與朋友暢談。
「哎,我當然知道。加納老師真的很努力工作呢,老實說,比我這種人勤勞多了。」
堀井是我從唸書的時候就一直製作遊戲的夥伴。不像我半途而廢,留在大學教書,後來他直接就職於大型遊戲公司。即使身分不一樣,對創作的熱情依舊沒變。因此一聊天就立刻用這種語氣。
他笑着回答我。等結果出爐再說也不遲。
「最後則是橋場恭也。這些資料我會傳給你,之後能交給你自行判斷嗎?」
我們影傳系研究室的教授們都跑去放假,室內變得十分安靜。目前我待的另一間房間,可能因爲外頭掛着『準備中』的牌子,同樣沒有人來。
雖然我主動要求聊聊,可是我跟他能聊什麼呢。如此心想的我有點愣住。
「欸,什麼?噢,好啊。」
這三個字真是懷念。
這個時間點聊喜歡的電影也沒什麼意義。九路田博學多聞,應該能聽他提起有趣的話題,但目前想聊的只有一件事。
「這就是綜合藝術的有趣之處啊。」
九路田的眼神很認真。既不像開玩笑,也並非胡說八道。他會使用『輕視』這個語氣強烈地詞,應該也不是挑釁或誇大其詞,而是真心話。
「但如果我沒猜錯,我可能會輕視他。」
彷彿聽到她這樣問我。
我一直想問問看。
小暮奈奈子。
學園祭期間內,各科系的研究室大致上都很閒。
「不過你們公司只要徵人,要多少跳槽的就有多少吧?」
「人數的確不少。不過老實說啊,以這種管道徵來的人才……妳應該明白吧?」
可以體會。如果這樣就能找到優秀人才,一開始就這麼做了。
「所以我才拜託妳啊,幫忙挑選前途無量的新人候選者。這樣可欠妳一個大人情呢。」
「前途無量的新人候選者?不太對吧?」
我嘴角一歪。
「怎麼我聽起來像是前途無亮的廢人候選者啊。」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笑了笑。
「饒了我吧。以我的身分,也希望他們能懷抱夢想啊。」
「年紀輕輕就當上第一開發部部長的人可不該說這種話。」
「……我們都在這一行撐下來了啊。」
他說得沒錯。
回想起來,許多人都在這條路上離我們而去。
今後肯定還會反覆上演相同的戲碼。
「那就聊到這裏吧。」
「嗯,下次再連絡。身體保重啊。」
即使電話發出『嘟』一聲掛斷,我依然捧着聽筒。
自從我成爲老師後,已經送好幾名學生進入「社會」。所有人都過着快樂又充實的創作者人生……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幾乎所有人在半路上就被迫重頭來過。
有人的才能獲得認可,努力得到認同,在業界亮麗出道。結果之後青黃不接,精神出了問題而退休。
等發表成果之後,找他過來聊聊嗎。我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反正是他的問題。他應該會仔細思考後,做出事關未來的判斷。
或是錢燒光了退休。
也有人沒有明確原因,也沒有面臨重大麻煩,依然不明不白地退休。
「不過那也只是打嘴炮罷了。」
咦,我嗎?噢,好的……我彷彿聽到他像平時一樣,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不禁笑了出來。
今年可是人才濟濟。不,其實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這裏可是地獄啊,嘿呀~不過各憑本事的話,倒是很有趣喔。
我感慨良多地心想,這簡直是地獄。
在這一行混不下去的人,比起傳爲美談的成功案例多好幾倍,甚至幾十倍。而且絕大多數人都是無聲無息消失。成功的例子能拍成電視劇,但是大衆不想看失敗的例子。所以只有好聽的故事會流傳下去。

或許演講奏效,最近表情認真的學生似乎變多了。尤其今年這種人特別多。
見到他們天真地聊作品與主題,我從未想過以現實的殘酷嚇他們。畢竟他們花錢讓自己延後四年才跳火坑,應該當成權利歌頌一番纔對。
接下來即將升起新的舞臺布幕。
學園祭的喧囂逐漸平息,夜幕低垂。
對一切感到絕望而退休。
或者即使嶄露頭角在業界活躍,也受不了嫉妒與中傷,依然退休。
「好啦,該怎麼辦呢。」
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啊。
有人因爲與朋友,或是交往對象的關係處不好,退休。
可是我實在做不出這種違心之舉。所以等我成爲助教,擁有一部分發言權後,每年都以演講在一年級的新生大會上來場震撼教育。
有人因爲老家出了事情,萬不得已退休。
「──我很期待你哦,橋場恭也。」
接下來就看怎麼指揮那名罕見人物,我總覺得這是唯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