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場動搖

「九路田，那個，不同意見是指……？」

我帶着些許緊張，等他發言。

關於這次擬定的企劃，如果會有人提出什麼意見的話，我想應該會是河瀨川或者九路田。

但是在說明企劃的階段，因爲兩個人都沒有發表什麼意見，所以我以爲他們在大致框架上是接受了的。

所以在這時提出不同意見，完全是預料之外。

九路田慢慢拿起企劃書，開口說道。

「確實是很紮實的企劃。對於遊戲我雖然是個門外漢，怎麼活用資源，該怎麼製作，連這些現實的事情也考慮了進去，能看成是實際體驗過製作的橋場才能做出來的東西」

大體上來說算是好的反應吧。

自己也思考過企劃，帶有嚴格視角的九路田能有這樣的反應，我內心還是鬆了口氣的。

然而。

這之後說出的話，讓我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但是，我不能接受這個企劃。如果就這樣進行下去的話，就讓我退出吧」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最開始的積極反應，是說這些之前的伏筆嗎。既然都說到要退出的份上了，應該是有根據和理由的吧。

「爲什麼，會這麼想？」

既然是九路田，那一定是有明確意義的意見。

就在我想知道他的回答而這麼問了之後，

「橋場，是怎麼定位這個作品的？」

他反過來問我。

「怎麼定位……Succeed打算進行不講理的人員調配，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企劃是必要的，借用大家的力量推出能夠進行製作的企劃」

說到這裏，九路田翻開了我的企劃書。

九路田展現出的修改方向既確實又簡潔。

九路田保持沉默，靜靜地點了點頭，

明明就在這麼近的地方。但我自己卻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沒能明白她的想法。

他看向了我。

對有些困惑的奈奈子，九路田點頭說，

「小暮的音樂，原創曲能像那樣處在排行榜前列的話，遲早會有某個主題歌的委託邀請過來的吧。半年，不，快的話差不多三個月就有邀請來也不奇怪」

「首先是鹿苑寺的輕小說。當然有運氣的成分在不能說是絕對，要是能繼續順利寫下去增加捲數的話，作品有充分可能會進行動畫化的吧」

我開口說道，

我無言以對。因爲就和他說的一樣。

因爲我覺得九路田說的話確實有點道理。無論我怎麼解釋自己的想法，客觀來看就是利用的一側和被利用的一側。

不是這樣，在剛要說出口前我還是剋制住了。

話還沒說完，九路田就大幅度搖了搖頭。

是志貴的反應。

「志貴……」

（這樣啊，九路田是想說……）

他看到我的表情後就察覺到似的說道，

「如果是知道沒有錢和框架狹窄感受的大叔的話，考慮小家子氣的事情也沒辦法。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怎麼能在一開始就放棄啊。爲了得到最好的結果去思考能做的事情，纔是我們的任務吧？」

但是我並不會只因爲這樣就利用大家。我不會把重要的同伴當作道具起用。

九路田合上企劃書，看着天花板繼續說道。

對注意到了這點而不再說下去的我，九路田輕輕點頭。

奈奈子雖然對這些話有些發愣，但還是說着「這樣啊……」看起來有些高興的樣子。實際有在專業現場，而且從不說客套話和樂觀猜測的九路田嘴裏說出來的話，很有真實感。

但是，這些事情我也清楚。正是因爲他們這麼厲害，所以我纔想借用他們的力量來製作作品。

之後的視頻對決，雖然從結果上來說是勝利了，但在作品本身的質量和未來上，完全比不過九路田，能考慮到後續情況的也是他。

「對已經作爲職業人開始有實際成果，獲得評價的人來說嗎？」

「並沒有打算把大家捲進來啊。打算確立企劃的時候我就考慮要創作這樣的東西了。然後覺得需要大家的力量，才考慮要增加人手」

「當然的吧。作爲受關注的作品被評選出來，不可能不去看」

「首先就是這個。雖然能理解想幫助同伴和同僚的心情，但爲什麼，要把我們捲入其中呢？」

「我……」

「移動主機的遊戲，確實是現今市場的主流吧。但是，我聽了橋場說的，感覺不到這些成員來做這個的意義。缺少鮮明的畫，移動起來也很辛苦，聲音有限制的基礎上容量也很緊張。再加上，並沒有什麼只有這個遊戲纔會有的劃時代的東西。這種做法，要讓我期待些什麼？」

「臺階？難道你認爲這些傢伙還不成熟，需要更多經驗到了不得不經過這種階段的地步嗎？」

最開始的企劃，貫之離開了。志貴失去了目標，奈奈子變得依賴他人。

這並不是甩下創作品的觀點。

「我沒有這麼想啊。但是遊戲這種東西，只要有硬件在，就有必要爲實際應用做調整……」

這比任何事情，都更要讓我受到打擊。

「對本人的探問應該會過更久吧，在企劃書階段列出名字的情況，光是我掌握的就有三次了」

打造品牌，創造IP。和十年後的世界無關，這是創作者問世時絕對必要的要素。

志貴平淡說出的話，讓我聽起來感到特別遙遠。

「能給我些用來修改的意見嗎。我想修改企劃，讓它能真正意義上活用大家的能力」

「因爲我在遊戲上是門外漢，並不知道類型和系統的事情。所以，那些就交給橋場了。問題在於，要活用人員能力的話該怎麼做，和做出來的東西要怎麼開展，這兩點」

她和平時一樣靜靜地微笑着。

「照這個形式的話，爲了製作遊戲，會需要委託製作動畫的吧。這樣的話預算會大幅增加」

是打算考慮開展到PS3，或者是PSP上面吧。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獲得那麼多預算，但這個提議還是可以接受。

「誒？還完全沒有這種事情的跡象啊……」

「恭也君想出來的，構思好角色再做成遊戲用的雖然也很有意思，但我現在，想要好好表現出自己的畫」

對發出驚訝聲音的貫之，

「這個企劃缺少打造品牌和創造IP的部分。在我看起來就像是完全偏向了遊戲製作那一邊。文章，音樂，還有畫，就算說是新手但如果是隻拿來便宜賣的企劃的話……」

「……啊」

「關於志野和斎川事到如今也不用說了。和在最頂層的傢伙們激戰也只是時間問題。關於實力大家都很清楚吧」

「誒……？」

我又要做個很小的框架，把能擴展變大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否定掉了。被說成是「並不信賴他們」也是當然的。

正因爲看過這樣的例子，九路田才能肯定地說出，沒有展望的企劃是沒有意義的。

遊戲業界，不，和娛樂業界有關的人很多都帶有憧憬想要進入的廠商Succeed。能在那裏工作並留下名字的話，一定會有很大價值。

「直接交出畫好的畫，讓它動起來，哪個都是我現在想做的事。好不容易能讓人看到輕小說的插畫，我想暫時好好珍惜這種帶給別人的印象」

他輕輕地撓了撓頭，然後用和平時不同的認真表情開始了說明。

我發出了帶有疑問的聲音。不管是怎麼樣的形式，能有商業作品在履歷上，會成爲加分項不是當然的事情嗎。

在說的同時我也在思考着。

但是爲什麼，會說到這個。

首先，他對遊戲硬件的部分提出了要求。

「所以說首要的是要能完成，通過凸顯這點讓企劃更容易通過，作爲下個階段的臺階」

「這樣的話，就是橋場單方面利用我們這麼回事嗎？如果是這樣，參加有什麼好處呢？」

「誒，你，有看我的輕小說啊……？」

確實這件事就是這樣開始的。作爲窮極之策，我想着要是能做出讓堀井先生和上層部接受的企劃，說不定就能解決問題。

「啊，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到底想要說什麼啊，九路田……）

陳述了對在場創作者們大概看法的九路田。

「——我反對」

我信賴大家。不管是人格還是才能，現在連實力也是一樣。不管是多困難的目標，有大家在的話也能將其完成，甚至朝向更高的目標吧。

沒有意義的話，他是不會說這些話的。因爲我知道他平時幾乎不會讚揚創作者，所以特地在本人面前給出高評價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看來，你注意到了啊」

「分辨率太低。如果是用遊戲想法進行勝負的話這樣也沒關係，但如果是想讓人認真看畫而去製作的話，畫面的情報量太少。而且，作爲一款軟件能收納的容量這點也不夠，需要更多」

「橋場，是覺得這些傢伙是那樣的小人物嗎？」

對於九路田的不同意見，大家的反應都很坦率。雖然都沒有說話，但這就等於是贊同了九路田的話。

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大家也想好好重視自己現在正在製作的東西。對理所當然會這麼想的事情，我卻打算硬是將其剔除。

九路田繼續說了下去。

「我覺得這是個機會。Succeed有實力，也是備受關注的廠商，名字能出現在新作上的話，對大家的履歷來說也有更大的好處。所以……」

是我當作她接下來的課題的，從推銷自己的觀點上，好好注視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說出的話。

我說到這裏，九路田插話道。

「雖然贊成動畫和故事組合在一起，但用法不怎麼好啊」

「用法？」

「贊成九路田君說的吧」

製作同人遊戲，然後是視頻對決。我所做的事情是，在戰略上確定框架，然後做出成果。實際上也做出了成果，並和後續情況接合起來了吧。

接下來並沒有誰說話。但是大家都因爲志貴說的話，而得出了結論的樣子。

我這麼想着說了出來，九路田的表情依然還是很嚴肅。

「我也知道大家都擁有不得了的能力啊。正因爲這樣，在企劃裏也把他們放在了中心的位置，打算這樣來提高知名度」

九路田看向貫之他們的方向，

「………………」

這樣的話，只要好好說明好處的話就行了。

「在動畫的現場，時不時會遇到不得了的才能。所以優秀的製作人，是絕對不會放跑這樣的才能的。而且不會先做什麼小試驗，而是直接準備大舞臺一賭輸贏。雖然確實也有強行手段使用事務所或者工作室之類的管道的情況，但最後不管怎麼說看的還是能力。在那個面前，什麼藉口都沒用」

和在眼前看着的我同樣，說不定還要更進一步，仔細觀察後的意見。以這個形式又讓我重新認識到了他雖然平時什麼都不會說，但卻把握的很清楚這件事。

「明白的話，爲什麼是這個企劃？爲什麼是變成了把眼光放在容易製作這點上的東西呢？」

◇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我漏看了這點。不，是我把本來打算加入的部分，因爲自己製作側的情況而把它當成需要剔除出去的東西了。

「雖然不是該讓我特地說出來的事情，算了，還是說吧」

「——九路田」

「誒……」

「太浪費了啊，把這些傢伙塞進這個企劃裏」

但是作爲結果，又發生了些什麼呢。

然後，對我來說決定性的，

所以說，九路田中斷話題說道，

「這裏就要說到開展的話題了。從最開始就考慮到動畫化而行動，讓製作公司出錢。這就是目的」

如果一開始就做TV動畫的話太不現實，把開展OVA當作基本線怎麼樣，我對九路田這麼說。

「更重要的一點，因爲是Succeed這家公司這件事應該纔有意義。至今和混合媒體幾乎沒關係的公司中，應該一定會有想要產生聯繫的製作公司。爲了能抓住這個機會，把公司名字放在最前面行動比較好」

確實，Succeed至今爲止的企劃，就算有混合媒體也一直當作是次要的，從最初開始就花精力在那個方向上的情況也完全沒有。

我社首次，這樣的說法如果能好好起到作用的話，會有效果的吧。

「其它還有，周邊廠家和出版社什麼的，把企劃書帶到看起來能提前溝通的地方去。要是能順利出資的話就是賺到的，就算是合作的形式也是公關。這樣把多方拉攏進來的話，Succeed也沒辦法只靠個人意見就否定企劃了吧」

九路田的想法也涉及了聲優和宣傳。

「以動畫化爲主軸的話應該也能拉來強力聲優，這一點不要妥協比較好。宣傳也不要只靠遊戲雜誌和既有媒體，也要通過公關和在網絡上有人氣的新聞站點合作。還有就是……」

他所說的開展，雖然對我來說會覺得有些誇張，但讓人覺得原來如此而點頭贊同的地方有很多。

（這本來是我不得不考慮的事情）

從創造IP和打造品牌的視角來思考這件事，本來是處在優勢地位的我才應該提議的。

但是比起知道未來的我，擁有豐富經驗一直處在前線的九路田，才帶有更具前瞻性的思考方式。

然後他並沒有用像以前那樣帶有挑釁的言行，思路清晰地指出我的企劃上的不足，在此之上做出有建設性的提議。

和志貴同樣，九路田也經歷了巨大的成長。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卻沒有注意到，然後爲此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啊。如果是這樣的企劃的話，對輕小說的工作來說也會是很好的宣傳吧」

貫之對修改方案表示贊同，

「如果是這種內容的話，能不能再增加曲目數量？那個，中間放的那個，那是叫什麼啊，英子~」

「是插曲吧」

「被九路田指出的事情，是不是讓你很介意？」

雖然平時都是我開始話題的情況比較多，

「恭也君，在嗎？」

「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想做了，一直都很期待哦」

「就像你說的那樣，謝謝」

（我這個笨蛋，在想些什麼啊）

就在大家也和我一樣站起來的時候，河瀨川一個人看着我這邊，用手指發出信號。

我剛想着要不要稍微小睡一下的時候，咚咚地，聽到了安靜的敲門聲。

志貴要比我想象當中還成長得更多。

「對，那個！那個看起來也能加進去呢~」

今天企劃沒能整合好，就是因爲內心沒能統一。

是因爲有些在意吧。

雖然這次的企劃是能變成那個機會的，但看起來變成了錯誤的形式，所以又要等到以後了吧。

（九路田瞄準的可能還有這一點吧）

會議結束後，我被河瀨川帶了出來，進入了平時那家咖啡廳。

緊跟着聽到了志貴的聲音。

去便利店的路，是就算閉着眼也能走到的，走過無數遍的路。因爲這段時間很適合簡單的對話，我們經常聊着各種事情。

大家和我都想要去做。

志貴是不會在冰箱裏存放東西的那種人。在性格上是不會囤積的類型，想要喫什麼的話，纔會去便利店。

看到剛纔的九路田，稍稍思考了些事。

月亮被雲層遮住，被燦爛照亮的道路變得昏暗。這附近沒有街燈，變成這樣的話就得看自己記不記得路了。

雖然志貴這麼說，但我的心情卻並沒有得到緩和。

我就像是於己無關似的，注視着大家對他的話產生反應的樣子。

『一直覺得便利店就是個大型冰箱』

◇

奈奈子也少見地在企劃早期階段就提出了意見。

確實因爲九路田提出了反對意見，就有種全部都結束了似的心情。但實際上甚至都還沒有站上起跑線。

之後就只有把這些重新修正，在當天進行說明會了。

「正好告一段落了」

但是現在還是實現不了。

回到合租公寓，一進到房間疲勞就一口氣向我襲來。

因爲我們就是這麼約定的。

「不用道歉的啦。大家考慮的事情漂亮地統一在一起什麼的，本來就不常有啊」

剛在座位上坐下，她就立刻對我說道。

對河瀨川說的話，我嗯，地點了點頭。

雖然是以前聽志貴說過的話，但我覺得是個意外不錯的思考方式。

「希望能在大家都接受的基礎上，再去做的」

「想着要去便利店。要不要一起去？」

在這裏進行的對話，是關於我提出的企劃的討論。

雖然覺得自己已經不斷學習了很多東西，但最近讓我意識到這些還遠遠不夠的事情有很多。

雖然邀請我去便利店是經常會有的事，但志貴來找我的時機，基本都有規律。

我這麼理解，坦率地點了點頭。

「我可不是你的經紀人啊」

我對大家宣佈會議結束，從位子上起身。

「嗯，在啊，怎麼了？」

現在的九路田也說了因爲他不清楚關於遊戲的部分所以交給我了，在把他的意見吸收進來的基礎上，關於那點也不得不重新考慮。

單刀直入。

關於九路田雖然多少有些意外，但這份驚訝，應該還不至於改變對現狀的認識。

接下來就是我的領域，我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說想要去做的話，那就只不過是在唱獨角戲。

但今天是志貴向我搭話。

「抱歉，志貴在考慮的事情，我完全都不知道」

要渡過怎樣的修羅場，然後成功克服，才能在這個年齡就得到那樣的視角呢。實際上，就算我擁有二十八歲的視角，也還是贏不了他。

在好好理解的基礎上，應該是我也加入進去討論的階段纔對。

「是啊，有些驚人」

（這是，爲什麼呢）

志貴把臉朝向了這邊，

◇

雖然河瀨川這麼說，但對我來說不如說是正相反。

雖然是的的確確的現實，卻像是被排除在外，或者說像是在不同的世界。

「嗯，那會議就到這裏吧。今天謝謝大家，辛苦了」

通過大大擴展企劃的規模，也會更容易反映出創作者們的想法，拓寬可能性。

確實，在剛被那麼說的時候也有想反抗的心情，在理論上被駁倒的時候也很沮喪。

「要是這樣的話就好，看着你最近的樣子，會覺得你說不定有些想不開」

「說實話，有點呢。但是沒關係的」

「好啊，稍等一下」

（而且……）

最近一直都讓她擔心了。雖然我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麼想不開，但從周圍人的角度來看的話，看起來就不像是這樣了。

「我一直都受到河瀨川的幫助呢」

「當然，是這樣。但是……」

自己到底是什麼人，覺得又像是走進了迷宮。

「忙不忙？沒關係嗎？」

（……這樣啊，也會影響到工作動力啊，這個想法）

「恭也君，是想做那個企劃的吧？」

（過會兒能談談嗎？）

明明我纔是當事人，卻不知爲何，覺得像是在對着遠方說話呢。

只要是我有在在意什麼事情的時候，她就會來向我搭話。

雖然輟學得到的自由很寶貴，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更像是一種恐懼。所以至少想得到些什麼確實的東西，就算是派不上用場的東西，我也需要畢業這個事實。

她嘟起嘴脣，用平時那種不快的眼神瞪了過來。

沒有注意到這點，讓我比什麼都不甘心和難受。

「今天的會議，真是辛苦你了呢」

根據那個到底是什麼，感覺我會明白些什麼事情。像是於己無關似的，儘管是自己的事，卻覺得並不是自己的事，在內心一直感到在意的，某物——。

至今爲止，應該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有些……不可思議呢）

「像是要離開大學什麼的，看起來是這樣嗎？」

這之後也繼續交換意見，整理大家指出的要點，也明確了方針。

「……這樣啊」

搖了搖頭，我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對話上。

雖然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但我爲了絕不忘記這件事而堅定地起誓。

但是聽了他的話，能重新思考自己的視角也是件好事，積極的地方要更多。

「是呢，就算在考慮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

只有抱持同樣心情的時候，企劃纔會開始運轉。

我簡單準備了一下後打開了門。

這種孤獨感，於己無關似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我完全不明白。

就算硬是讓它通過了，也沒有意義。

「九路田，視角已經完全變得像專業人士一樣了呢」

總有一天要通過某種形式報答河瀨川纔行。

「總之，這下素材就都齊了，之後就要看你怎麼整合起來進行提議了呢」

一起走下臺階離開了家，明亮的月光照亮着夜晚的街道。志貴在前面走着，我跟在後面。

「志貴，要小心腳下啊」

「沒關係的啦，已經不會摔倒了」

以前雖然經常會被絆倒，說起來最近已經不會了。

對，在這種小事情上，她也成長了。

志貴一邊看着腳邊，一邊輕快地走着。等到接近便利店，店裏的光線足夠亮的時候，

「爲什麼，會想要製作作品呢」

「誒……？」

突然說出了這種話。

「肚子餓了的話會做飯，冷的話會穿上衣服或者造房子，但是製作作品的理由卻想不到呢」

一年級的時候。

那是加納老師對大家說的話。

衣食住。這些是必須品。但是，娛樂如果不是在其它條件都滿足的情況下是不被需要的。

那是需求和供給的話題，志貴說的是創作側的情況。

「志貴也，不知道嗎？」

對於我的提問，她「唔」地歪過頭，

用就像是開悟的僧人似的平靜聲音說道，

「我如果不畫畫的話就不再是我了啊」

對於一路追到她老家去的我來說，是深有感觸的話。

志貴就算不畫畫了也還是志貴啊，別人就算這麼說也是沒用的吧。她自己，恐怕她的母親也是，只要她們是那麼想的話。

「恭也君，爲什麼要製作作品呢？」

我在這個房間裏想事情的時候，像這樣仰頭看向上方的情況比較多。大部分的場合下，會就這樣想到些什麼，活用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上。

今天發生的事，總結起來就是這樣的感覺。沒有值得一提的異常情況，也沒有發生什麼決定性的改變。

我簡單確認了一下頁面，做了個深呼吸，

雖然經常會說遊戲公司沒有雙休日，但Succeed還算是比較好的。但要是說能不能每週都有休息，做到像茉平先生說的普通公司那樣還是不太可能的吧。

差不多兩天前，在合租公寓對大家講起關於說明會日子的時候，變成了難得的機會就把大家都召集起來，然後就變成了今天這樣。

是聽了九路田的意見，大家也開始提出意見的那個瞬間。

創作者已經不僅僅是憧憬的存在了。

堀井先生已經在裏面了。

就算我知道會被這麼問，也準備不了答案。

確實，在打磨企劃的期間，我幾乎都沒怎麼睡覺。

從包裏取出兩份文件，一份放在了堀井先生面前，另一份放在了我面前。

是關於企劃的事情呢，還是對於自己的事情呢。

那是感覺嗎，還是說是思考嗎。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的話，也就無可奈何了，只能確定有什麼改變了。

「請開始吧」

◇

奈奈子笑嘻嘻地這麼說道。

……好像，是這樣。

「又不是考試結果，也不是說今天就立刻能知道些什麼吧」

「輩前，今天竹那珂去不了，祝你武運昌隆……！」

到了現在，說不定終於要逐漸變回原樣了。

結果就在不明白的情況下，我靜悄悄地進行着企劃的修改。

我翻到最開始的那一頁，靜靜地開始了說明。

但實際上接近了他們以後，我得知了近乎是壯烈的煩惱和痛苦。

志貴對着我露出了微笑。

是爲什麼呢。

「總之先做，吧」

「首先這次的企劃，和至今爲止Succeed的流程不同，是以打算制定新流程的概念開始的。爲了做到這點……」

雖然也要做出具體的數字和日程之類的，那些只要踏實完成就可以了，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

堀井先生冷靜的聲音迴響在陰冷的空間裏。

我還沒有得出答案。

在變得渾濁又沉重的空氣下，感覺有道模糊的光出現在了腦中。

「打擾了」

我靠向椅子，看着天花板。

「……這不是現在，要思考的事情吧」

河瀨川問斎川。

「不需要使用幻燈片吧？」

聽我這麼回答，貫之苦笑道，

結果。

對堀井先生的疑問我簡短回答了一聲「是的」。因爲今天只需要用印刷出來的企劃書就能進行全部說明，所以不需要。

「要加油哦~」

「什麼也……搞不明白啊」

本來的預定是，我一個人去公司開說明會，之後把結果告訴大家，本來是這麼打算的。或者說根本沒想過這以外的情況。

「畢竟，會很想知道結果怎麼樣的吧，對吧？」

「是啊，畢竟每天都有在努力啊~」

「冷靜下來，試着重新思考吧」

但是奇怪的是關於這個疑問，我什麼都想不到。疑問只是在不斷增加，找不到解決的線索。

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答她呢。

我關上窗戶，輕輕搖了搖頭，再次打開企劃書的文件。

我一邊苦笑着一邊看着大家的臉。

「嗯，那我差不多過去了哦」

因爲今天是週六，員工的人數要比平時少。

◇

看了手機上的時間後，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和志貴分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重新坐到了PC前面。

「真正的未來，可能就在這裏」

吸取今天聽到的九路田的意見，開始修改起了企劃書。

「還請多指教」

各種事情奇怪地變得平整。是和失落或者放棄之類明顯不同的感情。既有朝向說明會整合企劃書的幹勁，也有對之後的事情的想法。

但是爲什麼，我會在製作作品呢。

但是我心裏，明顯感覺到今天有什麼發生了改變。

最開始是因爲羨慕的心情。我很羨慕沐浴在腳燈下的白金世代的創作者們。對給予我希望的他們，我希望多少能接近他們一點。

在許多人面前進行的說明會，至今爲止有過好幾次的經驗了。然而這種以一個人爲對象的形式還是第一次。

有了一定程度的進展以後，暫時先關上了企劃書的文件。

總之我先朝向桌子，重新開始修改企劃。

「先不管那些，這就像是恭也的慰勞會一樣的東西」

在破壞了貫之的未來以後，一直不斷在修復的過去的世界。

我打開了房間裏的窗戶，想換換氣。

三天後，來到了說明會的當天。

在能簡單容納下差不多二十個人的地方，今天就只有我和堀井先生兩人。

「……說不定」

我這麼說着低下了頭。

並沒有去想過。

雖然白天暴曬的太陽熱到就算在外面走路也會出汗的程度，但多虧了室內有空調在甚至覺得有些冷。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改變的到底是什麼呢。而因爲這個，我又會怎麼樣呢。

我把問題延後，託付給了未來的我。

背後傳來了志貴的聲音，我揮了揮手後走向了Succeed。

但是卻找不到在這之後的感情。讓企劃通過的想法之後的什麼，好像是缺少了這部分似的。

但實際上，

◇

我穿過只有稀稀疏疏幾個員工在的辦公桌，和平時不同直接走向了會議室。敲了敲門，一聲安靜的「請進」應答聲傳了過來。

像是歷史迷女性的鼓勵方式似的，竹那珂小姐目送我離開。

這樣的話，在會議的時候感覺到的東西，還有之前懷抱的心情，說不定就都能得到解釋了。

「可以哦。那就，暫時保留吧」

一直沒有說出口的約定，還有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

夏天讓人煩悶的溫熱空氣，進到了房間裏面。小蟲子被房間的亮光吸引飛到窗邊，被紗窗妨礙掉了下去。

我思考出企劃，提交給大家看。然後，九路田對其發表意見，完善了我帶來的企劃。

「說起來九路田不在呢，他去哪兒了？」

「當作作業……可以嗎？」

離Succeed徒步兩分鐘左右就能到的家庭餐廳。今天在這裏，包括進行說明會的我在內的全部小組成員都到齊了。

遊戲部分沒有大的變化。也就只是對九路田說的配置部分，和在媒體上開展的部分進行修改罷了。

啪唧的細微聲音進入了耳中，我又開始反覆思考起了剛纔的事情。

有以加納老師爲對象，說明要製作的作品的經歷。但是接下來要進行的和那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今天也是抱着等說明會一結束，就立刻鑽進被窩的心情。但看這個情況，應該不會立即被解放了。

因爲要做的事情很明確，工作本身並沒有問題。但是，我腦中卻環繞着各種各樣的東西。

平時一直在一塊兒的竹那珂小姐和其它員工都不在場。因爲這份緊張感，比起暑氣我更感覺到一股寒意。

但那是和照亮前方的光明相距甚遠的東西。

「不用大家一起來也沒關係的」

也就是說，我——。

「好像是有別的企劃的商討會，說是之後會過來會合！」

我在企劃書的開頭加進了這樣的一段文字。

雖然並沒有寫進當初的企劃裏，但我想特地把九路田說過的那句話加進來。

堀井先生說過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在的話就很難在這裏逆轉。也就是說從正面進攻會很困難。這樣的話，我覺得仔細寫下企劃的意圖纔會更容易傳達。

遊戲企劃本身並沒有在我本來考慮要做的東西上做多大的改動。

然後企劃書的後半有很多附加物。九路田指出的開展部分，特別是在混合媒體和拓寬作品世界的方式上添加了很多頁數。

「……就是以上這些」

一共十六頁。雖然是連三十分鐘都不到的時間，但我在過程中就連經過了多久都不清楚似的專心進行着說明。

堀井先生安靜地放下企劃書，呼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然後，

「橋場君」

「是的」

「首先我先說這一點。辛苦了，你很努力呢」

堀井先生露出了有一段時間沒看到的柔和笑容慰勞了我。

「有好好地完成了企劃書呢。既能讓人明白沒有寫下數字和理想而是有預先調查，也有沿着需求展示了之後要怎麼做」

感覺不錯，應該可以說是這樣的反應吧。

「在Succeed學到的東西，有好好地活用起來呢」

「是，是的」

自從開始打工以後，我已經看過了無數企劃。

每次都會在一邊對內容產生疑問的同時，不斷思考着如果是我自己來的話要怎麼做。企劃比賽輸了的時候也是，確認了要怎麼彌補缺點，這些都得到了回報。

「然後呢」

但是通過今天的事情我明白了。

從以前開始就朦朧不清的東西，逐漸露出身影，然後在和九路田談話的會議上，明確成形。

我打開家庭餐廳入口處的門，朝大家在的店內深處走去。

但是在我心裏，在喜悅之前，還湧上了其它的感情。

堀井先生在這段開場白的基礎上說道，

我以爲這是因爲感受到了嫉妒和到抵達不了的現實，這才表現了出來。

貫之拍着我的肩膀送上祝福。

魔法已經解除的人，不得不回到現實。

但今天卻對這樣的暑氣也沒有什麼想法。像是把感覺都忘在家裏了似的，奇怪的狀態不斷持續着。

「社長關於這次的人事調動，只要不是發生了什麼萬一，應該是不打算做些什麼的吧。如果要推動他行動，就有必要做出現在的Succeed沒有，而今後卻有必要的東西。但是關於這個遊戲部分的話，並沒有那些」

我一直在想。

堀井先生這時停頓了一下，

一直拼命做着能做到的事情。沒有放過任何的機會。

「太好了，這下就」

這次也像是，早已瞄準好的形式一般。像是用針用力突刺着那個地方一樣，局部傳來了強烈疼痛。

說明會的結果，諷刺來講就是完全兩極分化的評價。

「但是這份企劃書裏，連目標的製作公司和動畫工作室的籌備都寫上了。這是你調查後做出來的嗎？」

一瞬間感到茫然的我，立刻咬緊嘴脣做出了反應。

我最開始以爲那是嫉妒。

對於能讓他們行動起來的，優秀的製作人。

根據這個想法的話，遊戲內容比起RPG來ADV會更好，平臺也是PS3和PSP兩邊一起，也說到這樣具體的話題。

「真厲害呢。我覺得這種地方是你的長處」

而我只是，對着堀井先生的話，沉默着低下了頭。

明明就已經知道的，爲什麼沒有做到呢？

簡直是急轉直下。最開始的感覺不錯，是爲了這個結果做的鋪墊嗎。就像是演出還是別的什麼似的，只提出了『那部分』。

堀井先生這麼說了之後，

「這個企劃的遊戲部分，很遺憾沒法給予好評」

「恭也，辛苦了！做到了呢！是場很辛苦的說明會吧？真不愧是你啊！」

「這個企劃書的後半部分，這個很好呢。確實這個內容的話，可以說是至今爲止的Succeed所沒有的點」

「他說企劃，很有意思。雖然需要做些修改，但說了會試着和上面交涉看看的。這都多虧了九路田和大家。真的謝謝了」

我當然沒有告訴堀井先生哪個部分是誰寫的。所以他可能想着，爲什麼會有前半和後半的差距呢，而不能理解這個結果吧。

接下來，不得不完成這個。

爲了被解僱和不得不被調配的工作人員，還有會被辭退的竹那珂小姐。

進入了本來遙不可及的藝大，一直拼命地不斷奔跑着。雖然因爲自己的加入而差點就抹殺了大家的未來，但總算是成功迴避了那樣的事。

「是的，那個……朋友給我提供了幫助」

離開會議室，走出了公司。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大太陽底下了。

所以接受，理解了。

「你的企劃作爲企劃書的公文格式來說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不管是工程表還是人員配置，都到了挑不出毛病的地步。如果是在學校那就是滿分，能因爲這份企劃行動起來的公司應該也是會有的吧。但是……」

大家都帶着笑容，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走近。

「——就算，我不在了也沒關係了啊」

在這之後，我也會開始思考自己的事情了。和大家一樣，讓自己也有所成長，覺得這樣就能站在他們的身旁了。但是，並不是這樣。以越過界限而開始的不同流向，只是在一味進行着修復的工作。

「我，努力到最後了」

「以動畫化爲前提的企劃什麼的，只是嘴上說的話中學生也能做到。所以只是這麼寫的話我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大學四年級的今天，所有任務都結束了。與此同時，他們前方的道路也開始被逐漸照亮。

這個很好呢。

對於閃閃發光的創作者。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會因爲感到難受而立刻去往有空調的地方。

會議之後的第二天，從九路田那裏收到了細緻記錄了具體的製作公司的名字，工作室的名字，還有空閒狀況，甚至連該找誰交涉都有的文本文件。

◇

我聽到了彷彿是這樣的疑問。

讓全身汗流不止的暑氣。中午處在正上方位置的太陽，火辣辣地曬着身體。

我依然像是沒有感覺似的，不斷邁步走着。

「這個遊戲太像個模範生。像是要把理所當然的事情，理所當然地做出來一樣。這樣的話，要推動這個非常情況還顯得能量不足。希望你能留意這一點」

這絕不是，Bad End。因爲他們，大家不是都很幸福嗎。

從十年後的世界來到這裏，雖然既有擦肩而過也有犯下過錯，但一直以來都是爲了大家而思考並行動着。

「企劃書的開頭，你加入了想要顛覆流程的目標。所以我還有點期待……但是遊戲的那部分，並沒有用到呢」

這個企劃的提議，能打開哪怕只是一點點的通道嗎。

這時候堀井先生短暫停頓了一下，

然後，

雖然是用了和根本上的內容不同的形式，但確實這樣能讓其成爲更有魅力的企劃，連我也能理解這一點。

堀井先生繼續說道，

後半部分。

「……是」

朝着大家在等着的地方。

「非常感謝」

我只是把那些內容照抄了下來而已。

對於想要獨自走向自己的道路的朋友們。

「當然我也說了很多次了，向上申請不順利也是理所當然，不提交的話誰也不知道，雖然是賭博性質很高的事情……」

「開展周邊和漫畫化，還有網絡媒體。這正是你在NicoNico動畫上設下的全新嘗試啊」

「很簡單易懂啊，真的是」

這次，他的表情變得柔和，

當然，我回答道。

蟬鳴和通過的汽車聲，抹除了那道聲音。

笑容消失，他平淡地這麼說道。

進入藝大真的是太好了。是讓我真的能，打從心底這麼想的四年時間。

堀井先生的話，連續在腦內迴響着。

堀井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嚴厲。

這麼說了以後，大家一起歡呼了起來。

「好，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關於這個企劃，就交給我吧。和開發小組討論過之後，進行遊戲部分的改變，再向上申請。這樣可以吧？」

前半部分，也就是我考慮的遊戲部分的企劃完全被駁回。

至少，我的心感到了滿足。

在常人的領域裏能做到的事情，我做到最好了。在這個基礎上看到大家的身影后，我注意到了這件事。

「但是，我覺得你所說的『可能性』還充分存在。真的辛苦了」

與作弊無緣，充滿泥濘，盡是失敗，但卻特別刺激又開心的學生生活。

正是在之前被指出的點。

雖然堀井先生這麼說着表示讚賞，但那些當然是九路田作爲補足而寫下的地方。

我就像平時會做的那樣，對他們露出了略微有些靦腆的笑容。

我發出聲音嘟囔道。

我考慮的是製作的容易度，在可能的範圍裏，儘可能做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但這只是我自己心裏的東西，是傳達不到堀井先生心裏的。

就算這樣，這下就突破了企劃的第一階段。由我提案，九路田提出反對意見，把大家的意見和感覺統一起來，整合到一塊兒的企劃。如果考慮到原本這是硬闖入的企劃的話，現在這樣就算是很大的成功了吧。

堀井先生笑着點了點頭，

堀井先生在這之後也繼續談論着企劃的後半部分。

◇

儘管明白，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在了。

「這不是，嫉妒什麼的」

「——但是」

企劃不管是通過，還是沒被接受，關於今後要怎麼做，我已經決定了。

「那個，所以……會怎麼樣呢，感覺上來說」

後半部分，九路田附加上的開展之類的部分得到了「這個很好呢」的評價。

他笑着慰勞了我。

完全沒有隨便應付。

「那，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開始製作？」

奈奈子已經開始說起這之後的事情了。

「哈哈，奈奈子別太心急了！要等把那個社長打敗了之後啊！」

火川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要畫什麼樣的畫呢，小美乃梨」

志貴帶着溫暖的笑容對着斎川說道，

「是，是的，只要是亞貴前輩想做的，我什麼都可以！」

斎川笑容滿面地回答志貴。

「斎川，你可要認真考慮自己的作品風格啊。別一直纏着志野」

九路田緊鎖雙眉訓斥着後輩，

「好啦好啦，通過最初的難關本來就很困難，現在這樣的興致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就像讓混雜着的空氣一口氣變得舒緩下來了一樣，竹那珂小姐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然後，

在熱鬧交談着的圈子裏，悄悄地走了過來，

「——辛苦了」

河瀨川這樣慰勞了我。

用有些像是在苦笑似的，鬆了口氣之後的表情。

是一直以來看到的表情。已經有多少次，被她的這個表情拯救，然後才能繼續前進的呢。

「但是接下來會很辛苦呢。不管企劃會怎麼樣，你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很多。所以……」

像是要制止她說出一如往常的話一樣，我說道，

皺起了眉頭，又變成了平時的她。

但是在那裏說着話的他們，就像是覆蓋上了一層濾鏡一般，失去了現實感。像是在觀賞着戲劇或者電視劇一般，視野被框住，畫和聲音也是，像是從機箱中出來的一樣。

自己做了什麼，現在又身在何處。這次的事情只不過是個契機，不管爲了到達那裏而走過了哪些路，總之花了些時間才抵達。

一旦注意到，像是謊言一般的全白世界不斷擴張。

不得不從所有人都是創作者的幻想中清醒過來。

大家聚在一起，打算迎接畢業的時候，

但是，像這樣交談，自己也重新試着思考，這下終於，把事情想明白了。

「河瀨川」

一切，都開始向着好的方向前進。

總覺得特別懷念，然後我回味着這個彷彿是從遠方傳來似的感覺，

「誒，什麼啊？」

創作者們一個接一個地成長，從我身邊離去的時候。

「……你，看來果然還是累了呢。好好休息，之後再談吧，有話要說的話」

大家，在暢談着未來。

我卻充滿了只能站在遠處，永遠接近不了這個愉快的圈子的感覺。

大家，看起來都很高興。

感覺好久沒有，像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那裏唯獨沒有我在。

像是畫在素描本上的插畫一般，大家的身影不斷滲入的時候，只有我一人一直是如此的鮮明。

這是，我們的雙向結局。

「謝謝你」

雖然記憶裏在這之後我也有說過話，但卻不記得說了些什麼。

這個反應也和平時一樣。

也就是說這是，

我看着這些，笑了。

（終於，明白了嗎）

不得不注意到一直駐足不前的那個場所就是最後的分歧點。

朋友就在眼前。大家都是暢談着各種事情的同伴們。

只說出了這麼一句感謝。

來到這裏，努力到了最後。如果不做到這個地步，就不會注意到。

所以，我也對河瀨川以告一段落的意義說出感謝。

雖然既沒有感到失落，也沒有對一切都感到厭惡。

大家，都和平時一樣。

已經不得不注意到那一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