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觸後，改變

「歡迎回來！乾杯！」

回到共享住宅後沒多久，便舉辦神祕的歡迎回來聚會。

到家之前我打電話給貫之。他說今天奈奈子也在家，乾脆小小舉辦一場歡迎回來的聚會。

「……會不會太豪華啦？」

雖然是買現成的，不過桌上的菜餚相當豪華。

「沒有啦，我剛纔和奈奈子討論過。她說我們最近都在工作，這點菜根本不算什麼。」

「對啊！本來要去車站前物色，結果買得比原本的預算更大手筆呢～」

不久之前不是纔剛慶祝貫之的輕小說發行嗎。我心裏這麼想，但並未說出口。

（兩人原來在其他時間一直加油啊。）

無論如何，個人的創作活動都會十分孤獨。走這一行的人可能已經習慣，不過貫之與奈奈子目前好不容易纔抵達入口。

喫一頓大餐其實可以順便紓解壓力。

「所以呢，妳們在那邊如何了啊？」

奈奈子問志野亞貴，

「嗯，和恭也同學一起逛了逛老家附近喔～」

「她的爸爸和弟弟也有跟着！對不對！」

我急忙補充了一句。總覺得奈奈子聽到「一起～」這兩個字的時候，一瞬間半眯着眼睛看我。

（畢竟這趟旅程本來就很像拜見岳父了……）

雖然實際上纔沒有這麼開心的事件，但我現在當然不敢說。

「那麼我們不在的期間，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我反過來詢問後，

歡迎回來的聚會結束，收拾乾淨後，我們回到各自的房間。

「嗯，噢，有啊。之後可能還會問你，拜託啦。」

最好也告訴她志野亞貴後來的情況。

「我聽說妳有事情要轉告我，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用說的很簡單。問題是該怎麼協調她與她的創作，可能是今後的一大議題。

「轉告我？是誰啊？」

思考志野亞貴的事情，讓我想起剛纔貫之告訴我的話。

「噢，原來是這樣。明白。」

插圖的基本技術領域包括草稿、配色、添加陰影的方式之類。在這些技術上，還會添加象徵不同時代，吸引目光的技巧。

她真的很擔心志野亞貴呢。這讓我深刻體會到，齋川一點也沒變。

「我說齋川。」

他對成長階段的創作者說「不錯啊」，其實就是非常厲害的意思。

志野亞貴露出笑容回答。

「喂 ！！啊，是橋場學長吧！歡迎回來 ！！請、請問亞貴學姐沒事嗎？」

問題在於這些圖的品質。

見到這些插圖後，如今我該怎麼回答呢。

「真的嗎 ！！感謝學長，既然學長這麼說，我就完全放心了！九路田學長也稱讚過我，可是他人就是那樣，只肯說『不錯啊』。」

這時我原本以爲他只是單純告知情況。過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貫之一直在思考什麼。

「志野亞貴她有身體方面的問題，我正在考慮降低她工作的頻率。避免她……再度過勞昏倒。」

「話說貫之你呢？續集的工作有進展嗎？」

貫之在恰到好處的時機提醒，我們也藉此機會開始享用。

「是嗎，那就好。有恭也在關照就能放心了。」

齋川嗎？她有什麼事呢？

（還得設法讓大家放心呢。）

「是齋川啊。我本來今天也邀請她，但她似乎排滿了工作。不過她有話想和你說，之後你打個電話給她吧。」

她既有知識，也有熱情，還具備創作的經驗。她觀看我們的視角已經超越普通的粉絲。毫無疑問，這會成爲我們成長的養分。

奈奈子宛如要拍桌般，猛然湊過身子。

「嗯，已經不要緊了。還和恭也同學討論過今後該怎麼辦。」

「首先是志野亞貴的責編寄來的嗎？」

還用問嗎，這些圖……

我回答她後，電話另一端便放心地傳出「太好了～～！」的回答。

「是嗎，瞭解。」

她目前參與九路田正在進行的企劃，不用說，肯定每天都忙得不得了。她還因此搬出原本很想繼續住的共享住宅。

一改變話題，她便激動得連我都差點嚇得跳起來，

一如我受到她的刺激，我早就認爲大家肯定也會有相同的想法。

（這說不定是很可怕的事。）

在我回答前，郵件已經寄來了。

◇

電話的另一頭。

可是憑齋川目前這些插圖，有機會一口氣登上頂尖層級。

「啊，對了，轉告。」

她連珠炮似地開口讓我不禁苦笑，然後立刻提到志野亞貴。

「嗯，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所以我希望各位也能與她見見面。」

（在這個時間點，技術層面上已經超越了志野亞貴。）

當初爲了刺激志野亞貴，我居中牽線齋川，讓她影響志野亞貴。但這當然並非單方面，齋川同樣也受到志野亞貴的影響而成長。

可是我已經決定方針了。還是今天剛決定的。

……他們肯定會和我與河瀨川當時一樣開心的不得了。下次一定要近距離看他們的反應。

貫之也點頭，笑了笑。

「裏面有個下載網址，意思是下載後打開嗎？」

「沒錯！一開始覺得她真開朗，結果一聊才發現她的知識真淵博，什麼都知道，嚇了我一跳呢。」

如此心想的我一撥電話，齋川便幾乎立刻接聽。

我一問，貫之手中的筷子一瞬間停下來。

這些檔案全都是插畫。有背景，有人物，也有尚未上色的，包含性質各異的插畫。

容量相當大，開啓圖片花了一短時間。

很明顯不是二○○八年現階段的技術，而是幾年後的未來繪畫。

他肯定相當有自信。這是他向我下的戰書。

那麼我一定要問問她。憑齋川的能力，肯定在新環境學會了不少東西。

「咦……」

「好，那麼話就說到這裏，大家開動吧。不然難得溫熱的菜要冷掉了。」

見到開啓完畢的檔案後，

在我的記憶中，這個時代應該還沒有插圖會在瞳眸加入特效。但她的插圖不只吸收了這種畫法，還在高光技巧等方面展現獨特的進化。

構圖優秀，整體平衡自然不在話下。插圖的水準提升到這種層次，甚至讓人覺得能討論的只剩作者的個人風格而已。

見到郵件已寄出的畫面後，我吁了一口氣。

「我一直很擔心學姐的情況。可是最近太忙了，沒辦法去九州。不過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我原以爲是河瀨川或竹那珂小姐。但我和她們都是在現場透過郵件交流，從內容我想不到有什麼需要轉告。

我依照她的指示下載檔案，用修圖軟體打開。是圖片檔案，總共有五張。

貫之擔心地詢問。

現在我要集中回覆這些郵件。

「是的！等學長開啓後再告訴您。」

原本的做法對她而言太拚了。要逐漸轉換成井然有序的行程。

「也對，我開動囉～」

話說我之前也告訴齋川關於志野亞貴的健康。提到她過勞昏倒的時候，電話另一端的齋川擔心到哭了出來。

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對了，亞貴學姐目前正好在畫輕小說的插圖吧？第一集的彩頁插圖非常棒，我好期待下一集！」

旅途中我只有稍作確認。至於可能要花不少時間的內容，我僅回覆對方說日後再回信。

包括福岡之旅，我向責編報告可以提及的部分。畢竟也不方便過度干涉，所以我簡潔回答責編問到的範圍，然後寄出。

「今後該怎麼辦呢。」

「對了，有人要我轉告恭也你。」

理所當然，目前志野亞貴的工作計劃還在畫餅階段。要等到成真的那一天，才能說「那就好」。

（應該立刻打電話給她。）

我坦率地表達感想後，

毫無疑問，考慮到二○○八年的水準，志野亞貴畫的畫也很棒。可是這終究是外行人與專業人士的區別。如果要看專業級的強者，當然有許多人的畫技比志野亞貴強。

「啊，原來妳和河瀨川一起與她見面了啊。」

比方說眼睛。一開始傾向畫出擬真的瞳孔，不久後改爲上色。後來演變成透過特效，鑲嵌色彩繽紛的星星。

「我一邊聽九路田學長的指示，同時討論接下來該怎麼畫。於是我試着畫出了這樣的作品。然後九路田學長說，可以讓橋場學長看看，所以我就寄給您。您覺得怎樣呢……？」

結果我驕傲自滿，總以爲齋川會一直落後志野亞貴。我只能說自己太小看齋川的成長幅度了。

話堵在我的喉嚨深處，說不出口。

包括今後怎麼工作，一切都要重新整理後再考慮。

關於志野亞貴今後的問題，一如從福岡回來的路上討論的內容。

「對呀，我也很期待與她見面～」

（難怪九路田會叫齋川讓我看。）

聽到奈奈子的感想，貫之與志野亞貴似乎都對竹那珂小姐產生興趣。

「畫得非常好，我認爲只有妳才畫得出這樣的插圖。真讓我驚訝。」

「放心吧，她已經沒事了。剛纔還很有精神地喫飯。」

（該不會從目前的製作過程中發現了什麼吧？）

必須給予實際的答覆，包括志野亞貴的身體如何，以及能不能立刻工作。幸好志野亞貴可以馬上繼續畫插畫，這一點沒問題。

「有喔 ！！欸，那個叫竹那珂的女孩也太厲害了吧？」

「好啦，至少得先回信纔行。」

「對喔！有個東西想讓橋場學長看看 ！！我現在馬上寄信給您，可以不要掛電話嗎？」

「原來有這樣的新生啊，真不得了。」

「嗯。」

「話說志野亞貴，妳的身體如何了。之後沒有再昏倒吧……？」

原本預定要由我介紹，結果約好的日子正好撞上福岡之旅，我才拜託河瀨川。

僅聽到輕微的屏氣聲。

雖然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呃～橋場學長。」

過了一會，齋川主動開口。

「下次我想主動聯絡亞貴學姐，可以嗎？」

我當然沒有權利拒絕。

「嗯，連絡她吧，她肯定也會很高興。」

我同意後，齋川很有精神地回答「好～！」便掛掉電話。

通話結束後，我盯着手機瞧，同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齋川變得好厲害啊。」

不知道是九路田指導有方，還是齋川的實力。但是毫無疑問，她正逐漸成爲後來居上的創作者。

何況她本來就有資質。十年後的未來，在志野亞貴放棄繪畫的世界中，她可是頂級的插畫家。

而且與當時我見到她的作品相比，如今齋川美乃梨的畫又即將往不同領域發展。實在太可怕了，她的才能值得以這句話稱讚。

「刺激志野亞貴……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出口。」

現在的志野亞貴見到齋川的話，心裏會怎麼想呢。

剛纔齋川寄給我的插圖，我該轉寄給志野亞貴嗎。

「志野亞貴肯定也會很高興──」

可是在我按下轉寄的按鍵前一刻，我卻猶豫了。

如果在之前志野亞貴還有衝勁時，我就不會猶豫。可是如今，我纔剛認爲她目前有些裹足不前。

目前先暫緩吧。這是齋川難得努力的結果，卻有可能傷害志野亞貴。

「嗯，是啊。」

「這個……嗯。」

「很對不起 ！！」

◇

「……也對。」

宛如藏賄款般，她迅速將零食塞進揹包裏。

「可是大大，這不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嗎？」

最後畫蛇添足的同時，竹那珂小姐面露笑容擺出姿勢。

然後幾乎磕到桌面般低頭道歉。緊接着又對我露出打從心底開心的表情。

「反應很快，妳能理解就好。」

她真的好厲害。在我有點消極時，甚至覺得有一天可能會藉助她的力量解決問題。

現在就在我的面前，伸手可及之處。

在灰色的十年後成立企劃，曾經距離我遠如天際的遊戲。

我交給她之前以郵件聯絡時，她想要的點心後，

她的動作像玩具一樣點了好幾次頭，

「那就可以放心了，橋場你也要小心照顧她。雖然我好像不該管這件事。」

堀井先生肯定也相信我不會這麼做，才說出剛纔那番話吧。

「她？不是志野亞貴嗎……」

「可是怎麼樣呢……？」

「爲爲爲爲什麼啊，這不是絕佳的機會嗎。連堀井部長都說大大與許多年輕創作家有交流，又深受信賴，所以企劃交給大大全權負責了！」

「不過你可得好好照顧她喔。」

「有啊，不過名義上畢竟是協助職員。」

「竟然有這種事……」

「嗯。好像是職員要推動其他的案子，無法負責迷你小遊戲。聽說實質上要由大大一手包辦。」

（下次找機會讓志野亞貴看看吧。）

「是嗎，她畢竟大病初癒，別太勉強喔。其實最好應該再休息一段時間。」

「本、本人的想法的確太膚淺了……！遊戲畢竟是商品，不可以加入製作者的個人主義吧 ！！」

「唔……大、大大要是以爲這種東西能引誘本人，那就完全猜對了……謝謝大大 ！！今天晚上立刻配茶享用吧！」

但如果在這種半調子的時期推薦他們，並且受到錄用，難保不會出問題。可能無法營造創作環境，讓他們對商業遊戲失望，或者對做出來的成果不滿意。

「怎麼會呢。來，這是伴手禮明太子鹹派。」

回答的同時，我偶然一瞧茉平先生的身後，

志野亞貴有她自己的作法。而且她也贊成了我的提議，能不能提供好的方案，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

我向茉平先生低頭致歉，他便微微一笑，

「沒關係，她已經和我談過，工作方面要暫緩了。」

「嗯，託您的福，應該已經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我會努力達到足夠的水平。等到時機成熟，才能自信地推動企劃。」

「吼嚕嚕嚕……」

茉平先生說着愉快地笑了笑。

原本可愛的容貌變成怒氣沖天的表情，發出聲音試圖威嚇我。雖然不可怕，但是得想辦法安撫她。

「不好意思，之前突然提出休假的要求。」

所以現在必須儘可能提升自我。

在我一頭霧水時，竹那珂小姐一口氣發表意見。

我當然想找他們製作商業遊戲。這堪稱我的最終目標，也是我努力至今的原因。

「太棒啦！一言爲定，屆時要找本人加入喔。本人可以負責任何職務，除了犧牲色相以外都可以！」

我告知已經和志野亞貴討論過後，茉平先生似乎也接受了。

可是我清楚地表明。

比上班時間提早一點抵達後，我直接去找茉平先生。

簡單來說，雖然是附加的迷你小遊戲，但工讀生真的可以參與業內製作現場嗎？

「真是的 ！！！大大知道本人多麼望穿秋水，千盼萬盼就盼着大大回來嗎！結果大大始終沒沒出現，本人都以爲大大要在福岡定居了呢 ！！」

「明白！那麼爲了大家參加的作品，本人會卯足十萬匹馬力協助大大製作的迷你小遊戲。這一次打造好作品，下次爭取單獨企劃吧 ！！」

「好機會？」

得勝者軟體，三位白金世代，新作遊戲。

「所以……哇，等等，怎麼了？」

這句話宛如我的獨白。

機會難得，我稍微確認一下吧。

「……好的，我馬上安慰她。」

竹那珂小姐不會在這種時候說謊或誇大其詞。她剛纔告訴我的內容很有可能是真的。

「是嗎，很感謝部長如此賞識我。可是，」

（真的很感激。）

聽到我這麼說，竹那珂小姐頓時語塞，

聽得我嚇一大跳。我差點以爲時機成熟了。

茉平先生這時彷彿想起什麼，「啊」了一聲。

竹那珂小姐一瞬間滿臉茫然，然後一口氣，

結果茉平先生聽了，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今天得勝者軟體的休息室裏人不多，我們聊聊天也不會被罵。

「不，我不會在這個企劃找大家參加。」

「咦，是嗎？」

「拜託啦。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可是雞犬不寧呢。」

「可是我只是工讀生耶。雖然我摸過同人遊戲，比大外行好一點。」

「理所當然，工作不該當成個人私有物。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濫用自己的立場。」

「話說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的確有很強的才能，不過該怎麼說呢，好像在逗博美狗一樣。

「唔～剛纔茉平先生不是提到，要由大大主導迷你小遊戲的製作嗎？」

類似由研發部職員擔任策劃人，負責帶領我們，而我則負責整合打工人員。

昨天與齋川連絡後我有點不安，但還是現在這樣就好。看情況再做決定也不遲。

「不會，感謝您的關心。我會留意的。」

況且我也不敢大方讓業內人士評鑑那部作品，好歹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修正吧。

「呃，有、有什麼事嗎？」

（這一點……千萬要避免。）

只不過目前我還不知道何時有機會。

我點點頭。

以前我經驗過好幾次。我曾經爲了某些目的過度利用他們，還以非正規手段創作作品。回首過去，雖然也可以說都是教訓，可是下一次要創作時，我可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不，是不能重蹈覆轍。

「真不愧是大大 ！！本人的想法果然太膚淺了！沒錯，要在更完善的情況下發揮大家的才能，否則太浪費了呢！」

沒理會受到她震懾的我，竹那珂小姐繼續開口。

「……啊？」

「奇怪，怎麼聽起來有點不太一樣。還有茉平先生與堀井部長討論到很晚……」

我由衷希望如果將來我成爲上司，一定要這樣照顧下屬。

現在一切條件都不足。不論知識或是經驗，樣樣都缺乏。

「歡迎回來，不用放在心上。畢竟那件事比工作更重要。」

有如打斷我講到一半的話，竹那珂小姐整個人湊近我。

「來製作大大團隊的遊戲吧！這可是絕佳的機會，率領那幾位優秀成員，製作專業級的遊戲！由鹿苑寺學長寫劇本，志野亞貴學姐畫插圖，奈奈子學姐負責音樂。等炒出話題後，一口氣在專業領域出道！」

新生女孩發出動畫般的野獸吼叫聲。

剛纔聽茉平先生提到大概，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問問竹那珂小姐的感想。

我關閉郵件後，再度接着聯絡其他人。

（和她聊天讓人心平氣和呢。）

「欸，欸，不錯吧，來推動吧，大大！」

這樣回答我。

「那麼有朝一日就拜託妳了，竹那珂小姐。」

「那一位叫做志野吧？她的身體沒事了嗎？」

隔天，我再度恢復得勝者軟體的打工。

（但就算到時候答應她，現在還得思考迷你小遊戲的問題……）

爲了思考能確實讓玩家感到開心的作品，該招攬誰加入團隊呢。

這是展現過往經驗的好機會，好好加油吧。

◆

「抱歉突然打給妳。」

難得的對象打電話給我。

大概很久以前爲了某些事情告訴他電話號碼，然後他從未主動聯絡我。反正彼此透過橋場就能迅速搭上線，之前在大學的課堂上也經常見面，沒什麼必要打電話。

但我們現在很少在課堂碰面。我也明白他已經正式出道，彼此時間很難配合。

所以他纔會打電話聯絡我吧，不過重點在於他爲何打給我。

「你居然會連絡我，有什麼事情嗎？」

聽得到電話另一頭傳出苦笑。

「居然先問這個問題，很有河瀨川妳的風格。」

「你要先閒聊也無妨，但這不符合你的個性吧，貫之。」

沒錯，是鹿苑寺貫之打來的。

「原因很簡單，有事情想找妳商量，所以纔打電話。」

「商量？與你現在的工作有關？」

從電話傳來肯定的答覆。

「照理來說，我在這個領域不尋求任何人的答案……但我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絲緊張，可能是認真的。

「可是你要討論的話，不是有更適合的對象嗎。怎麼……」

『不打電話給他』還沒說完，中途他就打斷我的話。

「責編沒有禁止的話，的確可行。」

問題是我現在無法回應他的期望。因爲我到現在還沒搞定第二集的架構。

知識家倒不至於，但的確認爲她很可靠。

這就是關鍵。正因爲我覺得很難持續尋求恭也的幫忙，才決定不找恭也。

「辛苦了，我是學央館的藤原。」

「川越先生，方便和您聊幾句嗎？」

「我擔心的是中途改變作品風格。明明是同一部作品，如果品質與風格出現差距，就是失敗的商品。」

◆

既然實際上有這種先例，出版社當然會擔心。

於是我和貫之開始透過電話討論。

實際上同年級又對創作客觀冷靜的人，大概就是恭也、九路田與河瀨川等人。奈奈子與志野亞貴毫無疑問都是優秀的創作人，卻都有較強的主觀意識。

我粗暴地關掉持續嗶嗶作響的計時器。確認手機的時鐘，發現剛過早上十點。

但他只在發生特別嚴重的事情時，纔會找我談話。亦即證明現在真的情況緊急。

「沒錯。我也不想一直拖下去。但我目前依然不排除正式聘請別人，負責出謀劃策。」

「就是啊，橋場也這樣，你們兩人都當我是奇摩知識家吧。」

「嗯，的確……我有聽過。」

（可是目前真的對架構沒轍……）

況且我還曾經發過誓。

果然責編早就看穿了原因。

「是的，很抱歉。」

「咦？好的，有什麼事情呢。」

「……原來如此。」

「明白。那麼請您週末之前務必完成。」

責編完全看穿之前有恭也幫助我。

考慮到將來，必須得先解決這個問題纔行。

「所以川越先生，若您尋求協助的朋友今後同樣可靠，我認爲可以繼續拜託他。」

「畢竟不能老是拜託他，所以我會盡可能想辦法。不好意思讓您費心了。」

我的責編藤原先生不會質問我小說還沒寫好，或是內容很怪。也不會以強烈的語氣威脅我。

「辛苦了……不好意思，我還沒完成。」

「我正想聽這樣的意見，太好了。」

「哎，我該怎麼說呢。」

這並非不可能。

可是我不能聯絡恭也。

但是正因如此，他冷靜的發言聽起來特別嚇人。總是提醒我想辦法解決問題，我也想盡可能努力。

「不依靠恭也，是嗎。」

如果我到了週末還交白券，肯定會比現在更加痛苦。現在還有機會扭轉悲慘的未來。

「可是……我不能再這樣了。」

「……試着問問看吧。」

「但我認爲第二集開始不能這樣，想憑自己拚拚看，目前正在努力。我會想辦法生出架構來……」

責編還舉了幾個不好的例子。根據我的記憶，這些作品都因爲中途改變風格而受到批評。

但我也知道不該這樣。

在我垂頭喪氣時，手機響了。不用看畫面我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我們已經開始分道揚鑣。下一次見面時，就是頂着業內人士的頭銜，從事更高水準的工作。

我回答後，他立刻答覆我。

「明天……不，請等我到本週末。我會想辦法在那時候搞定。」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只要開始寫就能一帆風順。因爲我每次最棘手的都是架構，撰寫正文倒沒什麼負擔。寫第一集時雖然也在正文傷過一些腦筋，但我已經自己發現瞭解決方法。

責編忽然有事找我，讓我喫了一驚。

當初確定以作家身分出道，我就聽過這件事。所以我才拜託恭也幫忙。

沒有人這麼決定，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她們肯定也有相同的想法。

所以我現在不能麻煩他。

在這種情況下，我聯絡的對象是比任何人都能冷靜回答的她。

「所以這或許是個重新來過的好機會。不只是這一次的輕小說，也包括今後的路。」

「我知道了。但這真的是最後的期限，請您務必遵守。」

我也知道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我一直很尊敬他。我也知道他同樣很關心我。

設定計時器定時響起，避免浪費時間。

如果我找他商量自己目前的困境，他肯定會安排時間，爲了我而絞盡腦汁想辦法。

所以即使感到過意不去，我還是選擇聯絡她。

責編的聲音還是一樣冷靜。

可是目前我沒有突破性的改善方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搔頭思考。

「可惡，已經過一個小時了嗎？」

「您在擬定架構陷入嚴重苦戰，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頭。責編沒辦法再等下去，我也必須下定決心纔行。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目前面臨的處境了。」

藤原先生說，要確認詳細交稿時間，並點頭同意我開始。屆時我寫作的時間將會所剩無幾。

正因如此，我才設法不依靠恭也的協助。

「嗯，就是說啊。」

「……嗯。」

一切聽起來都好刺耳。

一股寒意流竄我的背脊。

「不好意思，我請朋友幫我看，並且提供意見……這次尚未找朋友幫忙，差別就在這裏。」

「是嗎，請問您還需要多少時間呢？」

聽到責編聲音冷靜，我也儘可能裝出平時的聲音回答。

「希望您別誤會，我完全無意否定您找人構思。實際上也有老師與他人合作撰寫，只要能保證最後的原稿水準，我不會限制稿子要如何寫。」

「抱歉，突然告訴妳如此沉重的話題，我也很過意不去。」

我現在完全不知道哪個纔是正確答案。

雖然還很模糊，但我逐漸明白貫之爲何會找我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然後我撿起剛纔丟出去的電話。

「正因爲橋場很優秀，一旦拜託他就會養成依賴性。」

◇

「這也是我決定不再依靠他的原因。既然已經進入不同的領域，我絕不會繼續拜託他。否則事事都都得靠他的話，我會變成空殼子。」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有猜到。」

胡亂找理由搪塞毫無意義，所以我老實回答。

寫得順手的時候另當別論。可是腸枯思竭的時候，這個計時器就屢屢讓我見到地獄。

「……就是這樣，解釋完畢。」

在與河瀨川商量前，我回顧自己最近的情況。

即使我找河瀨川商量自己的大危機，她依然真誠地回答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老實說，我都不敢保證週末之前能完成。可是如今早就過了期限，我知道現在的進度危如累卵。

「您在撰寫第一集時的整合能力還不錯，可是第二集卻突然喪失了。如果有原因的話，方便告訴我嗎？」

「就是不能連絡他啊，所以我纔打給妳。」

除了討論工作，藤原先生不會閒話家常。我也覺得這樣正好，所以並未在意。

然後藤原先生掛了電話。我將手機甩到棉被上頭，整個人虛脫地躺在椅子上。

我在共享住宅的工作場所放了一個大型數位式計時器。

支付酬勞聘請恭也加入，共同創作我的輕小說。

現在正好就是地獄。

「我的回答不算客觀，而且我不太理解你這份職業。這樣OK嗎？」

她也沒有否定。

「所以我想聽聽河瀨川妳的意見。」

河瀨川爽快答應了我當成救命稻草的詢問。

「若以由你撰寫爲前提的話，其實早就有答案了。」

「已經有了，是嗎。」

我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肯定。

但以她的個性而言，勢必會這樣回答我。

「能不能告訴妳的答案，以及爲何會這麼想呢。」

◇

在得勝者軟體打工的隔天，我要和貫之討論，於是在共享住宅的客廳等待。

我只要從二樓走下來即可，過程短短几秒鐘。不過貫之要從住處走路過來，所以快到集合時間纔出現。

「抱歉，那就開始吧。」

「嗯，我已經仔細看過了架構。」

他已經給了我第二集的架構。本來等我看完後要發表感想，再提出改善的方案。

「首先是我看完的感想……」

以點子而言，貫之的架構有許多有趣的場景。可是十分零散，感覺像大雜燴。

需要整理重點，並且精選必需的小插曲。只要確實做到這兩點，應該就能激發點子的趣味。如此心想的我帶來了候選內容。

「所以說，我認爲有必要整理一番。」

我說完後，貫之也表示，

「嗯，責編也這樣告訴我。你真是厲害，恭也。」

聽到觀點與職業人士相同，我也暫時鬆了口氣。

這是改變作法後的第一項工作。

河瀨川居然會這麼說，真出乎意料。

另一個未來的我就是這樣而崩潰的。

「你聽好，不論情況變得怎樣，在鑽牛角尖之前務必找大家商量。大家都比你想像中更關心你，千萬不要笨到覺得自己奮不顧身也無所謂。」

貫之閉上眼睛一瞬間，

爲了送伴手禮，我和河瀨川約在大學見面。她也對我的作法表示肯定。

依然回答她，然後跟着起身。

而且我也希望儘量讓志野亞貴幸福。

如今到了第三年，我面臨一大煩惱。

語氣很尖銳，但她表達的方式相當委婉。

「畢竟沒辦法立刻切割，只能逐漸習慣了。」

即使是得償所願，可是一旦下定決心後，始終抹不去心中的空洞感。

「我會支持你的。或許這條路很嚴苛，不過加油吧。」

「嗯，我知道……我知道。」

「她該不會單刀直入回答你，要你別依賴我，憑自己的力量？」

我有同感。

「說起來，明明是我拜託你負責集思廣益，結果又是我提出中止。我真的對你感到很抱歉。」

河瀨川回答的語氣似乎有些生氣。

「妳會後悔自己變成這樣嗎？」

看清楚本質後表達意見，的確很有她的風格。

意思是貫之的這一刻也來臨了。

鹿苑寺貫之即將成爲川越恭一。今天就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結束的時刻比想像中更加平淡無波。我目前正深深體會這句經常有人說的話。

我拿出手邊的資料，準備提出改善方案時，

他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開口。

可是實際上並非如此。就算我見過未來，依然有許多事情辦不到。頂多依靠將近十年的心智經驗拉開差距而已。

「恭也……」

我一開口，河瀨川便點點頭。

那我就不用猶豫了。

貫之說到這裏頓了半晌，望向我。

一如預料，河瀨川的建議極爲耿直。

至少我以爲該討論的都討論過了……

說他第二集的進度已經卡關很久，始終寫不出來。愈想拚命追回損失的時間，就愈寫不出東西。責編還指出了他的弱點，以及，

我反問後，貫之也點頭示意「嗯」。

目前優先考量志野亞貴的身體情況。找到一邊維持進度，同時工作的方法。

「但我覺得，如果我現在無法靠自己開拓道路，就無法繼續走下去。其實我很想拜託你，可是……」

我點頭示意。

我插嘴打斷痛苦陳述的貫之。

「怎麼了？還要追加討論什麼嗎？」

關於我的想法，之前也告訴過河瀨川。

「怎麼樣？有覺得特別寂寞嗎？」

「另外關於志野亞貴。」

「放心，我答應妳。」

「我找河瀨川商量過了。我說我很煩惱，問她有什麼想法？然後。」

「我也有身爲人的情感啊，別瞧不起我。」

貫之卻突然阻止了我。

「是嗎，這樣很好啊。比起突然中斷關係，逐漸淡化影響應該比較容易。」

「我不認爲這種創作方式可以長久。但是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協助你也無妨。但既然你主動開了口。」

她吁了一口氣後，從座位站起身。

三號館旁邊有處場所叫做美空廣場。我們坐在該處聊天，交換意見。

今後依然有機會和他一起創作吧。不過屆時就是創作者與製作的身分，不依賴彼此的工作關係。

◇

「我要先聲明一件事。」

「我不反對。畢竟你陪在她身邊最久，既然你這麼說，應該就是妥善的作法。我認爲肯定不會錯，可是……」

其實我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也認爲這一刻非來不可。或許這麼說有點賊，但我很高興他需要我，我也的確希望這份關係能持續下去。

「我也早就認爲總有一天，必須向你坦承這些。」

（再見了，貫之。）

「要是會的話，我早就不再和大家見面了。當然也包括你。」

「往後我想不依靠你，憑自己走下去。」

以前我同樣以爲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肯定在各方面都有優勢，可以開無雙。

其實遠遠不止一點。

「她說得很直接。說我非常迷戀自己的作品，即使要修改，也希望儘量靠自己而不假手他人。所以不只是橋場你，無論我再怎麼信賴別人，如果讓別人修改作品，將來肯定會後悔……這是她的意見。」

「……或許我也有點變了吧。與他人接觸後，變得多愁善感。」

「其實我想了很久。很早以前我就發現，我在不擅長的領域一直很廢，纔會一直仰賴你。」

「嗯……」

她一如往常「哼」了一聲後，

（這次時機真的來臨了。）

「爲了……讓我獨立，是嗎？」

這句話我在心裏暗自開口。

「光是知道人類如此不完整又脆弱，我來到這裏就有意義了。」

可是這麼一來，他就無法邁進下一階段。到頭來會無法擺脫之前製作同人遊戲時的關係。

然後用力點頭。

奈奈子已經朝不同的方向出發。

本來在大家踏上職業道路的瞬間，離別的時刻就會來臨。但我依然對大家有些依依不捨。

「沒錯，你猜對了。」

貫之一臉苦笑。

最後我稍微提供一些建議，當作留給他的伴手禮。既然他也這樣拜託我，多少會有幫助吧。

「對於志野亞貴，你可別揹負過多的責任。畢竟你很容易覺得自己該一肩扛起。」

「我稍微問過她本人，聽說她要改變工作方式吧。」

「能、能不能等一下。」

那就是已經不能再參考未來的體驗。

「嗯。」

「話說輕小說第二集的封面插圖，草稿差不多要完成了吧。」

「沒錯，首先應該能借此掌握現況吧。」

我不希望像那時候一樣，讓河瀨川難過。不想讓她擔心。

當初與朋友們開心地創作。如今形式已經大幅改變。

他的口氣聽得出下了決心。

河瀨川停頓片刻後，筆直注視我。

「不，跟恭也你無關。該說大問題出在我身上吧，這是我想了很久後得到的結論。」

她的表情很嚴肅。

「嗯……有一點吧。」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貫之。」

貫之能主動開口，我覺得非常好。比起聽從他人意見，自己做的決定可以更堅定地整理心情。

「還好我的糾正沒有看走眼，那麼……」

「謝謝你。」

「還以爲妳會說『怎麼不更乾脆一點』。」

貫之難得焦急地一口氣說完後，深深吁了一口氣。

即使我感動得有點想落淚，

「不依靠我的意思是，不再接受我的建議？」

「咦？」

◇

志野亞貴負責插圖的輕小說銷量很好，很快就決定推出續集。

她的責編也主動聯絡，希望能儘早開始準備包括草稿的部分。於是她開始專注製作。

藉由這個機會，志野亞貴改變了工作的進度。

避免在草稿上過度耗費時間與精力，並且控制每天的工作時間。包含學業與生活，我安排了不會損害健康的行程表。

但一開始難免延續之前的習慣，容易耗費太多時間。所以我利用設定鬧鈴等管理時間的方式，儘可能控制志野亞貴的工作。

然後這一天，全新的工作方式展現了成果。

「志野亞貴，我進去囉。」

我準時敲了敲她房間的門。

聽到房間傳來志野亞貴回答「好喔～」我便進入房間。

「打擾了……啊，房間變乾淨了呢。」

志野亞貴的房間收拾得讓我有些驚訝。

「由於多出了了時間，所以也能打掃了喔～」

她的房間原本資料散亂，經常亂得像狗窩一樣。

但可能是時間與精神上從容許多，房間的情況也改善不少。

「工作儘量挪到白天，也會在晚上就寢了呢。」

「嗯，生活過得好像老奶奶呢。」

志野亞貴肯定會成爲可愛的奶奶。

（健康似乎真的逐漸好轉呢。）

鬆口氣的同時，我看向志野亞貴工作的熒幕。

畫面上顯示他已經畫了好幾張草圖。

如今我才發覺，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稍微接近，其實創作的世界還遠在天邊。

就是畫出無可替代的圖。

「像某人畫的畫」、「像○○的畫」在流行這種畫風時會有需求。但相似代表可以取代，很有可能被畫風相近的別人取而代之。

志野亞貴的氣色比以前好多了，毫無疑問改善了健康情況。

我想起河瀨川，以及仁先生說過的話。

但這可不是好事。

「我得確認一下行程表。」

不久後，我的雙手無力地放下，然後在鍵盤上輸入。

「差別竟然這麼大啊。」

志野亞貴辦不到嗎？我不希望這麼想。可是現狀逼我不得不承認。

志野亞貴面露笑容，整理圖檔後寄給我。

「嗯，我也覺得近景這一張比較好～」

我又抱着頭傷腦筋。

志野亞貴的畫風不算離經叛道，一直十分標準。但是構圖與用色等元素既突出又有獨創性。其中讓她成爲頂級插畫家的最重要原因，在於「表情」。

「是嗎，原來妳也有相同意見啊。」

原本夜貓子的生活也改成早睡早起，逐漸轉變成適合工作的環境。

想起這件事的我，開啓寫着今後行程的檔案。

可是她現在手中的武器明顯遜色許多。

聽到志野亞貴的解釋，我纔回過神來。

「好，那就等你喔～」

「我該怎麼辦，現在能告訴她這件事嗎？」

可是一旦面臨問題，卻受到不小的衝擊。

以簡單的圖表現可愛元素，只要眼睛畫大一點，鼻子與嘴儘可能畫小即可。某種意義上這是美少女插圖的公式，也在長年佔有重要地位。這已經變成觀衆先入爲主的觀念，要是鼻子與嘴畫得大又清晰，很容易招致偏離主流路線的批評。

要是行程排滿，勢必會帶給志野亞貴壓力。

我的雙手手指使勁。一股疼痛在腦海中流竄，彷彿爲了得到結論，以某種器具勒住腦袋一樣。

然後我整個人趴在牀上。明明必須考慮許多事情，但我的頭腦裏什麼都想不到。

然後忍不住抱頭傷腦筋。

聽得我也跟着點頭。

告訴志野亞貴後，我關閉了視窗。

破解這種成見的人就是秋島志野。她繪製的少女圖會嚎啕大哭，展顏歡笑，橫眉怒目。經常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同時又維持人物的可愛，堪稱絕技。

並列所有圖片後，我端詳一番。

關上門後，我立刻回自己房間。然後急着坐在電腦前方，儲存志野亞貴寄來的圖片，接着開啓。

「比我想像中……還要普通。」

一眼就看得出志野亞貴畫的草稿很平庸，毫無特別之處。如果隨便挑幾本其他文庫的小說，多半會找到幾張相同構圖的封面。這幾張草稿給我的印象僅止於此。

我回答後，志野亞貴便點頭，

「這個啊，以妳目前畫的這幾張來看，近景比較好吧。」

需要配合流行的色調，配合截稿時間。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元素，但以我的觀點而言，有一項最重要的。

要重畫草稿並非不可能。

我不希望這麼想。畢竟有許多創作家過着規律的正常作息，依然能誕生堪稱名作的作品。

看到的瞬間，我頓時屏息以對。

一眼就看得出她的圖沒有之前那麼優秀。

（難道不犧牲某些事物，就無法誕生好作品嗎……？）

「那等一下我會完整回信，等我回信後妳再寄給責編吧。」

『就寄這張草稿給責編吧。』

之前回到她的老家，討論過，並且決定調整工作。如今難道要在最初的階段推翻重來？真這麼做的話，害志野亞貴像之前一樣不健康，這樣真的值得嗎？

插畫家需要許多元素。

我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今天要整理草稿方案寄給責編。責編多半會立刻回覆，所以接着要開始畫線稿與上色。由於每一項工作都有一天的緩衝，時間上還有餘裕。

「噢，嗯，也對。能不能以郵件寄給我？我想仔細確認一下。」

「可是這會造成志野亞貴的負擔。」

即使稍微有在構圖上下功夫，卻不怎麼精緻。哪怕完稿可以靠上色提升品質，至少我在這次的草稿中看不到當初富有特色的表情。

在志野亞貴的笑容目送下，我離開房間。

「這樣無法出類拔萃。」

（…………咦？）

她的技巧當然比以前提高了許多。剛纔看的幾張圖以整體商業水準而言，毫無疑問在中上級。

可是關鍵的成果，

「知道了，那我現在馬上寄給你～」

也明白河瀨川想表達的意思。

「話說如何呢？乍看之下覺得哪一張比較好？」

「我試着劃分時間，一天思考一張。構圖包括遠景、近景以及中景。因爲你之前說要多畫幾張不同的，我才以這種感覺畫了幾張，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