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出生的城市

窗外的景色从右到左高速流逝。我看手机确认时间，发现上车后还不到一小时。

新干线内的空气有点干燥。我含了一口携带的宝特瓶装茶，再咽下喉咙。吁了一口气的时候，身旁座位的人向我开口。

「有冷静一点了吗，恭也？」

她露出担心的表情。大眼睛紧盯着我。

「谢谢妳，奈奈子。不过妳可以不用这么担心。」

我笑着回答后，她却以拳头使劲钻我肩膀附近。

「拜托，会痛耶，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当然有！你一直眉头深锁，嘴里不断嘀咕，怎么还说我不需要担心你啊。」

她半眯着眼嘟起脸颊，同时正面反驳我。

「……原来是这样，抱歉。」

「知道就好。」

奈奈子点头后，默默地给我零嘴包装袋。

「要吃吗？你没有吃早餐，肚子饿了吧。」

「嗯，谢谢妳。」

我从袋子里拿起一块，迅速放进嘴里。一咬下去，伴随有些清脆的啪哩声，高汤的风味同时在嘴里扩散。

平时常去的超市也有卖这款零嘴。我想起之前买来放在桌上，结果他整袋拿走，后来还挨志野亚贵的骂。

关于他的事情，正逐渐变成回忆。

不过我们正设法将他拉回现在。

「好久没有与贯之见面了呢。」

奈奈子说出他的名字。

不过考虑到电车班次，搭乘私铁远比JR更方便。

这句话听得我内心一揪。

可是志野亚贵现在正面对作业的工作量高峰。不用说，当然是九路田分配给她的。

这时候，我在路过的学务处偶然见到的文件，让我的疑问更加强烈。

「其实鹿苑寺也拜托过我，要我对外宣称他辍学。我想他大概有各种原因，才会答应他……」

我已经决定，在这里要贯彻自我。即使遭到贯之责骂，被拒于门外也在所不惜。

「你猜得没错。鹿苑寺并未辍学，依照他的要求，以休学办理。」

回答老师。

奈奈子边点头边佩服，

「没关系……我已经反覆思考过许多次了。」

老师紧紧盯着我的眼神。视线十分强烈，让我无法随便转过头去。

其实我同样没有绝对的自信与确信。只不过得到的结论是，对于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自己而言，这样选择最合适。

「嗯。」

「就算心中还有留恋，但他理论上已经几乎放弃了这条路。我希望你再度仔细思考，拉他回来究竟代表什么。」

一开始我向学务处打听。但个资无法向外人透露，所以校方没告诉我任何细节。

使用五十张A4纸制作的资料上，印满了我们接下来要创作的作品设定与用语。

好不容易平抚情绪后，我仅以这句话，

◇

因为路线已经选择了。

「…………」

我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所以志野亚贵与斋川一起留下来看家。

「哇……好多人喔。」

「……好的。」

「恭也你真厉害，来之前已经查清楚了啊。」

「呣～？嗯，的确是。」

不过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安，以及重责大任。

我仿佛心脏遭到重击。用力「噗通」跳了一声，一瞬间我无法接着回答。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还有留恋。尤其是你，桥场。」

说到这里，老师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听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已经断绝的关系，竟然还有一缕细微的希望。

「所以我今天告诉你这件事，对我而言也等于背叛他。我不会命令你不准说，但我希望你能体会鹿苑寺的心情。」

比起在西武新宿站转乘，从高田马场换车不用走那么远。而且让奈奈子走在新宿站那种人潮中，她很有可能迷路。

贯之在五月上旬离开学校，现在则是八月。过了三个月，快一点的话差不多开始习惯新生活了。

即使他现在无心继续待在大学，依然有留恋舍不得斩断。对贯之而言，这项制度应该宛如雪中送炭。

「要去川越得搭西武线，然后从大手町改搭东西线。」

「嗯，拜托妳了。」

「是吗……」

「正因如此，也只有你才能带他回来。你要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与份量。」

可是。

「是的……我并不打算告诉他。」

若是休学，事后只要找到原因想复学，那么办理手续即可。费用方面，保留学籍也只需要几万圆。贯之原本就为了筹措学费而奔走，照理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说着，我对她露出笑容。

贯之没有向奈奈子等人吐露心声便离去。只说了句「抱歉」，其他什么也没说。

虽然没搭首发车，不过我们很早就从新大坂站出发。所以抵达东京时，早晨的尖峰时刻才刚结束。

老师点点头后，

「嗯……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我，

「贯之离开学校，原因果然是老家吧？」

然后奈奈子开始熟练地按手机的按键。

不用说，我们当然先走出闸门，然后走向大手町站的闸门。穿梭在身穿西装的上班族与OL之中，我轻轻调整呼吸。

我点头回应后，打开带来的首都圈路线图。

休学。事到如今我才想起，大学有这种制度。

「我再重复一次，造成鹿苑寺休学的原因就是你，桥场。」

「啊，志野亚贵寄邮件来了。我回信告诉她，我们顺利抵达了喔。」

因为接下来要创作的作品，以及我们的「故事」，少了他都无法成立。

「该不会太早出发了吗？」

「她回信说路上小心。话说从这里该怎么去呢？」

如果让九路田抓到把柄很麻烦。而且他肯定会手握把柄不放，在关键时刻使用。

即使知道他就是这趟旅途的目的，我依然不太敢主动开口。所以听奈奈子说出后，我稍微感到宽心。

在过去的记忆依然鲜明的时期，万一他正在设法转换心情──我的所作所为实在太离谱了，被骂都不足为奇。

非比寻常的人流穿梭新干线的月台上。虽然我早就见怪不怪，但对奈奈子而言似乎很稀奇。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大的原因，但我决定隐瞒奈奈子。如果从我口中得知的话，对他而言肯定很丢脸。

如果问这样选择到底对还是错，一般人都会认为是错的吧。但我依然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我现在可不能动摇。

「因为我们需要他。」

即使听老师说贯之离开了学校，我依然难以置信。

她的眼神依然盯着我瞧。仿佛在质问我：『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或许老师是为我打气，但我可不敢顺理成章地接受。这可是责任，而且相当沉重。老师应该是这个意思。

◇

我对贯之产生「说不定有转圜余地」的疑问，向老师坦承。结果老师开出绝对不可告诉别人的条件，回答了我的问题。

「难得赚到了念大学的学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原本就在埼玉县上班，在川越附近也有经常合作的制作公司，所以去过好几次。

「不过还是别像刚才一样想太多喔。」

（之前在白滨的时候也一样，我没办法带她到处跑。）

我当然不知道她工作的详细内容，但是很容易想像到，相当耗费工夫。

「是的。」

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师沉默了一段时间。

「谢谢妳，我已经没事了。」

「毕竟和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相比，透露这些资讯可能根本微不足道。因为你即将要做的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因此明知强人所难──我还是跑来问加纳老师。

（如果能说我原本就住在那里，要解释就轻松多了……）

宛如确认我的决心有多坚强，隔了一段充分的时间后，老师才这样回答我。

之后新干线顺利依照时刻表，抵达东京站。灰沙飞扬的风与吵闹声顺着伴随铃声开启的车门涌入。

幸好这次的目的地川越，同时有JR和私铁的车站。

奈奈子露出不解的表情，点头同意我的话。

「让我确认一下……你希望让鹿苑寺复学吧？」

「可是。」

在成功劝说与否之前，先订下见到他的目标。

当然，由于我就是他辍学的一大原因，我不否认自己见到任何稻草就抓。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贯之的创作热情如此强烈，在未来依然持续动笔。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会这么轻易斩断留恋。

一如贯之所说，他离开学校的原因就是我。而且他找老师商量的时候，肯定也说出了个中原由。

当初考虑过带志野亚贵一同参加这次的东京之行。毕竟我们核心三人组曾与贯之共处，一起去的话应该能更认真地讨论。

「首先得见到他才行。当然有事情想问，但得等见到他再说。」

我必须面对他，包含与他真正想法有关的一切。我再次感受到这件事情有多棘手。

「东京与大坂一样，有些地区只能搭私铁前往。」

然后我悄悄从包包内掏出一叠纸张。

在她看来，见到贯之是理所当然的。但我却不这么想。我甚至觉得，他很有可能拒绝跟我们见面。

在前往东京不久之前，我和加纳老师聊过。

内容还包含已经开始制作的第一部影片中，团队成员的动向与达成目标。可以说一切都浓缩在这份资料里。

我翻到资料内的核心部分。

上头还是一片空白。不是我写不出来，而是我刻意没写。

因为接下来才要填上。这也是我们来到此地的目的之一。

「……上吧。」

下定决心的我，踏实地迈开每一步。

◇

我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天早上，我在疏忽大意中醒来。一同住在共享住宅的两位学长姐从今天开始不在。我没有询问细节，不过学长姐要去劝说这次作业的制作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对象。

见到表情认真的学长姐，刚认识他们不久的我当然没机会开口。不过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有件事情可以确定。

（这、这样……岂不是可以独占亚贵学姐吗……！）

亚贵学姐当然是指一同住在共享住宅的志野亚贵学姐。我最喜欢这位学姐画的画，以及学姐本人。

（啊……好想再拥抱亚贵学姐呢……下次要是能趁刚洗好澡就好了……触感肯定软绵绵又温柔……然后学姐喊我的名字……再摸摸我的头……嘿嘿……）

所以我立刻会产生这种妄想。

总之就像这样，我特别期待与学姐独处，迎接当天的早晨。毫不怀疑妄想化为现实的一天会来临。

到了当天中午，突然有人拜访共享住宅。

「打扰一下。」

门口传来严肃的声音，听得我一瞬间全身紧张。是河濑川学姐。虽然她长得漂亮又端正，我私底下很向往她。不过另一方面，该说她有点可怕吗……学姐散发紧绷的气氛。

总之我先请学姐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结果学姐也没打招呼，直接开口询问。

「志野亚贵在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再过五分钟就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敢开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肯定是大人物。话说我根本还没做好与河濑川学姐一起生活的心理准备，撒娇的门槛实在太高了。

反正我老家王寺（注：位于奈良县西北部。）也不是什么都会区。

「学长拜托的……？」

听得我一瞬间一脸茫然，

我们从高田马场站转乘西武新宿线，大约一小时左右抵达本川越站。由于今天是上班日，抵达时车厢内的空位显得格外明显。走出车站后，映入眼帘的是拱门与建筑内的公寓，但最醒目的则是小江户这几个字。

说着，学姐迅速开启行李。

总之我们决定立刻展开行动。

暂且来到了贯之的老家，但是接下来的行动才是重头戏。我的目的是向贯之提议恢复学籍，并且得到他的首肯。理所当然，过程中得面对好几道难关。

我们的行动毕竟属于奇袭，当然完全没通知贯之。来是来了，但是关键的贯之在不在却得靠运气。

贯之的老家川越，中心地区有三座车站。分别为川越、川越市，以及本川越。虽然分为三座车站有各自的原因，却会导致外地人有些混乱。

「咦，怎么了？难道晕车了吗？」

「居然在这种地方较劲啊……」

「因为贯之以前提过一次，说在这座车站搭车。」

「所以如果妳感到寂寞，可以向我撒娇喔。」

但这终究是对我们比较方便。贯之目前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呢，看情况有可能会变成长期抗战。

环顾四周的奈奈子嘀咕。

「这是都市……」

「好大的城镇呢……咦，奈奈子？」

「嗯，但好像不太容易抵达。」

话说我们也考虑过搭公车，然后步行的路线。但毕竟对当地环境不熟，所以还是乖乖叫了计程车。

「查到了吗？」

没错，我反而对这一点感兴趣。贯之就是在这座城镇长大的。在又爱又恨的思绪中，连自己的笔名都用了出身城镇的名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他本人询问这座城镇的故事。

我回答后，跟着吁了一口气。

不过我原本就一直独居，不至于寂寞到难以忍受。只不过之前那么多妄想都没有机会实现。

「…………啊？」

往来行人众多，也没有在地都市常见，满街都是老人的气氛，而是各年龄层都有。

不过学姐的确关心我，所以我向学姐道谢。老实说，我差点一脸认真地询问学姐是不是在开玩笑。

「谢、谢谢学姐……」

「请、请等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即使桥场学长总是判断准确，对这种情感问题却像门外汉……

「噢，好的。」

贯之几乎没有提过老家，但有时候兴致一来，会不自觉提起往事。其中本川越这个站名就留在我记忆的角落。

然后，

司机开口表示关心。

「呵呵，他老家的所在位置还满偏僻的嘛。」

「咦？」

◇

不过这座城镇看起来的确像「都市」，足以让奈奈子感到懊悔。

「原来如此……毕竟我们又没有受到他的邀请。」

（先想想要怎么和学姐一起度过这几天吧……）

河濑川学姐一边叹气，同时迅速整理行李后起身，在我面前扠着手。

突然坚定地告诉我。

仔细一想，亚贵学姐会留在大坂，是因为有很多非做不可的工作。不是为了和我开心聊天或玩耍。我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就算搭公车，也得从公车站走一段路吧。」

如此心想的我，同时失落地垂头丧气。

没错，亚贵学姐从早上就一直关在房间里，我原本期望的甜蜜空间完全落了空。而且好不容易见到学姐走出房间，说有话要告诉我，

河濑川学姐吁了一口气。

同时勉强挤出这句话。

「还惦记着那件事啊！」

大学要办理复学手续，每一学期都有期限。如果八月底前没有申请，就会赶不上下学期的课。

川越的市中心林立着还算高的建筑，呈现在地都市的风光。不过这附近倒是更像乡下。

「嗯，他说共享住宅只剩女孩两人，担心妳会寂寞。所以问我在他去东京的期间，能不能住在这里。哪有这样使唤人的……啊，我已经获得奈奈子的许可，可以睡在她的房间，不用担心。」

听得我顿时泄气。

奈奈子咯咯笑并表示，

反正我们不是来观光的，现在没必要深入研究。

看起来从最近的车站要走一大段距离，才能到贯之的老家。

坐上计程车，我从车内注视车窗外。只见眼前是一片田园诗情。

其实她已经弄错目标了……不过算了。

「学姐一直关在房间里画画……」

「可是不知道从这座车站，是否比较容易前往贯之的老家。」

我向探头窥看手机画面的奈奈子说，

「美乃梨妹妹，吃饭与其他琐事暂时要各自解决了，抱歉喔。」

我担忧地询问，结果奈奈子以苦涩的声音开口，

川越保留了自古以来的街景，复刻后当作观光资源。小江户的意思似乎是「像江户一样繁荣」或「让人感受江户时代的气氛」，细节则不得而知。

见到慌张的我，学姐并未停下手边的动作，

仔细一瞧，发现奈奈子皱着眉头呻吟。

「总之，这里就是贯之出生的城镇。」

「啊什么啊，就是这个意思。从今天开始我会住在这里。」

结果只说了这句话，就再度回到房间去。

（可是我们没时间从长计议了。）

河濑川学姐格外用力地点头后，

「对啊，到时候再和他一较高下吧～」

「总之先走吧，不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奈奈子问我，为何选择西武线的车站。

听得我一脸苦笑。

「唔……」

「不过放心吧，我也会和妳住在一起。」

好久没有乘坐东西线，由于与通勤旅客的方向相反，车厢内空位较多。漆黑的地下道车窗上，不时可以见到怀念的站名。

仿佛发出霸气十足的音效，学姐说着与强大气场完全不符的话。

如果要追求慎重，就应该查清楚他目前的立场与心境，以及目前身处的情况后再行动。光靠胡乱摸索，情况也不会好转。

「他的老家……才算是都市……」

由于已经打听到他老家的地址，我掏出手机逐个按按键调查，同时搜寻路线。若是十年后，这种小事马上就查完了……一边心想，同时我透过地址搜寻安排路线。

可能以为风景太单调，导致我们在车内默不作声，

可是不知为何，

「为什么要在本川越站下车？」

「可是！他以前一直挂在嘴上嘛！说以为琵琶湖是海的人如果来到他老家，肯定会吓得腿软！所以我也呛他，反正他老家也像东京的陪衬～结果发现是这么大的城市！当然会感到失落啊！」

「这、这个呢……毕竟亚贵学姐那么忙，是有一点。」

「是桥场拜托我的。」

（哪有这样的啊，桥场学长……！）

「什么嘛，难道恭也你不会不甘心吗？他绝对会洋洋得意地抓着这一点不放！」

「那妳一个人肯定也感到很寂寞吧。」

「是吗，的确很像她呢。」

我和奈奈子都没怎么开口，坐在后排。

当然只要支付学籍费，明年四月也可以回到学校。不过考虑到他的心情，最理想的情况还是在八月底的期限前决定。

「我知道了。」

由于这句话太不明所以，我一脸茫然地回答。

「啊，到了呢。」

听到奈奈子的声音，我抬头一瞧，发现计程车已经停在路旁。

（终于要面对了。）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望向车窗外。眼前是一片平凡无奇，一望无垠的蓝天。

然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大的不得了的豪宅。

「是这里啊……」

「真不得了……」

一开始我们就受到震撼。

刚才坐上计程车，告知地址与名字后，司机一听名字就说「哦，是鹿苑寺医生家啊！」丝毫没给我们犹豫的时间。实际上接近贯之老家后，才发现他家实在太好认了，根本不需要犹豫。

广阔的土地围绕在巨大门梁与围墙之间，一栋两层楼的大豪宅座落在正中央。庭院内种满了树木，看起来就像一座公园。

门宇十分气派，人员进出的门口旁，有一道宽度可容纳两辆车的大型铁卷门。另一侧可能并非车库，而是通往宅邸内的好几座停车场。

一目了然，贯之的老家是座豪宅。

「这到底几房几厅几卫啊……」

喃喃自语的奈奈子，完全听不出刚才较劲的念头。面对这座豪宅，住的地方是不是都会区已经不是重点。

「可能多达两位数了……」

除了连续剧或新闻，我可没见过十个房间以上的房子。

不过在大门口无所事事还探头探脑，别人看了可能会报警，所以我战战兢兢按下门铃。

「您好。」

过了不久，响起女性的声音。

「不好意思突然拜访。我是贯之的朋友，名叫桥场。请问贯之在家吗？」

「路线吗。」

我和奈奈子从圆环抬头仰望高楼，对医院的气派哑口无言。

「结果比想像中还要壮观呢……」

「咦……」

文具店陈列的商品颇为时髦，感觉很舒服。书店坐落在商店街闹区，连专门书籍与引人注目的类别都很齐全。咖啡厅则能感受到历史与风格，还飘出刚磨好的咖啡豆香气。

贯之和我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亲眼目睹这一点后，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不论日本片或西洋片，全都是没听过的作品。」

「除了电影院以外，好像全在这条路上。」

「人潮突然变多了呢……」

听说贯之离开大坂，回到川越后，一个星期会在医院露面两三次。

有女佣的家庭肯定很罕见。我从小学到高中，没有同学的家里有女佣。

结果大姐一瞬间放松警戒，

这里播放的不是在影城上映的大片，而是囊括小众作品的迷你剧院。贯之在这里感受到魅力，因此频繁来到这里。

「那么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直接和少爷约个时间呢？我们不方便让事先没有约好的访客进入……」

「他经常来这里看电影吗……」

「到贯之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一碰运气吧。或许会偶然遇见他。」

有电影杂志或电台的批评而掀起话题的作品。也有出身当地的电影导演，以川越为舞台拍摄的爱情故事。作品都富有强烈的个性。

奈奈子感觉很好奇地盯着上映电影一览表。

「话说这间医院会不会太大啦？超级大耶？难、难道贯之真的是少爷吗……？」

「嗯……可以窥知一二。」

有一栋八层的高楼，另外还有几栋建筑。入口处有一座大型圆环，气氛仿佛旅馆一样。

虽然都可以感受到贯之的气氛，却也没发现他的踪影。

为了追求最喜欢的故事，他一定会来。

「……果然，这事可能很难搞定。」

奈奈子惊讶地哑口无言。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鹿苑会……鹿苑寺医生的医院吧？」

大姐微微侧着头，

「是吗，原来他也确实交到朋友了啊。稍微放心了呢。」

◇

就在我和奈奈子不约而同产生这种感觉的瞬间。

「……嗯。」

应该八九不离十，而且是相当有钱的少爷。看到他老家时我就依稀感觉到，即使是在地望族中应该也名列前茅。

其实我带有几分确信，贯之肯定照样常来这里。即使他封笔，也不可能完全放弃。

虽然某种意义上不出我所料，但我还是受到一点打击。毕竟我私底下一直以为，即使发生了那些事，他也会保留最后的联络方式。

奈奈子叹了一口气表示。

目前我们正顺着他的足迹，追寻现在的他。说不定有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连刚才在医院也一样，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肯定一辈子都不知道。

刚才还晒得我们皮肤刺痛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乌云遮住。从乌云缝隙洒落的强烈光线，就像极光一样照向地表。

略为提高警觉地回答。

「看来真的只能到处找人了。」

「今天他还没来，大概还在平时行经的路线中途吧。」

有直达巴士从医院发车，所以我们上车回到本川越车站前。

「嗯，反正时间还早，就一间一间碰运气吧。」

可能因为是大医院，除了门诊挂号以外还有综合柜台。总之我先尝试向坐在柜台的女性开口。

「我们是鹿苑寺贯之的朋友，想知道他是否在这里。」

在直接见面对话之前，总之先尝试能用的手段。

「咦，难道被贯之封锁了吗？」

奈奈子抬头仰望天空。

之前听贯之说过，连同他父亲与兄弟在内，几乎都当医生。加上刚才司机说的话，我原本推测是在地很有名的医院，

从书店路一直往北穿梭，再进入一条路后方的巷子。座落一栋仿佛隐藏自己的陈旧电影院。

「不，只是稍微路过附近……」

「应该是……」

「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请问您与少爷有约吗？」

面对大批人潮，奈奈子嘴里嘀咕。刚才的恬静气氛消失无踪，附近充满了喧嚣。不分男女老幼都忙碌地走在街上，与站在原地的我们擦身而过。

「也对。」

紫色的空气轻飘飘笼罩我们。原本尘土飞扬的干燥空气随着湿度增加，开始变得沉重。

电话的问题姑且不论，其实我早就有不会顺利见到他的心理准备。于是我自行展开下一阶段的行动。

「书店，电影院，文具店，咖啡厅，是吗。」

一边望向林立的店铺，奈奈子同时苦笑着说。

「是、是的。」

不时会见到穿学生服的男生。那就是贯之以前的模样。短短两三年前，他肯定也像这样走在街上，走进熟悉的店，脑子里东想西想。

「都集中在车站附近，应该可以全部逛完吧。」

说完，大姐笑着告诉我们贯之常去的地方。我们向大姐道谢后，便离开医院打开地图。

我尽可能保持冷静回答后，

「嗯，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站在大型自动门前方，门立刻无声朝左右开启，宽广的大厅随即映入眼帘。

「好像在偷看贯之以前的模样。」

不过他似乎尚未在这里工作。而是一边帮忙做家事，同时为了逐渐了解工作内容而到处打招呼。

「哦，真难得，是贯之先生的朋友？」

「应该是。」

「虽然他小时候也经常来医院，但差不多上国中后，就和医生少爷相处得不太好。啊，医生少爷是贯之先生的父亲，也是院长。之后贯之先生就几乎不来医院了。」

从圆环往后走的第一条马路，是一条相当长的商店街。这条路的主要客源并非观光客，而是生活在这座城镇的居民。举凡日用品或食品，在这里几乎都买得到。

「他换了手机号码……」

对方极为冷静又坚定地拒绝了我。

即使感到有些坐立难安，我们依然边走边找他。

既然他不在家，老实说我真的束手无策。所以我试着拨打贯之的手机号码。

入口旁摆了一块黑板。上头以手写注明了目前在上映的作品。

看起来从明治时期就成立，老旧的建筑与招牌随处可见象征时代分量的伤痕与霉斑。可能还整修过许多次，许多地方新旧同时混在一起，仿佛进一步显示这间电影院度过了多少岁月。

我觉得这间医院的优点，就是不像医院。由于性质特殊，难免弥漫着药物的气味。不过暖色系的墙面与地板感觉很温暖，装潢显然有考虑避免造成患者多余的紧张。

奈奈子的声音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精神。

大姐似乎私底下认识贯之，不等我们开口，就开始聊起贯之的事情。

过了不久，我静静地切断通话，阖上手机。

（一旦展开交涉，可能会相当辛苦……）

接下来前往鹿苑寺医院，该地由贯之的老家经营。

「怎怎怎怎么办，恭也，贯之真的是少爷呢。刚才那是女佣吧……？」

「没错。贯之先生去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即使不打电话也能立刻找到他喔～」

我再度打开地图，确认地点。文具店就在几步路远的位置，书店与咖啡厅则要走一小段路。似乎只有电影院在稍微远的距离。

以前教他欣赏电影的前辈，似乎本来就是这种小众作品的粉丝。受到前辈的影响，贯之也爱上了这些不受大众青睐的作品。

不过世界上有许多超级有钱的人。只不过正好与自己没有交集，这些有钱人当然会住在这种豪宅，过着佣人伺候的生活。

即使颤抖，我们依然表情严肃，面对大楼。

如此就不用乱找一通了，遇见贯之的可能性大增。

「咦……乌云出现了呢。」

但是换手机号码可能也出于他的体贴。如果没换号码却封锁我，我肯定会更难受。

「我、我之前以为啊，既然是医院，应该是在普通城镇上，比独栋建筑略大一点吧。」

「最后是……这里。」

「原来……真的有女佣啊。吓我一大跳。」

『嘟』一声之后，对讲机的声音随之中断，奈奈子跟着声音慌张地开口，

「都是贯之可能喜欢的标题。」

要下雨了。

「该怎么办，还是打电话试试看？」

将手机收进口袋，我同时回答「不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从大马路的方向传来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

我们几乎同时转过头去。

「贯之──」

面前的贯之，与那一天分别时一模一样。

不论短发、细长的眼睛，瘦削的高䠷身材。每一项特征都与记忆中的贯之丝毫没变。不，他比当时气色更好，看起来甚至更有精神。

我原以为有机会向他开口。如果贯之变化太大，见面的当下一切就结束了。就算告诉他我们的想法，他肯定也听不进去。

可是如今在我们面前的贯之，仿佛就像当初刚遇见的时候。当时的他充满活力与野心，对创作倾注一切热情。

「贯之，我……」

所以我率先开口。

我们需要你，希望你能回来。然后再一次共同创作吧。要求很简单。正当我张开嘴，准备劝说贯之时，

「拜托，别闹了。」

咋舌与尴尬的声音阻止了我。

「好死不死，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很显然，他不欢迎我们。不仅没有对偶然的重逢感到高兴，反而嫌我们麻烦。

我一瞬间便发现不对劲。面前的贯之乍看之下与以前一样，但是仅限于外表。

「你向医院的人打听过，我经常在这里吗？」

「噢，对。去老家发现你不在，才前往医院。」

我本来还想说，连你的手机都打不通，

「哼，居然还跑到老家来。难道你以前当过侦探吗？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偷偷摸摸打听隐私让我很不爽。」

我开口一问，奈奈子便摇摇头，

不过奈奈子显然早就发觉。该不会在去程的新干线内，她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吧。况且最近她对我的关系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电话？噢，对啦，我换了号码。心想反正你们也不会打电话给我。」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可是连说都不说就逃跑，实在太差劲了吧？至少听我们说完再……」

奈奈子哼了一声，跟着伸出手来。

「等一下，贯之，怎么就结束了啊。」

以肯定的语气表示。

「要直接回旅馆吗？其实也可以直接去吃饭。」

丢下这句话后，随即准备走出巷子。

「贯之。」

然后奈奈子叹了一口气，

奈奈子将手中的钥匙捧在胸前，偷瞄了我几眼，

「不、不是啦。我不是感到累，身体很健康，而是，这个……」

「咦？」

「来，奈奈子。」

之前我满脑子都是贯之，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抱、抱歉！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贯之而来，跟这种事情无关！我知道无关！」

「啊，噢，这个，我不是真的想踹他啦。只是觉得不太舒坦而已。」

喋喋不休的贯之，被奈奈子中途打断。

「啊？」

面对他离去的身影，我完全开不了口。只能注视他默默的背影。

「怎么了？难道妳还要威胁我吗？都几岁的人了……」

这句话对我而言，是出于自然的感谢，

「奈奈子？」

他的声音与这番话相反，平静得仿佛看开了一切。

我伸出手试图喊住贯之，他却一把甩开。

「所以呢？如果想逛逛川越的话，去找观光协会的大叔吧。他肯定会毕恭毕敬帮你们介绍啦。」

我们从电影院再度回到商店街的马路，走在通往站前旅馆的路上。此时正好碰上人多的时刻，我们在从车站回家的人流中逆行，持续前进。

即使已经预测贯之会有这种反应，但亲眼见到，我还是很难过。

对、对喔！

说着，奈奈子摆出犀利的拳击架式。

说着，奈奈子进一步朝贯之伸手。

（从明天开始，情况会更严苛吧。）

「……！」

我从口袋掏出写着贯之手机号码的纸片。当时如果奈奈子没有开口，差一点就失去再会的线索了。

可是如今，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开口。

「快点。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要是联络不到很麻烦吧，给我。」

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但奈奈子却露出困惑，或者该说害羞的表情。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如果就此结束的话，我会搞不懂当初为何要来找他。

「我们难得来到这里，他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刚才差点想追上去，一脚踹他的屁股！」

不过奈奈子露出和以前一样的态度，让我对刚才发生的沉重插曲感到宽心一些。即使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毫无疑问，刚才的时间点很适合切换心情。

如果只有我一人，肯定无法忘记刚才的冲击，带着沉重的心情思考下一步。

即使突然前途多舛，还是得先思考对策才行。

「噢，嗯，抱歉……」

◇

依然心不在焉的奈奈子，始终没有看向我。

「但是我已经通通做个了断。如今我终于逐渐适应这种无聊到爆炸的日常生活，事到如今别再来烦我了。」

听她这么一说，这趟旅行的确是男女两人共处。如果完全是私人行程，或许我还会想到。但是这次情况特殊，我才一直没发现。

可能感到意外，贯之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我们。

「拿去，可别打给我啊。」

就在气氛愈来愈糟时，奈奈子从旁插嘴。

资料在我脑海中一页页翻过。我感觉到，「故事」的齿轮发出喀嚓的声音开始转动，

「怎么说这种话啊，还不是因为你换了号码，才无法打电话联络你。」

「之后得想想，从明天开始该怎么做才行。」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走在不远处，高中生模样的情侣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望向我们。孩子们嬉闹着跑来跑去的声音，从热闹的大马路方向响起。

这么一来，我可能再度因为自己的迟钝，导致奈奈子难为情。

在我的脑海拚命思索如何回答时，

她的脸变得更红，

然后贯之就这样缓缓走出了巷子。

我一问之下，她摇了摇头，

「咦……？噢，嗯，嗯……」

「知道啦。」

见到奈奈子难得露出的暴力，我有点茫然。

结果贯之不爽地抓了抓头。

贯之亲口说出『已经结束了』。如果他已经安排好今后各方面的事，就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推翻。

「还好奈奈子妳有跟来。」

看得我自然地呵呵一笑。

狠狠朝空无一物之处踢了一脚，

总之我向走在身旁的奈奈子开口。

「我的意思是，这次旅行只有我们两人……」

「真是的……」

（而且还打听到贯之的联络方式。）

「一切都结束了。」

贯之露出自嘲的笑容。

走着走着，不久后抵达了旅馆。从入口走向大厅后，我向柜台告知房间号码，接过钥匙。

不论是我还是奈奈子，都被贯之的严厉措辞吓到。他的抗拒实在太强烈，导致我无法继续开口。

「怎么了？有点累了吗？」

「……怎样啦。」

「再见。」

即使一脸苦笑，我依然在心中感谢奈奈子。

「不，等一下再吃。更重要的是……」

「我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自从回到这里之后，我同样反覆想过这件事啊。」

面对奈奈子的坚持，贯之忍不住苦笑，

奈奈子的声音从一旁喊住了贯之。

而是做好心理准备，并且筹划已久。如今说出口的时刻终于来临。

皱起眉头的奈奈子，说出听起来很危险的话。

「嗯，对啊。得好好骂骂那个耍帅的家伙。」

「是没错，怎么了吗？」

「别再说了，恭也！」

从口袋掏出笔记本，快速写完后撕下一页交给奈奈子。

她似乎察觉我的异状，顿时面红耳赤。

我正要说出『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

「拜托你们回去。」

「号码。」

手握钥匙的我转头望向奈奈子，发现她有些心神不定地左顾右盼。总觉得还有点脸红。

「贯之，我们不是来观光的。而是来带你──」

我们当然不是来观光的。

「我和你一起，来到这种地方了呢。」

在我一脸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她时，

结果贯之语气严厉地阻止我。

不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奈奈子主动表示「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的态度，让我多少觉得得救了。

「当、当然，我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两人在商务旅馆的大厅，僵硬地相视而笑。在旁人眼中肯定相当扰人。

「呃，总之先回房间吧……」

「嗯，好……」

为了掩饰彼此的难为情，我们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

「好的，我知道了。嗯，我会转告亚贵学姐与河濑川学姐。拜拜。」

挂断电话后，我吁了一口气。

「如何？」

「学长说，今天还没有机会好好谈，从明天开始才是重头戏。」

河濑川学姐简短回答「是吗」，便回去准备晚餐。

「赶快吃吧。斋川，帮我盛饭。」

「好、好的。」

我依照学姐的指示，打开电锅盛装两人份的饭。

「啊，这个……亚贵学姐她……」

「她说之后再吃，帮她留一点。」

「唔……也、也对。」

我失落地垂头丧气。

亚贵学姐一如她所说，独自吃今天的晚餐。因为学姐全神贯注在工作上，趁休息时间搞定吃饭洗澡等所有事情。贯彻到底的态度虽然让我感到佩服，

「开动了。」

奈奈子接着开口。

「意思是，贯之会为了爱面子而刻意逞强啊。他的反应不是可以解读成不敢主动回去，要等你开口才同意吗？」

对方即使语气平静，依然露出不情愿的态度瞪向老板。

离开旅馆走在大马路上，没多久便进入气氛良好的商店街。左手边有一间外部装潢成马车模样的咖啡厅。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今天正好是星期四。除非贯之突然改变心意，否则他应该不会出现在店里。

似乎关心手扠胸前，一直低头沉思的我，

据说贯之常来这间店。

「好、好的，谢谢学姐。」

「喂，哪有这样的啊……」

「我要热咖啡，还有牛奶咖啡。」

「桥场也真是的，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解释就出门了啊。明知道留下来的我得负责说明。可是又吩咐我暂时先别告诉大家，他这人就是这样，就是这一点讨厌！」

「谢谢学姐，真的很好吃。」

理所当然，吃饭的过程中彼此几乎没有交谈，

他的语气还很有精神，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健康。可是关键的心情似乎已经完全远离了创作。

「咦？」

「桥场学长他们要带回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啊，观光协会理事长似乎在店里很闲。机会难得，应该可以让他带领你们！」

桥场学长他们没有提及，所以我也没问。但如此刻意隐瞒他的名字，我实在有点好奇。

毕竟面前的人是河濑川学姐。根据传闻，学姐自从入学就一直维持全系第一名。不论知识或实技，都没人比得上她。

仔细一瞧，老板正看着我们，面露微笑。

「也对，去走走似乎也不错。」

老板感觉毫不在意，继续开口。

和我一样是大一的吗？还是与学长姐同为大二？难道是高年级学长？谜团愈来愈多，我的想像愈来愈天马行空。

「……好，我知道了。」

我和奈奈子互望一眼，然后走向后方的桌位。

可能因为才一大早，店内还有很多空位。昨天大概是午餐时分，店内座无虚席。今天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一位大叔顾客在右后方的座位看报纸。

任何小事都行。只要能让贯之感受到对创作的热情，应该就有机会继续聊下去。

「老板说得没错，这可能也是缘分吧。那就由我带两位逛逛川越，敬请多多指教。」

◇

「有什么关系，这种机会很难得啊。就当作巧遇吧，好不好？」

打开有些沉重的店门后，顿时传来磨咖啡豆的芬芳香气。以虹吸管煮热水的声音微弱地响起。

其实也可以讨论在旅馆。但我看准或许可以从私下了解贯之的老板口中打听到情报，才选这间店。当然我已经知道贯之不在店里。

「要是有什么线索就好了……」

老板大叔以和蔼可亲的声音，从门口右手边不远的柜台向我问候。

我拚命安慰学姐，同时也想骂一骂桥场学长「就是这一点讨厌！」不对，等学长回来后要骂骂他。绝对要！

「嗯，机会难得，想稍微逛逛。不过……」

我一边看着手机的地图程式，同时思考离开咖啡厅后的路线时，

仔细一瞧，河濑川学姐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突然有人喊住我们。

要是缺乏契机，他只会重复那一句「一切都结束了」。

「也对，或许他认为当下拒绝，我也会放弃劝说。」

贯之在我开口之前就提高警觉。反过来也可以说，一旦我开口，他的心情就会动摇。

不好意思聊得太起劲打扰对方，所以我们坐在正对面的左后方。

「学学学学姐，可、可以了，可以了啦！拜托？吃凉涮猪肉吧，凉涮猪肉！」

学姐可能会说『如果提到私事就宰了妳』。

「那正好！」

漫无目的找贯之谈话没有意义。所以要再次思考劝说的材料，或者该说如何开口。

「哦，今天也来了啊。欢迎光临。」

「今天抽不出太多时间，所以我做了凉涮猪肉沙拉与味增汤。腌菜是市售的，不过相当美味喔。」

「咦？」

但是，能不能为单独与河濑川学姐吃饭的我着想呢……

男性平静地点头后，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突然站起来。然后仔细折好刚才在看的报纸，跟着走向我们的座位。

想找个话题聊天的我，开口表示。

观光协会？理事长？

如果是搞笑漫画，学姐可能会折断一两根筷子。只见学姐散发愤怒的气场，像火山爆发一样暴怒。

「他担心和你一聊就会被说服，才在你开口前逃之夭夭吧。在我看来像是这样。」

「放心吧。昨天我也说过，他星期四不来。」

总之先点饮品后，

反正又不是观光，散散步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就算无所事事，光是走路都能刺激思考。

大叔一头浪漫灰色发，有胡须，还穿笔挺的西装。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落室内，他静静看报，喝着咖啡的模样十分有型。

「咦？」

「……我、我开动了。」

（是退休的上班族吗？还是管理阶层之类？）

「我想多看看贯之居住的城镇……况且或许有机会找到提示。」

奈奈子开口，并且望向店外。

「不过啊。」

「好的。」

「……妳果然会在意呢。」

「既然已经成功向贯之开口，想想如何让他从放弃一切的情况当中回心转意吧。」

但就算这样告诉贯之，他也会进一步封闭自我。必须想个方法，让他认清自己依然「还有热情」。

没错，其实我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这句话没说谎，可是老实说，实在提不起食欲。

「啊，两位请留步。」

「有件事情想请教学姐，方便吗。」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为了我们准备晚餐，光是这样就让我神经紧绷，感到过意不去。现在竟然还两人单独用餐，我不禁心想，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不是要逛观光景点，不需要介绍给我们。我本来想继续这么说，

一问之下，老板便咧嘴一笑摇头。

听奈奈子这么说，或许可以解释贯之的抗拒态度。

我们开始聊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我能回答的话，可以啊。」

年龄大约五十岁。完整的飞机头发型十分适合老板，散发年轻的气息。

隔天，我们首先召开作战会议。

在我想竭力阻止事情发展时，

「他真的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吗？」

「要是想太多也只会愈来越沉重，要不要转换心情，到外头走走？」

如此心想的我，望向刚才在右后方的男性，

紧绷的气氛让我差点喊出Yes sir，真希望让其他人帮忙分担。另外谢绝退换。

「嗯。请问……今天他还没来吧？」

店长帮我们端来咖啡与咖啡牛奶。奈奈子喝了一口咖啡牛奶，吁了一口气。

「呃，其实我们不打算观光，只是想稍微走走而已……」

「对、对啊。如果不知道的话，无论如何……咦，学姐？」

「听说他今天不会来。他通常好像在星期一、 三、 五与六来，二、 四则不来。」

「听说你们接下来要去走走？」

「想再吃一碗的话就说吧。」

面对无所不能的桥场学长，不只毫无畏惧之意，甚至还能驳倒学长。让我觉得她好厉害。

现在店里除了我们，不是只有一人吗……

接着，

我平淡地吃着晚餐。菜肴很美味，而且我也不讨厌学姐，甚至可以说喜欢。但唯有充满紧张感的餐桌我实在没辄……不开玩笑。

我胆战心惊的同时，战战兢兢地开口。

如此表示后，礼貌地向我们行礼。好像在求职季宣传影片上看到的一样端正。

「啊……呃，这个……」

面对困惑的我们，男性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维持行礼姿势。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诚恳，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很难推辞。

「请您多多指教……」

完全无处可逃的我们，无法抵抗突如其来的发展，就这样展开川越观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