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踐踏他的城市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7萬 字
「不好意思這麼突然。」
剛出咖啡廳後,大叔便立刻低頭致歉。
「啊,不會,別這麼說。」
「那位老闆個性輕浮,很容易提出那樣的意見。如果真的造成兩位的麻煩,那我就離開……兩位意下如何?」
即使沒有造成麻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也不敢冷淡地拒絕大叔。於是我和奈奈子互望彼此,輕輕點頭,
「完全不會麻煩,那就麻煩您帶路了……」
如此回答後,大叔的表情跟着略爲和緩,
「知道了。那就再次邊走邊向兩位介紹這座城鎮吧。」
輕咳一聲後,大叔緩緩邁開步伐。
我們也跟着大叔,走在一旁。
「首先,兩位知道小江戶這個名稱嗎?」
「嗯。像是車站前的招牌,以及小冊子上都有記載。」
大叔點點頭後,
「在江戶時代,川越原本是親藩(注:與德川家有血緣關係的藩屬。)、譜代大名(注:代代效忠德川家的大名,地位僅次於親藩。)的川越藩城外鎮。由於與江戶關係深厚,因而得名小江戶。」
之前隱約猜到是像江戶的城鎮,不過我第一次知道與江戶原來有這一層關係。
「後人決定留下直到明治時期都別具風情的街道。於是誕生了保持當時氣氛的川越市鎮。」
根據大叔的說法,這附近保留相當多有一兩百年曆史的建築。而且依然當成實際店鋪之類利用。
(我倒是產生了一些興趣呢。)
原本我就喜歡走在這種歷史風情的城鎮。之後再花時間思考貫之的問題,目前先讓大叔嚮導我們也不錯。
「那麼首先,這一條是大正浪漫夢通。」
「學姐對不起,但我的確說過。這是事實。」
(女僕咖啡廳,是嗎……)
杉本學長喃喃嘀咕。
社長與副社長繼續搏鬥之下,杉本學長與柿原學長兩人都一臉漠不關心。
爭執不休的兩人,試圖突破陷入膠着的戰況,終於正式拖第三者下水了。
我伸手搭在樋山學姐的肩膀上,輕輕闔起眼睛。
「噗哇!」
「欸,齋川妹妹!妳可以再幫我狠狠罵這個笨蛋嗎?罵他怎麼可以舉辦女僕咖啡廳,開什麼玩笑!」
「不行喔,齋川妹妹!如果有任何鬆懈,這個大叔就會立刻趁虛而入,所以絕對要拒絕他!」
「這個……我還是覺得女僕咖啡廳不太好。」
「絕對反對!齋川妹妹好不容易入社,我可不希望嚇跑她,又變回以前漫無目的的社團!」
營造不穩定氣氛的源頭,社長桐生學長當着所有社員面前,高聲宣佈。
「呃,這個,齋川妹妹,妳剛纔說什麼……?」
「咦,要、要罵我嗎?那乾脆踩我算了好痛好痛!」
因爲製作影片的工作達到了高峯。那項工作究竟有多辛苦,我不清楚詳情。不過學姐關在房間內的時間長短如實反映了這一點。
「咦,我剛纔,說的是,Cosplay咖啡廳……」
新意啊。如果比我多看兩三年同樣的戲碼,或許也會有同樣的感想。
「妳、妳妳妳妳妳說什麼啊齋川妹妹 !! 難道被這個笨蛋毒害了嗎?趕快恢復清醒吧 !! 」
「不過Cosplay咖啡廳的話……我覺得可以。」
「我想提議的是女僕咖……」
既然無法深入追問,於是我保持沉默,
「嗯,沒錯。」
◇
奈奈子試圖轉移話題,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大叔。
在社長與副社長雙雙倒地之下,清晰的聲音響徹社辦內。
「Cosplay是指,打扮成動畫、遊戲或電影角色的模樣嗎?」
「喂!這樣很賊喔,樋山妹!不過被齋川妹妹露出冰冷的眼神臭罵一頓,或許也不錯好痛好痛好痛!」
可憐的樋山學姐,當場癱坐在地上。取而代之,像色眯眯大叔的社長瀟灑地站起身,一副「我出運啦!」的態度。
「纔不會!更何況齋川妹妹纔剛發生那種事,而且去年志野亞貴妹妹差點就出了事!這你要怎麼解釋!」
「其實妳有想法吧,齋川?能不能說來聽聽呢。」
「請問……兩位學長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可、可是,拜託,Cosplay咖啡廳,Cosplay咖啡廳耶!如果是他說的就算了,最有常識的妳怎麼也跟着起鬨呢……」
「她剛纔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有什麼可說的?」
社長再度發出與剛纔相同的聲音,被打趴在地上。
她相當認真。似乎嘴裏還喃喃念着手冊上的內容。
聽完我環顧四周,發現果然沒錯,周邊的確充滿大正時期風格的建築物。
「怎麼辦,要不要找地方告訴大叔,然後道別……」
偶然開始的川越觀光之旅,似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她在家。在是在,但是無法出門。
但其實我內心覺得,試試看也不錯。上次打工那件事情已經落幕,之後一直沒有參加活動。其實我的Cosplay慾望始終高亢,正苦於無法紓解而心癢難耐。
(有沒有能取代的活動呢……)
河瀨川學姐不時會擔心地探望。亞貴學姐才彷彿回過神來一樣用餐,所以還能放心。
「而且企劃要成功的話,與去年的活動換湯不換藥實在太沒意思了。沒有計較第一次活動缺點的愛好者,在第二次活動胃口會變大,眼光更嚴苛。所以我覺得乾脆舉辦新活動比較簡單……各位覺得如何呢?」
「不過問題也很多,我認爲最好不要舉辦第二次。」
「沒有啦,齋川妹妹碰到這種事的話,大概會狠狠甩對方一巴掌……」
「接下來!我想決定今年學園祭要舉辦的活動!」
是代替橋場學長等人來開會的河瀨川學姐說的。
不過最近,社團開始有些不穩定的跡象。
仔細一瞧,發現奈奈子掏出在旅館拿的觀光向導手冊,仔細盯着某些內容。
應該已經倒地的桐生學長再度起身,準備得意地誇耀。
然後我繼續向宛如勝負揭曉的學長姐開口。
「看,齋川妹妹也同意了啊。」
「那、那就走吧!大叔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說完,我看向社長與副社長。結果一人倒臥在地上,另一人對出乎意料的發展大受衝擊而抱着頭。看來沒辦法詢問兩人的判斷。
一瞬間,社辦內靜得出奇。所有社員都看我,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
「啊。」
於是我點點頭,開始說明。
桐生學長瞄了我一眼,
建築物乍看之下混凝土外露,給人粗獷的印象。不過屋頂與窗戶的形狀帶有曲線,顯得別出心裁。如果所有建築物都要配合街道的形象如此設計,可是相當大的工程。
「欸,齋川妹妹有什麼想說的嗎?」
「怎麼會這樣……」
於是我再度望向河瀨川學姐,
我這麼說,樋山學姐頓是滿臉笑容,勒學長脖子的手更加使勁。
我再度喊她後,
不過要這樣逛知名景點的話,時間根本不夠吧……如此心想的我,向奈奈子開口。
「不過話說回來。橋場學弟與志野亞貴妹妹不在,社團的平衡果然就很差呢。」
「請不要以我會扮成女僕爲前提!不過我應該會揍對方……」
樋山學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問我。
「沒有!什麼也沒看!」
「去年的女僕咖啡廳,在企劃上的確很有意思。也多虧學姐們充滿魅力的女僕打扮,生意相當火紅。」
「因爲!原因!自從我遇見你的時候!就一~~~~直在說了!」
桐生學長拚命搏鬥,同時高聲主張要在學園祭舉辦女僕咖啡廳。去年也舉辦過,有亞貴學姐、奈奈子學姐,以及不知從哪裏找來幫忙的學姐。衆人打扮成女僕的模樣非常亮眼,似乎盛況空前。相較於桐生學長心滿意足,樋山學姐則一臉打從內心厭倦的表情。
悠哉地走在路上,大叔同時向我們接連介紹那間店賣什麼,那棟建築有什麼歷史。不愧是觀光協會的理事長,似乎對這座城鎮瞭若指掌。
但是目前籠罩在社團的不穩定跡象,則是甜到膩人。彷彿從粉紅色的雲朵中落下的是糖果,而非雨滴。
「啊!有、有有有什麼事,恭也!?」
「妳在看什……」
奈奈子露出明顯的慌張態度。
「你看!齋川妹妹果然不情願吧!」
「沒錯沒錯沒錯!所以今年還要再辦啊。」
結果部長「噗哇!」一聲栽倒在地上。
桐生學長吵吵鬧鬧,樋山學姐則動手製止桐生學長。其他社員不是打呵欠就是在看漫畫,分別自由活動。起先我也以爲這樣很異常,過了一段時間才發現是社團的日常。
若在這種情況下贊成,會覺得樋山學姐好可憐。而且如果順着桐生學長的意,的確也可能有危險。
……肯定在看吧,雖然我不知道內容。
「我、我沒事的,樋山學姐!我一直很正常……!」
「這條原本是帶有昭和氣氛的拱門街,不過到了平成時期後轉變了方針。不僅保存以前流傳的建築,新式建築也設計成大正風格,打造出這條街道。」
這裏是美術研究會的社辦。由於我也是社員,平時會在社辦露面。聽說社團是很輕鬆的地方,美術研究會還是特別悠哉的社團,所以當成療愈剛剛好。但可能不太適合特地前來學畫畫的人。
「不,老實說,我認爲那只是男人慾望的結晶。」
樋山學姐「啪噠」一聲闔起剛纔茫然張開的嘴,然後一把推開桐生學長,急速跑到我身邊。
「就是說啊。橋場學長是真的不在,不過亞貴學姐……」
(只有這一位可靠呢。)
「不如說同樣的場景看太多次,還希望他們演些新意呢。」
包括昨天在旅館的小插曲,對奈奈子的行動感到疑惑的同時,我依然追上她與大叔。
「沒錯!就是這樣,齋川妹妹!妳果然很懂大叔的夢想與浪漫喔!」
「嗚……嗚噁……」
不對,不穩定這個詞可能有些語病。「不穩定」會讓人感覺烏雲密佈,彷彿隨時都會下起大雨……
「奈奈子?」
「反對打壓言論自由!樋山妹,爲什麼要反對所有我說的話啊!」
「可是!光是舉辦這項活動,賺到的錢就足以支付一整年的社團經費了耶!怎麼能不辦呢!竹中平藏(注:小泉內閣的經濟與財政大臣。)都會贊成的!」
「她哪有!說她同意!了啊!我揪你的耳朵喔!」
她還試圖將剛纔仔細看的手冊藏在身後。似乎上頭有什麼內容不能讓我看見,她直接將手冊收進口袋內。
結果我不小心脫口而出。
面對樋山學姐,以及被勒脖子的桐生學長,
「……根據以上的原因,我認爲舉辦Cosplay咖啡廳比較好。學姐認爲如何?」
河瀨川學姐默默起身後,
「有理有據。企劃的意圖也很完整,各位的意見如何?」
環顧四周後,只見副社長趴在桌上,社長偷偷舉手,男性學長們也悄悄舉起手來。
「多數人贊成呢。那麼今年學園祭的企劃就採用Cosplay咖啡廳,開始籌備吧。」
在社長與副社長崩塌之中,河瀨川學姐宛如站立在廢墟中的新領袖,直接開始擬訂具體的企劃內容。
「首先是服裝,問問看漫研或科幻研吧。如果無法租借就只能訂做了,齋川,這方面沒問題嗎?」
「欸,是、是的!我倒是可以準備幾套……」
「那如果決定要扮什麼角色,再找我商量。接下來是材料費──」
河瀨川學姐動作迅速地擬定相關計劃。竟然有這麼可靠的對象,難怪連橋場學長都依靠她。這纔是學姐真正的模樣,平時躲在橋場學長後方的模樣似乎是假象,只不過是最終頭目的第一型態。
「學姐不好意思。我提出了離譜的要求。」
我戰戰兢兢開口,
「爲何要道歉呢? 我覺得你的點子很好,才當成企劃推動。可不是因爲關心妳。」
這番回答真的很有學姐的風格。
「況且……」
「況且?」
學姐迅速轉過頭去,
「反正那傢伙如果在場,肯定也會有相同的行動,我只是他的代理人。」
「哦……」
很容易得知『那傢伙』是指橋場學長。學姐真的信賴學長呢。兩人的關係是如此堅強,學姐會隨口提到學長。
爲什麼這種東西至今依然在各地販售,真是一個謎。
在低矮的建築物中,有一座特別高聳的建築映入眼簾。
「真的耶,好好喫!」
「小姐,喝喝看這個吧。應該很適合甜甜圈。」
就是整齊劃一的磚瓦屋頂建築羣。
「這要怎麼喫啊……?」
對於我的說明,
「嗯,好吧。」
「接下來往這邊,過馬路時請小心車輛。」
大叔則依然表情不變,說完後再度邁開腳步。
建築物並排形成的街道,似乎叫做藏造式街景。
(難道學姐……喜歡橋場學長嗎?)
◇
「咦,這條路的人潮是不是比較多啊?」
「謝、謝謝您。不好意思,全部都由您請客。」
這片區域甚至沒有電線杆。可能所有電線都地下化,不過相較於人潮的多寡,彷彿走進了電影的室外佈景,或是主題樂園一樣。
「這座鐘樓則稱爲時之鐘,是附近區域的象徵。」
「木……刀?」
發現店面擺放了許多巨大的麩果子,尺寸堪比球棒。
大叔平靜地點頭,並且環顧林立的店家後,
「是啊,因緣巧合之下。對了,可以來三份豆渣甜甜圈嗎?」
橫越馬路後,我們進入順着中央通延伸的小徑。
於是我們直接跟着大叔走。
「麩果子?」
「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直接用咬的吧。」
不過我受到這十年光陰玩弄,好不容易往前進,卻依然三番兩次遭到命運捉弄。我屢次深刻體會到,時間竟然這麼喜歡與自己做對。
原來如此,看來可以肯定。
大叔遞給我們的茶,喝起來味道偏濃,的確與甜食相當搭配。
「……呃,當我沒說過木刀吧。」
「各位請看。所有視線可及的建築,全都像江戶時代的吧。」
我和奈奈子對大叔無微不至的嚮導道謝,
(……難、難道……!)
那時候的奈奈子,買木刀回去要做什麼呢。
(話說回來……)
一樓店面擺放着器皿、壺具與其他的小東西、鑰匙圈之類。雖然十分引人興趣,不過大叔帶我們來到的是店家的二樓,
不論甜甜圈或茶飲,大叔都理所當然地付帳,沒讓我們掏錢。
「恭也以前校外教學的時候,有買過奇怪的伴手禮嗎?」
「嗯,沒錯,就是這一款,特別大條的。」
「對方稱呼您爲先生呢。」
奈奈子開心地嘗第二口,燙得她不停喊着「嗯~!」
成爲理事長後似乎在當地會出名,不少人見到大叔會打招呼。每一次大叔都禮貌地問候,並且回應對方。

不,這樣想的確就合理了。每當要決定或是討論時,河瀨川幾乎每一次都會力挺橋場學長。
在我們行經時之鐘附近的豆腐店前方,突然有人向步行的我們打招呼。
「後來吸收川越大火的教訓,採用了特殊的耐火建築,叫做藏造。」
大叔的表情絲毫未變,
接過熱呼呼的甜甜圈後,三人一同咬了一口。
見到學姐即使錯愕,依然帶有溫情的表情,我猜到一種可能性。
大叔搖頭否定了我的問題。
「我知道!另外還有木刀吧!」
「有啊有啊,像是寫着努力等字樣的神祕鑰匙圈。」
而且這片區域最重要的特徵,
「比起口頭說明,實際到處逛逛比較好吧。」
「嗯,賣的還不是普通的麩果子,而是長度堪比捲起來的海報。」
「咦?不是都在法批的旁邊嗎,還附有完整的刀鞘,拿起來揮來揮去……」
「真厲害……彷彿電影的佈景呢。」
如果往後還有機會回到爲未來,到時候再故地重遊吧。肯定會覺得感慨良多。
「橋場真會給人找麻煩呢。」
大叔如此解釋,但奈奈子還是一頭霧水。
「啊……我可能有一點印象。」
結果卻擠滿了人,連奈奈子都忍不住開口。
結果與其說是我們,其實是問候大叔。
說到這裏,奈奈子似乎才發現自己以前的經歷和我不一樣。
「啊……」
「甜甜圈似乎炸好了,請趁熱享用吧。」
「啊,先生!辛苦您了,今天負責嚮導呢~」
「沒錯。這條路上有許多間點心店,是名產、點心店的小巷。」
從本川越車站沿着面前的馬路筆直往北走。隨後出現的光景,會讓來自其他地區的遊客感到異樣。
奈奈子活力十足地表示。
聽到奈奈子的聲音後我轉頭一瞧,
聽說這棟建築也是明治時期重建,但也有長達一百年的份量。相較於我的短暫時間旅行,等於是十倍的長度。
學姐說完,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有道理。不過之後要仔細保存,肯定相當辛苦吧。
河瀨川學姐對自己和他人都很嚴格,所以肯定是認同橋場學長的能力後,纔會這麼做。雖然沒錯……
我只能祈禱,她不是爲了與別校學生打架……
這麼想的話,就覺得面前犀利的學姐非常可愛,讓我好想抱緊處理。雖然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能付諸實行。
店面陳列着十圓口香糖、迷你甜甜圈,可樂軟糖等懷念的零嘴。光是觀賞似乎都得花一番時間。
記得北海道在地的知名旅遊節目,應該有來這裏出過外景。記得好像叫做快喫甜食比賽。
奈奈子開心地看着男生們打鬧的模樣。
我再度仰頭,望向號稱自古就一直凝視此地的鐘樓。
「沒關係,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啊。」
首先是,所有建築物都矮了一大截,完全看不到塔樓公寓。像川越這種規模的都市,公寓肯定隨處可見,不過這片區域卻像挖了一個大洞一樣,全都是低矮建築。
「啊,這個麩果子就是恭也你剛纔說的嗎?」
爲何河瀨川學姐會讓橋場學長當領導,自己充當輔助者呢。在我看來,橋場學長的製作能力也很強。不過與河瀨川學姐的實力相比,卻看不出明顯的差距……
「這些全都是江戶時代的建築嗎?」
「可以體會,如果念國高中的話會想要這種禮物呢~」
大叔說得沒錯,親眼見到比較容易理解。散發些許古早氣氛的點心店全都集中在同一區,每間店都擠滿了顧客。
由於剛炸好,口感外酥內軟又甘甜,絕妙的平衡在嘴裏擴散。
走出點心店巷弄後,接下來大叔帶我們前往販售陶瓷器皿的店家。
「工作的緣故,也難怪別人會這麼稱呼。」
面對壯觀的景色,連奈奈子都忍不住看得入神。
由於可能會增加行李,我們並未購買。不過看起來校外教學的國高中生似乎都買了一條。甚至有男生十分單純,拿起剛買的麩果子玩起鬥劍遊戲。
「像是梅子果醬,還有大條的……麩果子之類。」
「明治時期發生過川越大火災。很可惜,當時燒燬了許多珍貴的建築。所以現在的建築幾乎都是複製品。但所有建築改建後都過了長達百年。」
橋場學長提出的意見或企劃,的確有不少部分嶄新又驚奇,卻也容易引發副作用。不過有河瀨川學姐的力挺,能讓大家更加放心,當成更好的判斷依據。
「不論古今,到了固定時間就會響起鐘聲。現在剛好不是鐘響的時候,不過以優美的鐘聲聞名喔。」
(十年後,鐘樓應該還會矗立在這裏。)
不過居然不是稱呼理事長,而是先生啊。說不定大叔以前當過老師。看到大叔的一舉一動,的確很合理。
走出大正浪漫夢通,我們終於進入堪稱小江戶中心地帶的中央通。
還以爲巷子裏的人潮會少一點,
「從這裏往前走,就是整片川越最多旅客造訪的地點。知名度可能比小江戶更高呢。」
「這裏在舉辦陶藝體驗教室。平常生活應該很少有機會體驗到吧,兩位應該會覺得很新鮮。」
說着,大叔還幫我們準備,
「去年才接觸過呢……」
「話說我們好像沒告訴過大叔,我們在唸藝大。」
之前我們在藝大的選修課程中,就上過陶藝課。
「不過那時候因爲同人遊戲的關係,大家都在打瞌睡。再次認真嘗試應該也不錯吧?」
「也對。說不定能迅速掌握訣竅呢~」
於是我們兩人再度轉動製陶轉盤,
「奇、奇怪……有這麼困難嗎……?」
奈奈子首先創作造型前衛的壺,
「奈奈子,是不是再固定一下手邊比較好……嗚哇!」
「恭也,你的形狀是不是也有點不妙啊?」
「拜託,妳沒資格說我吧……?」
我們兩人都完全無法發揮藝大生的優勢,
「呣……對兩位而言似乎有點困難呢。」
最後成品的慘狀連大叔都安慰我們。
「總覺得非常不甘心……」
「……可以體會。」
即使不是專攻科目,做得這麼醜的成品並排在一起,看了更讓人難過。
聽店員仔細解說後,我們兩人才好不容易一致做出像盤子的成品。
一如預料,這似乎纔是關鍵。如果吐槽這一點,毫無疑問會有嚴重後果,所以我假裝沒發現。
針對情侶的場所吧,我心想。就在此時,
不知道她爲何這麼興奮,但我依然跟着奈奈子,走向目的地。
◇
「嗯,那就走吧。妳知道路嗎?」
(該不會是……)
(『實現戀愛,結緣』是嗎……)
說不定奈奈子……
奈奈子還是不肯告訴我目的地。
「就、就是想去的地方啦!」
(還是別說出我剛纔推理的結果吧……)
難道臨時來了什麼大人物,必須擔任嚮導嗎。
「大叔走掉了呢……」
「人真多呢。」
情侶特別多,還是神社,又是名勝。
「哦,這些人也要前往那個地方嗎?」
「那麼恭也,我們走吧!」
「走吧!」
舀取手水洗手後,我們排在人數較少的行禮隊伍後方。雄偉的神殿前方排成四人一列的隊伍。理所當然,排隊的人都是情侶。
冰川神社的規模不是特別大。不過相較之下,參拜遊客的人數明顯比其他神社更多。
「嗯,畢竟好像有工作。」
所以我們絲毫沒有不滿,
「反正有許多事情想許願呢。」
不過大叔再度掏出電話,
「嗯,那我就許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願望,像是可以得到五千億圓!」
「噢,好……」
仔細看可以看出,走在同一條路上的觀光客以情侶居多。剛纔明明還有不少攜家帶眷或校外教學的遊客,這裏的傾向顯得相當極端。
「咦,我嗎?這個……」
「對了,恭也……有個地方我想去看看……」
雖然會造成神明很大的困擾,不過奈奈子說得對。
一問之下,奈奈子便點頭示意,
其中有一項功效寫得特別大,最引人注目,
「方便的話,中午可以再度同行嗎?」
「剛纔我看小冊子確認過了,放心吧!」
她想來到這裏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
似乎是來電鈴聲,大叔迅速掏出手機後,
聽說成品會交給師傅接手,幫我們燒製。
說到這裏,從大叔的胸前響起不合時宜的吉他聲。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約,我們不由得點頭同意。
過了藏造街道區域後減少的觀光客,走進這條路的瞬間明顯感覺到突然增加。
聽到奈奈子的聲音,我朝該處一瞧,見到一大片森林,以及矗立在其前方的鳥居。然後在森林中還見到像是正殿的建築屋頂。
「神社……?」
「嗯、嗯……應該是吧!」
(或許她想幫我打氣……)
(啊……)
不過她的動作扭扭捏捏,還刻意不與我四目相接。舉止有一點……不,是相當怪異。
再度姿勢標準地敬禮後,大叔隨即消失在人羣之中。
說完,奈奈子對我咧嘴一笑。如果真的得到這麼多錢,可能會面臨生命危險吧。
「噢,在這裏……」
「不好意思,有來電。」
多虧奈奈子和我聊了許多,我才能短暫放下一直縈繞在腦海的貫之問題。
首先我們進入神社。
有必要這麼隱瞞嗎?
「不,希望至少能再爲兩位嚮導一次……對了。」
這麼一來,比起開心,感謝的心情,我反而先覺得對她過意不去。
幾乎可以說來參拜的都是兩人一組。其中也有獨自前來的遊客,不過一定是女性。
奈奈子點點頭。
我一臉苦笑,然後望向正殿。
告訴我明確想去的地方。
有點期待在即將忘記的時候,在共享住宅收到兩件神祕的器皿呢。
她特別有精神地介紹。
「欸,恭也你許了什麼願望?」
其實我和志野亞貴不算在交往,也沒有特定的對象。可是自己無法決定「喜歡誰」的情況,也讓我感到很丟臉。
依照奈奈子的個性肯定會面紅耳赤,沉默不語。
似乎與工作有關的通話持續了一分鐘左右之後,
「藏造街道就到此爲止。前方則是知名寺廟與地藏菩薩像,其中……」
「嗯,好。」
「好啊,要去哪裏?」
其中販售神籤與護身符的地方,甚至人多到排起隊伍。
我們兩人都對大叔表達真誠的想法。
拍手的響聲在熱鬧的神社內清脆地響起。
「話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無論如何,一小時後要再度與大叔會合。雖然還想考慮貫之的問題,但應該會等到喫完午餐後。剛纔觀光的期間也一直在想這件事,我正想找個地方整理思緒。
結束陶藝體驗後,我們再度回到中央通。
「非常感謝兩位,大約一小時過後會再度聯絡。那我就先走一步。」
「不好意思,因爲有些事情,今天的嚮導就到此爲止。真抱歉必須中途停止。」
「嗯,如果只有我們的話,絕對沒辦法逛得這麼仔細呢。」
大叔非常有禮貌地致歉,反倒讓我們感到不好意思。
走近一瞧,發現神社的規模算中等。警衛在入口前方指揮交通,提醒行經的車輛小心。
(總覺得心情放鬆了一些呢。)
「對啊,多說幾個願望的話,神明總會幫忙實現一個吧。」
要去參觀大叔剛纔說的寺廟與地藏菩薩像嗎,還是順道在路邊的咖啡廳休息一下……
「啊,就是這裏……」
即使這趟觀光之旅的契機是咖啡廳老闆強行要求。不過絕妙的嚮導掌握了要點,即使到此爲止都已經極爲充分又滿足。
我們兩人排隊,隨隊伍逐漸前進。豎立在一旁的招牌上記載了功效等各種資訊。
「成品會在一個月後,安排寄送到您的府上。」
「感謝兩位。之後我會告知店家的地點,方便告訴我兩位的電話號碼嗎?」
「機會難得,就許多一點願望吧。」
的確,有好多願望希望神明幫忙實現。當然包括貫之的事情,還有作品。進一步說的話,包括所有團隊成員的將來,希望實現的願望好多。
從中央通再往北前進,行經一段路後右轉朝東走。
雖然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每次見到奈奈子可愛的一面,我就產生強烈罪惡感。
這次面紅耳赤地拉扯我的袖子。
「這……好的,麻煩您。」
關於我剛纔想到的事情,要限縮成一項相當困難。雖然現在最重要的是貫之的問題。
應該是我預測的「效果」吸引了這麼多人朝吧。
於是我們依照指示,在手機上顯示號碼,秀給大叔看。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嗯,我知道了。」
直到剛纔還帶領我們的嚮導臨時離去,導致我們突然漫無目的。
在我考慮這些選項時,奈奈子出乎意料,
反正我也沒什麼想去的地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不會不會,這次的嚮導非常有趣。」
「這裏是冰川神社。旅遊手冊上也刊的特別大,所以說,既然是名勝嘛,我纔會想來看看!」
我這時候才發現,爲何這間神社是很受歡迎的景點。
(奈奈子已經不隱瞞對我的好感了呢……)
我想起前幾天,歡迎齋川的迎新會小插曲。
她並非單純酒量不好還喝醉。那時候的奈奈子,已經明確向我表達情感。雖然還有不少害羞之處,不過積極主動的次數穩健地增加中。
隊伍輪到我們了。我們投香油錢,敬禮兩次後拍了兩次手。
(不知道奈奈子許了什麼願望……)
低頭的同時,我偷看奈奈子的表情。
只見她平靜地閉起眼睛,嘴裏唸唸有詞。即使聽不到她唸的內容,不過事到如今也該知道,她許願的對象是誰。
(真丟臉,現在我完全無法回應她。)
和奈奈子交往,而非志野亞貴的話,將來要共組家庭也不是不可能。不,說不定接下來就會這樣發展,可是我目前沒有餘力思考這種未來的可能性。
我放下雙手,再度深深一鞠躬,行禮就此結束。
彷彿心意已決,奈奈子的表情看起來多了幾分堅定。
◇
參拜結束後,我們決定在神社內稍微逛逛。
「現在似乎正在舉辦儀式呢。」
說着,奈奈子指了指手冊。
是結緣風鈴。五顏六色的風鈴掛在神社內的小徑,隨風吹拂一同響起,應該是讓遊客欣賞風鈴飛舞的模樣。話說回來,剛纔走過入口的大鳥居下方不遠,也見到掛有幾個風鈴。
「好厲害,多達兩千個嗎。」
「在店裏也看不到這麼多呢。」
即使感到好奇,
「……我想放慢腳步參觀,所以先上個廁所。」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吧。」
因爲目前在我身邊的人,就具備強烈的想法。
以玻璃或陶瓷點綴的各種色彩,以及垂在下方的無數短籤迎風搖晃,彼此重疊。
畢竟再過幾年後,她會成爲在全國大受歡迎的歌姬。即使她的魅力來自她的高度唱歌技巧,但能在出道後迅速決定發售寫真集,代表她的容貌也廣受歡迎。
不過更重要的是,
在一起生活,經常會忘記這件事。
「好漂亮,但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
綁在風鈴上的短簽寫着每個人心中的想法。由於這個場所的性質,內容當然全都與戀愛有關。
「恭也……」
這股氣氛讓人捨不得以「好漂亮」一句話形容。
近距離觀察後我才發現,另一項營造出這片場所的要素。
奈奈子開口說,
幾名男女國中生不知何時出現在視線彼端,緊緊盯着我們。他們的視線顯然在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行爲。
奈奈子很可愛。還不是普通可愛,而是特別可愛。
我也喊她的名字。
奇怪,我怎麼會逐漸接近她呢。我還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這不就等於即將要做那件事嗎。怎麼回事啊,現在明明不是這麼輕浮的時候吧。難道這就是實現戀愛的神明之力……
(剛纔真是好險……)
「不親下去嗎?」
奈奈子呼喊我的名字。她的聲音彷彿帶有迴音,在腦海中響起。
在我眼前即將染成一片輕柔白色的瞬間。
「進去看看吧……?」
一名男生說出後,被其他人輕輕戳了幾下。
(這是……)
最喜歡某人,希望某人瞭解,爲什麼無法傳達給對方,要對方多關注自己。
能在她身邊其實是非常難得的。
「抱、抱歉我回來晚了!」
不只有視覺,還有聽覺。進入身體的海量情報,讓人產生思考跟不上的奇妙感覺。
我也忍不住驚呼,視線離不開該處。
但這終究是她單方面的主動,我一直保持克制力。可是剛纔在此地發生的事情,就算有現場氣氛催化的因素,我們卻基於彼此的意志「差一點」付諸行動。
「那女孩超可愛的耶?」
後方不遠處有一座石碑,我們決定在該處會合。
我在內心裏滿頭大汗。
奈奈子看到我,咧嘴一笑,
剛進入就對誇張的強烈光線感到驚訝。陽光與風鈴交織而成的閃閃光輝,比從遠處看起來更加犀利。
我也發現她的舉動,跟着別過視線。
我們都保持沉默,呆站在入口處。
我滿臉通紅地笑着轉移話題。最後也沒仔細觀賞風鈴,直接小跑步走出小徑。
與神社相輔相成,一股世外仙境的感覺迎面而來。
「她一個人來的嗎。」
喜歡某個人,可是卻無法傳達給對方。希望心意能傳達,希望感情能開花結果。殷切又坦白的想法,以直率的文字寫在短簽上。正因爲毫無矯飾,這些內容才能直接打動看到的人。
「唔……」我忍不住呻吟。思想具備力量,匯聚在一起就帶有暴力性質。不只震撼視覺與聽覺,老實說,這些語言的壓力實在很可怕。
「既然決定了,不準備一下可不行。齋川,能幫我的忙嗎?」
「對啊!非常漂亮!」
我想起學園祭上找麻煩的那票人,忍不住提高警戒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之前我和奈奈子明明沒有這種曖昧的感覺。但自從迎新會的插曲之後,她似乎變得特別主動。包括在白濱發生的那件事,她的行動愈來愈積極。
剛纔完全受到氣氛影響。地點、情況,加上奈奈子可愛、惹人憐愛的感覺層層疊加,讓我完全失去平時的剋制力。剛纔如果繼續受到氣氛影響,肯定會變得相當尷尬。
而且我還知道,她這些想法的對象究竟是誰。
我急忙趕到奈奈子的身邊,
「好的,話說學姐,這樣可以嗎?學姐又不是社員。」
「……奈奈子?」
理所當然,他們肯定認爲我是奈奈子的男朋友。對我露出明顯「好羨慕~」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
「完全不會!那麼就去逛逛吧!」
我在學姐的前方,雖然沒有敬禮,心中卻接近類似的感覺等待學姐發號施令。
「咦?」
「去向社長與副社長說啊,我明明不是社員,他們卻要我主辦活動。」
「你不這麼認爲嗎……恭也?」
彷彿喝了酒,即將喝醉前一刻。不,更重要的是心情舒暢,宛如被帶到遠方。
清澈的聲音此起彼落,彷彿只有這片區域來到了不同的世界。
或許是我們之間逐漸產生變化。事到如今,以前我從未留意到的想法改變,現在也反過來玩弄我。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我也迅速點頭同意,然後踏進風鈴飛舞的走廊內。
與陽光交織在一起,色彩與光線佔據了整片視野。
「奈奈子……」
「拜託,連他們也是啊……!?」
我也追在她的後頭,同時不經意望向四周。
河瀨川學姐像指揮官一樣手扠胸前,坐在北山共享住宅的總部,也就是客廳的被爐內。
「哇……」
還不時伸手指向奈奈子,似乎來意不善。
(現在明明無暇考慮這種事情……我在搞什麼鬼啊。)
然後三人異口同聲嘆氣。
在我鬆口氣後,
最後無事發生,本來想搭訕,似乎以未遂告終。
在閃爍的光輝中,奈奈子看起來有點神祕。端正的容貌與碩大的眼眸,筆直聚焦在我的身上。
剛纔我說她很特別,而且可愛得不得了。這件事實讓我的意識愈來愈模糊。
「恭也……」
望向走在前頭的奈奈子伸手指的方向,
掛在牆上的繪馬則更加直接。層層交疊的繪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想法。即使遠遠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風景,但只要走近一看,他人的心情就會像洪水般猛撲而來。
又發現剛纔待在石碑不遠處的兩名男子,從剛纔就在偷瞄奈奈子。兩人的舉動……好像在商量要開口搭訕。
只見她的視線逐漸滑向一旁。
進入廁所後,我迅速解決,然後回到神社內。結果我發現有三名男性盯着奈奈子聊天。
(剛纔那兩人……還在看呢。)
「風、風鈴真漂亮呢!」
奈奈子的表情突然恢復冷靜。
光線方向與顏色平衡接連改變的感覺,有點接近鑽入萬花筒內。
我一問之下,河瀨川學姐哼了一聲,
「嗯。」
說完便前往懸掛風鈴的小徑。

這句話終於讓我們回過神來,離開彼此。
我感到自己頭昏眼花。雖然肯定是對風鈴的搖曳感到頭暈,不過更關鍵是的,奈奈子的眼神讓我暈頭轉向。
平時我們的社交圈子非常狹窄,但是不時要與外界交流,所以我非常清楚。
「不,剛纔身邊還有個男的。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沒有男朋友嘛。」
◇
「啊,恭也,你看!」
許多繪馬並排處的上頭,掛着無數五彩繽紛的風鈴,多到根本數不清。
面對眼前的光景,心中帶有某種敬畏之心。
(太好了,沒發生什麼事。)
眼前的景色略爲搖晃。即使知道自己的感覺出現異狀,可是我卻無能爲力。
奈奈子呼了一口氣,望向我。
「……學姐說得是。」
該說美術研究會還是一樣自由嗎。總覺得正副社長非常想順勢拉河瀨川學姐加入……
之前順利(?)決定了學園祭上要推出的活動。
本社團的優點就是一旦決定任何事項,之後就能確實推動。原本就贊成的桐生學長不用說,包括之前強烈反對的樋山學姐,所有社員都爲了Cosplay咖啡廳動起來。
不過實際上,真正麻煩的是接下來的籌備。於是我和河瀨川學姐先回共享住宅,召開對策會議。
「這個……理所當然,我也要Cosplay吧?」
我偷瞄了幾眼學姐的表情幾眼並且詢問,
「不想的話也可以拒絕。雖然身爲主辦方很希望妳參加。」
「我要,絕對要!」
我打斷學姐的話回答。
提議的人就該參加,而且主因是我想參加纔開口,當然不可能推辭。
「話雖如此,還是希望避免太裸露的服裝……」
我提出要求後,
「放心吧,這次會排除過度刺激性興奮的服裝。」
那太好了。話說學姐直接說『性興奮』這三個字,真是直接呢。
「要看桐生學長給的清單嗎?」
話說剛纔學長好像有給呢。我接過清單,注視寫在上頭的作品與角色。
「……桐生學長是不是有點變態啊?」
「我有同感。」
河瀨川學姐深深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噢,好的,沒有問題。」
「啊……是這裏。」
我再也忍不住,一點一點挨近學姐。
「真的嗎?妳不會在騙我吧?如果真的騙我,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整整一小時後大叔聯絡我們,約我們在之前說過的推薦店家享用午餐。
「話說還不知道兩位是做什麼的呢。方便的話,願意透露嗎?」
「兩位都很認真呢,而且十分實際。似乎不像我兒子,只會一味地追尋夢想。」
亞貴學姐,對不起……我可能發現了全新的天堂……
貼合身材的西裝類軍裝,搭配格外帥氣的細框眼鏡,還有細鞭子。角色的髮型湊巧與現在的學姐幾乎一樣。
「請兩位放心。這的確是優質鰻魚,不過價格非常合理。」
我趁學姐話還沒說完,迅速回到房間,翻找自己的服裝箱。
「老實說,我認爲學姐務必要Cosplay。有十年Cosplay經歷的我可以保證,學姐的魅力與契合度非常優秀!」
「哇塞,超級好喫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
「怎麼這樣,學姐不是說過,隨時都可以向您撒嬌嗎。」
「沒錯耶,這真是上好的鰻魚。」
該角色是公務員組的菁英,而且十分帥氣。但卻經常受到英雄主角欺騙,還被迫打扮得有點色色的。兩者的反差超級棒,薄本子已經多得像山一樣……
我們兩人異口同聲稱讚好喫,一口氣喫得精光。不知不覺中,飯後的茶飲已經端上了桌。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是。
「怎、怎麼可能!而且有我適合扮的角色嗎?我胸部這麼小,身材像火柴棒一樣……等等,妳要去哪裏!?」
「有件事情想請教學姐。」
「似乎很合兩位的胃口呢,真是太好了。這間店從明治時期就一直賣鰻魚,所以積累的歷史非比尋常。」
我對學姐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
「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些關於學校的事情?」
一送進口中的瞬間,肉身就彷彿融化般,搭配絕妙的醬汁風味。嘴裏立刻充滿幸福的感覺。
離開冰川神社後,我們再度回到中央通。
「哦……藝大啊。主修是什麼呢?」
然後,
出乎意料,大叔似乎可以體會。
「啊 !! 難道學姐看過動畫嗎!?剛纔好像原角色的決定性臺詞,實在太棒了 !! 」
雖然大叔這麼說,不過他也和我們幾乎相同時間喫完同等份量。再度觀察後發現,大叔的體格也十分壯碩,沒有啤酒肚,身材也很好。體格讓人以爲他是現役運動員。
「難道學姐不一起Cosplay嗎!」
「咦,我沒看過,但真的像嗎……?」
說到這裏,大叔首次低下頭去。
(學姐真是完美呢。)
很明顯,清單上的角色都不適合在公共場合Cosplay。
回答後,我開始研究剛纔學姐的委託,要在咖啡廳推出的菜單。大坂不愧是商業城鎮,舉辦餐飲攤位非常方便。
「啊,什麼!?我怎麼可能跟着Cosplay!」
「等、等一下,齋川!妳的表情怎麼怪怪的!拜託清醒一點,別這樣,快住手!」
進入店內後,發現大叔已經坐在後方的包廂。當我坐在感覺像常坐的座墊上,燒烤的醬汁香氣隨即撲鼻而來。
在等待上菜的期間,大叔向我們介紹「川越與鰻魚」的淵源。
「我怎麼會預料到這種情況啊!討厭,喂,不要抱緊我 !! 」
「大叔的兒子也踏進了藝術的世界嗎……?」
大叔點點頭,
「河瀨川學姐 !! 真是太棒了!好棒,堪稱藝術品呢!我第一次見到如此適合這套服裝的人!」
……這些話我實在不敢說,
於是我們也開心聊起許多事。舉凡拍電影十分辛苦,在其他藝術領域的課堂上出過包,或是大家一同攝影旅行……每件事情大叔都聽得津津有味地點頭。
「爲什麼呢?」
我現在在看的是行業雜誌,刊登了業內的相關業者,以及大致預算規模。河瀨川學姐究竟從哪裏弄到這種資料的呢?
「並不是大家都能走上這條路。而且我是製作助理,所以希望從事協助大家的工作。」
「這也屬於觀光向導的一環。」
該角色原本就十分苗條,身材一點都不像日本人。所以據說在業界內讓許多Cosplayer落淚,實際上我也哭過。因爲扮起來太不像了。
「什、什麼事啊……」
大叔搖搖頭否定了我的問題。
◇
總之,我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同時享用鰻魚盒飯。
「鰻魚是川越的名產之。以前經常可以在入間川與荒川捕捉到,對於沒有臨海的這片地區,可是重要的蛋白質來源。」
「那麼兩位將來會以藝術家爲目標嗎?」
「穿是……穿上了,但還是不行,一點都不合身。」
咖啡廳是在在大學內,而且是借用教室舉辦。在此前提之下,清單上全都是「會被禁」的作品。畢竟第一行就是退魔忍。
「恭也……這會不會有點貴啊?」
於是我們告訴大叔自己的名字與就讀的大學,以及目前的職業。
從大叔平靜的語氣中,聽得出幾分冷淡。
「是、是嗎……」
容貌端正,體型纖瘦。雖然胸部不大,卻也不算小。頭髮紮在後腦勺,所以隨時都看得見漂亮的後頸。其實我經常抱着被罵變態的風險,窺看河瀨川學姐的後頸。
「好的,麻煩學姐。」
「呼、呼……學姐太棒了,實在太帥氣了……」
剛纔我交給學姐的,是去年扮過的英雄戰隊動畫中,女性指揮官的Cosplay服。
迅速先品嚐一口的奈奈子,睜大眼睛驚呼。
「怎、怎麼了嗎!?爲何突然大喊……!」
對於大叔的問題,我們露出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的表情。
然後我回到客廳,將服裝秀在學姐面前。
「別問了!請學姐馬上換這套服裝,然後回到客廳來!」
「所以由我重新制作清單。以此爲基礎,妳和志野亞貴、奈奈子幫忙挑選喜歡的款式,這樣可以嗎?」
啊~~~啊~~這種反應!這種反應實在太棒了!有點面紅耳赤,畏縮不前的表情與姿勢,實在太可愛了,好想欺負一下學姐喔!素材這麼優質,怎麼會沒有需求呢!學姐瞧不起人嗎!
學姐好像洋娃娃,小時候一定有人這樣稱讚過學姐。我將學長的身材與自己略顯肉多的身體相比,『哎~』一聲嘆了口氣。
我忍不住驚呼,站了起來。
我原本想打扮的帥氣系Cosplay,穿在學姐身上肯定很合身吧……
即使合理,但肯定不是在連鎖店喫的牛丼可比吧。
「是有這種想法……不過目前還在學習。」
「不錯呢,以前我也摸過音樂。能在學校學習這些知識,真是羨慕啊。」
「這是什麼啊……」
中央通一旁的道路邊,有間看起來很像古老民宅的店。雖然我對鰻魚飯的店有點緊張,不過這間店……不是需要穿正裝的高級店面。反而非常親民,氣氛就像老家一樣。
河瀨川學姐睜大眼睛,大驚失色。這也難怪,剛纔一直小聲嘀咕的學妹突然大喊,肯定會嚇一大跳。
「年輕人就是胃口好,真是羨慕呢。」
身爲同好,我當然不會歧視作品與角色。可是過度裸露的角色必須租借攝影棚,或是限制入場。否則會對整個業界造成麻煩。
……果然是這樣。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告訴大叔後,本來我還擔心大叔是否能理解,
即使是名店,氣氛卻很柔和,完全沒有裝模作樣的感覺。如果像割烹料理店一樣嚴肅,我肯定沒心情品嚐滋味。
好想以自己的身體,感受如此美麗,完美的角色……
「不,他已經放棄了。不過我認爲這是好事。沉迷在不穩定,明顯會失敗的事情上,實在是太蠢了。」
沒錯,就是這樣。
開口的瞬間,學姐頓時身體一震,立刻否認。
「我們唸的是影傳系。舉凡拍攝影片,或是表演──」
而且大叔在這間店可能也幫我們付了帳。從一開始的嚮導就一直照顧我們,甚至請我們喫午飯,總覺得已經超過了嚮導的等級……
「還問爲什麼……那還用說嗎,和妳、志野亞貴與奈奈子相比……我一點都不漂亮,哪有什麼需求可言呢。」
我從雜誌的縫隙偷瞄學姐的表情與身體。
「找到了……」
被我的氣勢震攝,學姐拿着服裝進入房間,開始窸窸窣窣地換衣服。房間還傳來「這是什麼啊,好帥喔……」「應該說這絕對不適合我吧,她在想什麼啊!」等許多話,聽起來就像最棒的讚美。
但是現在,理想就在我面前。是我想成爲的理想型態……
「欸,啊────!!!」
所以看起來十分美味的鰻魚盒飯,陳列在我們面前。
肉多得讓人食指大動的鰻魚塞得緊緊的,看不見盒子底下的白飯。大叔似乎已經幫我們點好餐,不知道是松竹梅之中哪個等級,但應該是最高級的。
「有這麼愚蠢嗎?」
「是啊。不知道自己是誰、有多少能耐,更缺乏掃平一切障礙的強烈意志。只會嘴上說說自己有夢想,就是純粹的愚蠢。」
我明白大叔的意思。要從事既不穩定,又看不見未來的創作行業,最起碼要儘量累積自己的基礎。如果做不到卻依然逐夢,勢必會被罵不切實際。
可是聽到別人如此明確地指責愚蠢,聽起來就像一切都沒有意義。明明還有許多有意義的地方。可是我現在信心不足,無法以言語表達。
「這……」
剛要開口,我卻語塞。
因爲我發現,大叔剛纔講的內容實在太吻合「某件事情」了,簡直巧合得不自然。
(咦,等一下……)
大叔的兒子,只會一直追尋夢想,現在已經放棄。
不論哪一項都剛好吻合,巧得太不自然了。
他會對我們說這些話,代表──
「那、那麼,可以反過來請教大叔的事情嗎?」
奈奈子以愉快的語氣詢問,試圖改變氣氛。
「……不,沒有必要。」
但我卻制止了她。
「咦?爲什麼?難道恭也你不想了解大叔嗎?」
「當然想,但我至少已經知道大叔是誰了。」
我面對大叔開口。
大叔的表情始終沒變,吁了一口氣。
「果然和兒子說的一樣,你似乎直覺十分敏銳,而且相當犀利呢。」
所以,
「咦!?大、大叔是貫之的……?」
「──您好。我是貫之的父親,鹿苑寺望行。」
「您是……貫之的父親吧?」
在熟悉的咖啡廳相遇。
沒理會驚訝地反覆望向我與大叔表情的奈奈子,
在大叔盛情邀約下,品嚐了許多美食。以單純的嚮導而言,款待甚至好過了頭。
如果我之前心中的預感猜中,就能解釋這一切了。
大叔突然出現,還親切帶領我們觀光。
大叔始終維持與一開始見面時絲毫沒變的冷靜氛圍,問候我們。
我認爲這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