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的後續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5萬 字
2009年4月,我們一同成爲了大藝大最高學年的四年級學生了。
一般大學的四年生,已經基本拿到了所需學分,求職活動也告一段落,大多數情況下這個時期都在享受最後的閒暇。但在大藝大,因爲正迎來最高年級的最大活動而感到不安的學生有很多。
「那麼,接下來開始說明」
至今爲止進行了各種上映會的大廳。在好久沒聚集到一起的四年級生面前,加納老師開口說道。
「就和你們知道的一樣,四年級生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但是……」
她在這裏短暫停頓,和平時一樣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容。
「當然,大學還沒有輕鬆到成天睡覺玩樂也能畢業。沒錯,如果是一般的大學的話就要寫論文,但在這裏有其它需要做的東西」
把這個作爲開場白,老師在黑板上大大寫下了四個字。
『畢業設計』
進入大學,就會經常從前輩那裏聽到。有時作爲感動的對象,而有時又作爲抱怨和苦惱的象徵的那個,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來到藝大以後知道這個的人想必很多,這個畢業設計,只要能做出來基本上都會通過。雖然要是隨便把家庭錄像不經剪輯就提交上來的話還是會退回,但只要能在最低限度上算作是作品的話,大致都會收下」
學生中傳出了笑聲。
「但是,有通過畢業設計製作的作品得獎,然後進入電影界的前輩。把展現3DCG技術力的作品發給大型企業,最後從數個知名企業那裏得到內定的猛人也確實存在。也就是說——明白了嗎?」
同一時間,學生們發出的聲音停了下來。
「對,在這裏要怎麼行動,會決定你們的未來。所謂的畢業設計就算這麼說也不爲過」
好像聽到了咕嘟嚥下口水的聲音一樣。
確實,影像專業的畢業設計,就算說是魚龍混雜也沒什麼不對,從過去的檔案記錄來看也明顯是這樣。
展現四年裏的學習成果,然後通過這個光明正大地就職,或者因爲羞愧難當而不願提交。
考慮到兩者的差異,老師說的完全沒錯。
(但是……)
聽到我向他確認,火川撓着頭說,
奈奈子表現出了這有些出乎她預料的反應,
雖然是因爲全體成員都變得異常忙碌而不得已使出的策略,但現在想想,可能那時候多聽取大家的意見,也讓他們參與制作說不定會更好。
「橋場,已經決定了嗎?」
他苦笑了起來,在旁邊的河瀨川聳了聳肩,
正要走出教室的時候,我突然轉頭看向背後。
確實就像河瀨川說的那樣,大家都理解了這一點。
貫之果然還是有些牴觸,抱着手臂沉思着。
這次就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啊。
「是需要覺得很驚訝的事情嗎?畢竟也有說比起大藝大的畢業生,中途輟學的人反而成就會更高的說法啊」
從一年級開始就在一塊兒關係很好的小組,因爲電影的方向性而各奔東西。在這個專業裏也是經常會發生的。

「要是這麼說的話,劇本也是一樣的吧,啊,是這樣啊……」
「大家不提交畢業設計,輟學就行了」
「那麼,像二年級的時候一樣做MV怎麼樣?再由我來作曲」
在第二食堂集合以後,我們北山小組的成員立刻開始討論起了畢業設計。
我看着那個背影,突然有人從後面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頭。
在入學當初,正是加納老師如此斷言的。就算從影像專業畢業,也不是說就能從事想做的職業。這份嚴酷隨着時間經過變得越發鮮明,到了四年級就變成了現實。
因爲火川不久前還有實際參與,所以很有說服力。
對貫之提出的想法,這次是奈奈子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但是,不管是做動畫還是做視頻,總覺得人手會不夠呢……小美乃梨也很忙的樣子」
「總之,去別的地方討論吧,也想聽聽貫之他們的意見」
「唔,果然我還是想做有劇本的作品,大家怎麼看?」
「唔~~~~~~~~……」
「決定了,什麼啊」
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用這麼讓人窒息的條件思考的話,又會變成重大煩惱然後受到折磨哦,小心一點」
話說回來,這個畢業設計本來就不是以認真做出些什麼來的目的進行製作的。說得難聽點,只要有個像樣的樣式就可以了。
「有啊,但是,不知道這對大家來說是不是最好的方案」
對河瀨川的提問,我用比平時更拘謹的態度點了點頭。
畢業證書並沒有很大的意義。
「好像是在電影課程,拍攝動作電影沒錯吧?」
「是,是呢……確實從頭到尾只靠一張插畫的話不行的吧」
我覺得老師現在正是在宣告着這一點。
「他們好像在和火川心裏想的動作方向性上有不同看法的樣子,於是他好像就退出電影課程了」
貫之看起來也注意到這個矛盾了。MV的話,時間短但每個場景一個鏡頭的話負擔會很大。和製作劇本的難度相比,並沒有多大區別。
但是,對於一二年級認真製作作品的大家來說,創作的門檻自然就變得很高。但就算這樣,也沒有能好好進行製作的時間和精力,更別說因爲一年的空白期,製作影像作品的感覺也已經變得遲鈍了。
「輕小說作家,歌手,還有插畫師。決定在這些領域生存下去並認真開始活動,而且已經開始做出成果了。我覺得接下去就只是要做出覺悟了」
奈奈子是因爲自己能剪輯視頻的關係嗎,看起來很積極。
二年級時做的視頻。因爲我用相機拍下了製作風景,所以就用那個素材重新剪輯成紀錄片的形式提交了上去。
大家一直在打磨這個武器。所以自然只能承認河瀨川說的話,但突然說要輟學,還是很難下決定。
在這裏沒有做出成果的人,就會默默無聞地進入社會。
就連豪放的火川,都被她果斷的想法震驚到了。
原來如此,這麼想着的同時,也覺得這還真是嚴厲。
「嗯,雖然這說的也沒有錯……唔」
她依次看着貫之,奈奈子,志貴的臉。
◇
(貫之,奈奈子,志貴正好都是例外呢)
(腦子裏盡是在想工作和志貴的事情呢)
說這話的當事人擺出一副明亮的表情。
這種情況算是例外,她繼續說道,
確實是這樣,河瀨川總是能看透我的這一面。
我有聽說過大藝大的畢業生裏,有很多在業界生存能力很強的人。也就是說,獲得了靠能力喫飯的人很多。
「這樣的話,我也有意見想說」
「輟……輟學?」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河瀨川也說着「是呢」站了起來。我叫上在旁邊的貫之他們,一起去了食堂。
是啊,理所當然,我們也不得不開始討論這件事情了。
看到志貴困擾的表情,奈奈子也像是完全失去了熱情。
「痛,怎麼了……啊,是火川啊」
我還以爲他會就這樣繼續拍電影呢,有點意外。
和往常一樣,老師爽快地結束了尖銳言辭,離開了教室。
一二年級的時候還考慮得那麼認真,但時期和立場一旦改變就完全不一樣了,覺得就像是別人的事。
所有人都開始沉思了起來。
「要決定的話趁早纔好,這樣也能更加集中在現在在做的事情上,不好嗎?」
對,二年級的實習結束以後,火川說有其它想做的事情,離開了北山小組。
「誒?但火川你三年級的時候不是加入別的小組了嗎」
畢竟他的話,有過休學和復學。大家做了那麼多才有機會拿到的證書要在這裏放棄,需要相當大的覺悟吧。
突然,河瀨川的手搶先舉了起來。
「企劃啊,最後的畢業設計,北山小組也會做些什麼的吧?」
「那就這樣,奈奈子直接出鏡的話怎麼樣?這樣就不用再準備素材,也沒必要再找演員了!」
關於三年級的實習,我們北山小組做了無可厚非的選擇。
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當然,對於當前已經找到出路的人來說,也不需要手忙腳亂地準備畢業設計了吧」
恐怕在這點上,應該也會有例外。
貫之抱着手臂這麼問道。
「河瀨川真是厲害啊,有種一口氣把大樹砍倒的乾脆感!」
「嗯,那時候就算意氣用事也只會拖慢拍攝進度。所以就我單獨退出,之後就交給那些傢伙了」
畢竟集中了那麼多有個性的人,因爲方向性的不同產生爭論也很正常。倒不如說火川的這個情況,還能算是平穩解決了。
(早知道的話,三年級的時候更認真地進行製作就好了)
「但是啊,就算是這樣在這個階段決定輟學果然還是不太好啊……」
「要是一般的大學,能理解畢業還是輟學會影響到求職時的評價。但是大藝大的話,比起畢業證書還是技能更重要吧」
就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似的,老師繼續說道。
「呃,那個啊,發生了點事情」
確實,要是做MV的話,就不得不準備大量動畫和插圖的素材。要是在以前還好說,對於開始能不斷接下專業工作的志貴來說,很難分出精力。
想起來在這個大教室被教導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也受到過沖擊。對着四下無人,重回寂靜的教室,我突然湧上了一股孤單的心情。
對着露出困惑表情的貫之,河瀨川爽快地提出反問。
「說,說的還真是直白呢……」
(就算現在這麼說也已經晚了……)
北山小組裏的白金世代三人組還真是厲害。
然後毫不猶豫地提出了讓人喫驚的意見。
先不提有沒有簡單易懂的學派,如果沒有的話就是技能最有用。能畫插畫、能寫劇本、能做視頻、能作曲,這些話有時會成爲比一張畢業證書更爲強力的武器。
「那個難度才更高呢~。出鏡的MV,不是很認真做的話就會變成像卡拉OK視頻的殘次品一樣哦?」
「先不說在兩年時間裏一直在製作作品的電影課程的學生,主修其它課程的人,想必現在也很困惑吧。作品詳細內容的提交和改變一直到六月份爲止都會接受,盡情迷惘和思考之後再決定就行。有問題的話就到研究室來,要說的就是這些」
畢竟大家都是小,中,高依序畢業,突然來到了大學,還要自己主動「放棄」,果然還是有點難。
「橋場有什麼想法嗎?」
這之後,大家也沒有要繼續提議的樣子,正打算這樣的話就由我來提議的時候,
轉過身去,三年時間裏一直在當忍者的朋友,正露出笑容看着這裏。
「雖然不會花很多時間,但我擔心會做得很粗糙。電影課程的人事前準備就用了一年呢!」
「符合這個條件的人,只要把精力集中在繼續現在自己在做的和今後要做的事情上就可以了。只要完成就基本會通過,這也算是對這類學生的支持」
「誒,這樣啊……」
雖然這麼說,並不是要和之前一樣充滿動力地積極進行製作,而是要考慮不會妨礙到大家各自活動的企劃。這就像從入口處就突然關上半扇門,沒辦法進行什麼熱烈的討論。
但這在我看來真是讓人羨慕的說法。
(畢竟是要有技能,才能成立的啊)
以製作爲主的人並沒有具體的技能。
也就是說,
「恭也打算怎麼做?」
和貫之突然的提問重疊在一起。
簡單來講,沒有用一句話能概括的技能的人,根本就沒有選擇項。再加上這裏是大藝大。並不是從這裏出去就能有什麼保障的學校。
「我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就在我笑着搪塞過去的時候,
「是啊,恭也的將來也不像有什麼可擔心的」
「在哪裏的公司都能做下去的樣子呢,恭也的話」
點頭的貫之,同意的奈奈子。
這當然是因爲對我評價高而做出的反應。我也很清楚並沒有惡意。
(但,就是這樣啊)
就職,對和這個詞相距甚遠的我們來說,貫之和奈奈子那樣的反應,有時會顯得與現實脫節。
「總之,到六月爲止還有時間,就定期集合商量吧。把河瀨川說的也加進選項裏吧」
因爲看起來就要碰壁了,總之我先總結了情況。
(將來要怎麼做,嗎)
大家已經快要拿出成果的如今,我又該往哪裏前進呢。
要明確這些的時期,已經來到了眼前。
◇
「沒關係的,不用勉強。橋場的話能明白的吧。進行整合的人,背後出力的人,說到底就是能輕易替換的對象,我有這個自覺」
河瀨川的表情裏並沒有煩惱或痛苦的樣子,甚至能感到有些爽快和溫和。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沒必要說出來」
看着相同的東西,想着相同的事情。
在Succeed的打工很順利。即使有茉平先生的那件事,工作本身並沒有會停滯下來的問題。能看到就這樣把製作人當作目標的路線。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做出了NO的表示。
(……今天,狀態也不是很好呢)
「嗯,會變成什麼樣呢……」
「這樣啊……唔」
竹那珂小姐儘量不發出腳步聲輕聲離去。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對這有些陰沉的空氣來說算得上是很好的清涼劑。
「沒有……這樣的事」
雖然不想回憶起來,但那是不該忘記的過去。決定分別時貫之的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吧。
並沒有什麼突出的技能,在能被輕易替換這一點上雖然還是沒有變化,但和現在的河瀨川比起來,處境已經算是好的了。
那個人到了今年以後,表情就一直帶有陰霾。當然,只要向他搭話就會立刻變成笑容滿面的前輩,但這以外的時候,經常能看到他悶悶不樂,唉聲嘆氣的樣子。
「等,竹那珂小姐,再小聲一點」
「總之,現在在這裏說悄悄話也不太好,午休的時候再談吧」
竹那珂小姐也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看着一直是活力與幹勁爆表的她這副樣子,總覺得有些難過。
(發生什麼了呢……)
她這麼說着,又嘆了口氣。
「感覺橋場,能找到要前進的道路呢」
「雖然是這樣,但真是殘酷啊」
河瀨川正比任何人都要冷靜透徹地分析着自己。
河瀨川比任何人都早就注意到了這件事。也明白自己現在正處在這個位置上。
說來奇怪,我的意見和河瀨川的有些類似。
「我的意見……啊,只是因爲不是在那個場合下應該說的,所以才什麼都沒說」
而我現在就在這個發消息的人面前,聽着她一股腦拋出來的話。
「是啊,但總比太過嚴格要來的好吧」
「但現在的茉平先生,姑且還有敞開,但該怎麼說呢,像是,掛着門簾但一半是斜着的,好像不怎麼想讓人進去似的氛圍,有這種感覺呢~」
「真是的!爲什……爲什麼你總是說這麼溫柔的話啊!」
但是,成爲了最高年級,體驗過工作現場的現在,能明白我們的視線已經無限接近了。就和以前沒有一起喝的酒一樣。
回想起來,我穿越時間重新進入大學的那個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是大叔,周圍都是年輕人。因爲這個差別感覺到過痛苦,感覺到過快樂,也把它作爲優勢活用上了。
她現在在打工的公司,主要業務是電影製作,在那裏她從助理導演開始做起,雖然是小規模但聽說最近總算是開始交給她負責導演的內容了。
和預想的一樣,河瀨川這天也喝了個爛醉。
「這是當然的!因爲竹那珂一直都和輩前有着相同的思考方式!」
「是呢,那就過會兒再見……」
河瀨川苦笑着說道,
「但是啊,河瀨川不是也有好好考慮了嘛。在這個基礎上說的話和自爆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吧」
「慢着輩前!反應像是複製粘貼一樣很討厭的!要是不再加點變化回應的話,竹那珂會鬧彆扭的!!」
這個是命令。我立刻就明白這是誰發來的消息了。
「抱歉抱歉,嗯,我想的事情全被竹那珂小姐說出來了,就變成這樣了」
「工作說不定就是這樣的呢。像是擅長做的事和想要做的事不一樣,雖然大家大概都處在這樣進退兩難的處境下」
然後她用不滿的語氣和我擡槓,這種情況變多的話,就證明河瀨川已經醉了。連平時不會說的話也說了出來。
所以背後出力的人一直都要面對被用完就扔的危險性。對接調整的人,一邊工作一邊掌握其它專業的技能,朝兼顧數職的方向發展算是防備對策。
有種像是接下來甚至能進行明治維新似的氣魄。
『一小時後在鳥屋集合』
像是理解了一樣,她又喝了口酒。本就已經火熱的臉頰,能看出來變得更加通紅了。
有時候,說着抱怨的話一動不動的狀況也是會有的,有點擔心呢。
竹那珂小姐在我耳邊悄悄地小聲說道。
「果然很奇怪哦!那個清爽到讓周圍高原的風也能翩翩起舞,裝備迴避防具的茉平先生,像是變成了在肩上放了兩棵橡樹似的樣子,竹那珂,只覺得特別異常!」
和她相比,看着一直帶着沉重氣場的前輩,只覺得令人越發擔心。
「嗯,確實……是這樣吧」
然後第二天要去打工,到快要出門的時間才起牀,硬是撐起身體開始準備,從合租公寓坐公交和電車去往大阪市內。
經常會聽到的說法。
這並不是在自虐,處在相近位置的我特別感同身受。這樣的她說出有技能的話只要輟學就好了什麼的,確實有些諷刺,也能算是對着她自己說的話吧。
「說起來,結果今天的企劃會議上,沒有聽到橋場的意見呢」
「可是,輩前不這麼想嗎?對我們來說茉平先生他,帥氣又可靠,就算這樣也完全不會擺架子,雖然這點現在也沒有變,但應該是更加,大門敞開儘管過來的感覺纔對吧!」
「果然還是會有點嫉妒大家呢」
等這些變得完全一致的時候,可能我的時間旅行也就要結束了。
也就是說有種近乎仔細觀察看清本質的感覺。在痛苦的時候,還想做些什麼而行動的話就能再推自己一把。但是,放棄抵抗的那個瞬間,其他人就都無能爲力了。
「志貴和貫之和奈奈子,還有火川也是。大家都直面自己想做的事,然後打算找出要走的路。但我不夠徹底地這個也做那個也做,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河瀨川過了一會兒把臉對着上方,就這樣繼續慢慢說道。
◇
雖然還有些問題,但她的話我覺得應該能順利完成的吧。
「那個,輩前輩前」
雖然背後出力的人當然也很重要,但和創作的核心成員相比,明顯是能輕易替換的位置。
「四年級嗎,大家會變成什麼樣呢」
上午,晃了晃還殘留着些許酒精的大腦,持續進行Debug工作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某個座位。
「再等一會兒會比較好吧。好像是剛被上面的人叫出去了的樣子」
和大家的討論結束沒多久,我的手機就收到了簡訊。
「自爆也該挑個好時機啊,真是的」
「包括那個,各種各樣的。要是把小地方也例舉出來根本就沒完沒了了」
「嗯,我也這麼想。就像你說的那樣」
「你又有在考慮着些什麼吧,喂,告訴我」
雖然和平時相比,有些胡攪蠻纏的感覺,但她只是純粹覺得好奇吧。
我把發着牢騷的她送回了家,和平時一樣,一直等到看她鎖上大門了以後才離開。
位於我們視線前方的是作爲前輩的茉平先生。儘管是公司創業總經理的兒子,但既有能力又爲人溫厚,是我們憧憬的對象。
進入2009年以後,Succeed Soft開發部起了變化。
手指撫摸着裝有Highball的啤酒杯邊緣,帶着喝醉的表情面紅耳赤的河瀨川開始不停地發着牢騷。
(貫之,之前也是這樣呢)
所以有的人不把想做的事情變成工作,只把它當成興趣,把自己擅長做的事情當作職業。這也算是一種聰明的活法。
「我這裏打工也不能算順利,還真是不順呢,說真的」
明顯讓人覺得是發生了些什麼。
「嗯,我也這麼想。就像你說的那樣」
雖然這麼說,並不是體制本身有什麼大變化。至少在我們知道的範圍內沒有。
(今天要是能老實讓我送她回家的話就好了)
◇
「現在和茉平先生搭話也沒關係嗎……?」
感覺會說些在公司內不方便說的話,來到稍遠一些的咖啡廳果然是正確的。點完單以後,竹那珂小姐的情緒立刻就朝着不妙的方向打開了開關。
兩個人一起望着天空。
「技能全都不算精通,知識也就是學生的程度。要說能做到什麼的話,也就是一點對接調整和事務的處理罷了。這就算不在藝大也能掌握,也說不上是我特有的技能」
這樣的話應該也會很可愛反而有點想看呢。
到了這個階段,關於畢業設計我們已經沒必要採取什麼特別的行動。因爲這麼想,我本來也打算準備勉強過得去的企劃,
但是該說是內部嗎,會覺得是不是上面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技能的人,只能好好地畢業。
「雖然有點諷刺,但反而是大藝大小姐的工作還比較充實呢。比想象中的還要更有計劃,同僚和相關人員也都很好」
鳥屋是喜志站前的居酒屋的名字。店主原來也是藝大學生,是爲了讓沒什麼錢的學生也能便宜喫到雞肉燒烤,盡情喝Highball和啤酒的學生們的同伴……這些事先放到一邊。
像是纔想起來似的,河瀨川重新面向我。
「和上面的人……像是意見不合之類的?」
「但說實話,在工作上面也已經產生影響了呢」
茉平先生現在也是目前進行的項目領導人,既然我們也有參與,自然會成爲報告進度,讓他檢查成品的關係。
但是,現在這種不容易說話的狀態,會影響到項目的平穩進展。實際上,像是剛纔竹那珂小姐在觀察狀況的情況,包括整體的氛圍在內,很有可能會導致溝通不足。
這對茉平先生來說應該也是不想看到的狀態吧……。
「最近要是能問的話我會問問看的。問他有什麼感到煩惱的事情」
聽我這麼說,竹那珂小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真的嗎!輩前要是能這麼做的話,就真~~~~的幫上大忙了!!因爲竹那珂,已經差不多有兩個月沒有和茉平先生好好進行必要對話以外的交流而覺得有些孤零零的!」
「嗯,但也不是說明天就立刻去問,別期待過高哦!」
就算是我,也無力改變難以交談的現狀,和茉平先生之間還有其它無法親近的理由。
(那以後,已經過了三個月了嗎。真是快啊)
關於面對工作的方式,我和茉平先生之間處於正面衝突的形式。我有不能讓步的地方,但也能感受到茉平先生的想法也是相當絕對。雖然他平時給人的感覺屬於比較柔和的那類。
所以雖然最近會去說,但到底是什麼時候還不清楚。幸好,時間能治癒各種事物。過個一兩個月的話,現在的印象也會得到緩和的吧。
(雖然只能這麼祈禱了呢)
只能祈禱,上面不會再給茉平先生出什麼難題了。
「啊!對,我想起來了!!」
對還在思考中的我,竹那珂小姐突然這麼說道。
「誒,誒,怎麼了?還是茉平先生的事情嗎?」
因爲是這種時候,還以爲是這方面的事,
「對不起,不是這個……有一件今天來公司以後就一直想着要和輩前說的事情,但因爲說到茉平先生以後就完全忘了,剛纔突然就想起來了!」
她誇張地張開雙臂反應過度地說着。
「我回來了~」
「就是說啊!雖然像是在『翻唱』有上過一小段時間,和恭也一起做的視頻也拿到過第一名,但我自己思考製作的作品這還是第一次呢!很厲害吧?」
小暮奈奈子成爲N@NA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
這是什麼珍貴的場景啊,有點想看看呢。
我總算是注意到了這個誤會,情不自禁就笑了出來。
一直以來都是把在做同人遊戲的時候用的“志野”當作暫時筆名用到了現在。但這個名字的話很難在網上搜索出來,類似和相同的名字太多,對於要長期活動來說會很不方便。
「恭也!你回來啦!!」
「原來如此……嗯,這樣啊,哈哈哈」
「啊……真厲害,第一名」
「嗯……」
說出來的是,近乎讓人掃興完全不同方向的名字。
已經不再是曾經會撒嬌說一個人不行的那個她了。
確實靠這些成員製作作品的話一定會很厲害吧。就像是中學生能想到的最強合作陣容一樣,屬於「要是能實現的話」就真是不得了的那一類。
然後,完成了。
「快來看!排名的地方!!」
「想要問的事?」
「名字,該怎麼辦呢」
「嗯,真的是嚇了一跳呢!至今明明一直是翻唱和合作歌曲,突然在意想不到的時機發原創曲,而且是集合了超強班底製作的MV沒錯吧?竹那珂也抱着電腦不放做成了MP3格式上下學都一直在聽呢!」
當然,我知道以後她會用到的真正筆名。但那隻不過是我所經歷過的未來世界的事情。
我一邊對那個反應感到期待,一邊打開了合租公寓的門。
「啊,哈哈哈,是這麼一回事啊!」
如果要說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安靜地看着會怎麼發展。不能允許自己介入。
◇
受到了能和竹那珂小姐匹敵,甚至情緒比她還高的女孩子的熱烈迎接。是帶着滿面笑容的奈奈子。
「志野志野,這個怎麼樣呢!」
「覺得重疊起來的話會更可愛,兩遍的話也會更容易被檢索出來吧,怎麼樣?」
奈奈子的房間雖然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但PC畫面上顯示的NicoNico網站讓我感到有些懷念。
竹那珂小姐帶着無以復加的興奮樣子答道。
「真的,就像做夢一樣。以前連在別人面前唱歌都不習慣,現在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了——這都多虧了恭也呢」
就在對界面也在接下來十年裏發生巨大改變而感到感慨的時候,
在我心裏,志貴也是這樣。
「沒有,我只是,製造了一個契機罷了」
因爲原本就算沒有我,她也能成爲N@NA。因爲我的存在而損害到她自立心的那種事,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
我自己思考製作的作品。
「下次要做的曲子和視頻也已經決定了。然後呢……!」
屏息靜待……雖然還不到這個地步,但我等着她的下一句話。
志貴對着畫面,帶着高興的語氣這麼說道。
聯絡了以後也沒有回覆,商量好的東西沒有完成,一直以來我負責調整的事情,奈奈子全都是一個人在做。
「啊,啊,那個啊,原來如此」
「就算問怎麼樣……那個」
「視頻啊視頻!奈奈子前輩的新作品!!!」
但是,我果然覺得這件事由我說出口,哪怕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當作一個方案提出,也是不應該的。
「嗯,真的很厲害啊。完全是奈奈子自己思考的產物。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好……!」
總算理解了,我也覺得那個的話確實會讓竹那珂小姐起反應。
奈奈子很高興似的說着並顫抖着身體。
(嗯……單純作爲名字來判斷還是會猶豫呢……)
「……誒?」
因爲奈奈子的聲音,我慌忙把目光移向那裏。
「再次恭喜你了,奈奈子」
「是這樣啊」
「真是的,想讓你馬上就看看,過來,快點!」
就像竹那珂小姐說的那樣,這是集合了超豪華視頻製作人員的原創曲,在NicoNico上掀起了不小的話題。
奈奈子的原創曲PV,獲得了總排名的第一名。就是讓竹那珂小姐異常興奮的那個視頻。
在困惑的竹那珂小姐面前,我笑得更大聲了。

「但是啊,試着做了以後才明白。一個人思考,準備,完成製作,成功時的喜悅……還真是強烈」
「吶!吶!是怎麼召集到那些人的?話說,那個的內容也很厲害吧,和現在NicoNico的流行完全不一樣,我覺得那絕對是輩前在背後做了些什麼,想問問到底是怎麼策劃的!!」
但是就這樣變成志野志野也沒關係嗎。
「誒……?」
「等,等一下輩前!爲什麼笑得這麼開心啊!也告訴竹那珂嘛,輩前!!」
對,不得不這樣纔行。
已經能夠收到不論出版商和遊戲製作商的委託,作爲喜歡的插畫師名字被人列舉出來的情況也變多了。
(要是知道了真相,也還是會很喫驚的吧)
結果那一天,包括在回家的電車上也一直受到竹那珂小姐的「告訴我真相攻擊」,但因爲太有意思了,我什麼也沒說就這麼放着不管回家了。因爲這個身體一直被左右搖晃,所以頭有點暈。
奈奈子像是放心了一樣嘆了口氣,
「是呢~。這次也跑到我的房間裏來,邊說着志貴該怎麼辦啊~邊呻吟着呢」
「誒……?」
◇
志貴一邊轉着筆,一邊沉思了起來。
「奈奈子,太好了呢。成爲第一名,好厲害哦~」
「貫之和奈奈子,都變得越來越厲害了呢」
「我看了哦!!好厲害呢,那個!」
「那,是什麼事呢……?」
她像是回想起什麼了一樣呵呵笑着,
「要不了多久擔心的程度就會降低,變得自信起來的。但話說回來,奈奈子本來就愛操心,說不定改不掉總是發愁的習慣呢」
「誒,等一下奈奈子別拉我,馬上就過去啦」
至少要先把鞋脫了,我沒規矩地只用腳脫下鞋,就這樣趕往奈奈子的房間。
奈奈子看起來很高興地在對我說着她的設想。這不是「是不是這樣做比較好」這類的討論,而是以報告已定事項的形式說的。
可以負責複數輕小說的插畫,志貴已經有了說是知名插畫師也不爲過的知名度了。
在奈奈子報告好消息的那天夜裏,我和志貴在她的房間裏進行商議。
因爲完全沒有頭緒,總之先問問看,竹那珂小姐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這個瞬間,
我覺得這對她來說也是很不錯的經驗。自己製作,然後推出作品得到世界的認同,踏入更高一層的領域。
沒錯,對竹那珂小姐保密的事情就是這個。
而今天的商議,是關於打算在她知名度上升的這個時機,決定某個重要事項。
「因爲恭也說,這次試試看全部一個人完成,從構思到選人,連包括聯絡在內也試着做了,雖然有遇到困難,也有討厭的事情」
她像個孩子一樣兩眼閃閃發光,催我做出評價。
奈奈子的新作視頻。終於在三天前上傳了。
「是啊是啊,摸了一會兒她的頭以後,就安心睡覺去了呢~」
志貴把椅子咕嚕轉向這邊,看起來很開心地說道。
我想和奈奈子握手而把手伸了出去。她一邊說着「謝謝」一邊像是有些害羞地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竹那珂今天有想要問的事」
當然,只會覺得違和感很強。因爲我一直對另一個名字持續抱持着憧憬。
(是啊,現在還是在用ββ的時候呢)
今天貫之也在自己家裏工作,奈奈子有點累就早早睡下了。在志貴的數位板發出的聲響下,我們繼續安靜地進行着商議。
我就這樣把竹那珂小姐說的話一直聽到了最後,
就算從側面來看,奈奈子的MV也是用了很難掌控的人員組合。
對預想外的發言,我只能呆然地反問回去。
「吶,吶!來這邊!有想讓恭也看的東西!」
「其實,之前特別不安」
就在我抱着手臂思考的時候,志貴出乎預料地呵呵笑了起來。
「誒,怎麼了?」
因爲有些突然,就在我猜想着她會這樣做的理由時,
「抱歉哦,捉弄了你一下」
「捉弄……?」
「這時候要是說了一個奇怪的名字,想看看恭也君會怎麼樣呢」
「誒」
那,那就是說剛纔的名字是開玩笑的……沒錯吧?
被騙了。沒想到志貴會做這種事。
「太過分了吧,腦子裏已經全部是志野志野了」
聽到我的抗議,志貴像個孩子似的笑了,
「呵呵,抱歉哦。其實想了一個別的名字哦」
她這麼說着拿起素描本,翻過了好幾頁,把那個朝向了我。
「啊……」
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甚至忘了呼吸。
「想要用這個……怎麼樣?」
那像是從志貴開始畫畫的時候開始,還有在得到了志野亞貴這個名字之後,就決定好了一般。那個名字就在我眼前。
秋島志野。
一直憧憬並不斷追逐着的名字就在那裏。
「覺得既然要好好開始進行活動的話,還是有個名字會比較好呢~覺得怎麼樣?再柔和一些會更好嗎?」
「嗯,是的,斎川是出門有事嗎?」
他會讓斎川優先個人活動的話也就是說,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是因爲發生了製作上不順利的事情了嗎,還是說。
在志貴有一段時間放棄畫畫的未來裏,應該並沒有誕生秋島志野這個名字,所以在這個時機斎川會說出暗示『御法彩花』的話,讓人覺得很感興趣。
從公交車下來以後的記憶就不太清晰了。要是走到馬路行車道上的話就不好了,就時不時拍着自己的臉,一邊保持清醒一邊走着。
看起來,稍微打個盹會比較好吧。
是關於那段痛苦時光的夢。一直處在灰色之下,一點也不想再回去的,曾經身處的2016年的未來。
「等一會兒有Million Soft的工作。那邊有需要讓我幫忙畫的東西」
視線集中到了一張明顯有印象的臉上。
有點意外。
打開玄關的門,進入無人的客廳。
(爲什麼,會覺得那麼心情舒暢呢)
「亞貴前輩也改了名字吧,秋島志野」
「啊……對啊,斎川你用的還是本名呢」
◇
「就是這樣。九路田先生和廠商也都這麼說了。於是現在正在考慮要用什麼纔好」
「所以,委託來了的時候我立刻聯絡了九路田先生,他說這是個好機會,不用擔心那裏的事情接受比較好」
結束了和志貴的商議,回到了房間以後,我還是睡不着。就算翻了好幾次身,閉上眼,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在內心翻來覆去讓我心神不寧。
那天的夢,異常清晰。
我努力吸了一口氣,然後,
又夢到這個了,我心想。提到最近做的夢,都是溫暖又溫柔,讓人放鬆的情況居多。這時候又做到讓人難受的夢。在腦內某處,湧起了想要把在眼前擴展開的未來全部掃除的心情。
「是在去打工的路上嗎?」
「呼啊……好睏啊」
但是。
「哦,那裏啊。真是厲害啊」
(誒,什麼……?)
又髒又亂,每天都有難題逼近的開發室。
「因爲現在動畫那邊停了下來,多虧了這個看起來不會無所事事了」
「嗯~?」
斎川繼續說道,
我沒有和九路田直接說話的機會,但對那邊發生了些什麼也有些興趣。
今天奈奈子和貫之都不在,志貴也說過會工作到深夜。
「覺得把姓和名互換也很好懂呢」
「啊……」
「因爲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就回答說了我會接下委託!」
「我也想着要不要用同樣的規則呢,畢竟是亞貴前輩的粉絲!」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溶解了我的這種負面情緒。
(搞不好,是設計成了都會回到最初就決定好的地方去也說不定呢)
之前視頻課題的時候也是,斎川還沒有自己的筆名。
「我覺得……是個好名字。嗯,好名字」
但是現在做着的夢,儘管被這樣的現實逼迫,大家還是一邊苦笑着一邊思考解決方案,是還想要做些什麼的光景。
「志貴」
(是啊,那個時候……大家的眼中還帶有希望)
雖然有點在意九路田的事情,但我也更加算是不會去和誰商量的類型,所以沒有必要多管閒事。
帶着各種各樣的思緒,我這麼答道。
我知道她的筆名。準確來說是在和現在不同的未來,也有貫之的例子在,所以也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也起那個名字。
不論哪個,最後都溶解在了灰色的黑暗之中,但就算這樣,確實在不斷試錯的那段時光,毫無疑問,
那個本人起了這個名字。沒有任何需要說的了。
「誒,九路田他……」
「嗯,嗯。你在哪裏聽說的?」

總有種明顯心不在焉的感覺。雖然對答和業務上沒有問題,但覺得要是有什麼需要提出想法的那一類業務的話,我一定什麼用都派不上吧。
(還要同時進行九路田的企劃看起來會很辛苦啊)
把寫着秋島志野的素描本拿在手中,志貴和往常一樣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雖然確實有我讓九路田考慮到斎川的成長而組建成員這麼件事情。但在有他的製作現場,最優先的理所當然是作品。
「誒?」
對斎川的話我說着「原來如此啊」點了點頭,心裏有點緊張。
結果到了天亮也沒能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就這樣落了個忍着睏意出門打工去的下場。
分頭尋找不斷拒絕我們的原畫人員的日子。體驗版時期出現的致命錯誤,連程序員都不是的其它工作人員,聯合起來找出解決辦法的日子。缺錢缺物的情況下,大家一點點一起出力做的火鍋料理的味道。
然而現在在我眼前擴展開的世界。
「誒,橋場前輩?」
我情不自禁提高了音量。
時鐘指向了晚上七點,就算簡單睡會兒,到深夜就能起來了吧。
是因爲被我盯着看的關係嗎,那邊也立刻就注意到了。因爲車內還算空,她向這邊走來,坐在了我的邊上。
是斎川。
(有必要的話,那邊會主動找上門來的吧)
(雖然多虧了這個,也沒有在公司裏睡着)
好在離開始打工的時間還有相當的餘裕。到天王寺的漫畫咖啡廳裏,稍稍睡上兩個小時好了……就在我這麼想着看向周圍的時候,
是關於未來的夢。手邊有智能手機,我在雜居大樓裏的小開發室內,和幾個同伴交談並進行着工作。
雖然我並不知道世界是基於什麼原理被製作出來的,這個時間與因果交織的世界又會如何完結。
看起來要比想象中還困得多。
◇
我在用僅剩的錢買下的畫集上、街道的廣告上、遊戲的片尾上、輕小說的封面上、無數次看見過這個名字。既得到了勇氣,也覺得那像是永遠都夠不到的存在。
連志貴的聲音也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一樣。
「對了對了,還有個不得不決定的事情」
理由也很明確,因爲不斷髮生聯繫起過去和未來的各種事情,所以我完全冷靜不下來。
被這樣的公司委託的話,就算是幫忙,工作的含金量應該也會很高。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反而是她提起了這個話題。
斎川美乃梨和御法彩花。雖然一部分的讀法有區別,但基本是和志貴用了一樣的起名規則。
「稍微,小睡一會兒去吧……」
隨着秋島志野之後,另一名神畫師也就要在此誕生了。
終於來到這裏了,我這麼想着。
反問回去以後,
但和志貴那時候相同,不應該由我來說。所以我也就沒有做出更大的反應,
嗯,我覺得站在她的立場上的話這樣做完全沒問題。
我走上樓梯打開房間的門,就像字面上一樣一頭栽倒在牀上。睏意一瞬間就讓視野逐漸變暗了下來。
斎川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拍了拍膝蓋,
在最後的那段時間,連僅是踏進這裏都會變得憂鬱的地方。
「謝謝~。那就用這個名字了」
結束打工,經歷了和竹那珂小姐熱鬧的對話之後,一個人剛回到合租公寓以後,睏意和疲勞突然就向我侵襲了過來。
我抱有疑問。因爲如果是平時的話,看到未來那段時間的夢的時候,會覺得又難受又痛苦,應該會希望能立刻醒來纔對。
「前陣子打電話的時候。特別好呢!有說到這個。簡單易懂,讀起來也很順口,而且……」
我憧憬的插畫師的誕生,然後就要到來了吧,我預感到她就要開啓旅程,這讓我的內心深處變得熾熱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因爲在夢裏才被美化了。確實也有這樣的時期。開發還處在初期的時候,大家雖然對社長說着抱怨的話,卻還是在想辦法要把作品做出來的,對未來抱有期望的那段時光。
「誒,是這樣啊?」
結果,這一天小睡一會兒的計劃失敗了。在漫咖要了個人房間,雖然閉上眼躺臥在了座位上,卻完全沒能睡着。
在南大阪線的電車裏,溫暖的座位使得人越發犯困。
「我想着是不是差不多該決定筆名比較好」
但是現在她想要知道我的回答。就算感慨萬千,我也必須要做出回應。
Million Soft是面向消費者的遊戲製作大廠。雖然十年後在業績上被Succeed反超,但這個時期應該還處在完全的領先地位。
所以我也就沒有特意追問下去了。
(真的是,很開心啊)
大家都在笑着,好了休息結束,回去繼續工作吧,就在我這麼出聲說着的時候,夢就結束了。
「…………」
醒了過來,盡是些讓人難以置信的回憶。
平時一直會出的虛汗和不愉快的感覺都沒有。然而這麼心情愉快地醒來,反而令我心中產生了不安。
「是第一次呢,像這樣的事情」
最近一直會做到的,朦朧又愉快的各種夢。
它們終於在我的心裏轉變成了具體的內容。
我本來以爲,抱着這樣的心情回顧那段時光,那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更重要的是,我明明覺得那段時光的回憶是不會讓人愉快的。
但那只是封藏在了我的記憶深處,其實一直都在那裏。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件事呢。我們選擇不了做夢看到的內容。但是也經常會聽到,當下的心理狀態會在無意識中反映在內容上的說法。
所以說不定,我的內心也產生了什麼變化。
「……和這個,有沒有關係呢」
志貴,奈奈子,還有斎川。親眼看着三個人的顯著成長,一點一點,接近着那個我所知的閃耀未來。
白金世代,正開始清楚地顯現出它的樣子。
如果說兩個世界變得一致的感覺,喚起了我原來所在世界的回憶的話,我覺得這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不對,但是」
撓着頭,調整好呼吸。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啊」
我很高興,充滿了愉快的心情。
這個答案,看起來現在還無法找到。
從因爲我傲慢的天真而失敗的過去,終於回到了本來的道路上。這是該感到高興的事。
然而,存在着有無法只靠這些話表現出來的什麼,我逐漸注意到了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