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能做的事

一趕到店裏，就看貫之、奈奈子，還有美研的成員通通都聚在一塊兒了。

所有人全都露出沉痛的表情。就連那位桐生學長，也表情嚴肅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怎麼回事？大家都來了。」

我一邊問一邊進到裏頭，就看到圓圈中央有名癱坐的男子。

那是二年級的杉本學長。而且仔細一看，他撐在地上的手還在發抖，事態可說非比尋常。

「杉本，就說不是你的錯了。」

柿原學長在一旁拍着他肩膀安慰。

可是，杉本學長搖搖頭。

「不，學長！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疏於聯絡和確認……嗚嗚！」

終於當場哭了出來。

由於跟迎新聚餐時那快樂的模樣差異太大，讓人更加感覺毛骨悚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忍不住出聲詢問，過了一會兒後，柿原學長回答道：

「你知道我跟杉本，在準備學園祭演唱會的事吧？」

「知道，而且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

「然後現在出了狀況。」

柿原學長憤慨地說了之後，大概是已經知道情況，桐生學長臉色難看地接着說道：

「……還偏偏是發生最糟糕的問題。」

「我們主要負責的是敲定人選。得詢問許多樂團和歌手，商量演出的事。因爲關係到出場費用，所以是相當辛苦的工作。」

畢竟這已經是關西屈指可數的演唱會，想來一定是非常高壓的工作。

「你好，是……抱歉，我想應該不可能了。是……我明白了，總之我先過去一趟。」

沉默再次流竄於剩下來的成員之間。

「什麼跟什麼嘛，根本就是找藉口而已……」

「橋場學弟，你是認真的嗎？」

貫之搔着頭。

志野亞貴擔心地看着奈奈子的臉色。

他說到這裏之後，便掛上電話。

樋山學姐表情沉痛地交叉雙手於胸前。

「你這樣說，是也沒錯……」

「別擔心，妳可以的。」

「阿橋！奈奈子跑走了，怎麼辦！？」

「大咖啊……」

「好過分……」

「杉本，你真的不要在意，因爲這是意外啊。」

「混帳！！」

「我擔心大家會說我唱得不好、這哪能看，或是嘲笑說怎麼會派這種傢伙出來，我害怕這種事，太可怕了……」

「奈奈子！！」

真的是很過分的狀況。

柿原學長始終沉默地思考着，結果這時候。

「如果讓奈奈子來唱的話，你覺得怎麼樣？」

「既然這樣的話，如果是伴奏樂團搭配不知名歌手的組合，就可以達成神祕嘉賓的表演條件了。」

就衝出店外了。

目送杉本學長離開之後。

嗶地一聲掛掉電話。

「可是如果沒有讓觀衆想聽的動力，這一切就都白費了喔？而且演唱會的壓軸，不用說你也知道是非常重要的，要是失敗的話，對她本人來說也會是很大的打擊，這樣也沒關係嗎？」

這時候，我想到了一個人。

奈奈子驚訝地目瞪口呆，還沒換下服裝的她，穿着一身女僕裝呆立在原地。

「柿原學長……！」

「杉本正好是在去年他走紅前詢問的，這傢伙是森省吾的死忠歌迷，所以當得到OK的回覆時，真的非常開心。」

柿原學長的手機響起。

「既然那個什麼的歌手不能來，就得趕快決定代打的人，安排好表演纔行啦齁。」

「看至少有沒有辦法拿得到錢？這百分之百是對方的錯吧？」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杉本還有其他人都這麼努力，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無法接受！」

「那個……」

「就是啊，所以杉本完全是受害者，但從委員會的立場來看，表演要是開天窗，就是杉本的責任了。」

我走向柿原學長說道：

他是在這個時期，因爲唱電視劇主題曲和電影主題曲而大紅大紫的歌手。

沒怎麼聽說他要來學園祭的事情，如果來了的話，想必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吧。

貫之他們臉上也都牢牢掛着不安的神色。

社員們和共享住宅的大夥兒，也都一臉該如何是好的凝重表情無言以對。

接着──

所有人全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叫。

柿原學長指着奈奈子。

「奈奈子。」

「就算是這種混蛋東西得賠償，但我們畢竟還是學生，過程也是很棘手。」

「……對，就是這個問題。」

她沒有看任何一個人，只是縮着身體地緊盯着地板。

「怎麼可以這樣……」

「畢竟從今天的情況聽來，現在已經不太可能找到職業歌手來表演，而且就問題發生的狀況來說，也很難去拜託其他表演的樂團幫忙。」

「演藝圈那邊絕對是很賊的，不似我們可以應付得來溜。」

「什麼……！」

可是現在這個場面，最起碼我必須要讓大家認爲，由奈奈子來唱歌是「可行」的。

桐生學長痛苦地抬頭仰天。

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自己也知道這是狡辯。

「而且因爲相信對方，也沒有準備替代方案。況且都已經寫成神祕嘉賓吊大家胃口了，要找替代人選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吧。」

即便柿原學長如此安慰，杉本學長還是一臉難受地笑道：

「不……不可能的，我……突然叫我在大家面前唱歌，而且在舞臺上表演的人，通通都是職業級的，這絕對不可能的，什麼覺悟……根本沒辦法。」

「好可憐，可是發生這種事情也沒辦法了。」

啊……嘆了口氣，搔搔頭髮。

奈奈子以努力擠出來似的聲音說到這裏之後。

「伴奏的樂團都是很有經驗的人，在曲目部分，基本上也能配合歌手，要是能想辦法找到，可以炒熱最後氣氛的人就好了……」

「是的，我明白。可是，我會這麼說，就是因爲我認爲這是可以做到的。」

「你說由她來……唱歌嗎？」

「表演時間快到了，那我先……」

她的雙腳抖得厲害。

貫之發出充滿怒氣的聲音。

柿原學長髮出平時難以想像的大吼。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都還沒有人……！」

當然有其他樂團來現場表演，一般來說的話，可以從中想辦法找人幫忙撐過去。但是，簡介上都已經大大地寫上最高規格神祕嘉賓，就算有願意接下這個苦差事的樂團或歌手，也不保證可以順利出演。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找誰纔好……」

但卻反而被對方抓住這點，當作臨時取消的理由……實在是不可理喻的混蛋。

「如果要那女孩子唱的話，就給我做好覺悟吧。或許我現在說的話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但是你們要知道，如果隨隨便便就上去，可是會毀了整個表演的……」

「什麼？本來是森省吾要來嗎？」

「噎……？」

「但沒想到，在那之後他突然走紅，所以聯繫上也開始變得拖延。原本就傲慢的態度，也讓人越來越看不下去，爲避免真的有萬一，我們就沒有把他印在簡介上，想說要當作最高規格神祕嘉賓，結果……」

「總覺得情況變得難以收拾了。」

「你好……好，我知道了，我也過去。代打歌手的事情，可以先等一下嗎？說不定我們這邊有人選可以上場。」

「原本是找了很難請到的人，你知道森省吾吧？」

「那就這樣，我也要過去了。距離壓軸的樂團上場……還有十五分鐘。」

畢竟他是負責統籌這次整個演唱會的人，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罫子學姐冷靜地說着。

「那……我先走了，抱歉，讓各位擔心了。」

這種時候就是機會啊，雖然目標不在於此，但爲了哪天可以達成目標，這一步正好適合不是嗎？

哀嘆聲在店內迴盪，但沒有人能回應那樣的聲響。

「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

柿原學長也跑步趕往會場那邊了。

現場瞬間只有沉默流過。只有一個人發出了微弱的聲響，就是奈奈子本人。

最重要的是，奈奈子本人已經臉色發白了。

「今天……嗚嗚，對方聯絡我們……既然沒有印在簡介上，那沒來也沒關係吧。」

貫之和奈奈子也都氣到講話發抖。

「就算你說對……可是她並不是歌手吧？橋場學弟，這並不是K歌大賽喔。」

手機來電鈴聲響起，杉本學長鐵青着臉接起了電話。

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你要奈奈子突然就上臺表演？這有點勉強吧？」

大家都被自己也幫不上忙的情緒給擊沉。

柿原學長厲聲說着。

「對，是的。」

「奈奈子，妳還好嗎？」

柿原學長嘆了口氣。

但是，我拉近多少距離，奈奈子就想拉開多少距離。

接着他走出店外，往舞臺的方向過去。

就因爲無法確認，才爲了降低風險而不敢明講說「會來」，考慮到觀衆們的心情纔出此對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桐生學長慌慌張張地往走廊過去。

「而這次說要找相當大咖的人物，來擔綱壓軸演出的歌手。」

「我絕對會帶奈奈子回來的……別擔心！」

我也準備要馬上追去，卻被貫之一把按住肩膀。

「舞臺那邊怎麼辦！不是纔剛跟你說快要開始了嗎！」

「努力幫忙拖延一下，拜託你了！」

接着我卯足全力追向奈奈子。

「什麼……拖延……」

貫之跟志野亞貴面面相覷。

「要怎麼拖延啊……」

跑到走廊盡頭，下了樓梯，左右張望，奈奈子卻早已消失無影蹤。

「奈奈子，等一下……拜託，先聽我說……！」

這對奈奈子來說，一定會是個特別的機會。我只擔心她要一直僵持在這裏。

「那種事……我做不到！」

所謂的機會，幾乎總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降臨。哪有什麼做好萬全準備、氣力體力都充足的機會，其實大多都不是出現在那種情況下。

就是因爲這樣，臨到頭上的這個機會，我無論如何都要讓奈奈子抓住。

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還剩下十分鐘啊……！」

只能希望貫之他們能幫忙拖延了。

想不出奈奈子會去哪裏。

我拚命地在校園內跑來跑去尋找着。

◇

在中央廣場的主舞臺上，最後一天的大活動，也就是學園祭演唱會，正如火如荼地來到最高潮。

沒錯，他自信滿滿而肯定地說道。

「好了，各位，請務必拿出你們最熱情的掌聲！」

志野亞貴一臉喫驚地問：

「找了神祕嘉賓卻不符合期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是一種吶喊。一種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理解的，孤獨的吶喊。

奈奈子苦笑着。

五色球咻地滑進外套中，瞬間消失不見。

「就算我退一百步讓她上場好了，在那種情況下她能唱歌嗎？」

「你早就知道我都在哪裏練習唱歌了吧。」

「其實也有試着去問其他樂團了，但不要說什麼好的回應，根本都是直接正面拒絕了。」

「因爲學校沒有幾個地方可以大聲唱歌啊。」

「不，他不知道。但是……」

「我理智上也很清楚這是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也能把一直以來的矇混敷衍，一口氣做個了結。可是……」

「咦？這是……」

貫之如此說道，並不禁咯咯地苦笑。

「而且話說回來，那個女孩子……叫奈奈子是嗎？好像也還沒來吧，柿原學弟？」

奈奈子輕輕閉上眼睛，回想着接受老師指導的情形。

「嗯……我非常感謝老師，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報，但是……」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

在壓軸之前登場的樂團，結束演奏之後發出吶喊，觀衆也包圍在極限熱情當中。

「必須要拖延舞臺表演時間纔行，如果沒有人的話，替代上場果然還是……」

看到現場熱烈的反應，火川又更加用力炒熱氣氛。

「你是她朋友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等她出現，但是……」

「竟然會知道我在這裏。」

「對，老師真的很認真在教我。」

就在社辦大樓後面的資材放置場。

放送學科主修廣播學程的三年級學生大橋成美，在司會時間告知觀衆進入休息時間後，由PA音控師播出一段叮噹聲響。

接着她進到後臺，與早已等在那裏的杉本等人會合。

火川這麼一喊，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

「太厲害了！那個一年生是怎麼回事啊！」

「沒問題，奈奈子一定會來的，她一定會唱的。」

「映像學科一年級學生，鹿苑寺貫之，其實是個路過的小丑。」

奈奈子暫時打住，胸口用力起伏，彷彿正在深呼吸一般。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拿來的東西攤開在奈奈子面前。

「來，各位注意看這邊，接下來這名男子，要將形狀、大小都不一樣的盒子和球一一疊起來喔！」

「恭也，你也發現了吧？我……一直很害怕變得更好、變得更認真。」

奈奈子搖搖頭。

「完成了！各位看倌，覺得厲害嗎？」

◇

「音樂學科所在的三號館屋頂、二十三號館後面。不過這兩個地方，都因爲學園祭的活動而無法進入，這樣一來就只剩這裏了。」

「因爲我有這個。」

「但我也說過吧？我會想辦法解決的，包括這些恐懼在內，我要讓妳變得可以唱歌、很會唱歌。」

「奈奈子，這有部分也是爲了那位老師喔。」

「練習跟正式表演是完全不同的。自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唱過歌了，要我在好幾百人面前唱，不可能的……要再次被那麼多人評斷自己的價值，我很害怕，我做不到……」

奈奈子又再重複了一次。

「恭也同學本來就知道這件事咩？」

「妳做了很多練習吧，在短短的時間當中，一直做了很多練習。」

「雖然我很想逃走，可是卻沒辦法去到校外。或許內心是希望去到恭也找得到我的地方。」

稍微看得出有哭過的痕跡。

奈奈子已經先讓害怕和尷尬擋在前面，比起渴望，她想要保護自己的心情更爲強烈。

「哪能這麼做！找一般人來唱，要是發生什麼意外狀況，那就真的是失敗加上失敗的慘況了！」

「我是映像學科一年級學生，鹿苑寺貫之。那個人……奈奈子她絕對不是會輸給壓力，逃避不敢唱歌的傢伙。我向各位保證。」

我再走近奈奈子一步。

大橋臉色相當難看，馬上推翻代打人選的意見。

一停下腳步，奈奈子也彷彿收到暗號似地開口：

「……你是？」

聽見大橋的話，所有人都安靜無語。

「如果人生會很多事情，是很方便的喔，志野亞貴。」

「雖然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不過確實拿出了不錯的表演！」

立型看板裁切下來的邊料、以前的建材隨意堆疊，換句話說就是垃圾場。奈奈子就背對我，呆立在那深處。

「……找到了。」

「因爲那傢伙總是會想辦法解決，所以也覺得其他人會想辦法吧？」

杉本呆站在一旁，抱歉地看着學長姐們束手無策的樣子。

「……嗯。」

任何事情都一樣，如果沒有慾望和興趣，就很難繼續往前走向目標。

「當然。」

「這我也明白，但如果說那要找誰，事實上就是找不到人。」

「奈奈子的確是很膽小，不管是什麼，任何事情妳都很恐懼。」

想寫作、想畫圖，就因爲比同學年的任何人都強烈地渴望，志野亞貴和貫之才能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擁有突出的才能。

「以上就是波斯貓王子所帶來的精彩演出！那麼接下來，我們先休息十分鐘！」

火川元氣郎穿着忍者服，手拿麥克風，在一旁表情沉穩地以眼神送暗號給貫之，貫之接着把志野亞貴丟來的盒子和球，一個接着一個往上疊起。

「雖然做得不好，但是聽到別人說『妳會做很多事呢、可惜』的時候，感覺輕輕鬆鬆得就很好。演戲也是一樣，聽人家說『明明是映像學科的學生，好厲害』之類的，或是『妳不是外行吧』等等，能夠站在那樣的立場，反而是很輕鬆的。所以……！」

貫之讓球再次出現在手掌上，並讓球跳動着。

大橋稍微看了一眼舞臺那邊，休息時間已經差不多快要結束了。

我回答着，並走向奈奈子。

「就是這樣，如果覺得我可以的話，讓我去拖時間吧？」

她轉過身來。

「現在，我真的非常害怕。沒有任何藉口，我就是很害怕、很恐懼被他人直接批評，怕到快要崩潰。在這種狀態下，就算唱也沒辦法唱好的，不要說報答學長姐們了，根本就是製造麻煩……我沒辦法……」

我已經走到靠近奈奈子的正後方了。

我用平靜的聲音告訴奈奈子：

柿原也是臉色凝重。

「對。」

「別擔心，奈奈子不會輸的。」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奈奈子的表情明顯出現了動搖。

「爲什麼！！爲什麼你可以說得這麼肯定！」

◇

「我想如果有人願意表演的話，就能多爭取一些時間了。」

像是由下按着往上擠般，一道有如嘔吐的聲音從喉頭湧出。

「了結也可能是失敗。這次如果我再輸的話，如果是認認真真地輸了的話，到時候，我絕對無法再爬起來的。」

「所以到底爲什麼你可以說得這麼肯定？」

奈奈子依舊背對着我，用着恢復冷靜的聲音回答我。

瞬間，貫之的左手上，就出現了以奇妙的平衡組起的高塔。

就在大橋話講到一半的時候，貫之用力將外套下襬一拉，一顆五色球忽然就從那邊出現。五色球通過貫之的背部，滑過他的頭頂，最後靈活地滾進袖子裏，簡直就像在看變魔術一樣。

大橋重重地嘆了口氣。

會場湧現毫不吝嗇的鼓掌。

「謝謝──學園祭演唱會！」

「火川，突然把你扯進來，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的！朋友有難的時候就是要幫忙，這就是我的信念！」

火川豎起大拇指比贊，並露出了笑容回答。

「啊啊……的確是。」

貫之也點點頭。

「那麼恭也，就希望你能快點了……！」

在以奇妙的平衡支撐着高塔的同時，等着他們的到來。

◇

「橋場學弟！還有奈奈子……學妹！」

柿原學長一直在入口處等我們。

「趕快進來！」

急忙進到裏頭，就看到杉本學長已經在舞臺側邊通道待命。

「妳願意來了……謝謝妳。」

杉本學長開心地笑了。

「是的……對不起，我來晚了。」

「別這麼說，這是要有所覺悟的事情，沒辦法。」

接着，杉本學長給奈奈子看好幾套樂譜。

「想唱哪一首？」

「咦？」

「就是小暮學妹妳要唱的歌啊，這裏面有妳練習過的，也有妳喜歡的，還有一些備選，妳挑一下。」

「這首我常常在卡拉OK唱……」

都還不知道發生什麼情況，就聽到她這樣的發言。

「是不是有點過頭了……不過，氣氛看來也很熱烈的樣子，就這樣吧。」

◇

「沒有啦，都是貫之很拚命在表演！」

來吧。

我把一瓶薑汁汽水遞給她。

穿着一身與現場相當不搭嘎的服裝，小暮奈奈子登場了。

跟我躲起來封閉自己的地方，並不一樣。

「學園祭演唱會的最後了，大家一起來盡情享受吧！！」

雖然緊張與不安幾乎快要讓我昏倒了，但是……

一個深呼吸後，再次環視整個會場。

「不過接下來的樂團也很厲害喔，那麼各位就敬請期待！」

「爲什麼？」

學園祭、臨時出現的樂團，還有跟演奏不太配的服裝。

雖然已經有所覺悟，但是臺下所看到的舞臺，與站在臺上往下看的風景截然不同。

我也再次想起了奶奶說的那番話。

「咦？女僕……？」

就是這樣，沒有其他原因。

而後臺，奈奈子在當場前，一一感謝爲她拖時間的成員。

無邊無際，將夢想、希望或恐懼都通通納入其中的地方。

會場開始傳出一些騷動。

貫之秀出最後一個大技之後，觀衆毫不吝惜地給予熱切的掌聲。

可是現在，與那時刻、那景象重疊了。

「後面就拜託妳了，不可以逃走喔。」

大家的臉，看得比想像中的清楚太多了。而且都不是掛着期待的表情，是帶着稀奇，或者是詫異。

我小小聲地，從嘴巴里說出了這段話。

太好了，看來她似乎已經比較沒那麼緊張了。

「……我。」

「志野亞貴，這邊。」

一起過來的志野亞貴，在那位置上坐下。

勇氣浮現了，繼承自奶奶，那如火般的情感點燃了。

貫之看着奈奈子，默默地往前推出拳頭。

◇

「是那種概念的樂團嗎？」

這裏是大海。

緊握的雙手又再一個用力。

「照妳想的去做就好了，不要管唱得好不好聽，而是喜不喜歡。」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我被祖母帶到這裏來。

──接下來，我就要在這裏唱歌了。

可是奶奶對於這些耳語，只是一笑置之並說：

我用眼神暗示她該上場。

「奈奈子……妳要加油啊。」

「拜託你了。」

說完，便退到了舞臺側邊通道。

「恭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待在後臺，去觀衆席看我表演。」

從前排到中央的位置已經都坐滿了觀衆，好不容易纔在後面找到稍微比較空的地方。

只是因爲從小這麼做，所以我就唱了。

只是因爲這麼做奶奶會開心，所以我就唱了。

◇

「雖然我今天本來不應該在這裏唱歌的，但是在種種原因下來爲大家獻唱。」

「誰要跑了，我會獲得比貫之多一百倍的掌聲的。」

以緩慢而明顯透露出緊張的步伐，從側邊出現。

感覺奈奈子的話裏，也包含着一種覺悟在裏頭。

「嗯，謝謝。」

坐下後，空出隔壁的位置。

「照妳想的去做就好了，不要管唱得好不好聽，而是喜不喜歡。」

因爲是先前纔剛播映的動畫歌曲，所以很多觀衆在聽到前奏時就有反應了。

「已經要開始了吧……」

「感謝大家！」

大家真的人都很好啊。

「以上就是現場報名參加的，一年級組的魔術表演～！！」

她的動作還看得出來緊張感。

奶奶過世之後，我就不再唱民謠，這個景象也沒有變成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不抱期待地問了一下，結果伴奏說可以。所以奈奈子，妳可以唱妳拿手的歌喔。」

奈奈子笑了笑，接着步上通往舞臺的階梯。

清亮的聲音，有着直射星空般的響亮。

目送奈奈子上去之後，我開始往觀衆席移動。

「希望你以觀衆的角度，幫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唱好。」

「別這麼說，我什麼都沒做捏，都是貫之同學和火川同學他們的功勞。」

「好了，接下來可真的是最後的表演啦！」

我也點點頭，把目光轉向舞臺上。

「可是，既然有了這樣的機會，還唱得畏畏縮縮的話就太蠢了，所以……」

「奈奈子很厲害，一定可以唱好的喔。」

其實我並不想來。雖然我聽不懂民謠的好壞，但是我知道當我一唱歌，大家就會露出詫異的神色。「是那位小暮女士的孫子吧……」，也有人說着這種明顯聽來負面的話語。

樂團成員登上主舞臺，開始做起準備。

奈奈子也笑了，同樣伸出拳頭相抵。

主奏吉他發出怒吼，伴奏樂團開始彈起前奏。

「好了，來，奈奈子。」

明明是神祕嘉賓，卻是個沒沒無聞的女孩子，而且還穿着女僕裝登場。

在市民會館的大會場。

樂團成員確認過所有準備都到位後，往舞臺側邊通道打了個暗號。

並不是我一直誤以爲海的那個湖。

在我腦海裏，那個十年前的景象又再次復甦。

首先講點話好了，這也是爲了能好好唱歌。

「志野亞貴，謝謝妳。幫我們多爭取了一些時間。」

奈奈子朝着會場的觀衆綻放出笑容。

◇

「……我知道了。等表演開始，我就馬上過去。」

「很厲害喔，那個魔術……之類的東西！」

由於這情況碰巧與動漫音樂會場面極爲相似，所以第一首曲目，就乾脆挑了相同動畫的倉野綾歌曲。

奈奈子看着恭也的臉。

期待逐漸升溫，歡呼聲也越來越熱烈。

──接着。

奈奈子的歌聲，從舞臺上遼闊傳開。

嚴格來說的話，或許還有很多可以矯正的地方。

但是，這已經不是音程準不準這種次元的問題了。

她快樂地、開心地又唱又跳，她的歌聲。

無疑讓現場第一次看見她，從來不認識她的數百名觀衆。

都被她所深深吸引。

「謝謝────！」

唱完一首後，奈奈子揮着手向觀衆們道謝。

宛如衝破天際的歡呼聲，又再次重回會場。

一開始用懷疑眼光看着她的人們，也在短短數分鐘內，全都成爲了她的歌迷。

「唱得很好啊！嗯，上課學到的東西都確實展現出來了喔！」

杉本學長聽着奈奈子的歌聲聽到入神，似乎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那傢伙很厲害啊……！」

貫之也帶着滿臉的笑容，愉快地聽着。

◇

兩個月前。

在我讓奈奈子聽了她調整過的歌聲後，隔天我就馬上把奈奈子帶到學長那裏。

「喔，這女孩子就是小暮學妹啊！我叫杉本，多多指教！」

隸屬美術研究社，在迎新聚餐上一邊滾落斜坡，一邊熱唱着兒歌《橡果滾呀滾》的男子，就是這位音樂學科的杉本學長。

「啊──────！！啊────……咳、咳嘔、嗚、嗚嗚嗚～這、這樣可以嗎？真的是……？」

似乎是因爲受到精實的操練，過去到卡拉OK總是興高采烈的奈奈子，已經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

奈奈子不斷踢着雙腳，試圖想辦法逃走。

「放心交給我吧！橋場學弟有交代，怎麼訓練妳都沒關係，所以接下來，我會盡力指導的！」

「奈奈子，歌曲的這個地方，可以再稍微多放一點感情嗎？」

「我覺得已經沒有辦法唱歌詞了……我的身體變得只會唱『啊──』而已……」

「嗯，沒問題的。」

我們也沒有停止，就這樣第二部、第三部接着上傳影片。

「接下來，我要讓妳擁有相對音感！」

「加油、加油，還有運動場三圈喔！」

「真、真的假的！？饒了我吧……」

然後今天。

「那這樣我唱得乾淨一點，把層次做得更分明試試看好了。」

我會從寫在留言裏的感想當中，挑出一些值得參考的部分，並反映給奈奈子。

向杉本學長確認過進步的狀況之後，我開始準備教奈奈子新的練習方式。

不過我知道，她這種反應就是代表策略奏效了的意思。

「等、等一下，恭也，你怎麼把我丟在這裏了，別走啊～～～～～～！！」

不過，善意的留言也很多，而且是相當懸殊的比例。

「嗯！」

「真、真的是老師啊……請這麼專業的人來幫我上課，真的好嗎？」

「祕密對策……？」

「好的！」

「馬上來試試看這個方法，並上傳唱好的看看，我想這個人一定會很高興。」

奈奈子哈哈大笑，然後點了點頭說：

「啊──……」

「逃什麼逃！我們不是講好要乖乖聽話的嗎！」

雖然奈奈子一開始抱怨個不停，但是像只發出聲音或是按照琴音發聲的這種基礎練習，的確紮紮實實地矯正了奈奈子的歌聲。

「可、可是！我沒想到恭也你要……你竟然要做這麼亂來的事情啊啊啊啊！」

「那、那個，如果有什麼講得太過分的留言……到時候你要安慰我喔。」

「現在我會彈鋼琴的一個音，妳試試看用『啊』發出同樣的音程！」

「哇哈哈哈，很好、很好，就有這種氣勢發出聲音吧，小暮學妹！」

「唏、唏噫噫！」

「因此，我們必須做些跟之前不一樣的事情。」

「我要殺掉膽小、不肯認真面對，好不容易擁有寶物卻一直藏着不用的那個奈奈子。然後再從屍體當中，拉出全新而且認真的奈奈子。」

這個時候，並不流行UGC這個單字。奈奈子則率先在這個時代，利用了這個狀況做爲幫自己破殼的方法。

◇

「可以嗎？」

「嗚哇，恭也，救救我啦～這個人絕對是魔鬼啊！！」

再次讓奈奈子坐好，認真地看着她。

我一把揪住她的脖子，趕忙讓她坐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我、我基本上對自己的聲量還是有點信……」

「………」

「妳有音量，音色也很好。但是，在這個指導課程需要妳大量的練習！我在強調一次，請妳要拿出拚死拚活的精神努力喔！」

「很～好，那現在我們就只用『啊』來唱唱看吧！」

「……什麼？」

奈奈子還是半信半疑。

「咦？明白什麼了！？」

「可以啊，我試試看。」

然後再上傳影片，就會有人反映意見，然後又會有新的嘗試出現。

「這種、唏……常見的、熱血劇情般的跑步、哈、真的、可以、把歌、唱好、嗎……」

「奈奈子，恭喜你，終於獲准可以唱歌了。」

「我、我都已經說了，光是要發出聲音都很難受了，你這個惡魔啊啊啊啊！！！」

「好，而且我會用比那個留言強五萬倍的氣勢讚美妳的。」

這就是來自十年後的我，所使用的「祕密對策」。

「可不可以就要看小暮學妹努力到什麼程度了！來，再一次！」

「奈奈子，這位杉本學長呢，也是有在小學和國中教唱歌的老師喔。」

奈奈子的眼睛亮了起來，眼神帶着些許的期待，希望知道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那麼杉本學長，往後奈奈子就拜託你了。」

但是，我卻一口氣讓那眼神的亮光整個消滅。

「上傳影片的話……我……真的會唱得更好嗎？」

「哈哈，因爲我的目標是從事用聲音賺錢的工作啊！還有就是咧，單純就是喫太多了！唔哈哈哈！」

奈奈子決定要上傳唱歌的影片。

「好吧，那我就……試試看吧。」

「啊────！！啊啊啊──────！不、不行了，聲音出不來……」

「唏、哈……我、我已經跑不動了……」

「好啊、好啊，那留言者一定是最想聽的人！」

「啦──啦啦～啦啦啦啦～～」

奈奈子臉整個僵住，悄悄地轉過身就想逃跑。

「好厲害，按照這個留言所說的換氣的話，低音部分就會變得很好唱……」

「我們來上傳妳唱歌的影片吧…！」

「我想殺的是過去的奈奈子。」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吧，小暮學妹！」

「好，那這個音！」

上傳影片者和觀賞影片者的關係，是一個相互影響、成長的結構。

「嗯，我明白了！」

「天、天啊，警察先生，就是這個男的，他終於露出真面目了！救救我！我會被他殺死然後喫掉的，我一點都不好喫，拜託放過我吧啊啊啊啊！」

「是啊，我想要殺了奈奈子。」

「等妳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時候，才能說有信心喔，哈哈哈。」

這個時候還沒有『唱看看』頻道的出現。當然也有一些否定的留言。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放給全世界的人看我會想死的～！這隻會丟臉而已啦，恭也你是想殺了我嗎！？」

「然後這邊，好像有不少人有點在意那個抖音。」

「沒問題的，接下來終於要拿出我的祕密對策了。」

而且，可以作爲參考的技術面留言也越來越多了。讓很多人看到影片，纔能有這樣的受惠。

「當然啊，因爲沒有鬥志的話是發不出聲音的！」

「好、好的……」

◇

我在奈奈子面前打開筆電，讓她看YOUTUBE網站。

「啊，我、我是小暮奈奈子……學長的身材好高大……」

「我認爲現在正是讓妳看的時候了。」

因爲還無法預測奈奈子的反應，所以我沒有告訴她URL，之前都是把留言複製貼上給她看。

「新的那支影片，點擊率已經破萬了喔，昨天才剛上傳而已。」

而且否定的留言已經寥寥可數了。

『好棒喔』、『深深被吸引住了』、『下一支什麼時候要上傳呢？』

當中無疑也有網友已經是她的粉絲了。

「曾經在好幾萬人面前唱歌的奈奈子，現在竟回過頭來害怕在數百人面前演唱，我對於這點真是驚訝到不行。」

奈奈子看着留言，表情逐漸變得平靜下來。

無論是很感興趣的、肯定的，還是否定的留言，她都讀了。

「好不可思議呢，對於我唱的歌，竟然有這麼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反應。」

「我們走吧，所有觀衆一定也會變成奈奈子的歌迷的。」

我如此告訴奈奈子，並伸出了手。

「……嗯。」

奈奈子回握的手，已經不再顫抖。

◇

並沒有任何人開口要求，這樣自然地掀起了安可聲浪。

當奈奈子再次從舞臺側邊走出時，現場爆出今天最爲熱烈的歡聲。

「那麼最後要帶這首……雖然不是很知名，但是是一首很棒的歌，請大家聽聽看！」

當奈奈子選了那首歌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震驚。

但其實我內心早有預感，她會選擇這首曲子。

因爲那是某號人物，第一首上傳NicoNico動畫『唱唱看』的歌曲。

會場裏的觀衆也慢慢散去當中。

志野亞貴笑說：

我也笑了。

在觀衆席的更後方處，河瀨川英子就站在茂密的林木旁。

我一口喝光裏頭殘留的一些薑汁汽水。

但是這些話，卻始終還沒能傳達給她最想傳達的對象。

最後，停在我的臉面前。

環顧了四周一圈。

志野亞貴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志野亞貴，妳怎麼了？」

◇

「啊，對喔，他去觀衆席幫我看演出狀況……」

所以，這個情況……我想又是另一個奇蹟。

在觀衆席後方林蔭下，有個沒人坐的長椅。

突然間，眼前一黑。

太好了，我接過杯子。

「初次見面，N＠NA──」

先前她一點自信都沒有，但現在她已經擁有了某樣事物。

一個呼吸之後，志野亞貴的表情又恢復神清氣爽。

這是十年後令人極度崇拜的那位歌手，誕生的瞬間。

河瀨川英子一個轉身，慢慢走下坡道。

「好，那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休息一下吧，那就去……」

◇

但還真的沒有馬上想到，竟然會是自己身邊的人，就連志野亞貴的事情，我都當作是偶然而已。

「嗯，已經沒問題了喔。」

志野亞貴一臉可惜地說着。

「恭也！我做到了，我……可以好好唱歌了！」

「辛苦了！！」

從這時候開始被深深吸引住，並且聽到最後。

「我要去跟恭也說謝謝！馬上就回來！！」

志野亞貴接過杯子，慢慢地喝着飲料。

奈奈子衝進了後臺。

「小暮學妹！表演得太好了，辛苦了！」

其實她一開始並沒有想看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一下現場氣氛，並用手機拍個照作爲資料蒐集，然後就回家的。

她應該已經找到那股「幹勁」了。

「奈奈子……好帥氣捏。」

「學園祭就要結束了呢。」

「謝謝……」

我們一直在稍遠處的觀衆席，看着舞臺上的情況。

◇

先讓她坐下來後，我也跟着坐在一旁。

奈奈子說着說着已經跑了出去。

志野亞貴的杯子已經空了，我便把我的遞給她。

聽見貫之的話，她停下了腳步。

「呼……」

「辛苦了，奈奈子。」

漫天揚起的煙塵，在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不錯嘛，小暮奈奈子。」

我詢問始終注視着我的她。

薑汁汽水的碳酸氣泡，在咻咻氣泡聲中逐漸消失。

「謝謝學長，我……！」奈奈子也雀躍地回答着。

臉上露出上學期在放映會時，對恭也展露的那個笑容。

她嚇了一跳，並下意識地轉過身看。

「能讓這麼多人聽得如此開心，已經沒問題了。」

◇

我彷彿置身於某個異世界般的空間。

於是決定在跟奈奈子碰面前，先去找個可以稍微休息的地方。

「……可能是因爲人羣和音樂，讓我有點頭暈了。」

「志野亞貴，妳、妳沒事吧？」

「咦！」

「好了，我們走吧，去跟大家說辛苦……」

「看來是好一點了吧。」

杉本臉上帶着不會在練習時展現的笑容，歡迎奈奈子回到後臺。

奈奈子在當中又唱又跳，就好像偶像一般。

「明年的學園祭演唱會，可要正式發妳通告了！」

當然啦，我怎麼可能會沒有猜想過呢。

從名字就能聯想到了，而且她原本就是走這一掛的。

我想到改裝成咖啡店的教室，還有成爲學園祭演唱會的這個會場。

「差不多該回去整理了。」

志野亞貴在站起來的瞬間，突然搖晃了一下。

「真的很棒，非常認真喔。」

眼前有着紅色、白色燈光在閃爍。

我在跟她約定好的地方，看完奈奈子整場的表演。

「喂，奈奈子，妳要去哪？」

「我這樣剛好跟坐着的恭也同學一樣高呢。」

受到大家的祝福，聽到大家對她說「辛苦了」。

「先喝口飲料吧，來。」

我百感交集地望着舞臺，嘴裏喃喃說道：

但就在那時，熟悉的聲音竄進了耳裏。

在歡笑聲妝點下的喧囂，聽起來也彷彿從遠處傳來。

「其實只要音準了，她本來就是會唱歌的人，能表現得這麼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我只是再次察覺到。」

志野亞貴點了個頭，我牽着她的手慢慢往後走去。

志野亞貴用着迷的表情，出神地聽着奈奈子唱歌。

「…………說得也是捏。」

「先在那邊休息吧，能走嗎？」

然而我猜不透她說這話的意思。

她就是如此投入表演，甚至到這時纔想起自己說的話。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耶。」

奈奈子在舞臺上，一一跟樂團成員擊掌。

「……果然走這條路纔是對的。」

我聽着聲音。

「很────好！那就來唱這首安可曲囉！！」

柔軟的髮絲撫過額頭。

接着，感受到兩片額頭微微貼觸。

最後，志野亞貴柔軟的嘴脣，輕輕地印上了我的嘴脣。

「……咦？」

志野亞貴做了這種事之後說：

「不小心就親下去了。」

「不小心……」

我們倆表情僵硬地看着彼此。

不對，其實想想剛纔在社辦的相處情況，會發生這麼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明明應該是要非常戲劇性的一幕，卻感覺非常地突然就發生了。

「腦筋一時空白就這麼做了。」

「是這樣嗎？」

「還有，因爲學園祭的興奮唄。」

「是……是這樣啊？」

志野亞貴微微一笑。

我頓時也莫名發噱，也跟着笑了出來。

兩個人像孩子般地相互抵着額頭。

大概是演唱會現場開始燃放最後的煙火，喧鬧比剛纔更大聲了，又或許是有人誰擅自施放了沖天炮，發射的聲音震天價響。

嗶！地怒沖天際的聲音當中，混着人們喧嚷的說笑聲。

這個長椅前發生的事，已經不會有人注意到了。

不對，正確來說的話，是他讓女孩終於抓住了。

「真是傻瓜，上次回家的時候，明明就已經很明顯了，我還做這麼搞笑的事情。」

他們回來之後，又能再像從前一樣回到「大家」的。

然而女孩與他的距離，卻變得更加遙遠。

──但是。

只要待在那裏的話，那兩人總是會回來的吧。

「……不會吧……」

但是無論是可麗餅或要說的話都沒有交出去，她就這樣悄悄地轉過身。

「這個怎麼辦呢，不然就給那個幫忙變魔術的笨蛋喫好了。」

這是她去超受歡迎的攤位上，所買來的兩卷可麗餅。一個是自己最喜歡的巧克力和香蕉口味，另一個則是他曾說喜歡的桃子與鮮奶油口味。

好不容易，抓住了自己體內湧現的東西。

哈哈笑着，抬頭望向天空。

爲了向位在十公尺外的他說聲謝謝，女孩跑來了。

「唉呀，他們早就那樣啦，嗯，我好幾次都有感覺到了。」

抱着可麗餅，女孩再次往舞臺方向走回去。

想要跟着「謝謝」這句話，將可麗餅交給他的。然後，也準備好了接着要說的話。

女孩雙手抱着食物。

現在女孩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似乎有點揪緊了。

──除了一個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