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遙遙在前的她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8932 字
其實早在在八月,鹿野寺貫之的復學手續就已經辦妥了。
助教可能早就料到會這樣,已經讓蓋好印章的文件跑完程序,讓貫之順利在下學期回到學校。
「非常感謝您。」
我向助教道謝後,
「這件事情真的不要說出去。」
助教這樣吩咐,還叮囑我以後千萬別再提及這件事。
其實我早就隱約猜到,所以簡短道謝後正準備離去,
「沒有失去朋友吧?」
此時助教問了我一句,
「……是的,多虧您的幫忙。」
助教露出比平時更開心的表情……應該是。
另外貫之還有一個迫切的問題。
就是住處。畢竟北山共享住宅已經有新的房客,沒有他的房間了。
「怎、怎麼能這樣,那我會搬出去!」
現任房客如此表示,並且準備搬離,
「沒關係啦,美乃梨已經是這裏的房客了。」
「繼續留下來沒關係喔~」
不過兩位『原住民』女孩挽留,
「我不會回共享住宅啦。」
而且貫之本人也這麼說,
「呃,這個……」
這件事如果當成兩人之間的祕密,那也太沒意思了。況且如果奈奈子沒有想太多,我不就得意忘形而搞砸了嗎。但她下定決心向我告白,我得表達特別的意見纔行……在腦海裏想了一大堆事情後,特別想強調的就是「當然啊」。
聽得我內心一驚。難道貫之老家託她捎來什麼口信嗎。
我一問,
火川與齋川明白暗藏的手法後,都點頭同意。
話一說完,奈奈子便滿臉通紅,低下頭不發一語。
「……噢,是這個原因啊。」
隨口向他確認。然後,
「噢,這個……應該已經算是了吧。反正可以不用回去,小百合姐也說會爲我加油。」
我已經知道,第一部作品的衝擊力輸給了九路田的團隊。所以我事先安排了海量的定時炸彈。目的是推出第二部時,能連帶提高第一部的播放數。
「恭也先生,好久不見了。」
接吻之後過了幾天,奈奈子再度來到我房間,
「貫之,這樣的表情真不適合你呢~」
「所以看了第二部的觀衆,會想再看一次第一部,然後反覆觀賞兩部作品。能讓觀衆反覆播放的影片,纔是這次的概念之一。」
「這一位就是春日天空劇本的負責人吧……!」
「中途歸隊說的也太過分了吧?妳才應該更體貼一點!」
其實我明明早知道,可是卻在這一刻才深感體會,自己真是毫無防備又遲鈍的笨蛋。
「我們利用初茵製作了MV。第一部作品算是序章。」
總之關於這件事,
「來嘛,阿貫!趕快搬行李,然後去挑傢俱吧!」
「我明白你們的擔憂。所以我不會以伏筆與回收當作影片的主要賣點。」
然後我砍掉後面一大段,歌詞也改得讓人一頭霧水。
「感覺就像以時間軸連結在一起的RPG呢。」
火川看着兩人互動,開心地笑着。另一方面,齋川對首次見面的貫之露出尊敬的眼神。
「大家應該都看過第一部作品的結果了,數據上拉開了很大的差距。當然大家得接受這個事實。」
「少囉嗦,在我看來,妳自詡音樂家的表情更不搭調吧。」
兩人的對口相聲還是一如往常。這種不經意的互動看得我有點想哭。
這句話似乎讓奈奈子感到放心,她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所以即使公佈第二部作品後,也不會忘記第一部嗎。」
在北山共享住宅召開的定期會議上發表這件事後,貫之再度向衆人打招呼。
搬家當天,我前來幫忙,
「…………不過,如果真的,遇上了關鍵時刻,或許我會說出口喔……」
◇
奈奈子一臉笑咪咪,同時享受貫之前所未有的模樣。
「好了啦,聊夠了吧,大家聽橋場說話。」
我真是沒用,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回答方式嗎。
小百合小姐一臉嚴肅,
「就是……當時……那件事……你會保密吧?」
這是我對自己的自制力最有自信的一刻。
或許貫之也想放下創作以外的牽掛。而且他也沒說過討厭對方。
「呃,因爲一些原因,我要租離大學不遠,稍微寬敞一點的房間。」
既然兩家彼此有往來,代表她與望行先生有關聯,我猜她可能負責監視吧。
她幾時纔不會懷疑我和貫之有一腿啊……
一般人在獨處的情況下聽到對方這麼說,即使立刻抱緊對方,延續前幾天的行爲也不爲過吧。
(奈奈子真是可愛啊……)
在我沉浸於這種幻想時,
「……就是這個原因。」
大家的目光一同集中在我身上。
「畢竟之前也給小百合姐添了不少麻煩,讓她操心。」
「有、有件事情要談一談!」
至於人際關係,我和奈奈子後來締結了條約。
這是爲了安排伏筆,到了第二部再一口氣收回。然後將事先安排在第一部的回收點,再度當成伏筆設置在第二部。
從含糊其辭的貫之身後,
「請問您和阿貫有沒有基──」
「如果不知道有這種謎題,就很難表達作品的有趣之處呢……」
「這個……」
他的新住處在共享住宅的徒步範圍內。由於往來沒有問題,團隊其他人也沒意見。
一開始奈奈子創作的曲子,完成度非常高,十分「完整」。
然後是北山團隊△多了「新成員」。
◇
所以順利解決了美乃梨的住處問題。
此時貫之插嘴。
我們要以強勢態度挑戰,同時活用規定確實得分。這是第二部作品的概念。
「絕對沒有,是真的 !!」
原來如此。那應該有機會發展良好的關係。
其實也可以爲了提升士氣而謊報數據,也不是無法隱瞞到底。但是這樣無法打贏這一次的仗。
「您、您好……」
當時那件事肯定是指那件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第一部作品的結果,也知道目前的差距相當大。大家都露出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表情。
最後是奈奈子先說。
不過之後,她又小聲開口,
「一些原因是指?」
出現某位未婚妻小姐揮揮手的身影。
「影片本身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也會變成只有喜歡解謎的觀衆才愛的小衆作品。」
話說之前在川越完全沒見到她。不過如今人在這裏,代表她已經掌握了一切情況……肯定是這樣。
極爲實際的河瀨川老師迅速將我拉回現實。
奈奈子也嘆了一口氣。
我生硬地回答後,小百合小姐湊近我的耳邊,
「拜託!中途歸隊的你應該更謙虛一點纔對!」
「我、我也會保密!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好嗎?」
這副情景該不會是做夢吧。
在我好不容易開口的同時,
「話、話說……」
理所當然,我們互望對方,然後彼此謙讓「你先說」。
這一次,我已經決定要推出續作。
「有件事情別說出去,希望您能老實回答我。」
奈奈子不巧也跟着開口。
「話說貫之……你要和她交往嗎?」
面對奇妙的發展,我們都體會到有些尷尬的氣氛。
我們明明坐在超近距離,彼此卻都不開口。瀰漫的氣氛連閒話家常都很難。
「那、那麼我今後會繼續住在這裏!」
所以我決定全方位活用系列作的特性。
「嗯……當然啊……」
「我是鹿野寺貫之,好久不見了……」
這也難怪。如果是我在這種情況下接受指示,肯定也有相同表情。
如果以平常的方式製作,或許兩人的擔憂有道理。光靠有趣的伏筆與回收,本身很難引發話題。就算點燃討論熱度,也得花不少時間。
「不過光是這樣,還是欠缺衝擊力呢。」
「話說貫之,你有找到地方住嗎?」
「嗯,好,我知道了。」
小百合小姐主動開口後,向我打招呼。
「有貫之在果然比較熱鬧,不錯喔!」
衆人聽了有些議論紛紛。
「剛纔這些充其量算是系統。第一部與第二部之間透過輸送帶,設法相互引導觀衆。但是如果沒有另外安排動力,難得設置的系統也會毫無作用。所以……」
我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企劃書。
「我和貫之一起想出了手法。」
「這可是很辛苦的耶?恭也的點子實在很天馬行空,知道我怎麼安排進劇情中的嗎。」
「貫之包辦了所有我想破頭也做不到的事情。真的太好了。」
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
手法安排好了,可是卻缺乏填充的材料。就算我挖空心思,能想到的材料依然有限。
所以在第一部,我徹底爲了拓展第二部而創造點子。埋下了大量伏筆。心想如此事先安排後,貫之應該會想辦法幫我搞定。
然後果然,貫之「設法幫我搞定」。
成果就是這本第二部的企劃書。
如果我沒看走眼,應該可以依靠這些手法正面挑戰九路田團隊的作品。
「我打算以此爲武器,創作我們團隊的第二部作品。」
我將資料發給大家。現場接連響起翻動紙張的聲音。
等衆人看完資料後,大家的表情明顯啞口無言。
「咦,這是……」
「這個,或許你說得沒錯喔。」
「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感覺上當了呢。」
之前說過,我追求的是故事。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我在找編故事的人。而是包括所有制作影片的相關人物動向,以及心情。爲了將所有元素集中到作品內的高潮起伏,纔是我追求的目標。
在衆人議論紛紛中,我說出之前醞釀許久的話。
望行先生以嘶啞的聲音問我。
◇
「見到您們兩位的對話,我始終感到疑惑。」
「我認爲,其實您可以無視貫之說的話。」
「少年原本的盤算是,等正式出道的單曲大受歡迎後,當成結果向父親炫耀。希望受到父親的認可。」
可是要歸結成一句話,多半會是這樣。
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我們兩人都低着頭,保持沉默。
「是沒錯。」
「非常感謝您。」
「這間唱片公司當年舉辦過樂團選拔賽。某支樂團以技壓羣雄的實力獲勝,並且出道。」
如果曾經創作過,聽到受挫後的貫之那番話,內心應該會受到動搖──
其中一人就是那位咖啡廳的老闆。
時間靜靜地流逝。
實際上,樂團當時似乎相當受矚目,很難說少年的賭注太過莽撞。不僅推出過活動,還讓電視臺播放廣告。樂團成員都理所當然地以爲,今後可以繼續演唱。
其他團員見到首發單曲的慘狀,內心早已深受挫折。沒有人願意回應主唱的振作。眼看沒有希望,期限一到,少年主唱只得哭着解散樂團。
「……我早就知道貫之真的非常努力。正因如此,我纔不希望他嚐到那種難過的滋味。難道身爲父母,這樣想是錯的嗎?」
「完全沒有。只是……想確認而已。」
「別再說了,我明白了。」
「確認?」
然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與貫之進一步對談後,望行先生取消斷絕父子關係的決定,也幫忙付清學費。
沉默再度籠罩現場。
「不好意思突然跑來,院長。」
「關於這一點,真的非常抱歉。」
我搖了搖頭。
「所以您打出這張牌,究竟有什麼要求嗎?」
紅色封面印着樂團全體團員的照片。沒有特別顯眼之處,就是平凡搖滾樂團的尋常唱片封面。
不久後,望行先生嘆了一口氣。
可是,電話另一頭的望行先生這麼說,
「您怎麼會……有這個……」
「當時我以爲,只要努力就無事不能。所以率領全體團員磨練技術,最後也開花結果。當時我相信,努力會獲得回報。」
運氣不好,不受上天青睞。
要事後諸葛的話,原因多不勝數。例如那年頭純正搖滾樂團特別倒楣,缺乏新歌宣傳的樂團很喫虧。或是合作的連續劇收視低迷,對唱片銷量毫無貢獻。以及在唱片公司的安排下,在媒體曝光的機會不多,原本想主打實力派路線卻適得其反……之類。
在對方強烈要求「只有三十分鐘」之下,我來到院長室。
「嗯……沒錯。」
由於家庭因素,少年光是待在樂團就已經十分勉強。尤其是父親強烈反對,連正式出道都陷入相當嚴苛的困境。
「是健太先生……老闆交給我的。」
「可是一切都與原本擘畫的願景相反。有人說高水準的技巧代表高門檻,叫我們多耍寶,吸引他人的目光。我們……我們之前相信的事情,在那一刻徹底遭到了否定。」
他望向自己的桌面。
一般人多半會想像大醫院的院長室設有豪華傢俱。不過一如望行先生的人品,房間內只有實務上的必須用品,呈現極簡風格。
我向對方道謝後,
「如果您知道而做出這樣的決定,那我就沒有任何意見。尊重您的所有想法。」
「不,是我察覺到某件事……才加以確認的。」
「您不需要向我道謝。我只是基於自己思考後做出判斷。」
「當時樂團面臨選擇,是繼續活動,還是解散。少年主唱好不容易拿出幹勁,想推出第二張單曲。連唱片公司都點了頭,願意給樂團敗部復活的機會。可是。」
我來到望行先生擔任院長的鹿苑寺醫院。
「真沒想到那一天您會主動前來呢。」
我默默地點頭。
「有件事情想和您聊聊。能不能佔用您三十分鐘就好?」
因爲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與貫之聊過後,當天晚上我瞞着奈奈子,前往那間咖啡廳。
這是我坦率的想法。
「可是望行先生,您並沒有這麼做。這對我而言就值得感謝了。」
「怎麼會……」望行先生驚訝得說不出話。
我致謝後,離開了現場
我只是想弄清楚。對兒子的未來做出判斷的人,是否對創作這一行一無所知,還是知道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的確,我太糊塗了。道謝的確聽起來怪怪的。
「……是嗎。」
「少年丟掉自己所有的樂器,依照父親的指示以醫生爲目標。其他團員也紛紛放棄音樂這條路,轉換跑道。」
貫之回來後的隔天。
「所以您有什麼話想說嗎?」
望行先生平靜地開口。
「是他……健太叫您這麼做的嗎?」
望行先生當然沒有好臉色。
老闆略爲猶豫了一番,最後交給我一張唱片。
說到這裏,手機的鬧鐘響起。
由於奪冠者是在地都市的高中生,當時還略微引發話題。專門雜誌也讚不絕口,堪稱前途無量的樂團。
「……三十分鐘到了。」
我拿着筆記開始說明。
「可是唱片銷量慘不忍睹,也沒擠進排行榜。少年的計劃完全落了空。」
可是我依然想向他道謝。
所有事情都圓滿落幕,可是我一直以爲,望行先生並未全面接受。
否定創作者工作的可恨父親,以前竟然也是創作者。
與貫之見面後,要從川越回大坂的當天早上。
「您應該也知道……我一直瞞着家人這件事吧?」
然後,望行先生原諒了貫之。
那麼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給予臨門一腳。
抬頭仰望空中的望行先生,眨了好幾次眼睛。
「可是……」
「可是卻演變成這種結果。我實在不明白,究竟哪個答案纔是正確的。」
然後我聽說,望行先生以前的愛好是音樂。手機來電音樂居然是吉他聲,而且老闆似乎有事隱瞞。於是我想到一項假設,然後向老闆打聽:「請問您是否曾經和望行先生一起從事過某些活動?」
不過,其實我也相信。
望行先生深深皺着眉頭。
「確認望行先生是否曾經是創作者。」
可是。
還託我傳話,拜託我向望行先生說聲道歉。
「您是……」
望行先生伸手製止我說下去。
老闆的模樣有點像小混混,望行先生則是不折不扣的優等生。就算兩人年紀相同,也得有原因才能成爲朋友。望行先生對任何人的語氣都十分禮貌,卻只對一個人口氣隨便,或者該說坦率。那個人就是老闆。
「透過第二部作品,我要讓所有人登臺亮相。」
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以此事當成交涉的籌碼。
「其中擔任領隊的主唱少年特別受歡迎。可是這名少年卻有煩惱。」
「而那位樂團主唱名叫──」
他說家人,意思是貫之並不知道這件事。
老實說,我不知道他的判斷是否受到我的行動影響。
「你的作爲比打出這張牌更加殘酷呢。」
與奈奈子臉紅心跳地溝通後,等到夜深人靜,我獨自平復心情後,打電話聯絡某人。
在我即將說下去的時候,望行先生伸手製止我。
面對望行先生的問題,我從包包取出一張唱片。
桌上放着家人的合影。當然,其中包括穿校服的貫之。
「與人交涉的時候,最好別打出王牌。最佳的使用方式是秀出來,發揮王牌的遏止力。您應該知道吧?」
我給予肯定的回答。
「您真是可怕啊,真的。我甚至懷疑您究竟是不是大學生呢。」
聽得我一瞬間心驚膽跳。
「不過您實在太精於計算了。這樣的人會在人生中犯下嚴重的失誤。」
這句話彷彿直接刺入我的肺腑。
實際上,我就差點失去貫之。
雖然我不知道望行先生是否知道這一點。
「如果您願意聽過來人的忠告,有一句話請您務必記住。刺探一個人的過去或是心中的想法,總有一天會破壞信任。即使是出於關心對手的舉動也一樣。」
「──我會銘記在心。」
然後望行先生平靜地吁了一口氣。
「貫之就拜託您了。他一直……很相信您。」
「好的。」
「請您別辜負他的期待。我能說的僅止於此。」
即使掛斷電話,我也一直盯着手機的畫面不放。
面對這麼優秀的人,我竟然使出威脅般的手段。結果不僅被看穿,還蒙受對方的恩情。如果我再破壞與貫之之間的信賴……將會再也無法挽回。
將人拉到舞臺上亮相。
這有可能嚴重傷害到他人。
我的行爲毫無人性,還有可能失去重要的人。
所以我絕不能將他們對我的信任視爲理所當然。
◇
畫力進一步提升的志野亞貴,繪製的圖在影片中的躍動程度甚至讓人恐懼。
彼此閒話家常的同時,貫之突然聲音認真,
之前他受挫時說出的這個名字,清楚表明他內心的絕望,以及我犯下的罪。可是如今,這個名字變成我和他共向未來,連結彼此的關鍵。
「我……喫什麼都可以。」
剛纔在看電腦的齋川突然開口。
聊着聊着,逐漸與貫之聊到第二部作品。
貫之一臉難爲情地看着我,
「真的假的……」
「預告片!?」
操作一些按鍵後,對我秀出手機熒幕。
「哦,是嗎。那就決定啦。我要以這個名字寫出超棒的傑作!」
過了幾秒鐘後,特效字幕從一片漆黑的熒幕浮現。
這個世界的他,究竟會誕生什麼樣的作品呢。
賭上人生。連這句聽起來很誇張的話,對現在的我都宛如現實。
就算他罵我這種行徑簡直不是人,也無可厚非。
嗯,我也這麼想,貫之。
「有啊。憑現在的我,絕對辦得到。」
我依照貫之所說,點下縮圖播放影片。
上傳的影片是九路田團隊預定於十一月公開的第二部作品預告。
「志野亞貴怎麼會在這裏睡覺?」
事到如今,我才深刻體會到院長那番話的涵義。
「真是不得了。如此龐大的力量,究竟潛藏在她嬌小身軀的何處啊。」
「老實說,現在我依然覺得自己不如你,有強烈的挫敗感。想不到你跑到我誕生的故鄉,還挖出我難爲情,羞於見人的一切祕密。說真的,我好想逃跑躲起來。」
沒錯,甚至可以說是期待。
購物回來後,發現齋川在客廳,以及,
「志野亞貴已經着手下一部作品的製作了嗎?」
踩踏着生長在田埂旁的雜草上,同時開口。
「嗯……的確是強敵。」
我忍不住一臉茫然,望向貫之。
聽到與以前相同的抱怨,我面露苦笑。
「你的構想很有趣啊。一定要將大家拉上舞臺喔。」
「志野亞貴,以及九路田嗎。真是可怕的組合啊。」
「好像是。公開第一部作品的隔天,就已經關在房間裏了……」
「喂,這會影響作品的評分嗎?」
一股強烈的情感湧上我的心頭。
我和貫之互望彼此,一臉苦笑。
不論志野亞貴、奈奈子,或是貫之。大家都相信我,並且依照我的指示行動。而且與之前半強制創作的同人遊戲不一樣,我們都認識彼此,並且深入理解。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用這個名字活動。如果有需要使用筆名的地方,我就用這個名字。」
我這樣回答後,貫之聲音錯愕地表示,
貫之笑了笑。笑容十分天真,而且爽朗。
「不過他們已經開始着手了啊,動作真快。」
我讓他負責第二部作品使用的樂曲歌詞,以及整體的故事線。這是相當重要的職位。
「你覺得有機會成功嗎?」
他說得完全沒錯。志野亞貴深不可測,現在依然看不出極限。
逼得他無路可走,揭開他的一切,並且利用他的情感當成勸說的籌碼。
「對啊,雖然我們也不會輸給他們。」
熒幕上顯示着『川越恭一』這幾個字。
「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但即使形式產生一些變化,結果依然以我爲中心。不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消除犯下的罪,嚴格來說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重來。我甚至覺得……彷彿有人在遠遠地監視我。
「不,畢竟只有兩部作品。不過以這種方式炒熱續作……」
「我之前不是說過,其實我很嫉妒你嗎?」
我的確深受感動,可是卻感到強烈恐懼。
對影片內容都大感震驚。
「播放看看吧,看一遍最快。」
「拜託,這樣會變成由我來決定喔。」
志野亞貴的信賴,奈奈子的好感,以及貫之的友情。
「我回來了……咦?」
◇
難得大家齊聚一堂,想喫點好的,所以我們兩人出來買材料。
齋川搖了搖頭,
「爲何不在房間睡覺呢?」
眼看我即將回到自己改變過的歷史。
然後他掏出手機,叫出筆記畫面。
「咦?橋場學長,這是什麼呢。」
被擺了一道。原來這纔是九路田擬定的策略嗎。
「要設計什麼樣的架構呢。趕快舉辦下一部作品的腦力激盪吧。」
貫之咧嘴一笑。
我和貫之都看向熒幕。
貫之開心地哈哈笑。
看起來的確回到了之前的日常。彷彿前幾個月,對我而言超過一年以上的空白時光不存在。
沒錯,之前我的所作所爲一如他所說。
至於看預告片的我們。
「不過正因如此,我才能下定決心。」
九路田團隊的動作迅速,讓我感到有些害怕。
「意思是弱小的敵人比較好?」
「可以徵求……你的同意嗎?」
「學姐說牀上放了畫具等物品,結果沒地方睡覺了。」
「真是的,剛回來就要面對這麼強大的對手。我現在就像大病初癒,拜託一開始讓我面對中頭目吧。」
貫之露出尊敬的表情說。
我只能確定……藉由共同創作,會比我所知的未來更加刺激,而且有趣。
見到這一幕,我們都驚呼。
一旦這些要素崩壞,我們之間究竟會變得怎樣?
上頭顯示,九路田團隊的帳號已經在NicoNico上傳了新的影片。
「何必這麼客氣呢……」
正因如此,纔可怕。
「比不上你的地方,就通通交給你。今後我會依照你的指示,目標是以橋場恭也打造的團隊,創作出最棒的傑作。」
「亞貴學姐似乎一直忙到剛纔。她說終於忙完了。」
目前我還無從得知。
下一部作品說明完畢後,我和貫之一同到外頭散步。
「這是什麼啊。」
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九路田團隊的相關資訊,影片也看了好幾遍。
在被爐旁呼呼大睡的志野亞貴。
沒錯,我們團隊有貫之。雖然也伴隨艱鉅的責任,但是他的堅強對接下來的製作,無疑是一顆定心丸。
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
「肯定會引發話題呢……」
「烤點肉的話,他們應該都會喫吧。恭也,你想喫什麼?」
「別說傻話了,就是要這麼強纔有幹勁啊。這可是最棒的舞臺呢。」
「我好不容易纔避免憎恨自己誕生的城鎮,這都多虧你這位朋友。所以我不用同音字,打算直接使用你的名字。」
第二部肯定也會推出全動作動畫。一旦確定要畫什麼,當然要儘可能騰出更多工作時間。九路田肯定也事先安排好,避免她停下手頭的工作。
最驚人的是作畫張數。高品質的圖畫在畫面中自由活動,精美到看不出一秒鐘到底畫了幾張。

以前某一部介紹動畫工作室的紀錄片,提到一位天才動畫師足以匹敵一百名普通動畫師。
就算有一點誇張,問題是我現在正好面對實際的例子。
「不只是主要角色……連所有路人都具備自我意志活動……」
貫之茫然嘀咕。
「光是劃一張圖都要耗費驚人的成本,究竟怎麼辦到的……」
齋川臉色發青。
能讓兩位創作者如此害怕的少女,就在我身旁,幸福地呼呼大睡。
就是她畫了這部作品嗎?
「志野亞貴……成長了呢。」
故事掌握了我們,拉向下一篇章節。
並且伴隨着全新進化,宛如天使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