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祭典開始

十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五。

感謝老天爺，當天從一大早就是好天氣，幾乎萬里無雲一片晴朗。

各種五彩繽紛的大大小小氣球飄在半空中，由大藝大管樂團帶來的開場曲響徹雲霄。

學園祭執行委員長拿着麥克風，登上設置於中央廣場的舞臺。

「二○○六年大中藝術大學學園祭，現在正式開始！」

這個學園祭是關西曆史悠久的大活動，在推出最多企劃的首日和最後一天，都會吸引許多人到場。因此，從距離最近的車站開始，就已經湧現混亂的人潮。

「上公車後，麻煩請往最裏面移動！」

停在車站前的公車，今天也出動了臨時工作人員引導動線。

「嗚哇……這應該沒辦法馬上搭到車吧。」

「沒有想到還會有其他普通乘客，嘎哈哈，被擺了一道！」

我和火川兩個人雙手都抱着採購的物品，不知該如何是好。平常熟悉到閉着眼睛都能走的車站，今天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人潮擁擠大爲混亂。

「好！沒辦法，就用走的吧！」

肉體派的火川只用五秒就做出結論，可是執行起來有點困難。

「這裏離學校有三公里耶！而且還抱着這麼多東西，我看我們走到的時候，比賽也結束了……」

但也沒有時間悠悠哉哉地在這邊等，於是……

「沒辦法了，只好去坐很少坐的那個吧。」

我們走向公車站對面，相較起來人潮較少的計程車乘車處，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等了一會兒。

坐在長椅上並放下物品後，汗水就慢慢地冒了出來。

「明明說是十一月，今天卻還是很熱耶！」

火川從包包中拿出團扇，拚命地扇着風。在這個季節，他居然還是穿着背心。

「總、總之，好好加油喔。」

「辛苦了，我們要進去囉……」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要不要嚐嚐看廣告研究會的名產，巧克力香蕉啊～！」「放送研究會獨立自制的電影『詭辯者』，將在今天十二點，於八號館第二放映室開始上映！！」「啊──這邊這邊！拿來這裏！瓦斯完全不夠用，拿卡司爐來擋一下吧！」「喂！火川！」「噢嘶！快來品嚐少林寺拳法社的巨無霸熱狗毅力燒喔！紅色的是『毅力』，白色的是『算計』，兩種一起買的人，通通贈送設計學科學生自制精美『人生』貼紙！」「五種極品飲料！女子排球隊的『自由咖啡館』，就在九號館的二樓！對於結帳不用找錢的客人，我們會當作是一個漂亮的接球，準備好豪華獎品等着你！」「我們是SF研究會！這次重現了在今年遊戲和動畫裏出現的餐點，要給各位品嚐！今天的主打商品，就是依耶爾學姐最愛的咖哩套餐！」「火川！」「我們是女子排球隊！使用現在超受歡迎的花畠牧場生牛奶糖的生牛奶糖霜淇淋，快來喫喫看──！」「拳力的預感！就算成了六年級生也不改摔角熱愛的『大爆炸•代點名』，要與他對抗的，是今年出道的新人摔角手，一年級的『羅德里格斯•推薦甄試』！」「我們是花式滑冰社！拿出最讚的姿勢領獎品吧！做出後仰式伊娜鮑爾動作並拍下照片，獲得最多票數的人，日後可以拿到紀念品，也就是陣天堂GS的『腦力最激盪訓練』作爲獎品！」「你也來砸派紓解日常壓力吧！還有影研飛鏢一次一百日圓！要是沒丟好，會被社員狠狠砸派喔！」「尋人廣播。從大坂狹山市來的久保田輪迴小朋友、久保田輪迴小朋友，你的爸爸在找你。」「火川你在哪！？」「針對這次的學園祭活動，學生報社舉行了特別販售！主題爲目前的熱門話題『階級社會』，討論校園內各種的階級差異問題～！」「下學年度入學考試超強對策！大中藝大入學必勝講座，就在五號館一樓，歡迎報名參加！」「這位客人，要不要喫喫看我們的章魚燒啊？」「好，兩個一共是七百五十日圓。」「棉花糖一支嗎？這樣。」「我們這裏賣熱鬆餅的，可是貨真假實的高中生。」「零錢！零錢帶去！」「「「謝謝您的光臨！！！」」」

「橋場學弟，覺得怎麼樣？有什麼感想？」

然後，我也不禁發出同樣的感想。

接着，是以終極完成度爲傲的志野亞貴女僕。

老實講，這幅光景就好像將從古至今、從東方到西方的女僕咖啡店，進行了惡魔合體一般。而且儘管菜單雜亂無章，但女僕的高水準完全蓋過了這件事。桐生學長寫好菜單並得意地拿來時，社員所有人全抱頭傷腦筋，那情況也令人懷念。

先不論她的行爲和語氣，罫子學姐穿起奇幻風的女僕裝也相當好看。原本她的風格是有點突兀的，但給人這種感覺的那頭粉紅色頭髮，卻奇蹟般地適合那一身服裝。

「我們趕快去放東西吧。忍研的東西就放社辦可以吧？」

「有啊，偶爾會有。」

異世界就在眼前展開。

接着，我們闖入了擺攤區。

「就只是採買而已，像這樣的事情大家都做得到的。」

但無論如何，最應該受到矚目的就是女僕吧。

總之不先空出雙手，什麼事情都做不了。我們閃避着混亂人羣前往社辦大樓。

對於我的詢問，樋山學姐賊賊一笑。

瞬間，喧鬧聲以驚人的氣勢席捲而來。

她到底打造出了什麼東西啊？

傳統英國風女僕裝與黑色短髮，簡直是最完美組合。她手上拿着的茶壺變成了裝飾品，讓完成度更加提升。

這樣很可能會有一大堆客人蜂擁而至喔……

「對，就單純是大木！雖然不知道底下的名字叫什麼，但因爲也沒有臺詞，老實說，是個難以預料的神祕角色，哈哈哈！」

一下車，火川便發出了驚訝。

「他齁，一定是看我們看到出神溜。」

「不過話說回來，這數量也太非比尋常吧，這實在是……」

「真的是……完美。」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有可能無法去逛學園祭了。

在大藝校園裏，有大量的非正式社團和劇團。就算沒有固定的社辦，只要獲得許可，就可以借用學校的教室，或是在某個人住的地方集合就能進行活動了，還滿多社團並沒有登記爲學校的正式社團。

「你今天從白天開始就有公演了嗎？」

灑進室外光線的明亮店內，擺放着幾乎可說是過於華麗的家飾品，原本煞風景的空蕩蕩教室已不復見。茶杯、茶碟和茶壺也是，以當場準備的東西來說，看起來已經非常有模有樣。

「嗚哇……這場面的確很驚人……！」

「當然啊！雖然我是一年級生，卻罕見地獲得了一個擁有名字的角色喔！」

在店的後門，將塞滿材料的業務用超市塑膠袋交給了樋山學姐。

「是、是。」

「這……」

然而平常毫不起眼的社團，會一口氣傾巢而出的時刻，就是在學園祭這個活動了。這些都是我先前，從桐生學長那裏聽來的。

「我就說吧？」

像是大木爲五郎、大木某某之介什麼的。

火川所隸屬的忍術研究會，每次在學園祭都會舉辦大型公演。

聽到我這麼說，樋山學姐嘆了口氣後，挪了挪下巴指向門外。

「去買東西回來很累了唄，要不要喝杯茶呢？」

這次總共將舉辦五次公演，並嘗試在每回故事都做些微變動，因此就連校內分發的宣傳簡介上，都還打上了大大的必看標記。

「請問要點什麼呢？」

「不好意思，我們會發號碼牌，請叫到號碼的人依序進來！」

奈奈子女僕將平常紮起的馬尾放了下來。微微燙卷的髮絲恰如其分，完美征服美國風女僕裝。

根本是五十或一百這種幾乎讓人問都不想問的數字，這種程度的混亂和熱氣，或許就是這個學校鬼才輩出的原因之一也說不定。

大木是角色的姓嗎？不過如果是忍研的時代劇，應該會有完整的名字纔對。

大大的拱門狀看板上，以霓虹燈管線排出「歡迎來到大中藝大學園祭！」的文字，欄杆扶手密密麻麻地張貼着寫有校內活動資訊的傳單。戲劇演出壓倒性地多，再來依序是展覽、獨立自制電影。

「嗚喔！這也太誇張了！氣氛跟剛剛完全不一樣耶！！」

「橋場你會來看吧！」

「客人點餐囉！三桌要四杯熱咖啡和融化夢想的熱鬆餅四份！」

「啊，來了來了。辛苦你們從一大早這麼忙──」

「雖然有聽說餐飲的攤位是完全不同等級……沒想到是來真的，就連招攬客人方面也是。」

「大木？」

「好厲害喔，沒看過的社團多得跟山一樣耶！」

我終於親身感受到被稱爲大坂第一的理由了。

「我演大木！」

「噢！我會努力展現存在感的！」

要是讓人潮無限湧入店內就完蛋了。帶有這樣確信的我，緊急以社辦的PC打字並列印出號碼，發給等待的客人們。

「怎──麼啦？話都不說只是一直盯着看。」

「當然，話說回來，火川你是演什麼角色？」

半路上，我叫了好幾次火川的名字，可是混亂的人羣和嘈雜的程度讓他幾乎沒注意到。老實講也根本記不清楚到底聽到了什麼，不過倒是聽見好幾個用詞，讓我湧上這裏真的是二○○六年的實感。

「噢！放社辦就好！」

該怎麼讚美纔好……可惜的是因爲腦中詞彙太少，當場想不出什麼形容詞。

就連火川都不禁有些嚇到。

「你自己在家裏做飯的時候，有沒有曾經感動到『這做得真是太好喫了！應該是可以開店的等級了吧？』」

沐浴在早晨的柔和陽光之中，這羣女孩就好像綻放着光芒一樣。

……總算穿過擺攤區了。

第一天，學園祭開幕。

「怎麼樣？」

「橋場學弟，早安溜。」

「恭也同學，你看，店內擺飾都弄好了捏～」

「好了，麻煩從前面依照順序入座。」

不曉得是在哪裏聽到了消息，現在店外已經開始排起了隊伍。

發出「嘿嘿」下流笑聲的，則是罫子學姐女僕。

火川一邊爬坡一邊喫驚說道。

樋山學姐陶醉地閉上眼睛。

這麼醒目的樹，我想也是很少見，不過也算是達成目的了吧……

原來是被剝奪掉工作後，膽怯地縮成一團的桐生學長在那邊。

所以，決定以簡單的字眼來表達自己的感想。

「我就是這種感覺。雖然過程很慘烈，但這簡直可以說是藝術品了……」

「太、太誇張了……人多成這樣什麼都買不了耶。」

就在各種忙碌之下，時間來到中午十一點，我們的咖啡館在比原定晚一個小時的時間開張了。

而三位女僕則是一一前去點餐。

「也是有人爲了多買不必要的私人物品，猶豫到最後，迷迷糊糊地就忘了本來要採買的東西了，所以光是做好人家交代的事情，就很優秀了。」

「麪粉十袋、白砂糖兩袋、楓糖漿和即溶咖啡……嗯，都買齊了，果然很可靠。」

◇

「對了，其他人也都準備好了嗎？志野亞貴和奈奈子，好像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說橋場學弟啊。」

果然是藝大，就連每一張傳單也都設計得相當精美。

就在一踏進大門的正前方，有條路稱之爲「藝坡」。平常是相當煞風景的坡道，但現在卻裝飾到幾乎可說異常的地步了。

「啊，是恭也來了。歡迎光臨～」

我說火川，你說的大木應該不是姓吧，應該就是棵大樹而已吧……

四人桌瞬間就客滿了。

桐生學長到底要在這次的學園祭，自跌多少身價才甘願啊……

等了二十分鐘左右，計程車終於來了，我們搭上車約五分鐘就抵達學校大門口。

「樋山學姐。」

一踏進用布幕區隔出來的店內。

「可愛滿點的原味奶昔、金剛山蛋包飯、苦戀漂浮冰咖啡，還有愛與啓程的櫛瓜，這樣就好嗎？」

「……結束後，我要給那傢伙處以極刑。」

已經完全成爲現場重要成員的樋山學姐，說出了這麼可怕的言論。

「我要把他的屁股插上拉壞臺，將泥土和黃芥末攪拌好，一邊轉一邊通通揉進他身體上可以稱爲洞的地方！」

聽起來是很可怕的酷刑，但那個人好像還滿M屬性的，到時不要太高興就好。

「那位本人去哪裏了？」

「就算待在店裏，也只是拿奈奈子的數位相機拍照而已，覺得礙事就趕他去買東西了。」

「還做了這樣的事啊？」

不過，是奈奈子帶來自己的數位相機，說希望別人幫忙拍照的。

「雖然有說之後要取出檔案列印，可是還是要先確認過比較好吧。」

「是啊。」

憑他對照片的知識，的確是疏忽不得。

「嗯？橋場學弟，你看那裏。」

樋山學姐看着店內情況，如此對我出聲。

我照她所說的一看。

「這、這位客人，這裏不是那種店捏……」

志野亞貴一臉不知所措地應對着客人。

「妳的腔調超可愛的耶，哪裏人？九州嗎？」

「呃，那個……」

「我爸也是那裏的人喔──妳知道○○大學嗎？我是那邊的學生。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兩杯啊？」

不過這情況怎麼看都怪怪的。

「外表看來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實我真的不敢那樣。不過在剛剛那種情況下不做也不行，就憑着一股氣上前了。」

樋山學姐搖搖頭，苦惱地抱頭說道：

明明纔剛經歷過那樣可怕的事情，卻希望可以一直沉浸在這樣幸福的感受裏……這種想法就是男人的本性。

「妳有證據嗎妳？沒有任何證據就告我們的話，我們也是……噎？」

桐生學長用猥瑣的目光看着。

一旁的罫子學姐，將奈奈子數位相機的畫面轉向我們，並重播影片。

可是，總不能在這裏退縮。我得保護志野亞貴和這間店，不受這些傢伙威脅纔行。

「妳看，全部的人都在這裏。」

三名身高看來有一九○公分的高大男子，就站在門口看向我們這邊。

傍晚五點。

「這位客人，可以麻煩你住手嗎？」

接着，我直接往店內走去。

三人嘲弄似地發出令人不快的大笑聲。

「那些人好可怕喔……謝謝你救了我。」

「我還去摔角社、相撲社和空手道社叫了很厲害的人來！那些找麻煩的小混混在哪裏！」

雖然桐生學長身形削瘦靠不住，但也沒辦法了，這時候需要多一個男性來幫忙。

不管是剛剛抓住志野亞貴的手，還是對我威脅恐嚇的畫面，全都被拍了下來。這要想狡辯看來是很難了。

接着，我看向志野亞貴。

「是的。」

「……嗯，謝謝，多虧這樣才幫了我跟志野亞貴。」

這不是一般的聊天，很明顯是在搭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志野亞貴討厭眼前的情況。

「穿成這樣，還開這種店，多少有這種事情發生也是合理的吧？如果不想陪笑招待，那一開始就不要做就好了啊，是不是啊？」

「妳什麼時候拍的……！」

我內心多少有些驚恐，雖然說心情上並不太害怕，但體格沒人家好，又幾乎沒有打過架，對我來說要以肉體語言來溝通實在會滿辛苦的。

（繼上次奈奈子之後……！）

男子對志野亞貴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知道了。」

我吞忍下火大的情緒，再次開口詢問。

「可以嗎？」

之後大家對我發出的笑聲，尤其是工作人員那種賊笑，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也好……啊，橋場學弟，他們！」

當中最爲高大，像是帶頭的那名男子說：

但就在下個瞬間，奈奈子一個腿軟踉蹌，趕緊伸手扶住牆壁。

講話的人似乎是其他大學的學生，同桌還坐着另外兩名看似朋友的人，黝黑的肌膚配上飾品，怎麼看都相當輕浮。

志野亞貴衝到我身旁。

連同其他客人在內，現場所有人也都頓時解除了緊張的狀態。

「這間大學前陣子，纔剛因爲強灌低年級學生喝酒鬧上新聞而已。要是我們報警的話，對你們可能不是件好事喔，是吧？經濟學系三年級的松嶋先生？」

把臉湊近我的機器助曬男，完全是帶着瞧不起的表情，額頭上還爆着青筋。

志野亞貴的臉大約在我的胸口附近，鼻子、嘴巴之類的抵着胸膛，感覺有些搔癢。而再往下，則有非常柔軟的物體……

一個用力，志野亞貴從正面緊緊抱住看着她的我。

「這是客人您自以爲是的藉口吧。抱歉，本店剛好不是那種店家。」

奈奈子不好意思地笑着。

「……樋山學姐，麻煩妳打電話給桐生學長，跟他說希望他馬上趕回來，然後如果可以的話，多帶幾個人過來。」

「我去看一下。」

志野亞貴終於察覺，迅速地拉開距離。

我就這樣一直被緊緊抱住。

她被剛剛的事情嚇到，可憐兮兮地含着淚水。

男子頓時一臉不爽地看着我。

「不是的。但是，我是這間店的負責人。」

「混、混帳，幹麼隨便看別人的東西，還來！！」

「你從剛纔就一副很囂張的樣子，看來不喫一頓苦頭是不知道怕啊？」

「我有叫他買完趕快回來的，氣死我了！」

而且各種經費在第一天就完美回收了，這下可就確定穩賺不賠了。

「我們工作人員不喜歡這樣，真的很抱歉，麻煩請不要做這種事。」

「……！」

「恭也同學。」

「嗚哇，安捏可不行哦，志野亞貴丫頭明明覺得討厭……臉拍得粉清楚，就算縮不是我們也不會被採信的，馬上就再見溜。」

機器助曬男慌慌張張地，從奈奈子的手上搶回學生證。

「我去阻止對方，桐生學長還沒回來對吧？」

其實不是真的，但現在還是這樣說比較好。

可是，奈奈子卻呵呵笑地嘲諷他們。

「啊，對不起捏……」

我拉開抓住志野亞貴手腕的手，介入兩人之間。

「唉呀，該怎麼說纔好呢，真是多虧我如天才般的直覺啊，感覺好像已經連下學期的預算都有着落了，對吧。」

「阿橋，怎麼樣了！？我聽說出現了奇怪的人！」

志野亞貴搖着頭，顯露出更加強烈的厭惡感。這種行爲完全踩線了。

就在我帶着緊張急迫的心情，用力瞪着機器助曬男時。

隱約聽見對方「嘖」了一聲。

「呃……」

奈奈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男子們身後，從對方丟在桌上的錢包裏抽出了學生證，一邊看一邊「嗯嗯」地點着頭。

見到那些人的模樣，機器助曬男等人臉色明顯發青。

目送他們離開後，我這才呼──地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桐生學長在幹麼，還不趕快……！）

那股狠勁瞬間讓三人畏縮了一下。

其他的客人、店裏的工作人員，所有人都在看我們。

「怎、怎麼了，奈奈子？」

「沒事，膽小鬼果然沒辦法勉強嚇唬人，要是他們全逼近我可就完了……嘿嘿。」

我回想起剛剛樋山學姐以滿布血絲的雙眼，狠狠說要「處以極刑」的表情。

雖然期間好幾次緊急外出採購，但學園祭的第一天總算結束了。

「志野亞貴，沒事了……哇！」

「你說什麼？這間可是女僕咖啡店喔？」

一撂完話，他們便迅速起身，急急忙忙地逃離現場。

雖然我很尊敬身爲寫真學科的桐生學長，但人性部分還是需要注意。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錄下來，機器助曬男明顯變得慌張。

「啊，不會……真是太好了，嗯。不過，志野亞貴。」

「囉、囉嗦，這裏無聊死了，我、我們走。」

「嗯──明明是念不錯的學校，行爲卻比那些小混混還不如耶你們。」

「桐生學長，拜託你絕對不要在樋山學姐面前說這些。你下次真的會濺血的喔。」

「……唉呀，啊哈哈……」

「拜託你不要隨便把別人歸在奇怪的分類裏！」

冷笑地說着感想的同時，煽動對方不安的情緒。

奈奈子死瞪着這羣男子。

這時，桐生學長帶着凌厲的氣勢回來了。

「你怎樣？是這女孩子的男朋友是不是？」

接着，三人同時從位置上站起，威嚇似地將身體朝向我。

我向完美助殺的奈奈子道了聲謝。多虧有她跟罫子學姐削弱了那幫人的氣勢，纔沒有演變成大騷動。

樋山學姐點點頭，走出廚房到外面去。

「我知道啦，我也只敢在同樣身爲變態的阿橋面前說這種話而已。」

「趕快走吧，你們要是現在離開，我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要是再繼續堅持下去，我們也是得有我們的考量的。」

「……怎樣，你幹麼？」

我試圖保持平靜地跟她說話，並將志野亞貴的身體輕輕拉開。

「奈奈子，謝謝妳，妳剛那招超讚的！」

「不要這麼說嘛，阿橋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明明在志野亞貴的事情上，就不會這麼強硬。」

拿出志野亞貴的事情來講，那可就有點狼狽。問我是不是在交往，也很令人傷腦筋。

「總之，真的辛苦啦。多虧有阿橋才得救了，特別是剛剛那情況真的很抱歉。」

桐生學長拍了拍我的雙肩，慰勞我的辛苦。

「不會，幸好沒演變成嚴重事態。」

在那場騷動之後，桐生學長爲自己不在現場的事情向大家道歉，並且做出了調整，以便能馬上連絡到身爲他朋友的硬漢三人組。

還有，雖然已經有請硬漢三人組學長們喝飲料，不過他們在受到女僕的款待後，相當開心地回去了。

「話說回來，女僕那三個女孩子水準之高啊……就好像置身天堂一樣。」

「還以爲你在誇獎她們工作，原來是在說外表嗎？」

「都有啊，我不就是在讚美她們各方面都很高水準嗎？」

事實上，大家工作起來真的就是無懈可擊。

一開始因爲緊張和害羞而顯得僵硬笨拙，但看她們無論是行爲舉止或接待客人，後來都慢慢習慣，也就放心了。

「是啊，就連一開始覺得很尷尬的奈奈子，也做得非常好。」

還有那趕走混混的膽識也是，她真的是很會招呼客人

「記得……是小暮學妹對吧？她很有活力啊。」

「是啊，不管怎麼說她是還滿習慣服務業的，也是最受歡迎的吧？」

而且好像也一直有客人拜託她，讓他們拍張照。

「太好了，這樣也可以讓她多少忘記一些不開心的事。」

「咦？」

「記得她好像前陣子還滿低潮的吧……希望她能在這樣胡鬧之下，恢復一點活力……」

呼出香菸的煙霧，桐生學長眯起了眼睛。

而不同於前頭如此優雅的空間，今天后方戰線也同樣快死了。

「我去看看。」

「那邊有儲備物資，提供給在裏頭過夜的學生和研究生。我們得砸錢買了！」

十年後，會變成更進步、更進步的時代喔……學姐。

「噎？志野亞貴，妳說真的！先擋一下客人！這期間先讓我查查看業者……啊啊真是的，這種傳統手機有夠難搜尋的！」

「這樣聽起來，摸摸女僕咖啡店似乎盛況空前嘔噗！」

怎麼頓時變成很了不起的話題。

◇

「貫之至少也來個一天啊，規模大到超乎想像，而且很有趣。」

機靈俐落的奈奈子，始終帶着笑容聽取客人的點單。

「想去就直說不就好了，你真的很不坦率耶。」

「嗯……？」

奈奈子誇張地大嘆一口氣。

天色漸暗，回到共享住宅時，奈奈子和志野亞貴都已經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樋山學姐表情嚴肅地問着我。

看來也是有人會以逆向操作的方式，削弱對方的企圖，總之這些先放到一邊。

『奇怪？真的假的，你說想摸？我話先說好囉，這收費可是很貴的～那不然我偷偷給你隱藏版價目表好了？』

「想要點什麼呢？我們各種豐富的飲料和餐點喔。」

……奈奈子，妳這樣揍他剛好變得有點說服力喔。

「……唔嗯。」

「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不過如果這些量，也是會馬上用完的。」

對於奈奈子所報告的事情，貫之表情頓時一變。

「啊啊奈奈子！等、等一下！……橋場學弟，你跑一趟這單子上面寫的地方，跟裏面一個叫田島的人說明情況，然後跟她拿麪粉回來。」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拿我的名字開玩笑！」

學園祭第二天。

「問題又不是隻被拉一下就沒關係，真的沒事嗎？」

「對啊……怎麼辦纔好呢？」

「我能做的，也只有創造這種胡鬧的機會而已。」

「嗯，沒問題的。」

「沒事了啦～我只是被拉了一下手而已咩。」

「桐生學長……」

真是的，我無奈地看着這副景象，忽然間……

打電話拜託業者留貨，一處理完又馬上告知學姐。

「喔，回來啦。」

貫之的腦門再次遭奈奈子拳頭重擊。

坐在位子上的客人們，全都帶着讚賞的目光看着她們。

「因爲我們一直在講話咩～喉嚨都啞了呢。」

我看着他的側臉。

「橋場學弟！麪粉已經用完了！」

學園祭第一天結束，美研的大夥兒也在簡單的整理過後解散了。

「……你剛剛纔想到的推託說法吧？」

「你是說河邊那間吧？怎麼樣嗎？」

「…………嗯。」

還好啦，畢竟我本來就曾是個普通社會人士，而且骨子裏還是個快三十歲的大叔……

不過自從那個混混之後，只要有棘手的客人，奈奈子都會一馬當先去接待，真的是幫了很大的忙。要志野亞貴做到那樣，實在不太可能。

「呼……一整天這樣站下來，真的是很累啊……」

「而且奈奈子很厲害喔，完全擊退了那些傢伙。」

我向樋山學姐點點頭。

「奇怪？怎麼會被你發現了呢？」

我跟奈奈子嘗試邀貫之去玩。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感情好的吵架，眼前這兩人就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誰也不讓誰。

◇

貫之攤開不知道從哪裏拿到的簡介。

「這邊！客人這邊請。請先入座稍待點餐喔～」

「喂，貫之！你就不能稍微擔心我一下嗎！？」

「我聽說啊，影研的獨立自制電影『鬼畜們的宴會』要上映了，要是錯過這次，可能短時間內沒有機會再看到……」

因爲桐生學長跟奈奈子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哪有可能給摸啊！不過，要來摸的蠢蛋全被恭也罵跑了。」

「我出去採買了喔！」

「不會吧！早上有的那幾袋都用光了？」

那當然啊。

樋山學姐的報告伴隨着哀叫。

「囉嗦！我就是在說動機不一樣好嗎！動機！」

「我打電話去問問看，看能不能直接跟他們買。」

「那個～有客人點單了，是不是先停售麪粉類的餐點比較好？」

聽到我說的話，客人一起湧進了店內。

「嗯……啊，對了，記得南河內工業區有面粉製造業者吧。」

「對啊，一直打工也很無聊吧，偶爾也來轉換一下心情嘛？」

「不過也還好，畢竟不用查號臺就方便多了，時代真的已經進步了。」

「……橋場學弟，你其實讀錯大學了吧？」

就算是幼女身體飛出大嬸味而嚇人一跳的女僕，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客人支持。

還有無法入店的人，就從窗外看着女僕們。

可惜的是，沒有辦法買到太多業務用麪粉，其他的庫存也只找到差不多的量而已。

這天因爲活動比較少的關係，還以爲可以比較輕鬆一點，沒想到這完全是個天真的想法。

「好……等下，這不是工藝研究室嗎？」

「身爲前不良少女的小灰姐，說這什麼話嘎！」

而每位男性客人，全都露出興奮的笑容陸續坐下。

奈奈子俐落地一掌打上貫之的頭，拍掉他的嘲弄。

眼神不可思議地交會，四目交接了約兩、三秒的時間。

「等等，應該不可能吧？而且買了之後要怎麼搬……」

志野亞貴以可愛的微笑，引導客人入座。

「不用了，我又沒有心情差到得需要轉換的地步，而且我也不感興趣，不過……」

買完東西回來之後，再將材料大致整理好。

「恭也同學，即溶咖啡粉也快沒了捏～」

沒有特別說什麼，也沒有任何意思。

目光轉向志野亞貴。

「總之先做到中午，然後我們再來看看情況？」

「請號碼牌二十六號到三十八號的客人入場！」

「這有什麼稀奇的，這是她的日常吧？」

聽見志野亞貴的話，貫之是真的很擔心的樣子。無論怎麼說，像這種時刻他還是很可靠的。

看來優雅的老紳士四處張望着，看起來像是在尋找店員。女僕們有其他的工作在忙，還是我去一趟比較好吧。

打工結束回到家的貫之打了聲招呼。

「感覺這些量還不夠撐完今天一整天呢……」

我們兩人對着彼此露出了笑容，互相交換示意的眼神。

「噎？有那種怪客去喔？你們都還好嗎？」

「我問好了，沒問題。我已經交代朋友，請他幫忙載過來。」

「只要飲料？不來點東西喫啊？這裏可是色香味具全溜！」

「橋場學弟，四號桌的客人好像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就在我急忙衝向店內時。

「主人，請問您有什麼需要服務的嗎？」

就見到奈奈子已經在詢問老紳士了。

「好的，如果是這個展覽的話，您要走過八號館前面──」

奈奈子打開簡介，溫柔而仔細地應對着。

我早就知道她很適合這身美國風女僕裝，但看了現在的奈奈子，更是清楚瞭解到，她會那麼受歡迎絕對不只是因爲這樣。

她已經習於接待客人，笑容也相當爽朗。細膩的動作上也毫無一絲煩躁感，自然展現出衷心樂於與人交流的氣息。

「我可以理解……」

當我不禁深有感觸地呢喃出聲時，奈奈子便轉過頭看着我。

「真、真是的，恭也你幹麼一直盯着我看啦，這樣我很不好意思耶……？」

「抱、抱歉，忍不住就……」

被發現自己看到出神了。

「因爲奈奈子實在太會接待客人，不小心就看到出神了。」

「哪、哪有啦，纔沒有的事呢，我哪有那麼厲害。只是因爲打工作習慣了而已，沒什麼……」

大概是被稱讚很不好意思，她臉頰微微泛紅，露出羞赧笑容的同時，身體也扭來扭去。就是連同這點在內，整個完美。

正好這時準備換一批新的客人進來，奈奈子也稍微可以輕鬆一點的時候。

我內心湧現了一絲絲惡作劇的念頭。

「奈、奈奈子……妳可以對我做一次嗎？就是『主人，歡迎回來』那個。」

忍不住還是做這樣的拜託。

「啊、啊！？這丟臉的事情我哪做得出來啊！」

「說得也是，都到這個地步了，也只能這樣了呢……」

「不知道呢，如果有必要來的話，我就會來。」

「妳明天不來嗎？」

我還是先不要告訴她是貫之好了。

就算想要發火，也找不到對象。

還是那副老樣子，果然就是會說出這種標準臺詞的人。

雖然說多少有點太過直接，但現在想想，那個打擊療法還真是有效。

「啊！」

「嗚哇……太讚了。」

我被她不停推着，趕到後頭去了。

「時機點正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變成這樣也沒辦法，來刪減菜單吧。」

怒濤般的時間結束，暫時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刪減菜單？」

「結果到頭來，自從那次之後，都沒能跟本人說些什麼。畢竟已經被某人的花言巧語說服繼續留在同一組裏，我不想還有疙瘩。」

「反正你一定覺得我很不適合這種場合吧？」

「噎？河瀨川你也是爲了要看那部片纔來的喔？」

「誰說今天人會比較少的，誰！！」

「沒事啦，就算發生什麼事，恭也同學都會救我的咩，沒問題的。」

「因爲奈奈子現在已經開始認真面對唱歌這件事了，這是那次妳跟她說的那番話所成就的契機。」

「那就再見囉。」

「妳想太多了，而且我覺得不要道歉比較好。」

「抱歉，志野亞貴，妳有沒有受傷？」

「跟奈奈子嗎？」

「好～呦，主人，歡迎回來～！」

奈奈子還是很猶豫的樣子。

河瀨川點點頭，把簡介摺好收進包包裏。

在罫子學姐提醒下，我們回過神。

奈奈子當然是某搖手拒絕，但是……

昨天在家裏也是這樣，我感覺到志野亞貴的雙眼，變成比以前更柔軟許多。

志野亞貴對我投以完全信賴的目光。

◇

「因爲我不是客人，一直都沒有辦法看到奈奈子這一方面的魅力，真的覺得非常可惜……所以……」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一個用力推開。

「好了，接着就是張貼告示……咦？」

奈奈子大概是頓時又開始覺得尷尬，臉頰比剛纔更紅了。

「啊，對不起！好，志野亞貴，就跟之前一樣喔！」

「那就這樣吧，影片上映時間快到了，先走囉。」

忍不住脫口而出。

「就算你這樣說……」

「這樣聽來還有其他人也是呢，還滿會挑片的啊。」

話說到一半，樋山學姐就用力把門關上，而且好像夾到了桐生學長的鼻子。

「哪天可以的話，聽聽看奈奈子的歌聲吧。」

正因爲奈奈子自己也理解，纔會說她明白河瀨川的意思。

「那麼接着就來確認菜單吧。我會進行挑選並迅速刪除，橋場學弟，麻煩你向等待的客人說明，並張貼告知。這樣可以吧？」

「爲什麼啊？」

背後傳來志野亞貴充滿活力的聲音，我再次走向後頭。

這下子都充飽電了。要是當時二十八歲的我，知道有這種女孩子服務的店家，一定會當天求買回數票，或者是要求辦全年通行的會員證。

「耶嘿嘿。」

我放心地喘了口氣，坐在椅子上。

「好、好吧，就一次……而已喔？」

遵守莫名的禮儀又笨拙，真的是很有趣的女孩子。

「是啊……」

「一直煮一直煮也還是完全不夠！這間店是怎麼回事啊，該多請一個新的人來打工吧！！」

帶着燦爛綻放的笑容，開朗地對着我做出招呼的動作。

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因爲太過忙碌，已經開始搞不清楚學園祭的活動跟打工的分別了。

「主人，歡迎回來。」

……不過，能讓我看到這麼美好的畫面，真的很感激。

用冷淡的表情，做出『如她風格』的回答。

不過，認真努力的人，果然想法也都是一樣的。

大概是下定決心了，她先轉向一旁並簡單做個深呼吸之後，再一個回身面向我。

「啊啊傷腦筋，怎麼辦，再這樣下去餐點會不夠，要再煮也太慢了！」

「雖然我也不想，可是也沒其他辦法了。首先把那些要開火的、花時間的，都從菜單中拿掉吧。」

「那所以我來這裏，只是白費事就對了。」

「而且，我是想來道個歉的。」

當我準備回到店裏，就在身體轉向的時候。

「妳有來學園祭啊。」

今天女僕咖啡店也湧進了大量的客人，而且數量甚至超過昨天。就連現在都有客人在店外排隊，等着我們重新開張。

「非常抱歉，因爲材料的關係，我們對菜單做了些調整。」

像這種事，其實只要點飲料就好了吧……

河瀨川抱怨的同時，打了簡介。

「『鬼畜們的宴會』要上映了，很難得有這種機會，想說不能錯過，所以就來了。」

河瀨川帶着一如往常的不親切，飄揚着裙襬離開。

儘管聽到了一些遺憾的聲音，不過大家好像都可以接受。

河瀨川點點頭。

「幹麼，你們兩個在這裏做神模！下一組人客要進來了縮？」

遇上了莫名顯得有些慌張的河瀨川。

「呀！」

「好！」

「我可沒有這樣說喔。」

「時、時機點好像不太對喔……」

管理廚房的樋山學姐，不禁發出了哀嚎。

樋山學姐大概也因爲不再那麼忙亂，表情趨於和緩。

「等她真的認真唱的時候吧。」

休息時間結束，咖啡店再次開張，並且也迅速地適應了樋山學姐在菜單上的更動。

「各位聽我說！這可是我費盡全心全力規劃出來如珠寶般的各種菜色，怎麼可以做出刪減這種嘎齁！」

再次開張後，因爲菜單更動帶來的效果，成功減輕了大家的負擔。並且結束時間也逐步接近，也沒有新的客人再上門了。

要是一般的店家，或許就會有客人來抱怨一大堆，不過這裏是學園祭，而且大家都是爲了女僕而來這點，算是幫了我們大忙。

「嗚呵呵。」

總覺得那股氣氛，該說是開心或是挑動的感覺。

「……果然是給人這種印象，但你也沒猜錯就是了。」

「好、好了，解散，我說解散了！你趕快去那邊啦！」

◇

「感覺第二天應該可以想辦法撐過去了。」

我在確認過後，開始向等待的客人說明。

我差點跟回來拿餐點的志野亞貴撞在一起。

「太好了，因爲這樣我就不用勉強自己喫滿滿愛意的萌萌鬆餅了。」

「纔沒這回事。只不過，我以爲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妳是不會來的。」

「橋場學弟，辛苦了。」

「咦？可是店內那邊不要緊嗎？」

聽見我的疑問，樋山學姐看向放有材料的地方。

「就像你所看到的，現在已經沒有庫存了，再考量到剩下的時間，只要把現有的東西賣到完就好了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樋山學姐也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謝謝。總之，我現在好好工作，到時候會跟桐生學長討回來的。」

原來如此，那位的確是很好利用的感覺……

（桐生學長，看來你這次可是欠下一大筆了哪……）

時間來到傍晚，尖峯時間已經過去，會場也瀰漫着輕鬆的氣氛。

或許趁這個時間，剛好可以去看看因爲忙碌而無法去欣賞的展覽。

「因爲如果是常態的展出，這個時間去看最好。已經熟悉學園祭的人，都會待到這個時間。」

一邊指引着我們，桐生學長一臉內行的樣子一邊說道。

「桐生學長，你就這樣跑出來沒關係嗎？」

一踏出咖啡店，桐生學長馬上帶着笑容追了上來。

可是，我記得這個時間，他明明被交代要負責清掃店內的。

「嗯，這個嘛……也還好吧！畢竟也快到結束的時間了！」

沒有解決任何問題的答案丟了回來。

你之後要是遭遇什麼，可不關我的事喔……

「而且，要是我說出現在要去看的東西，他們絕對用像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看我的。雖然有時候也覺得那樣很愉快，但現在不是那種心情。」

「是啊，如果知道是要去看動漫社的同人誌和同人遊戲的話，一定會有那種反應吧。」

「阿橋！你講話可不可以不要那麼直啊！」

「太大意了……明年一定要從第一天就來排。」

這好像某些只買不看的人會說的話，不過話說回來，他現在都已經是五年級生了，難道還打算在學校待到明年嗎……

「喔？是啥？」

「我是山科，動漫社的社長。你們來是因爲喜歡電玩嗎？」

「這……也太厲害了。」

「得好好努力纔行……是吧……」

「唔～～～～～～嗯…………」

我冷冷地看着莫名意氣相投的兩人。

「雖然我總覺得哪天一定會派上用場的……但投入這麼沒人氣的領域，還是會覺得不安。」

就連同樣持續活躍的人們，也隨着那價值觀改變着自己。

（不過呢，能看到這個時代插畫家們的畫，也是滿開心的一件事……）

這勾起了我某個記憶。

「我也是一年級，我叫火川。」

讓桐生學長無論如何都要溜出店外看的展覽，就是大藝大動漫社推出的原創同人誌和同人遊戲。

上面呈現着各種背景美術設計。有春夏秋冬的大城市與鄉間，還有天空的模樣。橫跨各種領域描繪出的畫作，相當地美麗。

桐生學長認同地頻頻點頭，接着又說：

「我們在做的事情就是像這個，大概不是你們會感興趣的面向，但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玩玩看。」

「真假！我太傷心了！我還答應同學要以原價多兩百賣給他的，怎麼會這樣！」

「山科，這本是試閱本對吧？還有沒有庫存……？」

裏面有個長髮、削瘦，還蓄着山羊鬍，怎麼看都像是大前輩感覺的人跟我們搭話。

我想應該也有其他時候就是了。

突然聽到這番話，山科學長好像有點嚇到。

「火川學弟你有聽到嗎！阿橋他說一個去很尷尬耶！」

聽到我的詢問，桐生學長指指門上的告示。

「爲什麼不在教室販售？」

名爲山科的社員搖了搖頭。

在這當中，有許多OB、OG也參與其中的動漫社雜誌，被評爲擁有頂尖水準，在學園祭舉辦的小規模現場攤位，更被視爲口袋必訪名單。

「那是當然的啊，就是這樣我纔要偷偷地來啊。」

桐生學長看來是真的很沮喪，還用雙手抱住頭。

不然還有其他說法嗎？

「嗯？怎麼了？」

「噎？未滿十八歲禁止進入……所以有賣色情內容的啊！」

桐生學長也一起聊了一會兒，最後什麼都沒買就解散了。

「SF，而且是女孩子穿戰鬥服那種。」

二○一六年有個爆紅的社羣遊戲，那位美術總監光靠自己一個人，就建構起了那美麗的奇幻世界。

不只是背景美術，就連價值觀也在這十年間有了劇烈的改變。

桐生學長沒有回應，只是來回看着桌上的書本。

雖然未來的事，當然不能說出口，而且反而說出來的話，可能還會被嘲笑。

對了，他本來好像是打算第三天要去的，真不愧是玩遍色情遊戲的現役好色忍者。

在衆多大藝出身的創作者當中，有不少是插畫家。除了秋島志野特別出色之外，其他也培育了好幾個知名創作者。

「對啊……大家都好努力。」

「不會，沒關係的。畢竟一個人也是有點尷尬。」

「我……其實有喜歡的類型，可是都賣得不怎麼好。」

雖然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帶來了這個展場，但是卻因此看到了很棒的作品。

「哈哈哈，也是啦！！」

不過還是很高興的樣子，笑着如此回答。

「沒有，都賣完了。」

然後還碰巧遇到了這個好色忍者•火川元氣郎，不知爲何他也就跟我們一道了。

一踏進裏頭，就看到狹長的社辦兩側，擺着熟悉的長桌。

爲了收拾前一天的東西並做好今天的準備，我比大家先早一步來到美研社辦。

「因爲不但夏季、冬季同人展買不到，就連網路也幾乎都沒有。要想活用藝大生的特權，就只有趁這個時候啦！」

火川似乎相當興奮。

山科學長站了起來，拿CD-R給我們。

然後看向了我們。

「不好意思啊，橋場。連我也一起跟來了！」

火川一進來就發出驚呼，

「啊，我是映像學科一年級的橋場。」

本來還以爲不會有人在，眼前的畫面卻違背了這個想法。

十年前的畫家，還是有很多人至今也都相當活躍，還有一些是將在未來十年當中嶄露頭角的。

兩人氣氛超熱烈，還講得哈哈大笑。

「大藝果然不簡單！好多原畫師已經在第一線繪圖了，其他學校很少有這種事耶！」

……於是，我想跟女孩子逛學園祭的目的，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蹤，變成來配合學長的慾望。

「我之後再問作者本人看看，說不定還有留一些庫存。」

「呃、呃對，我跟火川都喜歡電玩。」

「火川學弟！你覺得下次會是哪種色情遊戲登場！？」

「所以那兩個人是？」

雖然記憶頗爲模糊，但我印象中那個人的姓好像就是「山科」。

將ROM在胸前緊緊一抱後，慎重地收到了包包裏。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在做這種窮酸的轉賣，這樣不好喔。

「嘎啊──！那真的不太好賣耶！我自己倒是期待哪天會有熱血運動類的，因爲我很重劇情。」

「我也同意，畢竟不掌握這方面的話，基本上就很難成氣候啊。」

不管有多清楚未來的事情，到頭來重點還是那行動力與信念。

「謝謝，光是聽到你這麼說，就可以鼓勵我了。」

「不過在這個時代的話，會這樣想也是可以理解……嗯。」

「熱血運動類！這也滿有難度的耶～就算十年後也沒辦法啦！」

我看着手上的ROM，再次回想這十年的時光。

「你還滿內行……啊啊，你是桐生的朋友啊？」

「那、那個……」

能看到這樣的過程變遷，或許也頗有意思的。

「山科是讀美術學科的，因爲崇拜吉比力工作室的作品、伊沙那岐的美術等等，而進行作品創作的。從以前他就一直講說，這些纔是重要的。」

前面的兩位，竟然還是持續在同一個主題不斷延續討論著。

就算那號人物跟眼前的山科學長不是同一人好了，十年後，背景美術人才也是很搶手的。接下來，山科學長一定會有越來越多工作找上門。

山科學長安慰似地說着。

八年後，會有女孩子身穿戰鬥服，腳踩會升空飛天的鞋子，SF熱血運動類型的美少女電玩非常暢銷，甚至還做成動畫……

學園祭第三天。

山科學長苦笑道：

ROM背面還貼有印刷物。

他用指頭敲着ROM。

「…………」

「噢噢！這就是愛姬絲軟體的原畫耶！還有這個是OCTOBER社的新作……太厲害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桐生學長點燃熱情的原因。

「雖然說不太上來，但是我……喜歡山科學長的作品。」

「噢嘶！我就算一個人也會去的，學長！」

我不禁覺得，未來的世界真的好厲害啊。

◇

「要是問我說到底有多必要，也很難講就是了。實際上，我就算送出作品集，也一定會被問『沒有女孩子的圖嗎？』這種話。明明是動漫社社長，卻比其他社員都還要不受歡迎。」

動漫社的現場販售攤位，不是在教室，而是在社辦。

「這麼嘛，我自己覺得，應該還是校園類的吧！」

所以，就採取跟志野亞貴那時候相同的做法。

「早安──……咦？」

「啊………」

美研的兩位學長一個抱着頭，一個雙手交叉胸前，各自以怪異的姿勢發出呻吟。

「柿原學長、杉本學長……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喔、喔喔，是橋場學弟啊。」

柿原學長朝我露出笑容。

但是他的眼睛下方，明顯掛着表示沒睡覺的濃濃黑眼圈。

「沒啦，沒什麼，在弄現場表演的事情……」

杉本學長也同樣露出笑容，但他的表情也是明顯看得見疲勞。

「對了，那女孩子後來打起精神了嗎？」

「嗯，確實照着計劃在努力中。」

「那真是太好了！總之呢，被很多人提點是會帶來成長的。」

杉本學長滿意似地頻頻點頭。

「學長，我要帶走備用的碗和榨汁機喔，雖然店那邊有，可是不太夠用。」

「喔，好啊好啊，儘管拿去。」

「抱歉，沒辦法幫你們，幫我們跟那邊的人打聲招呼。」

兩位學長回答的時候顯得氣氛低迷，感覺反而還比較需要我們的關心。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鞠了個躬後，我就拿着備用物品走向外頭。

然後直接把耳朵貼在社辦的門上，嘗試聽聽看裏面的聲音。

「……拿着……就這樣……的話……要做嗎？現在……之類的……對吧？」

一聽到我這麼說，貫之哈哈大笑。

「下次要畫什麼纔好捏？」

沒有絲毫轉移陣地的意思，貫之拿出了文庫本，好整以暇地看了起來。

「大家的想法都不一樣捏，人類的創作好有趣呢。」

◇

「度過了一段很棒的時間捏。」

表演迎向最高潮，完成任務的忍者佐助，面對劍術高超的劍士穎齋，死命抵抗對方企圖消滅他的意圖。

「奈奈子，泡杯咖啡來吧。」

看來火川似乎太投入戲劇裏，忘記自己角色的功能，還開始替演戲的學長加油。

「貫之，電影看完了嗎？」

雖然男子熱血是好事，但是再這樣下去的話，角色的名字可能就從樹木變成空氣了。

接着，我跟志野亞貴兩個人開心地說起對公演的感想。

「火川……希望哪天他能有角色可以演。」

還以爲會像學生劇團的節奏，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這是一個完成度相當高的舞臺劇，甚至還加上了後置音效，透過音控師將氣氛帶入。

看了寫真學科的展覽，在籃球隊的攤位喫了巧克力香蕉，還去參觀環境設計學科的巨大大坂模型，在電影研究會的攤位砸派，遊戲結束之後，太陽也開始西下，天色逐漸變得昏暗。

「噢，來吧，穎齋他沒什麼好怕的！」

「笨、笨蛋，火川，就說你不用演啊！」

眼見奈奈子尷尬又火大，貫之一邊笑她「這個女僕好恐怖額」一邊踏進了店內。

「噢，佐助，要有意志力，從這裏再重新站起來！」

之前那麼害羞的奈奈子，沒想到她習慣之後，似乎還滿喜歡這身打扮的。

「幹麼叫我去！」

可憐的是，最後佐助仍是化作地上的塵土，惟有始終存在於該地的大樹，守護着那身影……

「啊？爲何啊？我正在這裏留守，你去找別的地方啦。」

就當我正在看他想幹什麼的時候。

這是今天開店時，桐生學長的提議。這個「從準備期間以來，第一次說出了好的建議」，樋山學姐也贊成，大家也都點頭。

「嗯，還滿值得一看的。」

「妳不是都有當女僕了，泡個咖啡又沒差。啊，不用施展什麼變好喝那一套喔。」

「大……喔……吸住。不這樣的話會全部……就……了。」

果然是進行過無數次的公演，武打場面和故事內容都相當精彩。

「好悲傷的故事捏。」

雖然聽不太懂是什麼狀況，但可以想像得到不是太好的情形。

「很厲害捏～超逼真的，好有趣喔～」

應該說不意外嗎？比起逛攤位，志野亞貴還是對展覽比較有興趣。

「把對打劇碼演得這麼逼真，看得我完全喘不過氣來。」

「奇、奇怪……？」

「對啊，超好玩的。那已經不是學生電影的水準了！」

「比想像得還要正式。」

「……我想最好還是不要插手。」

「是啊……真的是夢想。」

「好厲害捏～互砍一點都不手軟捏。」

雖然對學長們很不好意思，但如果要做的事情再繼續增加的話，情況可就嚴重了。

◇

兩人又一如往常地開始逗起嘴來。

奈奈子再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僕裝。

接着，在討論完要去哪裏之後，結果就是暫時先到沒有人的社辦休息一下。

他忽然開始替倒下的佐助加油。

我跟志野亞貴利用休息時間，一起來欣賞演出。

就在這時。

臉上帶着微笑，回應的話語卻是有些強勢。

「你！覺悟吧，佐助！！」

「就是這樣纔沒辦法給他有臺詞的角色啊，真是的！」

「回來啦，忍者的舞臺劇好看嗎？」

「嗚噢噢噢！你們幹麼，放我下來！！」

就在這時，突然探出了貫之的臉。

「恭也同學，那個是火川同學咩？」

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引發會場一陣小小的騷動。

第三天的中午，忍術研究會的舞臺劇，就在中央廣場的主舞臺上演。雖然跟火川說了會去看，但遲遲沒辦法脫身。

「佐助！我並不恨你，但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裏！」

「畫畫上有學到什麼了嗎？」

「既然這樣，我也在這裏打發時間好了。」

「怎麼樣穎齋，你會被回擊得很慘喔！」

他就只有這麼回答。

一回到咖啡店內，就見到奈奈子一個人獨自留守。

「我們還是再去逛一下好咩？」

從店內拿了張椅子過來，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怎麼回事，大家都在這啊？」

「你說什麼傻話，我纔不會咧。」

「好了，火川，快過來這邊！」

盡情享受了學園祭，志野亞貴的心情相當好。

於是兩人一起走出店外，回到廣場。

但是公開後受到熱烈的迴響，被譽爲可以在大坂電影節得獎的傳奇作品。

「這樣啊，好希望我們也能拍那種類型的電影。」

「馬上啊，真厲害。」

於是，咖啡店在今天中午過後就早早打烊，門口也掛上了『結束營業』的招牌。

「囉嗦耶，又沒有關係。」

我仔細一看，火川正慢慢靠近快死了的佐助。

「吵死了！因爲是女僕咖啡店啊，穿成這樣也不是我願意！」

然而，穎齋的劍貫穿了佐助的喉頭。

「嗯，難得有機會穿，想說乾脆就這樣穿到最後好了。」

我點頭同意志野亞貴的提議。

「噢！是女僕，有女僕！奈奈子妳在幹麼，真是不得了耶！」

舞臺側邊衝出兩個黑衣人，把火川直接扛下去。

◇

「嗯，讓我很想現在馬上回去畫畫看。」

社辦裏面有個鋪着榻榻米的空間，我們就一起坐了下來。

今天的咖啡店，一反昨天和前天的喧鬧，安靜得令人不敢相信。

「咦？奈奈子妳還沒有換衣服喔？」

「因爲我就是很任性咩，有想做的事情或想要的東西，就會一直想、一直想喔。」

然而，我們三人也沒怎麼逛，到頭來就是在這裏，像這樣隨意聊聊。畢竟也累了，而且這裏的氣氛又很舒服。

立於後方的大樹，突然間動了起來。

悲傷的旋律迴盪，舞臺劇準備迎向尾聲……

「嗯，我期待着喔。」

我現在明白火川說「因爲我們社團算是運動性質的」的原因了。

志野亞貴是貪婪的，不過這對於從事創作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要素。

『都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就早點結束營業，享受學園祭吧。』

「唔……穎齋，你這混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

「那我們走吧。」

〈鬼畜們的宴會〉這部電影，原本是大藝的畢業作品。

「希望能再讓恭也同學嚇一跳。」

志野亞貴凝神注視着窗外的夕陽，閃閃發亮的表情染上赤紅，看起來比往常更加倍可愛。

（我、我怎麼一直盯着看啦！）

慌張別開目光。

就在太陽下山的同時，氣溫也一口氣降了下來。方纔因夕陽而通紅的這間社辦，也開始慢慢變得寒冷。其實平常差不多到了這個時間，基本上大家都會開始插上暖爐或是暖爐桌的電源取暖。

就在我準備站起身，想要找個可以用的電器時。

「咦……」

忽然間，視線模糊彷彿失去了焦距，跟平常不一樣，眼神始終無法對焦，而且視野一下子縮小，意識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恭也同學……恭也同學？」

志野亞貴的聲音，彷彿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雖然內心覺得得要說些什麼、得要回應點什麼，但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啊……」

倒下似乎只是瞬間的事情，視線一下子就恢復正常。

「恭也同學，你沒事吧？」

志野亞貴從正上方擔心地看着我。

看來我剛剛似乎是直接昏了過去。

「你一直忙個不停，身體太勞累了捏。」

「可能是吧，還好啦，今天就結束了，沒事的。」

就在我說着並對她報以笑容的時候，這才注意到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奇怪？話說回來，爲什麼志野亞貴的臉這麼近啊？）

眼前是志野亞貴溫柔的微笑。

而我的頭，就處在柔軟觸感與舒服氣味的當中。從後腦杓到脖子的地方，似乎直接緊緊貼在志野亞貴的大腿上。

沒有發出驚叫聲，真可以說是奇蹟了。

想要撫上她臉，一抬起手，發現果然在顫抖。

記得妳之前也有這樣說過呢，志野亞貴。

光是這樣，已經足夠傳達情況的嚴重程度了。

接着，纔講不到一分鐘，我就站了起來。

這種情況，也就是說……

我看着志野亞貴的眼睛。

「所以恭也同學，希望至少在你累了的時候，我可以像這樣……可以嗎？」

「不會，沒關係的。」

「志野亞貴……」

「安靜聽我說咩，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嗯、嗯……」

一公釐、一公釐地，以近乎發癢的緩慢速度靠近。

我正枕在她的大腿上！從剛纔昏倒到清醒的這段期間，我都一直躺在志野亞貴的大腿。

「你好好躺着啦。」

吞嚥下口水。

（噎？噎！……噎～～～～～～～～！！）

志野亞貴把手輕輕放在我的前額和頭部，反覆溫柔地撫着。

更加靠近了，甚至能感覺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志野亞貴輕輕一笑。

我自然地將自己的右手，伸向志野亞貴的背後環住。

「什麼？學長他？」

她講到這裏，便伸出雙手，像要包起來似地抱住我的頭。

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雖然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你，但是恭也同學爲我做的事情，我通通都記得喲。」

想要開口，這回又再度被她的指頭阻止。

「嗯，看起來很舒服地睡着了，太好了捏。」

志野亞貴輕輕一笑。

「志、志野亞貴，那個……」

志野亞貴也沒有閃躲的意思。

她依然動也不動。

「……抱歉。」

「果然累了捏，恭也同學，你剛剛睡着了喔。」

「雙眼太疲勞了，乖乖躺着，知道嗎？」

在志野亞貴身體的包覆下，我的視線變得昏暗，聲音也逐漸遙遠。

「……」

下定決心，一個深深地吸氣，停止了顫抖。

「恭也同學總是很成熟的樣子，就像大哥哥一樣，那時候的你看起來真的很強大，讓人很安心。」

貼心而溫暖。同時又是我崇拜的對象。

這時我察覺到，她的眼睛緩緩地準備閉上。

或許只有五分鐘，或許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也說不定，這段時間，志野亞貴始終輕撫着我的頭。

我突然毫無理由地想哭，志野亞貴包覆我的溫暖，融化了我原本內心的無力感和鬱悶，差點就要無所遁形於表面，然而我拚命地將其隱藏於內心。

「咦？我……又睡着了啊。」

「喂，你好……啊，奈奈子。」

「前天謝謝你捏，很開心恭也同學保護了我喔。」

她手的溫度，彷彿從頭頂傳遍全身。

撐起了身體，讓自己的臉逐漸靠近她的臉蛋。

就在我想撐起身體的時候，被如此斥責了。

一接起電話。

志野亞貴點點頭。

我點點頭，照她說的做。

嗶哩哩哩哩哩哩，嗶哩哩哩哩哩哩。

「嗯……」

奈奈子的聲音明顯帶着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