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九尾百眼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1.3萬 字
與地下暗堡裏的廝殺截然不同,這明王聖心堂內,恍若獨立於紅塵之外的雲頂仙宮,極盡人間奢華。
原本理應由國主蒼今風帶領各國政要參觀明王聖心堂,可由於昨日的刺殺,導致蒼今風“精神不振”,所以由閣老狐不疑正替代,陪同各國的使團遊覽這世覽會中最富奇彩的丹塗國展區。
四下裏,數十根丈的赤檀香木盤螭絞鳳,幽香撲鼻。亦有有高達數尺,通體玲瓏的象牙寶塔。有鋪展在翡翠長案上的孔雀羽織錦,流光溢彩,觸之猶如軟水微瀾。
展館中央更有一座巨大的溫室花池,其間盛開着只在極熱極溼之地方能存活的“七彩仙曇”與“降真靈香木”,引得遊人駐足圍觀。
殿內繁華如沸,唯獨邱情流,彷彿與這周遭的熱鬧隔着層宿命般的霜雪。
於這位名震天下的冰冷劍仙而言,這極盡奢靡的明王聖心堂,與崖畔的一蓬枯草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分別。繁華終會落盡,大道方爲永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展館某個極不起眼的角落裏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做成楓葉模樣的琉璃水雕。
很普通的水雕,沒有奇珍異寶的流光溢彩,琉璃的邊角染着一點幽微的殘紅。是的一抹晚霞?還是腐骨又紅?
無情之人,緣何凝望一葉秋紅?
當年收養那棄嬰的時候,也是在一棵楓葉樹下,秋紅的楓葉落在嬰兒的臉上,對着邱情流笑,此般意境之下,便給她取名爲邱勿紅……………
不,她只是我用來修煉太上忘情訣的工具罷了,要想修成無情道,必然要體會世間的七情六慾,如今我已斬斷親情,和邱勿紅斷絕母女關係,可爲何還是會想起她………
師尊說過,無情道雖然是修煉的捷徑,能讓她這種天賦低劣的人在六十多年中將境界提升至方尊境,但八千多年來無情道從未有人能真正修煉成功。
可她等不了,神聖國的國力日漸薄弱,叔父臨終傳位她聖女,成就一國之君,揹負着上億國民的期望,振興國家的重擔,除了修煉無情道她別無選擇。
可邱情流終究還是低估了文明的發展與進步,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區區一個方尊就能撐起國家的,甚至因爲修煉無情道,邱情流連家國情懷都日漸淡薄,對神聖國的政務也漠不關心,使得神聖國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原地踏步,若不是還有誅仙劍陣,神聖國早就被吞併了。
意識到這點又能怎樣?她已經陷入無情道太深,難道告訴她這麼多年,忍着痛苦讓自己衆叛親離,孤家寡人都是沒有意義的嗎?想回頭來不及了,還不如賭一把,繼續修煉無情道,衝擊真神境這般至高無上的境界。
旁邊的酥梨見邱情流盯着這楓葉水雕如此專注,忍不住問道:
【酥梨】“師父,這東西有甚麼奇特的嗎?”
【邱情流】“沒有。”
酥梨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他語氣聽着輕巧遊刃,可實際上,那貼在素蛇腰間的手掌早已滲出一層細汗,胸膛裏的心臟更像是撞鐘一般狂跳,只爲此刻近在咫尺的軟玉身姿,和素蛇的茉莉體香。
一番遊覽過後,這種古板的外交流程已經到了尾聲。
明王聖心堂外,忽然響起一陣吵鬧的動靜,起初只是輕微搖晃,無人放在心上。可轉瞬之間,地動山搖!
砰!
轟隆隆
他甚至沒有半點猶豫,猛地一甩寬大的鶴氅,撒腿就往堂外瘋跑。
數以萬計的屍羣如汪洋大海般傾瀉而下,像是從地獄深處噴湧而出的黑色黏液,它們沒有恐懼痛覺,只有對活人肉體最癲狂的渴求。
雅生見狀,忍不住打趣道:
【雅生】“我說馬姑娘,你這臉色怎麼瞧着跟吞了半顆苦蓮子似的。難不成,你是喫醋了?”
【馬卡】“我不過是在觀摩神聖國聖女與徒弟之間的站位與氣場互動罷了。根據巫國典籍記載,劍修行事嚴謹,其隨侍的步伐間距往往能反映出該國當前的政治生態。我並非無所不知,只是恰好知道這些罷了。”
【吼!】
這套九尾喪屍閃電戰直接給狐不疑打懵了。
只見世覽會園區已是滿目瘡痍,在崩塌的廢墟處,能遠望到黑壓壓的潮水蔓延過來。
怎麼回事,雖然知道九尾百眼遲早要搞這出,但怎麼一點信息都沒通報過來?
(注:解釋下丁伶子爲什麼不在場,因爲這個外交流程,在場的要麼是巫國這種超級大國,要麼是神聖國這樣宗教影響力比較大的國家,其他沒實力,沒宗教外交影響力背景的中小國沒辦法參加這個流程,更何況彌勒天國是真正壓榨百姓,慘無人道的僞人國家,比後面第五卷的魔教還僞人【從彌勒教和魔教教義的區別就能看出來】,要不是丹塗算中立國家,彌勒天國連世覽會都參加不了)
【素蛇】“趕緊把我放下來!”
【雅生】“這是………”

【三西雨】“誒誒誒,別別別。”
依照往屆世覽會定製慣例,諸國貴賓遊歷結束,需留存一張合影,用來刊登報紙。
【三西雨】“娘子,你又不會飛,我不緊緊摟着你,難道看着你掉下去不成?”
【酥梨】“怪物!”
【三西雨】“娘子要打就打屁股吧,那地方打的才快活。”
腳尖剛碰着實地,素蛇立馬從三西雨懷裏掙脫開來,躲得遠遠的,壓低聲音威脅道:
實際上並非沒有人傳遞消息,但人力運輸的消息在送來之前已經變成了九尾喪屍,電報局被九尾喪屍佔領,金牌御箭也因爲傳遞過程有誤傷人的先例,這種外交流程是會提前佈下阻隔金牌御箭的禁制。
三西雨在素蛇光潔的眉心戳摸了摸,俊朗的面上勾起一抹無賴的笑意:
本該是極美浪漫的畫面,偏生被懷裏狐妖的怒罵打破了氣氛。
【素蛇】“我數三聲,三——二——!”
堂中早已備好照相器械,照相師躬身調試焦距,靜待衆人站定,便可定格這一派盛世昇平。
巨響聲中,一道刺目的銀雷強行衝出,閃爍間,三西雨足踩凝雷而成的御劍。他一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臂則攬着懷中的素蛇,此刻的素蛇周身皆是刺目的猩紅,自裙襬至髮梢被濃重的血氣浸透,宛如剛從屠宰場裏爬出來的修羅狐女。
【好了嗎各位,我要拍了。】
【狐不疑】“怎麼回事?!”
馬卡頭平復了一下心潮,強行用客觀的語氣說道:
不遠處巫國使團的人羣裏,馬卡的目光落在邱情流與酥梨二人身上,看着酥梨寸步不離侍立在邱情流身側,言語之間皆是恭敬,忍不住攥緊了袖口,脣角抿得平直,神色瞧着便不大痛快。
白銀羅盤此刻也未帶在身上,可惡,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機,需找個機會溜走!
是人麼,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怪物。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有些許莫名的酸楚。
雅生搖了搖頭,懶得管這事,暗道要是世間男女都像她和兄長那樣坦率互通,哪裏還會有擰巴的苦命鴛鴦存在?
然而,這位閣老腳下蓄滿修爲的步伐纔剛剛跨出兩步,前方的地磚便在立馬爆裂。
雅生眯起眼睛,蛇妖的感觀使得她聞到空氣中有一絲內臟的腥味。 挪動步伐走到明王聖心堂之外。
【素蛇】“你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我立馬打死你。”
雷劍潰散爲漫天電花,兩人穩穩落地。
其他人眼裏滿是對這種位置生物的害怕和驚恐,唯獨狐不疑呆滯在原地,明明知道的比別人多,但他同樣搞不清狀況。
外面的廣場上有提前佈置的挪移陣,現在跑出去還來得及。
【素蛇】“好。”
聖心堂內的衆人面面相覷,這地裏怎麼會鑽出一隻狐妖和一個公子來?
好字落下,素蛇早已鎖定沒搞清楚狀況的狐不疑。
【素蛇】“借劍一用。”
一旁嚇呆了的恆國大使尚未來得及回神,素蛇已往他腰間摸去,滄啷啷一聲脆響,他的佩劍已經被素蛇反手拔出。
但這一劍,斬的可不是三西雨,而是狐不疑。
素蛇的身形快得撕裂了空氣,連人帶劍化作一道筆直的白紅匹練,直刺向狐不疑。而狐不疑沒時間去糾結這隻狐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只知道現在這隻狐妖打算直取自己性命。
狐不疑五指成爪,絕學飛雲爪硬生生頂上了刺來的劍鋒!,素蛇借力一扯劍柄,讓狐不疑整個人從明王聖心堂翻飛出去,哪還有氣度可言。
這隻狐妖怎麼會有如此怪力?自己可是一流好手,運起全部內力能舉起200萬斤的重物(注:1000噸,不用內力加持,狐不疑一流好手的肉身力量最多舉起3噸),可這隻狐妖不使用任何真氣內力,居然就能將我拽走。
………難道是,九尾百眼?!
還沒等他喘過口氣,再看去素蛇已經跨出大門,追殺而出。
我到底哪裏惹她了?還是說自己的計劃全被九尾百眼識破了?
【邱情流】“哼。”
邱情流在半息之間便橫跨數十丈距離,擋在了狐不疑與素蛇之間,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一劃。
【邱情流】“我欲隔閡。”
那兩根手指之間,分明什麼都沒有,可素蛇卻感到一道無形的壁障憑空而生,截斷了他追擊狐不疑的路徑。素蛇收勢不及,整個人撞了上去。
【素蛇】“五方尊?還有高手?”
邱情流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握住了神聖國國主的專屬佩劍———紅塵劍的劍柄。
劍出鞘一寸。
僅僅一寸。
金如意把玩着素蛇的狐耳,漫不經心的對酥梨說道:
但和狐不疑的狼狽不同,一個完全出乎衆人意料之外的角色在半空中接住素蛇,將其攬入懷中,貼着地面滑行百步才勉強接住素蛇。
方纔那庸常肥胖的皮囊褪盡,底下露出的是位白髮女子,一身黑衣襯得肌膚瑩白似翠,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紗衫,眉眼妖媚,脣色淺淡,緊緊摟着懷中的狐妖。
【金蛇】“哎呀呀~少年郎,火氣這麼大,我認識你麼?”
餘寒沿着地面蔓延,使得酥梨雙腿的經脈被凍住,使不出勁來。
酥梨目眥欲裂,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咆哮,體內殘存的真氣如火山噴發般狂湧,試圖以蠻力震碎雙腿上的封印。
河流改道,萬物沉色,一切又在瞬息間從蒼白迴歸了正常,卻是吸收了周圍百丈的所有韻律,化作一道山嶽劍壓衝擊出來,空氣被這股純粹到極致的劍壓打爆,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
酥梨的雙眼在看到金如意麪容時,立刻失去了全部理智!他絕對忘不了金如意,如今這張臉,又出現在他面前。活的,笑着的,靠在那隻狐妖肩頭,像在逛花園。
她將紅塵劍整劍出鞘。
她拿出如意法寶,微微翹起蘭花指兒,紅脣微嘟,氣息如蘭,一口寒氣溢出。
金如意順勢起身,靠在他的肩頭,媚眼橫陳,顧盼生情,那眼神看着素蛇都快拉絲了。
【金蛇】“你剛纔要是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她極盡溫柔地幫素蛇擦去口鼻間的鮮血,胸口有幾絲難受,關切的追問道:
【邱情流】“巫國大使,你要和這個刺殺別國高官的東西同流合污麼。”
酥梨哪裏還聽得進任何話,使出業須刀禾訣,第三式陽長麥的刀意乃是一道數十丈長的血色月牙,帶着焚天煮海般的炙熱高溫,撕裂了前方的虛空,徑直向着金如意的項上人頭砍去。
【素蛇】“沒關係,衣服上的血都是別人的血,剛剛在底下殺了好些人呢,況且皮下面還有件乾淨的嘞。”
然而,還沒等這位神聖國的聖女揮劍,一道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尖哮從人羣中傳來。
【馬卡】“大使?!”
【素蛇】“找你的,如意兒,處理一下。”
金如意沒答話,只是低下頭,額頭貼上素蛇的額頭,呼吸纏在一起。
【太行者】“小子,你絕對不是她對手!”
【素蛇】“你在咒我嗎?明知道我是死不了的。”
緊接着,素蛇像個沒事人一樣,從金如意的懷抱中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關節爆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自愈細胞把斷裂的骨頭和內臟修復,除了嘴角那縷未乾的血跡,整個人生龍活虎。
素蛇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金如意是在這種場合跟自己講情話,還是講甚麼認真的毒誓,就算是認真的,在此時時刻說也不合適罷?
酥梨拔出長劍,蹬布衝去。
剛纔爲了接住素蛇,金如意幾乎調動了全身的真氣,而青玉簪的易容術只要一動用真氣便會失效。
【金蛇】“同流合污?呵,縱是再髒我也要和他合一輩子。”
這回輪到素蛇整個人倒飛出去,鮮血從他的口鼻中噴湧而出,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線,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那一擊震得移了位。
那一張屬於雅生的臃腫皮囊,自額角開始裂開,緩緩向下滑落,不是血肉撕裂的可怖慘狀,倒像是一層裹在身上的幻皮,被撐得再也維繫不住。
【金蛇】“兄長,衣服上怎麼也沾了這麼多血……溼漉漉的,難受不難受?”
素蛇手中的寶劍不堪重負,在劍壓的撕扯下完全崩碎,素蛇背後的大地更是寸寸崩塌,把兩百多畝的地面掀到半空,同時還有素蛇。
可就是這一寸劍鋒出鞘的剎那,周遭天旋地轉,天邊殘陽,人物全部歸於無形,只剩一片浩渺無垠的蒼白。墨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浸透了整個世界。
邱情流本沒將素蛇放在心上。按照她的評估,這隻狐妖的實力應該在一流頂峯左右,所以剛剛那招邱情流用了大約兩成力,足以將七八位一流頂峯的內臟震碎,可這隻狐妖居然沒事。
素蛇順勢抬手,極具挑釁的在她的脖子上按了一下:
墨畫七劍式————渴擦。
巫國使團的幾人完全不敢相信,因爲接住素蛇的不是三西雨,而是平日裏那個看似懦弱的雅生。
【酥梨】“金!如!意!”
素蛇任由她在自己臉頰上胡亂揉擦,搖頭笑道:
【酥梨】“給我……開啊!破——!”
月牙狀的燎原刀意,在觸及那口氣後,便從鋒刃處凝出一層白霜。霜意順着刀意瘋狂逆卷,所過之處,火焰結晶,凍在半空,最後嘩啦一聲碎漫天冰渣。
【金蛇】“嗯~那兄長猜猜嘍,我到底是咒你還是愛你。”
【邱情流】“得認真些了。”
【金如意】“太慢了喲,酥梨弟弟。”
再抬頭,金如意已經掠到跟前。
只見金如意掌心浮起一層奪目的流光,彷彿熔化的金玉被春風託着。
金翠流光掌!
一掌出,是利用恆常虛靜功爲載體,把真氣當做內力使用的邪法子,掌勢剛柔並濟,連綿不絕。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地印在酥梨的胸膛之上,可掌心裏的真氣直接衝破了酥梨的真氣護體,他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飛回了明王聖心堂內砸穿了中央的溫室花池,渾身溼透,好似落湯雞一般。
【馬卡】“酥梨!酥梨!”
馬卡也不顧巫國衆人的阻攔和局勢的兇險,直接衝過去將酥梨扶起來 ,但酥梨似乎被甚麼情緒給衝昏了頭腦,竟甩開了馬卡,虎視眈眈的盯着金如意。
【金蛇】“酥梨弟弟,看在這大半年來你們對我還算不錯,所以我纔沒有下殺手,但你居然曉得我的真名,怎麼,我們以前認識?”
酥梨用劍撐着身體,見金如意一副不認識自己的表情,忽然覺得可笑,不是金如意可笑,是自己可笑。
【酥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酥梨】“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難怪,畢竟我在你眼裏不過是個小人物,放在當年,我也不過是你用完便可丟棄的棋子!”
【金蛇】“昂?”
【酥梨】“你難道忘了嗎,伐蛇戰役,武夷山玉女峯,蛇妖小二!”
金如意思索了半天,才隱約記起來一點,訝異道:
【金蛇】“原來是你呀。”
當年伐蛇戰役之時,蛇妖夫人等皆死在素蛇的威勢下,唯獨蛇妖小二被壓在碎石堆中,重傷瀕死,好在蒲蓮荷帶隊來武夷山巡視戰場,發現了他,不僅靠巫國的醫療手段救了蛇妖小二的命,還成爲了第一批巫國“人工助妖化形技術”的志願者。化形後,蒲蓮荷不僅給他取名爲酥梨,還收他做近衛,這是何等的大恩!
在巫國,酥梨以爲可以重新開始,可伐蛇戰役的噩夢始終纏繞着他,他要復仇,而他復仇的債主本該是素蛇。但素蛇的給他造成的心理陰影實在過大,假如他知道現在金如意旁邊的狐妖便是素蛇,酥梨絕對會雙腿發抖,抱頭哀嚎,哪裏還會有復仇的心思。
既然不敢向素蛇復仇,這些賬,便全算在金如意這個間接兇手的身上。
【金蛇】“你還活着,嘖,可惜了。”
弱水無形,亦無浮力。大凡天地萬物,無論是沉重的精鋼萬鈞,還是輕盈的鴻毛飛絮,乃至無質無形的鬼神靈魂,一旦落入這弱水之中,便再無絲毫浮起之可能。
他的聲音被拖得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明王聖心堂外翻湧的煙塵裏。
【三西雨】“哈哈,好一個爲了正義!”
按理來說這種東西肯定不能交給個人使用的,但狐不疑爲今天謀劃多年,貪的就是這些,而且他是誰?丹塗國閣老,國家表面二把手,實權一把手,監守自盜怎麼能算盜呢?
真的沒有一點私情嗎?酥梨是邱情流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弟,用來修煉太上忘情訣最好的墊腳石,可不能死在這裏。
他們幾人神仙打架,素蛇亦有要做的事情,便是取了狐不疑的狗命,可狐不疑似乎惜命的要緊,渾身上下皆藏滿了保命的底牌。
三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祭出本命劍招!
【邱情流】“帶他走。”
馬卡才意識到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趕緊招呼巫國使團的幾人將酥梨架走。而酥梨還在瘋狂掙扎,嘶聲力竭:
【太行者】“你已經失去理智了,縱然給你再厲害的功法,你也不是她的對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有的是機會。”
【三西雨】“當然,你剛剛傷我娘子,便是我的敵人,老仙姑,你我同爲五方尊,實力相差無幾,除非動用誅仙劍陣。但你這傀儡聖女如果私自使用誅仙劍陣,可是會被內閣彈劾的哦。”
……………………………
小姨子………這三西雨當真是戀愛腦上頭,正邪不分,罷了,姑且先利用一下。
萬象神霄劍訣!
【金蛇】“呵呵~聖女大人可真是博愛,倒是甚麼人都要護着呀。”
符籙告急,狐不疑哪裏還敢保留,立即從懷中拿出丹塗的鎮國法寶弱水鏡。
【邱情流】“………………”
可就在狐不疑以爲自己終於得救的時候,竟然看到素蛇站在弱水之上!
金如意沒有追,有邱情流擋着也沒法追,只是饒有興致地抱着手臂,笑得眉眼彎彎:
弱水鏡法力所過之處,方圓千畝的大地竟在彈指間失去了泥土與磐石的質感,在詭異的波紋中迅速坍縮,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弱水之池。
【三西雨】“小姨子,姐夫幫你一起對付這老仙姑。”
狐不疑並不知道,自己剛剛差點把整個宇宙都給炸了,素蛇也不知道,只是很奇怪自己居然能站在弱水上,他嘗試走了幾步,發現沒沉下去,便繼續往狐不疑衝去。
每走一步,素蛇腳下便有數以萬計的怨氣沉入弱水,不過多時,原本清澈的弱水池就徹底染成了一片墨海,隨後墨海凝固,又變了大地。
葬道斷緣劍!
狐不疑將鏡像反轉,直扣大地!
狐不疑暗道,不虧是九尾百眼,必須趕緊到挪移陣那邊傳送走,用白銀羅盤控制她。
只沉,不浮。(注:《西遊記二十二回》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邱情流執劍而立,無悲無喜的答道:
然而,這些戰略符籙在素蛇面前毫無用處,因爲素蛇的肉體強度和速度實在遠超狐不疑的想象,他似乎能提前預判狐不疑的動作,每次狐不疑要使用符籙之前,素蛇都會提前躲開,待符籙催動時素蛇已經遠離了威力範圍,餘波傷不了他。
【邱情流】“他是我徒弟,狐不疑是別國使臣,堂中衆人更是無辜。我護着他們,不爲私情,只爲公道。”
三西雨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以雷化劍,直指邱情流。
【酥梨】“放開我!我不走——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金如意!戒指老爺爺,快給我能殺了她的功法!”
意識到眼前之人是來找自己算賬的,金如意便不打算手下留情,直接變出陰陽剛柔劍來,兄長教過,殺一人,就要順帶屠滅九族,否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素蛇待在地面,看着空中三人鬥作一團,層層氣浪翻湧千里,把周圍的雲全部震開,只留下最乾淨的天空,時不時的還爆出數十個音爆,幾朵蘑菇雲,不禁感到遺憾。
【金蛇】“那就謝謝姐夫了呢~”
邱情流立馬閃現在酥梨面前,風很大,但邱情流臉上的面紗未曾被吹動過,從她身上幾乎看不到甚麼煙火氣,只是側過臉,淡然說道:
【酥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尊護體符、開滅攻殺符、每一張皆是天價珍稀符籙,屬於國家戰略級別的密藏。在歷史上某些大型會戰中,這些東西都能或多或少的改變戰局。
【邱情流】“小莫,你要助紂爲虐嗎。”
素蛇本身就是至陰至邪至惡的存在,乾坤之中,坤爲大地,至陰之土,唯有大地才能容納怨念濁氣,而弱水清澈無垠,如果強行把素蛇這隻遠超宇宙位面的高維邪神吞下,必然會產生奇點,屆時不單單是地球,而是宇宙毀滅,世界虛無。
然後,還在弱水上面行走!
亡國飛景!
自己沒有真氣,是個土趴雀,根本沒辦法御空,想幫忙都做不了。唉~真羨慕金如意,是條水蛇,海陸空都不妨礙。
【狐不疑】“我到底造了個甚麼怪物?”
用素蛇基因和天道權柄造出來的九尾百眼,果然不能用常識衡量!
狐不疑哪裏知道眼前的狐妖並非九尾百眼,而是素蛇,他只是倉促回首,百步,挪移陣離自己只有百步的距離。
他牙關狠咬,傾盡畢生修爲化作一道殘影,朝着挪移陣狂奔而去。
可身後素蛇更快,腥風灌入狐不疑的後頸。
跑不掉了!
狐不疑心一橫,猛的擰腰!
吸髓爪!
這一爪剛好迎面撞上撲來的素蛇,爪勁入膚,狐不疑哪管這招有沒有用,當即催動吸髓爪之力。
可是,狐不疑沒有感受到精血真氣被抽吸的觸感,反而像是抓在了一層的薄紗之上。只聽得“刺啦”一聲輕響,反倒將素蛇的易容畫皮給抽走。
素蛇本來的模樣露出來。
風停、雲靜、聲寂。
一時之間,狐不疑忘了呼吸,忘了逃命。世間所有聲色光影,在此刻盡數淪爲陪襯。
那是一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色。
尋常仙姝妖姬,美在眉眼,美在風骨,美在凡塵極致;可眼前之人,美得毫無章法,美得超脫世俗,不似人間雕琢,不似九天仙姿,反倒像是開天闢地之初,孕育出的第一縷純粹靈華。
足以讓帝王烽火戲諸侯,足以讓仙人甘墮凡塵,足以讓佛陀動了嗔念,足以讓死神停了鐮刀。當真是風華絕代,雌雄難辨!
這等容貌,不足以用絕美形容,亦不足以用傾城概括。
是丹青難繪,萬古筆墨難描。
是一眼萬年,見之忘道,觀之忘心。
狐不疑抓着狐皮的手微微發抖,連那句“你究竟是誰”都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注:地幔,地下2900千米左右的地底,但素蛇不會碰到亞拉拉的肉身,因爲亞拉拉的肉身在地下6371千米的地心)
她自認爲自己面紗之下的容貌亦可堪稱美麗,但……但面對這位俊俏的公子,竟也遜色萬分。
又是一記亡國飛景。
【狐不疑】“哼,終於將這傢伙解決了。”
算了,趕緊傳送走,拿到白銀羅盤後結果都一樣。
哪裏來的小狐妖?想必是爲了躲避屍潮,誤打誤撞的跑到這裏,沒料到這裏神仙打架,哼,不管不管,天上單憑三西雨和邱情流戰鬥的餘波都夠這隻小狐妖死個七八百遍了。
只一眼,她握劍的手便鬆了鬆。
趁着素蛇的的注意力被金如意轉走,狐不疑趕緊一個翻身滾到挪移陣的指定位置,抬腳向下一踩,卻不是啓動挪移。
邱情流一邊躲避千顆球狀閃電形成的彈幕,一邊和三西雨對拼劍招,暫時平分秋色。
真漂亮啊…………………
金如意的亡國飛景全力施展,雖然能斬殺七武聖,可歸根結底,金如意的境界纔不過一流高手,想和五方尊對拼,還有些難度啊……………
一朵巨大雲從半空中直衝九霄,將天穹頂出一個窟窿。衝擊波橫掃千里,將遠處趕來的屍潮一掃,如麥浪般倒伏成片。
死亡的威脅如針扎般刺入腦海,邱情流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心緒,紅塵劍旋身挽起萬頃劍瀾,全力揮出自創劍招夏觀鳩。
從無半分破綻的太上忘情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腳下萬千陣紋亮暗光,縱橫交錯爬滿整座聖心堂。緊接着明王聖心堂的大門產生了巨大無比的吸力,素蛇還想靠着肉身蠻力掙脫,但這個明王聖心堂只要鎖定目標,就是連一座村子都能吸進去(注:一座村子加上道路樹木人畜,重量在12萬噸左右),哪是素蛇能抗拒的,瞬間就被吸入明王聖心堂內。
一劍起,劍韻覆壓四野。以靜制動,以道破殺,迎着飛來的陰陽剛柔劍正面相撞。
【素蛇】“如意兒!”
遭了!我的無情道心!
下一刻,整座明王聖心堂垂直下沉,一瞬百里,朝着地幔而去。
轟隆——!!
這個花費五年建造的明王聖心堂,其建築本身也是個高階法寶,而腳下的挪移陣不止有短距離傳送的作用,還是明王聖心堂這個法寶的開關,本來的計劃是囚禁各國政要,現在囚住素蛇正好。
砰。
【金蛇】“咳……呵呵……”
驚天動地的爆炸掃盡全場,遮蔽天光。
他籌劃多年,怎麼可能就這麼些底牌!
【金蛇】“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
而三西雨也看呆了,娘子沒騙他,素蛇的確不是狐妖,娘子的也騙了他,因爲娘子不是醜八怪。
怎麼會……有這樣的容貌?
金如意和素蛇相處久了,早已習慣了素蛇的容貌,故注意力依舊還在戰鬥中。戾陰與濁陽形成的黑白真氣纏繞在劍身中,將陰陽剛柔劍朝邱情流投擲過去。
【邱情流】“找死。”
本以爲自己早已斬斷了七情六慾,看這世間萬物,都如看枯草朽木,可此刻,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連呼吸都亂了。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雷火道韻翻覆雲霄,萬般劍氣逐漸慢下來。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抬頭望向空中那白流身影,邱情流毫髮無損,似乎要凝聚下道劍招,但一個接着一個的球狀閃電憑空出現,直到天空被數千個球狀閃電徹底遮蔽,三西雨以雷化劍,和邱情流鬥在一塊。
煙塵裏,一道黑影從空中墜下。
邱情流原本與三西雨纏鬥,紅塵劍的劍鋒離三西雨的咽喉不過三寸,可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下飄,落在了那個身影上。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莫非就是愛戀之情?
金如意往空氣中隨意一探,陰陽剛柔劍便自動飛回主人手上,她想嘗試站起來,可終究因爲傷勢過重,昏厥倒地。
可能是因爲太上忘情訣出現裂紋的緣故,平常說話沒有任何語氣的邱情流,此刻好像帶着一絲絲的怒意。
狐不疑喘了口氣,余光中忽然看見有隻小狐妖出現在離自己百丈遠的地方,渾身滿頭大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一刻也不敢停留的跑到這裏,她雙手撐着發軟的膝蓋,抬起頭,看看狐不疑,看看更遠處重傷倒地的金如意,又看看狐不疑手上的狐皮。
狐不疑甩了甩頭,正事要緊,絕對不能被美色所迷惑。奇怪,如果這人不是狐妖,那九尾百眼到底在哪裏?
金如意砸進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她單膝跪在坑底,一頭白髮散了大半,貼在頰邊。衣服被邱情流的劍氣絞得七零八落,肩頭、臂上、腰側,處處是細密的血口。
【三西雨】“看來小姨子遺憾退場啦…………不過無妨,老仙姑,今天你我二人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看看五方尊裏面你比我如何。”
狐不疑將手上的狐皮像是丟垃圾一般丟在地上。那隻小狐妖在看到狐皮後不知怎的,一動也不動,像是所有思緒都熄滅似的,沒有叫,眼睛也沒有眨,沒有任何反應。
狐不疑懶得搭理,再踩一腳挪移陣,整個人立馬從原地消失,他沒有發現剛剛那隻小狐妖再看到狐皮的那刻,便有條難以察覺的怨氣以極速朝狐不疑游去,如果他晚踩五分之一息,此刻只怕早就變成九尾喪屍。
狐不疑消失後,天地間所有喧囂,在那一瞬間,盡數被隔絕在外。
奴八腦子裏空空蕩蕩,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什麼念頭都生不出來。視野變窄,只有那具地上的狐妖皮牢牢釘在視線中央。
悲傷還沒能湧進心裏,頭腦一片空白。
剛剛那個人是………狐不疑?昨天的開幕式、吸髓爪、刺客、人皮……………
這些東西很混亂的拼湊在一起,讓奴八短暫的失神休克,瞳孔徹底放空。
一息,兩息,三息………
許久之後,那片死寂的空白才被洶湧的劇痛,一點點的填滿。
她的腿顫抖了一下,脫力般的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奴八】“姑…姑?”
步伐虛浮踉蹌,像是踩在雲端碎絮之上,彷彿馬上要倒下去。
地上,那張被狐不疑隨手丟落的皮囊,正靜靜地躺在血污之中。
那是她的姑姑。
是她此生唯一的貪念,唯一的執念,是她不分親情愛意、瘋魔偏執也想朝夕相守,寸步不離的唯一。
她曾無數次貪戀姑姑的癡纏依偎,她的整個世界,從頭到尾,從生到死,都只裝得下一個素蛇。
可如今。
萬里山河空,滿心癡念碎。
【奴八】“姑姑………那不是姑姑,不是姑姑的,對麼?”
她喉嚨湧上血的甜味,聲音帶着一絲乞求,一絲絕望。
【三西雨】“什麼情況?”
冰涼。
可是皮還是涼的。
那九條狐尾在血色中狂舞,怨氣覆蓋住了原本的毛髮,變得更像人類的“頭髮”那是怨氣本身凝聚成的絮狀物。
【ps】“其實現在奴八的九尾百眼依舊沒有完全覺醒,九尾百眼的設定是參考《龍珠》的超賽以及平成哥斯拉里的哥斯拉二世,現在奴八的九尾百眼屬於雛形,類似於龍珠劇場版裏的擬態超賽,是常態20—30倍的提升,而且這種倍率依舊不是按照30個常態奴八實力算的,是類似於一級地震到八級地震算×8這樣指數級提升的倍率。真正的九尾百眼1是50倍,九尾百眼2是100倍,九尾百眼3是400倍。九尾百眼1應該還有一章到兩章纔出來。”(三西雨&邱情流:我打九尾百眼1,真的假的。)
屬於九尾百眼覺醒前的臨時爆發過渡形態 。體內素蛇基因受極端怨恨強行過載,但基因沒有完成真正覺醒,屬於半成品變身。
她的雙臂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戰戰兢兢地伸出雙手,她害怕,害怕這只是一場噩夢,害怕自己的指尖一旦碰到,連這最後的殘跡都會化作漫天的飛灰。
一道黑紅色的雷霆如怒龍抽擊在殘破的磚石之上,轟成灰燼。
從出生以來壓抑封閉的的情緒徹底衝破所有桎梏,怨念暴漲,順着胸口蔓延至皮膚表面。
而在這片蠕動的黑色怨絮之間,一顆接着一顆的眼珠睜開,連帶着妖異的密齒。每一隻眼睛,最開始都看向不同的地方,最後卻又同時看向空中的兩位五方尊。
【奴八】“呼……呼……呼……”
奴八喉嚨裏擠出一點不成調的聲音,像什麼小動物被碾斷了腿。
怎麼暖都暖不熱。
【奴八】“姑姑,奴家給你暖暖。”
她的瞳孔褪去了所有的人性,變成了深邃的無底洞,原本只有一條的狐尾,在怨氣洪流的沖刷下,尾根骨骼撕裂重生。第二條狐尾破皮伸展,尾尖不斷滴落濃稠的怨靄,然後第三條,第四條………第九條。
奴家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奴家也不是神通廣大的武者,奴家不是沒有情感,奴家只是一個腦子不好不會表達的笨狐狸,奴家只是一個想當個有大狐狸喜歡的小狐狸,奴家從來沒有哭過所以奴家現在哭的是不是很難看啊……………
轟隆隆———
奴八把狐皮抱進懷裏,緊緊地抱住,用自己的臉貼着它,想把自己身上的熱氣渡給它。
天上爭鬥的兩人察覺到了不對勁,同時向下望去,皆是意料之外的狀況,這小小的一隻狐妖,其爆發出來的真氣竟比三西雨和邱情流加起來還要強大。
【奴八】“啊啊…………”
黑雲壓城,電閃雷鳴,整個世覽會園區的上空彷彿末日降臨,降下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的血色異象!
她咬着脣瓣,咬得脣肉破裂,腥甜滿口。
奴八的身體劇烈起伏,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帶着刺鼻的塵土味。
【奴八】“啊啊啊————”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黑紅電弧在她周身瘋狂爆鳴,當悲傷過去,便是極致的憤怒與怨恨。
【奴八】“奴家給你暖暖……”
【奴八】“奴家給你暖暖,你就醒了。”
終於,手指地觸碰到了那柔軟的皮毛。
她一遍一遍地說,一遍一遍地用自己的臉去蹭那張冰涼的皮,尾巴蜷起來,把狐皮裹在最中間,那是姑姑最經常抱自己的姿勢。
只有死人才會這樣。
只是想到這冗長的一生再難與你相見便難免哽咽。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張狐皮面前。
胸口如抽風筒般。淚水尚未完全淌盡,溫度持續身高的皮膚下蒸發爲微弱的白煙。在奴八那殘缺不全且混沌一片的大腦深處,有根緊繃到了極限的弦徹底斷裂。
【奴八】“姑姑,姑姑,跟奴家回家好不好,啊啊啊啊——————”
腳下一軟,奴八跪在了地上,膝蓋被碎石刺穿,鮮血潑灑,可她卻毫無所覺。
沒有溫熱的體溫,沒有沉穩的心跳,沒有那股能讓她安心的茉莉體香,更沒有那個總是摸着奴八頭叫她小八的聲音。
無形的重壓以奴八爲中心朝四面八方暴湧而出,方圓十幾裏內的地面瞬間凹陷沉降,沙石崩碎成粉末。原本靜止在地面上的斷壁殘垣,竟在某種紊亂至極的重力場下,搖晃着脫離了地面,反重力般懸浮升空。
奴八緊緊抱着那片骯髒的狐皮,單薄的肩頭劇烈顫抖,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滴在狐皮上,暈開點點溼痕。
【九尾百眼.雛形】

【九尾百眼】“咕嚕嚕—————”
哭聲在極致的壓抑中停不下來,許久許久,哭到全身力氣都沒有,哭泣變成了哭喘。
那一刻,世界在她的眼中變得扭曲畸形。
特徵:尾巴更像是被一團怨氣遮住,而九尾百眼一階的尾巴更像是有實質皮膚裸露出來。
境界:真神境頂峯。
實力提升在20—30倍,爆發力極強,但真氣持續損耗巨大,保留少部分理智,但精神負擔高。尾巴無法作爲遠程攻擊手段,但能吸收敵人真氣強化自身。
半覺醒自愈細胞:斷肢、內臟都能修復,但被斬首依舊會死亡。
【九尾百眼1】
素蛇基因完全激活,有天道法則加持的完全體。
境界:天君好手(真神→地尊→天君,高出真神境兩個大境界)
肉身數值:速度馬赫4(4倍音速),舉力8900萬噸(能舉起澳洲的奧古斯都山),普通一拳的威力在0.85沙皇核彈左右。
實力提升爲常態的50倍,心臟變成能源源不斷供給真氣的活體裂變真氣爐,真氣爐也可吸收少部分天道法則,加大續航能力,能控制完整的心智,但是會本能的嗜血好殺,尾巴上的眼睛可射出螺旋銃,也能吸收少部分天道法則射出小型的天劫雷,身體可以做到真氣脈衝,以自身爲圓心爆發球形衝擊波。
第二腦:髖部脊柱下段,屬於巨大神經節,不是真正思考用的大腦,專門用來控制九條尾巴發射遠程攻擊,不是“副意識”,沒有獨立思想,只有運動神經,不能反噬主腦。
自愈細胞:繼承肉身母體素蛇的自愈細胞,被斬首也能自愈復活,和素蛇一樣被打成原子也能自愈回來,但是自愈速度不如素蛇。且不能像素蛇一樣靈魂也能自愈。
天道修復:繼承靈魂母體亞拉拉的復活能力,靈魂被破壞後能直接修復回原樣,且只要地球不滅亡,肉身和靈魂就能無限復活,但是因爲有自愈細胞所以這個復活能力也用不上。缺點在於天道修復不會抵禦靈魂控制。
雖然我知道這本書寫不到那麼遠的事情,但是我覺得奴八如果修到九尾百眼3後,可能會和龍珠悟空一樣有兩種進化路線那樣,要麼繼續往素蛇方向修九尾百眼4(類似超賽4),要麼往亞拉拉的方向修(類似超賽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