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長尾二類同爭比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9335 字
喧囂夜晚的古樓塔,遠遠望去,像是從水裏長出來的一樣,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與整個海灣融爲一體。
水上是光,水下是影。
水上的部分,僅是一座雄壯但不出奇的石塔,塔身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塔檐有些許向外傾斜。照着明燈閃爍,能看清下面水波紋在接連的蠕動。無數的海草纏繞在塔壁上,像黑色的長髮,緩緩漂浮。
與古樓塔其他地方的沉靜截然不同,最頂層卻呈現出一種別緻熱鬧。
從外面看,頂層的燈火最爲明亮,甚至有些刺眼。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燈火,而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縮後的光團,彷彿隨時都會溢出塔外。
偶爾,會有幾道由真氣構成的煙花從頂層的窗口射出,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
那東海龍太子居坐於古樓塔宴席主位,上席有王室宗親和其他高地位龍族,至下,則爲東海國朝中的小部分官員。
龍太子身後,懸着一幅巨大的壁畫,畫中正是東海國萬年來奉爲至尊的海神。
畫中海神生得極是威嚴,紅髮紫髯,根根如鐵,披散在肩頭,宛如烈火在燃燒。他面容方正,雙目炯炯,不怒自威。且生有八隻手臂,每隻手中各持一件神器,皆如定海珠,三叉戟等,頭生一對粗大的龍角。
這海神壁畫乃是千年前王室根據古籍中記載海神長相而畫,但說是古籍,卻和海神真正生活的年代相去甚遠,諸如原本數條觸手的特徵傳成了像章魚似的八條觸手,接着觸手又誤傳爲了“八手”。
再說這海神壁畫的紅髮紫髯,頭生龍角,竟是龍族王室的特徵,許是王室爲了法理與貼金硬加上去的。如今海神真容現世,相必過不了幾月,這個壁畫所描繪的內容就要大改一番罷。
今日大海神會,本以爲會和往常般毫無成果,哪想聽得了天大的喜事,龍太子臉上滿是愉悅,舉起金盃,朗聲道:
【海神大人今日重臨世間,實乃我東海國萬年未有之盛事!諸位與我一同滿飲此杯,爲海神大人賀!】
席上衆人見龍太子興致甚高,紛紛舉杯相賀,一時間杯盞交錯,笑語喧闐。似乎海神復活,便已是天下無敵,世間再無抗手。
龍太子放下杯盞,卻見席中的邱勿紅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面對諸多的碰杯應酬也只是敷衍了事。這五方尊七武聖,龍太子向來是極爲敬重的,只是他們大多都是某國的國主,亦或是在大國中身居要職,對惡名在外的龍族與弱小的東海國自然是假意推脫。而邱勿紅雖是散人一個,又是被世人唾棄的殺人狂魔,但貴爲五方尊的她能接受東海國的邀請,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龍太子從主位起身,親自端着金盃,緩步走到邱勿紅席前。他此刻已有五分醉意,毫不見外的將手臂勾搭在邱勿紅肩膀上道:
【龍太子】“邱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以後跟着我幹?”
邱勿紅把龍太子的手扯開,嘀咕道:
【邱勿紅】“我跟着你幹嘛…”
龍太子嘿嘿一笑,此刻醉酒,已是說話不過腦子,便道:
這金如意青玉簪乃是被素蛇帶過來的,自然只能坐席末,雖看不清過程,卻已是目瞪口呆,再看他人,已是見怪不怪。要知這龍王一脈酒品甚差,趕前些年,龍王就曾醉酒闖入太后寢宮,將太后從牀上拉出一頓毆打。那龍王事後懊悔不已,發下毒誓必須戒酒,但也不過堅持半月,就不了了之了。
不出半日多,素蛇已將邱勿紅忘個乾淨,顯然邱勿紅是不值得令素蛇記住的。邱勿紅剛想質問,素蛇卻被女官領至龍太子旁邊的座位,氣的邱勿紅蒙喝了一大碗酒。
宮裏的人幾乎都知道太子府的王妃和兩側妃喂不飽龍太子,導致龍太子常和水晶宮內的女官私通,而這位黑衣的女官便是其中之一。
【龍太子】“你別不信啊,邱小姐,我告訴你,那海神大人……”
龍太子的目光,一落在素蛇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在海神大人當年居住的海底洞穴之中,曾留有一處石壁,上面畫着不知其意的壁畫塗鴉。後來我東海國請了無數能人異士,耗費數十年心血,纔將那些塗鴉內容大致譯出,原來是海神大人留下的預言。】
【不敢不敢,殿下,這不符合禮制…】
【龍太子】“佔內,我糙人一個,不好意思啊。”
只見那通往塔頂露臺的石門處,光線黯淡,隨即走進來幾個人影,爲首的是那名身着黑色官服的龍族女官,身後幾人便是素蛇,金如意與青玉簪。
他這一叫,席上的喧鬧聲便小了許多,許多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這邊。
【龍太子】“你別走。”
【龍太子】“哎呀,海神大人都復活了,我和你說,你要好好聽,我年紀比你大許多,說話總是有理的,誒,你知道什麼?有海神,媽的,什麼修煉,槍械大炮全都是奇技淫巧罷了。”
【素蛇】“你是?”
【佔內大人來了。】
【預言大概的內容就是,海神終有隕落之時,待到多年以後,必然會有一位幼童出現復活海神,並在海神的賜福下打敗爲禍作亂的海妖,護我東海一方安寧啊!】
【龍太子】“將來東海國遲早要一統天下哩,你現在跑去我太子府手下做事,這算什麼,投資未來啊!聽我的總沒錯。”
龍太子聽罷一怔,酒意上湧,腦袋有些發沉,卻還是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朝門口望去。
女官准備就此告退,忽聽龍太子喊道:
素蛇這時纔想起來,他小的時候還沒和衆神鬧僵,自己有次去海神魚梟的洞穴裏玩時,就隨手在牆壁上亂圖亂畫,想不到時至今日,居然會被過度解讀成這樣。
龍太子碰了個軟釘子,卻也不惱,只傻樂一笑,自顧自地在她身旁坐下,繼續絮絮叨叨:
女官緋紅了臉,嚇的趕忙彎下腰來道:
縱然是父王的三千佳麗,也拼不過見這美男子一眼罷!
【後代的龍王就根據預言的內容,把復活海神之人喚作‘佔內’,用我們東海國的語言來理解,大概就是復活的意思。並且將公主或者太子允配給他。】
【太子殿下,還有事嗎?】
【邱勿紅】“怎滴是你?”
而邱勿紅卻更爲詫異,盯着素蛇問道:
【素蛇】“說實話,我其實也不知道佔內到底是什麼,還望太子殿下告知一二。”
【龍太子】“好個小賤人,莫非我的不是了?”
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龍太子的話也越來越多,從海神復生,說到東海國將來如何一統四海,又說到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將來繼承王位之後,必定是千古一帝。
那人一身白衣,宛如月下寒雪,不染半分塵埃。他面容俊美妖異,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鼻樑挺直,脣色硃紅,組合在一起,卻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魅惑與疏離。明明是個男子,卻生得比許多女子還要秀美,令人一見之下,便覺心頭一震,彷彿連呼吸都要爲之停滯。
龍太子有幾分不悅,抄起酒杯就砸在那位大臣的額頭上道:
“啪”的一聲,龍太子拍桌而起,奴罵道:
他本欲再繼續扯點別的,忽然有人高聲喊道:
邱勿紅聽着他這番醉話,只覺得聒噪無比,懶得再答理,乾脆別過頭去,望向窗外那片被燈火映得清澈發亮的海面,好像對眼前這滿室繁華,都不屑一顧。
【龍太子】“我老婆,那騷娘們她告病沒來,你替她給幾個王公大臣敬酒。”
龍太子喫到一半,忽想起素蛇還在這裏,就端酒敬道:
說罷,龍太子從座位上翻過去,一把抓起女官的頭髮,手掏防身用的匕首,先將女官的舌頭割出,教她呼救不成,隨後又是一刀,利落的插入那婦人心口直至小腹。
醉酒當真會獸亂嗎?非也,不見的只要是個人喝醉就會作奸犯科的,只因各類人都有一個在失智的情況下不可撼動的底線,諾真的甚麼壞事都歸於酒上,多半是爲了自己的惡行找藉口而已。
【佔內大人有所不知,此事說來話長。】
龍太子尚未開口,席中已有一位白髮老臣起身,拱手笑道:
他取出女官的乳部,命人端上烤盤,又回到了座位,一塊生喫,一塊烤制,配着酒喝。
素蛇只覺這龍太子精神不太正常,但這種人見的多了,就轉移話題道:
塗鴉…怎麼有點熟悉,哦!
【龍太子】“你個鳥人,佔內問你了嗎?操你雞掰的,來來來,你是太子是吧,這個位子給你坐,我就滾了,現在就滾!”
白髮老臣早已摸清了龍王父子二人的脾性,自己雖然也有點喝多了,纔會不小心說了這些,但事已至此,便故做誇張的捂着額頭在地上打滾,演出哀嚎的嗓子道:
【哎呦!哎呦!太子殿下打的好!奴才能被太子殿下打,實在是幾輩子都修不出來的福分啊!】
龍太子見狀,朦朧的眯起雙眼,看不懂在想什麼。教那個老臣心驚膽戰,冷汗直流,於是乎就哀嚎的更賣力了。
過了半響,龍太子突然“嘿”的一聲,被這扮醜的模樣逗樂了,就道:
【龍太子】“來人來人,把這老東西帶走,瞧這傻樣!”
龍太子轉過身,從一位正在喝酒的宗室嘴裏奪過酒杯,對素蛇道:
【龍太子】“來,佔內,和我喝酒!”
【素蛇】“喝酒要興致,可我現在看到的東西讓我興致不高。佔內這個稱呼也不好聽。”
換做尋常人,早就已經被龍太子的喜怒無常給震懾住了,可素蛇當年受到衆神的凌辱要比這個可怕百倍,他知道這種滋味不好受。
龍太子沒有預想中的暴怒,他忽然鼓起嘴巴,還未來得及用手捂住,就嘔了堆腌臢之物吐在地毯上。
緩了幾許,他問道:
【龍太子】“抱歉抱歉,我沒聽清,佔內剛剛說啥。”
【素蛇】“……”
龍太子搖搖晃晃的坐在了素蛇的旁邊,明明二人不熟,卻非要挨的很近。龍太子的手不甚安分,摟着素蛇的脖子就道:
【龍太子】“佔內啊,你說你長的這麼漂亮,要是是個女的該多好,這樣父王就會把你許配給我了…不過沒差啦,你看那邊,就是那邊,那個是我妹妹,以後,咱,哥倆,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
龍太子的手指顫巍巍指向一旁,像被浸軟的樹枝。
那邊坐着個女子,頭上一對龍角小巧卻硬挺,順着鬢髮斜斜挑向燈火。她容貌本不差,只是被一身過於寬大的宮裝襯得愈發單薄,像件掛在衣架上的衣裳。
太瘦了。
那位龍族公主袖口空落落的,彷彿裏面只塞了骨頭和一點皮。
素蛇卻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似乎臉上擱着的不是利刃,只是一片薄紙。就在那匕首鋒刃將要入肉的一瞬,素蛇右手抬起,兩根手指看似緩慢,卻又快得不可思議,已準確無比地扣住了龍太子握刀的手腕。
【素蛇】“嗯?我說,我和什麼佔內沒關係,恕我告辭了。”
【金蛇】“何必如此嘞,太子殿下,剛剛不還聊的好好的嗎,莫不是你惹我家兄長不開心了?”
素蛇震驚的看着龍太子,問道:
【素蛇】“我有點討厭你。”
龍太子掙扎着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那隻握刀的右手,已被扭得如同麻花一般,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手指扭曲變形,再無知覺。
【殿下,殿下息怒!佔內作爲有海神親賜福之人,這個玩笑可不能隨便開!】
素蛇手指一用力,順勢一扭。
【素蛇】“我想太子殿下,你可能誤會了我第一句話,我不想當這個佔內,所有事情全是意外,而且…”
飛速的略過還未反應的龍族侍衛,紛紛掏出法寶對準龍太子。
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陣刺骨的殺意。
她的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紫黑裏泛着青,像被人用墨在眼窩處揉開。還能看見皮膚的粗糙與幹紋,兩頰卻莫名地陷下去,顯得顴骨格外尖。
素蛇還以爲龍太子這回又是沒聽個明白,就認真的再道:
【龍太子】“哦,你不知道,消息流通有點慢,但是我們有第一手的。前幾天朝廷的三省將軍席題造反了,那皇帝不戰就直接棄首都而逃了。”
【龍太子】“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那位龍族公主發現素蛇朝這邊看過來,害羞的對旁邊的幾名龍族女性小聲尖叫道:
【龍太子】“現在可是個好機會,瀛州本來是我們向朝廷租的,明年就要還回去,如今正好能借用海神大人的力量,徹底吞併瀛州。而佔內,你聽我說,你作爲復活海神的人,可是我們東海國重要的宣傳口,到時候你往那一站,隨便說點什麼戰前動員之類的…………”
話音剛落,龍太子頓時抬手,那柄剛纔用來殺害女官的匕首已經出現在他手中,寒光閃閃,匕首的尖端,最終停在了素蛇的脖子上。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巨響,那扇通往露臺的石門竟被人從外面硬生生撞開。
【龍太子】“你別看我妹妹現在這樣,她在磕石散之前可是很漂亮的。”
席上的王公大臣們見勢不妙,紛紛離席而起,圍了上來。
周圍的喧鬧聲彷彿一下子遠去了,只剩下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襟,嘴裏牙碎作響,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還在席間的金如意與青玉簪原坐在角落有稍許尷尬,然聽聞素蛇處傳來動靜,便立即起身,
【龍太子】“佔內大人,你剛纔說什麼?”
龍太子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酒氣從喉嚨裏噴出來,帶着一股令人難堪的酸腐味。
“呼——”
【青蛇】“你這瘋子!再不放人,我一劍劈了你!”
【素蛇】“她還磕石散?那東西可是毒物啊,戒不掉而且傷腦子。”
在這之前,素蛇從未有深入的瞭解龍族的社會,即使是一萬年前,他也只是隨手抓來喫了,但是今天真的稍微交談幾句,才發現龍族全是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門閂斷裂,木屑紛飛,整座大殿彷彿都被震得晃了一晃。
那青玉簪護兄心切,徑直向前一步,青鋒劍已是架在龍太子的脖頸上道:
【龍太子】“那有啥的,我父王也磕啊。你們這些平民百姓來的懂什麼,現在很多大人物都喜歡,說不定現在朝廷的皇帝在逃亡的馬車裏也在磕呢。”
【啊啊啊啊,他看過來啦姐妹們。】
龍太子對金如意的嘲諷恍若未聞,他那雙醉眼此刻已變得清明,清明中卻帶着一股令人心頭髮寒的暴戾。他手中匕首向上一寸,貼在素蛇的臉頰遊走。
龍太子只覺手腕一緊,如同被鐵鉗牢牢夾住,力道之巨,竟是連半分也動彈不得。他心中一驚,酒意頓時醒了大半,剛要運內力掙扎,卻聽“喀”的一聲輕響,宛如骨節錯位之聲。
好個龍太子,真乃酒壯龍膽,堪稱英雄好漢,命被卡在瞬息間了居然還當青玉簪在和他開玩笑,還是不理不睬的模樣,他只是死死盯着素蛇,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這一下出手,輕描淡寫,竟似渾不費力,便如隨手從桌上拈起一枚棋子一般。
轉得三四圈,素蛇猛然鬆手,龍太子龐大的身軀便如一團爛泥般,摔落在地。
風聲在耳邊呼嘯,龍太子只覺得天旋地轉,滿眼金星亂冒,胃裏翻江倒海,先前喝下的酒肉都要被甩出來一般。
【龍太子】“管什麼?這鳥人不給我面子!”
龍太子還沒來得及出聲,身子已被這股巨力帶得離地而起,雙腳憑空亂蹬,整個人竟如同一輪被人掄起的車輪,在半空中滴溜溜轉了數圈。
滿座王公大臣盡皆駭然失色,誰也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秀美的白衣男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再說邱勿紅本在看戲,卻被素蛇的突然出手驚到,奇怪,這人明明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內力與真氣,應該是個普通人而已,但他居然能憑藉一身怪力將龍太子的整隻手臂連帶着肩膀給扭斷。
衆人一驚,尚未回過神來,便見數百名身着重甲的龍族侍衛,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他們手持火槍與法器,甲葉鏗鏘,腳步整齊,殺氣騰騰,瞬間便將宴席團團圍住。
那些王公大臣們臉色驟變,還以爲發生政變造反了,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什麼體面,紛紛鑽到桌子底下,止不住的發抖。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剛剛纔出事,就有人要拿我們開刀了!】
【不知是哪位王爺要造反,我們……我們可都是無辜的啊!】
一時間,哭爹喊娘之聲,夾雜着桌椅碰撞的亂響,整座大殿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那些衝進來的龍族侍衛卻對地上打滾的龍太子視而不見,也對鑽在桌子底下的王公大臣們毫無興趣。他們只是迅速散開,將大殿中央團團圍住,手中槍口齊指向素蛇三人。
緊接着,一個耄老虛瘦的男子衝進來,正是東海龍王。
見來者是龍王,躲藏的衆人明白不是政變,忙鬆了口氣,卻不懂龍王這樣意欲何爲。
龍王站在遠處,指着素蛇急躁的說道:
【龍王】“就是他,殺了他!”
這一聲“殺了他”,說得又響又急,周圍人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那數百名龍族侍衛雖奉王命而來,槍口、法器都對準了素蛇,卻也只是蓄勢待發,並不立刻上前。
此人是“佔內”,是海神復生的功臣,是預言中“海神親賜福之人”。
在東海國,海神的威望,實是遠在龍王之上。
多少年來,東海人對海神頂禮膜拜,以爲他是海洋之主,是護佑一方的至尊神祇。龍王雖掌東海國政,卻也不過是海神座下的守土之臣。
這一槍若是真的開下去,到底是遵了王命,還是犯了瀆神之罪?
衆侍衛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動一步。
還未等在場衆人下定決心,就見龍王額頭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說道:
【龍王】“海神復生之後,降下的第一道神諭便是——“
【龍王】“殺了他!殺了佔內!”
下一刻,無數道細小的劍氣,如同暴雨般從漩渦中噴射而出,密密麻麻,籠罩四周。
就在青玉簪劍光再起、古樓塔頂層中血雨將落未落之際,忽聽得一聲暴喝:
但青玉簪並不急切,且見她拿出錦囊乾坤袋,同樣喊道:
然而,就在火光炸開的剎那,素蛇的身影竟憑空消失了。
冰牆之後,金如意臉色蒼白,嘴角掛着一絲血跡,顯然硬接那等威力的攻擊,對她也並非毫無損傷。
青玉簪意識到二人認識,忽疑心大起,瞅着金蛇道:
那由銅鏡法器形成的圓形吸力球,在接觸到乾坤袋的漩渦之後,竟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吸力瞬間被壓制,緊接着,整個吸力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乾坤袋的漩渦一點點吞噬。
那些龍族侍衛手中的火槍、法器,瞬間被劍氣絞碎,化爲一堆廢鐵。
冰牆上的裂紋迅速蔓延,緊接着,整面冰牆如同春日消融的冰雪,瞬間化爲漫天碎晶,四散飛濺,消失無蹤。
青玉簪只覺身側的氣流驟然一緊,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扯過去。腳下剛一發力,準備施展輕功閃避,卻發現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凝固了一般,無論她如何用內力施加在足部,身形都難以展開,只能在原地微微一晃。
說話的龍族軍士手中託着一面青銅小鏡法器,法器鏡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他雙手一合,青銅鏡猛地一震,一道肉眼可見的圓形光紋,在青玉簪身側憑空出現。
先前還在猶豫的侍衛、大臣,臉上的遲疑瞬間被狂熱取代——神諭!海神的第一道神諭!違抗神諭,便是與整個東海爲敵,便是自絕於天地!
青玉簪的輕功,竟高到了如此地步。
至於金如意、青玉簪二人呢?衆人定睛一看,此處竟只剩下一道半透明的冰牆,晶瑩剔透,將金如意與青玉簪護在其後。
【青蛇】“喂,你們兩個怎麼還會認識?”
【龍王】“開火!殺了他!”
那冰牆之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是硬接了數發咒印火槍的全力一擊,卻仍未完全崩碎,可見金如意這如意法寶的威力,確是非同小可。
【空明!】
【龍王】“別說那如意!你倆手上的素蛇遺寶今天出現在東海國境內,也是我東海的東西了!”
火光瞬間吞沒了素蛇站立的地方,桌椅、酒盞、地毯,一切都在高溫中扭曲、燃燒、化爲飛灰。
乾坤袋在空中猛然張開,袋口處瞬間出現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周圍的空間,竟也隨之扭曲起來,顯然比龍族軍士法器做出的空明術更加強大。
【金蛇】“呵呵~看來使用真氣就會破功的缺點玉簪兒還是沒有完善呢。”
金如意手指放在嘴脣,嘟囔起小嘴想了陣就道:
那光紋如同一個倒扣的碗,邊緣旋轉不休,空氣被瘋狂攪動,形成一股極強的吸力。
金如意身後,因使用真氣而現出本相的青玉簪如同鬼魅般竄了出來。站在最前排的幾名龍族侍衛,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便已人頭落地,鮮血噴濺,染紅了地面。
言罷,金如意手中竟憑空變出了陰陽剛柔劍,瞬間拉長的軟劍像是鞭子一樣迅速的割開較近幾人的咽喉。
那東海龍王站門口,見到了金如意的真容,一時間臉色鐵青,雙目圓睜,喊道:
龍族軍士的身體剛一接觸到漩渦,便被那恐怖的吸力撕扯成了無數碎塊,鮮血、肉塊、骨骼,在漩渦中瞬間被攪成了一團血霧。
不是躲閃,不是後退,是徹底從衆人視野裏蒸發。
與冰牆一同開裂的,還有金如意身上的皮膚,不過一兩息之間,金如意貴公子的易容就化作點點人皮脫落原地,露出原本嫵媚女性的樣貌。
【青蛇】“好你個老泥鰍,怎滴像個孩子一樣強別人東西,不羞麪皮。”
那位龍族軍士也被錦囊乾坤袋的製造的空明術吸了過去。
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了!
吼聲驟起,數支咒印火槍同時噴吐。那是從天庭進口的最先進咒印火槍,被咒力催發的赤紅火光,每一發都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
【青玉簪】“空明。”
一聲聲痛呼,如同切豆腐一般。
乾坤袋的漩渦吞噬了那名龍族法師之後,並未消失,反而旋轉得更加猛烈,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些劍氣,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避開了金如意和青玉簪,卻朝着周圍的龍族侍衛和法師們射去。
【金如意】“怎麼啦小老頭兒,甚叫你的如意,這是我家的寶貝如意。”
【龍王】“金蛇!還我寶貝如意來!”
金如意走到青玉簪旁邊,將陰陽剛柔劍插入漩渦之中。
這些軍士水平不高,多爲在三流至四流間徘徊,和金煉真人的實力差不多。偶有少數一二流的軍士統領,在見識到青金二蛇武功詭異後,亦是不敢輕易上前。
【金蛇】“三百年前我手頭比較緊,就到東海國當了軍士教頭,領點微薄的薪水,順便把這個如意給做出來,但是原材料全都是東海國買的,嘖嘖嘖,這小老頭何其卑鄙,硬說我這如意是用東海的材料做的,自然就是東海國的東西。你姐姐我又何其聰明?做了個假的給他,自己就連夜撒丫子跑嘍。”
她拿起青鋒劍就要上去和龍王比劃一番,卻不想被金如意拉住。這龍王已到了一流頂峯的實力,她們二人聯手也不是是其對手,於是乎金如意笑道:
【金蛇】“這兩個寶貝可是我們自家兄長送的,他可不一定同意哦。”
龍王臉色一沉,這才發現從剛剛的火光過後,素蛇就再也沒有出現。
他立刻抬頭。
穹頂之上,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微微晃動,燈火在搖晃中拉出恐怖的光影。
就在那吊燈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如同蜘蛛般倒掛着,長髮垂落,雙目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着冷光,素蛇就和開始捕獵的怪物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數十丈高空俯衝而下!
他沒有用任何武器,甚至連一絲真氣波動都沒有,只是握緊了拳頭,直直地——
朝着龍王的面門砸去!
這一拳,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磅礴的內力,卻帶着一股令人莫名恐懼的退縮感。
龍王不敢有絲毫大意,瞬間將體內的內力與真氣運轉到極致。
渾厚的內力在他體內奔騰咆哮,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鱗片,真氣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無形的護盾避免傷到自己。
同時,運足內力的龍王同樣也打出一拳。
“轟——!!!”
下一刻,一股恐怖絕倫的衝擊波以二人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些實力在二流以下的龍族侍衛、宮女、大臣以及殘廢的龍太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這股無形的力量直接轟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百米高的古樓塔頂層摔了下去。
桌椅、酒罈、金銀器皿,盡數被震成粉碎,碎片在衝擊波中如同子彈般四處飛射。
邱勿紅從容的躲開飛濺而來的碎片,從場中找了張椅子,就看着素蛇不用內力與正氣,僅靠着自身肉體的強度,能和龍王這個一流頂峯的絕世高手能對拼出什麼結果。
龍王這一拳,已是一流頂峯的全力一擊,再加上他龍族天生的強悍肉身,這股力量,足以轟碎一座小山,毀滅一座小鎮!
而素蛇……
竟然硬生生接了下來!
素蛇只覺得痛感從拳頭傳來,手臂瞬間發麻,骨骼開始不堪重負。
他現在沒有中毒,狀態極佳,而且這是素蛇自逃出武夷山以來,撇開切磋,第一次真正一對一對的和人比試,而不是被數人圍毆的情況。
龍王全部內力的一拳,擦着素蛇的肩膀,狠狠砸在了古樓塔的牆壁上。
就在龍王拳力再次暴漲的瞬間,素蛇居然突兀的側身躲過。
斷裂聲此起彼伏。
素蛇真的很想和龍王繼續拼下去,可是長時間的消耗喫虧的可是自己,屆時自己手臂斷了,自愈的場面被龍王看到一定會發現自己的身份。
龍王不敢怠慢,體內的內力瘋狂提升,如同潮水般湧向拳頭。
這是何等的怪力!
【素蛇】“唉,算了。”
下一刻——
【邱勿紅】“啊?這就不打了,事後不會很麻煩嗎。”
邱勿紅正看的津津有味,結果素蛇最先閃開了,她明白以龍王的實力,這一拳如果打中的不是素蛇而是古樓塔的隨便什麼地方…………
而在那漫天煙塵之中,素蛇與龍王的身影早已被淹沒。
“轟隆——!!!”
“咔嚓——咔嚓——”
穹頂開始塌陷,巨大的石塊如同冰雹般砸落。
整座百米高的古樓塔,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積木般,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