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綰帶素蛇青金Q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7101 字
一日,天剛矇矇亮。
村長正弓着腰,踩在井臺上吱呀作響的木板上,手裏攥着根粗麻繩,一下一下往井裏拽水桶。井水清冽,桶繩剛要提上,就聽得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着少年慌里慌張的呼喊:
【村長!村長!不好了!那人醒了!在河邊……在河邊打土匪呢!】
村長手一抖,便顧不上井裏的水桶,瞅見那報信的半大孩子跑得滿臉通紅,只一把揪住少年的胳膊道:
【甚土匪,不是被剿完了嗎?】
那少年喘了幾口氣,才勉強能說清楚話,道:
【不知咋摸進村的,被那人按在河灘上打呢!您快去看看吧,晚了怕要出人命!】
村長急的一時沒細聽,還以爲那人被土匪給打了。他哪敢耽擱,立刻交代道:
【你快尋地保去,還有那兩蛇仙,久了出人命就糟罷!】
村長已是心驚肉跳,甩開少年的胳膊,拔腿就往河邊狂奔。
晨霧還沒散盡,遠遠便聽得一陣拳腳悶響,夾着幾聲淒厲的哀嚎。待奔到近前,只見河邊的柳樹林下,早已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村民,個個抻着脖子,臉上滿是驚惶與好奇。
衆人一見村長來了,忙不迭地往兩旁擠,硬生生讓出一條窄路。
村長順着路擠進去,眼前景象映入眼簾,頓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河灘的淺水裏,立着個披頭散髮的美男子,他一頭黑髮溼漉漉地黏在肩頭,身上只裹着一件寬大的白色袍子,被晨露浸得半透,露出底下紅潤的皮膚。
他赤着雙腳,踩在較淺的河岸,手裏正揪着個土匪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抬手便是一拳,砸得那土匪口鼻竄血,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一旁,卻是倒着七八個土匪,皆是已經被打的暈頭轉向,找不到南北。
村長見此,有些不明白了,問身邊一人道:
【怪哉,不是說他被土匪打了嗎,怎滴這樣?】
【哎呀,許是您年事已高,聽錯罷了,就這公子的身手,哪有輪到他捱打的份?】
再說河裏,那人腕上發力,將那土匪的後腦死死按進溼泥裏,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在河灘上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一塊棱角鋒利的青石。
地保見他停手,心頭稍定,語氣嚴厲道:
美男子臉上神情半點未變,既無怒色,也無辯解。他只是好奇的看着地保的眼睛,僅是稍微的一對視,這位五大三粗的地保居然就馬上躲開了眼神,只因他從未看過如此貌美的樣貌,連抓住美男子的手也逐漸的鬆開。
七嘴八舌的聲音裏,地保卻仍是梗着脖子,寸步不讓地斥責素蛇:
【青蛇】“你這夯貨!睜大眼睛瞧瞧清楚!這些腌臢東西是些什麼貨色?進村劫掠不說,還敢偷看我家公子沐浴!換作是旁人,早將他們挫骨揚灰了!我家公子不過是廢了他們一雙招子,已是仁至義盡!你倒好,不分青紅皁白便要拔刀相向,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不成?”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你怎敢在我面前擅動私刑!這些土匪縱是作惡多端,罪該萬死,也該捆了送交官府,由律法定奪!足下這般動輒取人性命,即使結果是正確的,可是我們的法律豈不是因爲你個人的行爲而被踐踏了?】
【你……你……】
【素蛇】“你說的倒也有理,的確不該取他們性命。”
素蛇本沒把地保放在眼裏,可聽到這句話,忍不住低頭思索一陣,嘴裏喃喃道:
【東海國律例寫得明明白白,殺人者償命。他們是匪,自有官府的鍘刀等着;你是客,怎能憑着一身武藝,便將律法踩在腳下?今日若真讓你砸下去,你與這些打家劫舍的匪類,又有何異?】
【素蛇】“我不取他們賤命便罷,那就教他們再也做不了那些齷齪事。 ”
地保聞言,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瞪着那癱在泥水裏哼哼唧唧的土匪,粗聲喝道:
素蛇的行爲完全超出了地保的預料,他指着素蛇,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素蛇】“怎麼,他們在窺我洗澡,我還不能打他們了?”
【怪不得下這般狠手!原是被錯認成女子,還遭了窺伺!】
素蛇蹲下身,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河灘上撥弄着,撿拾起幾顆圓潤光滑的小石子,捏在指尖。他垂着眼簾,誠懇的反省道:
刀鞘剛被掀開半寸,忽有個黑白不明的人影竄出,快的令人看不清門道,待衆人反應過來,地保腰間的大刀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怎敢這般無禮,去辦差後回來沒人告訴你麼?這位金蛇仙就是六十年前保咱村子一方太平的大貴人,我小時候如果不是這位蛇仙,早就埋土裏了!金王廟供的便是她!】
只見素蛇指間的小石子已然脫手,竟如出膛的火槍子彈一般,帶着凌厲的勁風,精準無比地射向那七八個土匪的雙目!隨即聽得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那些土匪霎時間雙手捂眼,翻滾哀嚎,鮮血順着指縫湧出,竟是個個被石子射瞎了雙眼。
周遭村民紛紛叫好,而村長也並不打算阻止,只因這個村子在集體出資剿匪前已是被這個成羣的劫匪掠的不成模樣,百姓們對土匪馬匪已是恨到極點。只見那美男子攥緊石頭,準備朝着土匪的天靈蓋砸去。
就在這時,村長從後面抬手就是一記重掌打在地保的後腦,罵道:
這阻止美男子痛下殺手的人身穿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褂,腰間繫着根麻繩,彆着把大刀、短銃,乃是村裏的地保。這地保力氣不如這位美男子,諾不是他見人阻攔,有意收力,只怕就算有地保扣着手腕也阻止不了這土匪的結局。
【俺們兄弟幾個,只是想着大清早村裏無人,摸進來撈些銀錢糧食,哪有什麼心思偷看旁人洗澡!只是遠遠瞧見河邊有個人影,長髮垂腰,天生麗質,只當是哪家的小娘子在戲水……誰曉得……誰曉得竟是個漢子!若是早知如此,借俺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招惹這位爺啊!】
【金蛇】“好大的火氣。大人您是要替這些村民動手呢,還是要替這些匪徒動手?”
【這幫殺千刀的,偷東西還不夠,竟還敢看人家洗澡,而且還是那二位蛇仙帶過來的貴人。】
地保點了點頭,只當是自己一番義正詞嚴的說教起了作用,便轉頭喝道:
【你是何人?】
美男子在地保鬆手的同時,也將土匪放開,他將石頭丟在一邊,開口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突然從斜刺裏伸來,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素蛇】“東海國?嗯………原來這裏是東海,小泥鰍們的棲息地?”
正圍看到村民見是青、金二蛇到來,頓時如恐林鳥般全然跪下,青玉簪見此有些不適,不禁後退兩步,可看着面前的地保,怒氣再次上頭,不禁罵的更加難聽。而地保顯然未搞清楚狀況,就問道:
地保氣得渾身發抖,哪裏還顧得上什麼法理章法?他反手便要去拔腰間那柄厚背大刀,教訓下這個無法無天的狂徒。
【可話又說回來,這公子生得也太俊了,莫怪土匪眼拙……】
話音未落,身形幼小的青玉簪終於從人羣中擠進來,她性子本就嬌蠻,此刻見素蛇被人這般呵斥,更是怒火中燒,當即叉着腰,指着地保的鼻子便罵:
只見人羣前立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眉眼間帶着三分狐繞、七分甘甜。她掂了掂手中的大刀,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正是金如意。
【好!殺了這些沒人性的畜牲。】
他這話擲地有聲,周遭村民皆是一愣,先前叫好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此話當真?你們這幫腌臢潑才,當真敢偷看他洗澡?】
幾名膽大的村民應聲上前,正要彎腰去揪那些癱在河裏的土匪,卻聽得咻咻咻幾聲銳響,破空而來。
周遭的議論聲陡然炸了鍋,先前憋着的驚歎、鄙夷、解氣,此刻混作一團,嗡嗡作響。
【來人!把這些土匪捆了,押往官府定罪!】
【就算是他們窺你沐浴,冒犯在先,你也不該動輒取人性命!】
那土匪被素蛇按在泥裏嗆得七葷八素,此刻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聽得地保質問,一張臉漲得紫腫,又羞又惱。扯着嗓子辯解:
接着村長又恭敬的將手掌探到青玉簪的方向,續道:
【這位是金蛇仙的姊妹,亦是蛇仙,你還不快罷休!】
青玉簪聽到這話,略有不滿,看着金蛇埋怨道:
【青蛇】“我何時與你成姊妹了?”
金如意笑而不語,朝青玉簪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莫要多言。
地保被村長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不時醒過神來,臉上的怒意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臉的惶恐。他忙不迭地朝着金如意和青玉簪拱手作揖道:
【原來是二位蛇仙駕臨,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然而地保的眼角卻忍不住瞟向河灘上的素蛇,見那人正坐在河中的石頭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方纔那一場風波與他毫無干係。地保心頭的疑惑終究按捺不住,又朝着金、青二蛇躬身問道:
【是……這位公子行事狠厲,全然不將東海國的王法放在眼裏,敢問二位仙長,這位公子與你們是何干系?竟勞得二位仙長這般護着?】
青玉簪被地保的話問住了,她撓着腦袋,短時間沒辦法回答地保這個問題。她們兩個現在和素蛇算什麼關係………朋友?知己?小輩和祖輩?可是這幾個從嘴裏講出來總感覺……………
【金蛇】“呵呵,他是我們的兄長,同樣是蛇妖呢。”
素蛇本坐在河心那塊光滑的石頭上,哈欠打得正酣,聽到金如意的回答後倦意全消,眼裏滿是趣味的盯着金蛇。
而四周議論的聲音也抖然一變,不過話題的中心依舊是素蛇。
【哦,原來這位公子也是蛇仙啊,難怪看上去非比尋常,一個人就能輕描淡寫的制服這麼多土匪。】
【嘿,咱們村子一下子迎來三位蛇仙,福分不淺啊。】
地保嘆了口氣,象徵性的對素蛇拱了拱手,但還有幾分不甘道:
【都愣着作甚?把這些瞎眼的潑才捆結實了,押往官府定罪!】
村民們七手八腳地尋來麻繩,將那些哀嚎不止的土匪一個個捆得像糉子一般。地保瞥了一眼河灘上的三人,忽然撂下一句話。
【今天事已了結,但是三位仙長,我希望我們黃琅村不應該是信仰高於律法之上,值得百姓如此敬愛的人只能是龍王一人。】
素蛇不解的“啊”了一聲,暗襯這事如何能扯到信仰與律法的衝突上了,再者,東海的泥鰍有甚值得尊敬的?康樂府的集市上就有賣龍肉的呀,還是現殺現賣,雖然價格是一兩銀子一斤非常貴,但是大戶人家過節還是喫得起的。龍肉也不好喫,還不如鳳凰…哦不對,鳳凰當年被他喫的已經沒幾隻了,到現在快滅絕了。一萬多年前素蛇都是幾百條几百條的把龍當零嘴喫,他之所以會叫泥鰍就是因爲龍肉嚐起來就是肉多的泥鰍而已,真搞不懂那些帝王將相擺宴席的壓軸菜總是油燜蒸龍頭,有甚好喫的?
她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腰間,那裏墜着乃是錦囊乾坤袋。目光在素蛇與金如意之間轉了兩轉,有些不捨得。
【金蛇】“村民們只瞧見我斬了那惡龍,解了他們的心頭大患,哪裏曉得我是爲了自己?便將我奉若神明,還蓋了座金王廟,日日香火不斷,一口一個蛇仙地叫着。”
【青蛇】“祖宗,喏,坐好,可不許亂動。”
青玉簪不知所謂的嘿笑起來,指着金如意道:
青玉簪見是幾個娃娃不懂事的跟過來,頓時玩心大起,伸出手來,故意將十指彎曲,露出兩顆虎牙兒,又把舌頭尖兒耷拉吐出,朝着他們做了個青面獠牙的鬼臉。
那幾個孩童何曾見過這般架勢,唬得散開,轉身便往爹孃懷裏鑽,跑得連鞋都掉了一隻。
趴在石頭上的青玉簪正眯着眼曬得舒坦,見金如意居然說出這話,立馬坐起身,臉上的愜意霎時煙消雲散。
素蛇不知有沒有將金蛇的話聽進去,僅抬手攏了攏頰邊垂落的髮絲道:
素蛇任由金如意把弄自己的頭髮,綢帶摩挲着頭皮帶來些微涼意,他忽的偏過頭,目光裏帶着疑惑,慢悠悠問道:
那素蛇看着青玉簪問道:
【素蛇】“這兩個東西我不需要,送給你們了。”
【金蛇】“只是那草藥,守着一條修行五百年的蛟龍,性子暴戾得很,時常下山禍害村民,嘿,正巧,我這熬藥的偏方正需要龍膽,順便把那條龍也殺了。”
金蛇進來院子,便鬆了素蛇的手腕,卻沒鬆開多少,指尖依舊若有若無地勾着他的袖口,轉身走到水缸邊,彎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涼水。晨光落在她鬢邊的碎髮上,映得那白髮泛着柔和的光澤,她仰起脖頸,喉結輕輕滾動,一瓢水便下了肚。水珠順着她的脣角滑落,淌過光潔的下頜,沒入領口,平添了勾人的誘惑。
【金蛇】“這話,說來可就長了。六十年前,我爲了治病遍尋良藥無果,聽說這黃琅旁邊有種草藥也許有用。”
【青蛇】“嗯?這裏是東海國的黃琅村啊,我們本來想帶祖宗你走陸路去巫國的,可是關隘上有貼告示說你殺了丁家幾十口人,襲擊巡防營,性質惡劣,報紙都傳瘋了。沒辦法就只能走水路先來東海安頓下。”
素蛇聽着她這番輕描淡寫的敘述,指尖輕輕敲了敲竹椅的扶手,道:
【金蛇】“倒是便宜了我,這些年偶爾回來,還能享享這供奉。”
陰陽剛柔劍。
【金蛇】“兄長,此地風大露重,咱們回去歇息吧。”
素蛇依言坐下。那金如意取了根白色綢帶,走到他身後站定,用梳子仔細清理他的髮絲,將那些糾結的溼發挨個理順,竟如同家常般。
幾個梳着總角的孩童,看得素蛇心癢,見素蛇要離開,便嘻嘻哈哈地跟在後面,想湊近些瞧瞧素蛇。
【素蛇】“幫我綁下頭髮吧,這般披散着,着實累贅。”
金如意輕輕的“嗯”了聲,垂着眼簾,方纔還帶着戲謔的語氣,此刻竟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金蛇】“青蛇,去屋裏搬張竹椅來。”
【青蛇】“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還多虧這傢伙,本來連船都做不了,但她是條水蛇,要不是她變了原形載着我們在海上游了兩天,還真沒法子了呢。”
他當時剛從昏迷中甦醒,那種面對陌生環境所帶來的不安感令素蛇只想趕快離開。
金如意牽着素蛇,轉過兩道彎,便進了一間簡陋的土坯房院子。這院子不大,牆角堆着些曬乾的柴禾,院心一口粗瓷水缸,缸沿爬着些青苔,正是素蛇醒來時的地方。
素蛇被她拉着起身,心中思到他雖識得路,可任由金蛇牽着反而奇怪,本以爲她走幾步後就收了,結果金蛇卻遲遲不肯撒開素蛇的手,乃是有意爲之也。
【素蛇】“這裏是何處?”
【金蛇】“這東西……應該還給你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眉眼間卻多了些許嗔怪,又帶着幾分掩不住的擔憂。她走上前,伸手輕輕點了點素蛇的額頭,聲音軟下來:
青玉簪聽到這話就跑進屋裏拿了張椅子,往院子中央一放,對素蛇交代道:
半晌,她才收回手,將那根白色綢帶在素蛇髮尾打了個利落的結,動作輕柔,接着抬手解下腰間纏着的寶劍。
【素蛇】“我猜後來那個草藥並沒有治好你的病吧。”
金如意見這鬧劇收場,便走到河灘邊,伸手便拉住了素蛇的手腕。扯着柳音桃嗓寬慰道:
青玉簪見狀,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拍了拍手,快步追上素蛇與金如意,還不忘回頭朝那些孩童的背影得意的喊上三聲。
【金蛇】“好教人害怕,醒了怎的也不說一聲?”
【素蛇】“方纔那些村民,喚你作蛇仙,倒是奇了。在我想來,妖與人向來涇渭分明,躲還來不及,怎的會被這般愛戴?”
金如意一怔,瞧着他滿頭烏黑青絲溼漉漉地黏在頸側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俊逸清絕,到了嘴邊的責怪話語竟生生嚥了回去。她轉而揚聲朝院門口喊道:
【金蛇】“你呀,是老婆嘴巴,什麼都能講。”
素蛇見青玉簪搬完椅子後就趴在院內的一塊石頭上,唉,蛇即如此,哪怕修成人形後體內恆溫,也還是喜歡趴在石頭上曬着太陽。
【金蛇】“我和玉簪兒尋了你大半時辰,只怕是出了甚亂子,我差點以爲祖宗你……………”
金如意握着陰陽剛柔劍的手因爲緊張而有些發抖,脣邊似有幾分不願:
【金如意】“這劍本是從你身上脊髓做的,我怎敢………”
話未說完,便被素蛇打斷。
【素蛇】“你若不將這劍隨身帶着,你那心火翻湧的舊疾,怕是遲早要了你的性命吧。”
金如意有些不敢相信,倒是素蛇連看都不看那把陰陽剛柔劍一眼,故作舒適的在院子裏走了兩步,隨即用拇指按着自己的頸椎處開玩笑道:
【素蛇】“再說那東西,早就長出來了。”
金如意無奈的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軟得像風拂過水缸沿的青苔,轉瞬便散了。
青玉簪可沒那麼多心思,她竄到素蛇身邊,張開雙臂就摟住了他的腰,腦袋還在他的後背蹭了蹭,聲音裏滿是雀躍:
【青蛇】“祖宗你可真是大方!”
素蛇一時掙脫不開,卻是疑惑道:
【素蛇】“真奇怪,一口一個祖宗叫着,有點不太適應。”
【青蛇】“因爲……因爲你不是……你不是那個嘛。你不知道,之前還以爲你是個人兒,我和金蛇還鬱悶了好一陣呢。”
【素蛇】“我並無後代,且說你是毒蛇,我是無毒蛇,不是一個東西。沒理由這樣稱呼我。”
【青蛇】“那我以後怎麼叫你,和以前一樣叫公子嗎,可是總覺得這樣叫有些疏遠了。”
素蛇被她摟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頸,沉吟片刻道:
【素蛇】“罷了,既嫌公子生分,祖宗又聽得彆扭,那不如………就和之前河邊如意稱呼我那般,叫我兄長吧。”
青玉簪忍不住低頭沉思着,她把“兄長”兩個字在舌尖滾了滾,只覺得這稱呼燙得厲害,從舌尖一路暖到心口,連耳根子都悄悄泛了紅。方纔還大大咧咧摟着素蛇腰的手,此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兩隻手侷促地絞着衣角,腳尖在地上輕輕蹭着,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許久才細聲細氣地喚了一聲:
【青蛇】“兄……兄………”
金如意將這一幕瞧得通透,她忍不住楊起一分壞笑,腰肢款擺,恰似弱柳扶風,轉眼便嫋嫋娜娜地靠在了素蛇肩頭。那身子軟得像一汪春水,絲絲縷縷纏上素蛇的身體。她櫻脣微啓,聲音嬌得能掐出水來,尾音還帶着點勾人的顫:
【金蛇】“兄長——”
青玉簪哪裏肯依,她跺了跺腳,身形一晃,竟如一陣青煙般掠上了房瓦。她蹲在檐角,雙手叉腰,杏眼瞪得溜圓道:
【金蛇】“怎的,兄長莫不是隻認她,不認我這個妹妹?”
【金蛇】“玉簪兒,你聽見了?往後可得乖乖叫我一聲姐姐哦。”
金如意笑得眉眼彎彎,轉頭看向還在氣鼓鼓的青玉簪,得意道:
【青蛇】“我纔不會叫嘞。”
這一聲又軟又媚,直直壓過了青玉簪那吞吞吐吐的半聲。
青玉簪本害羞扭捏,憋足了勁兒纔要把那聲稱呼說全,冷不防被金如意搶了先。她登時急了,跺着腳嗔道:
【青蛇】“你!你耍賴!”
【金蛇】“既然叫了兄長,咱們三人又恰好都是蛇妖,不如結拜爲兄妹,往後禍福與共,生死相隨,豈不是一樁美事?”
【青作街五週年圖。注該圖由全AI生成】
【素蛇】“這樣啊………也好罷。”
素蛇被金如意這一聲軟媚的“兄長”叫得心頭微微一晃,竟有片刻的恍惚,而金如意見素蛇神色鬆動,笑意便又深了幾分,小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袖,語聲軟得像浸了蜜:
金如意卻不理她,只側頭望着素蛇,眼波流轉,曖昧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