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英勇犧牲先駝迦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8148 字
清晨
素蛇睜開眼睛,目光在昏暗的房間中收縮成兩道細縫,窗紙的孔洞透着外面的景色,默雨已停,可外面依是陰蒙的,過了雨,便下起了灰。
金如意側臥在他身側,不知何時找了件黑色的睡袍鬆散地裹在身上,用饜足的眼神瞧着他,令記憶頓時軟糯起來。
【金蛇】“兄長醒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昨天口&的時候喉嚨被弄傷了,可她似乎沒有注意到。只是用指尖劃過牀單上那片尚未乾涸的溼潤,在素蛇的耳邊吹了口氣。
素蛇坐起身,黑色長髮從肩頭滑落,遮蔽了金如意凝視的視線。他下牀穿好衣服,有幾分心累的拍幾下胸口。
不是做夢,而是自己真的親生經歷了這一切。
爲何故事的結局會是這樣子呢?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思依附在幾百年前的雪原真君上,金如意依舊會被雪原真君救治,而她也只會把雪原真君當成一個普通的血肉生命,纔不會產生多餘的情感,也就不會讓金如意這般痛苦的走過幾百年。
【素蛇】“翠……如意兒,我睡了多久?”
金如意眼神一亮,她支起身,睡袍滑落一截,襯得肌膚無比清白,舌尖掃過脣角,猶如在回味昨夜未盡的餘溫。
【金蛇】“兄長記起來了麼!”
與其說記起來,不如說剛剛纔發生過罷,對素蛇來說。
【素蛇】“嗯。”
並不願過多的解釋,只是順着金如意的話回應,因爲忽然覺得有些傷心,讓他無力去說更多。
【素蛇】“不太好的過去。”
【金蛇】“對阿…”
【金蛇】“從第一次在康樂府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會不會是你,直到後來我和玉簪兒救了你以後,我便確定了。”
【金蛇】“雪原真君就是素蛇,素蛇就是兄長。”
【金蛇】“兄長就是兄長。”
【金蛇】“從今往後,無論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都會牽着你的手,不離不棄,相伴一身。我愛你,不止今天,而是朝朝暮暮,歲歲年年。”
金如意卻只是隨意一笑,那笑意裏沒有絲毫往常的嫵媚,而是短暫迴歸了真實的自己。她緩緩挪到牀邊,眼神裏帶着滿足感。
金如意聞言,身姿輕擺,徑直挨着青玉簪坐下,身子湊近些許,語氣帶着幾分戲謔的挑逗。
她微微仰頭望着他,用最真誠的心意說道:
【尾芽】“不懂,這姑娘應該還在房間罷。”

他的心緒稍微明朗起來,任何推脫、任何自貶都不再重要了。
【青蛇】“先堵上你的嘴。少自作多情了,誰有空管你。”
樓梯在腳下發出細微而沉悶的聲響,一層一層,把樓下的人聲漸漸隔在身後。走廊裏依舊陰涼,雨停後的潮氣黏在牆壁上,滿是稀薄的泥巴味。
晨霧打溼灰燼。
【金蛇】“讓我永遠一直守候着你。”
青玉簪臉當即皺起眉,沒好氣地夾起一口飯菜,不由分說便往金如意嘴裏塞去,動作乾脆又帶着惱意,徹底斷絕她繼續調侃的餘地。
不多時,他停在丁伶子的房門前,素蛇抬手,指尖叩在木門上。
【金蛇】“我只希望……能有一次,站在兄長的前面。”
【金蛇】“我哪裏做了很多呢~”
【素蛇】“………我願意。”
沒有回應,只有屋內一片安靜,像沉在深深的睡眠裏,他稍等片刻又敲了敲,依舊無聲。
【金蛇】“哎呀,該不會,你這幾天都一直在擔心我吧?”
【素蛇】“伶子兒呢?”
【金蛇】“哈~我還能有甚麼事呢。”
一樓的空氣比房間更爲流暢,尾芽便端着點飯菜堆在櫃檯上,看到金如意下來略顯意外,問道:
【金蛇】“我想永身永世的做你的妹妹,那麼,你願意永遠做我的兄長嗎。”
【素蛇】“可是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其實不值得你爲我做這麼多。”
素蛇下意識望向外面沉沉的天色,又回頭看向身旁的金如意,眼神裏多了幾分埋怨,金如意見狀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頭。
【尾芽】“小翠啊,你終於可能出來了,這幾天沒事罷?”
昏昧如舊,室內只餘潮溼的沉寂。
金如意站起身,走到素蛇面前。沒有多餘的動作,不過是安靜的伸出手,握住了素蛇的手。即使面對的是如薄冰般寒冷又遙遠的記憶,可上天還是安排一次又一次,與你相遇的奇蹟,讓她絕不會再次鬆開素蛇的手,在這個夏季將要來臨的佛花殿。
愛情徒有其表,內心空洞虛無,妖怪是沒有婚姻這個概念的,只有交配,哺乳動物化形的妖可能會好些,但像蛇妖這種從來都是交配後雄性和雌性便分道揚鑣,就算有孩子,也只是把孩子生下來丟在荒野一走了之,(注:因爲妖生下來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八的概率只是普通動物不是妖)金如意不想這樣,她很怕素蛇會和普通妖怪那樣對她失去了趣味。
【金蛇】“………兄長,我愛你。”
【金蛇】“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只是不想分離。
掌心相觸的溫度,像是在光明無限的世界裏,迎來了一面揮之不去的影子。
【素蛇】“已經到中午了嗎?”
【素蛇】“伶子兒?”
…………………
【素蛇】“那我上去叫她。”
無論是幾百年的執念,還是此刻近乎燃燒般的靠近,都太過沉重。無視軀體,素蛇的靈魂從來只會把別人的世界剝去色彩。
【金蛇】“不論是幾百年前還是現在,我一直都只是跟在兄長身後而已。像一條離不開宿主的寄生蟲,笨拙、貪婪,什麼都想得到,卻什麼也做不到。”
金如意象徵性的伸了個懶腰。
空氣安靜得有些異常,素蛇再一次加重了指節的力道,叩門聲在空蕩的走廊裏清晰地彈開,一次,兩次,三次。門內始終沒有任何動靜,連呼吸般的細微聲響都不曾透出。
她不懂愛情,說是愛情也不純粹,而她對素蛇的感情也並不是親情,但這種感情比愛情親情還更要折磨。她不懂該如何表達出來,便這樣說了。
【送貢】“公子今天怎麼一下子睡到中午?”
片刻之後,兩人一同下樓。
【青蛇】“哼,反正沒死就好。”
心底那點鬆弛感驟然繃緊,素蛇忽然擔心起來,對着房門說道:
【素蛇】“伶子兒?我要進來了。”
他不再等待應答,伸手一推,房門應聲而開。
屋內依舊是清晨時分的昏暗陰涼,被褥整齊,陳設安靜,空無一人。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淡得近乎消失。
………………
不是雨,雨已經停了,在清晨的某個時刻,悄無聲息地收住了腳步。取而代之的是灰,像是天空本身正在碎裂的灰。
丁伶子和乙走在廣袤無垠的不周山區上。
昏黃的油傘撐開在了丁伶子的頭頂,隔絕着 那些不斷墜落的灰燼。但丁伶子刻意走快了 半步,讓撐的傘乙只能勉強覆蓋她的肩與 發。
【乙】“真可惜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看着前方大片的灰色土地,那裏沒有路,只有無數被遺棄的痕跡,腳印和某種巨大生物爬行過的痕跡。
【丁伶子】“有甚麼可惜的,都在那裏住了好些日子了,我也不好意思繼續麻煩人家。”
灰積漫過腳踝,還黏在衣襬上,這些被世界遺忘的塵埃彷彿天生就是依附別人生存的,想甩也甩不開。
乙忍不住笑了一下,打趣道:
【乙】“可是小主人看上去喜歡那位公子,可惜啊,可惜啊。”
【丁伶子】“我的確喜歡他,可像我這種人又有何臉面…………不對,飛僵懂這麼多幹嘛。”
【乙】“這話真教人傷心,就算是飛僵,在做殭屍之前好歹也做過人不是嗎。”
丁伶子無話可說的撇了眼乙,運起輕功腳下猛地加快,身影一下子往前掠出數尺,把乙遠遠甩在身後。
乙暗道莫非丁伶子也會鬧脾氣,便緊隨其後,傘沿在灰霧裏劃出一道模糊的弧,不得不跟着提速,才能勉強不被徹底甩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已經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行了一個多時辰,腳下永遠是鬆軟得不正常的灰土,單調的令人神經發麻。
就在這時,丁伶子突然頓住腳步,身形一擰,反手就把身後的乙攔在了自己身後,乙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阻到,腳步慌忙收住。
而他右手拿着一把砍到卷邊的佩刀,左手扛着一隻育妖魔的屍體。
快到超越了視覺,快到割裂了空氣,快到連丁伶子都沒反應過來。
【丁伶子】“你看上去挺狼狽的。”
【先駝迦】“我知道了,一定是歐陽仇教唆你來殺我的對不對?”
【丁伶子】“當然了,你這不是廢話。”
【先駝迦】“你怎麼和個人偶一樣別人說甚麼都照做。我跟你說,你師父就是想奪權,現在新上任的教主年幼軟弱,相國半身癱瘓不管政務。”
丁伶子立在原地,動也沒動,掠偏過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像看見了什麼沾在鞋底甩不掉的穢物,她用一種鄙夷且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丁伶子沒有回頭,起手指向兩人腳前的地面。
【丁伶子】“不過我要殺你的主要原因和師父無關,而是我真的很討厭你,就如此簡單。”
【丁伶子】“你他媽……又怎麼?”
【先駝迦】“你有沒有想過,你只是他的一個徒弟而已,這麼明目張膽的殺我,到時候傳到天國,他爲了撇清關係肯定把罪責全攬在你身上!”
【先駝迦】“甚……”
緊接着,枯木林裏便傳來一陣拖沓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着枝葉摩擦的乾澀,一個身影從發黑的枯樹幹後轉了出來。
【先駝迦】“你腦子沒病吧?啊!我知道了,是歐陽仇讓你這個小賤人來殺我的罷。”
一道快影破空而來。
【先駝迦】“別過來!信不信我把你四肢全砍斷,扔去喂野狗!”
【丁伶子】“然後呢?”
【先駝迦】“我可是天天被這些噁心的東西追殺,一路追到這裏,呵,沒想到能再這裏碰到你。”
丁伶子拖着鐮刀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銳響,向前踏出一步。
她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撫過鐮刀的刀背,金屬微涼的觸感從食指中指無名指處蔓延開來,壞笑道:
死氣沉沉的灰白色土地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攤血跡,四周更是一片凌亂不堪的打鬥痕跡,地面翻起,幾道深而凌厲的劃痕橫貫地面,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丁伶子】“不過你還好沒死,還好遇到了我。”
先駝迦臉色頓變,強撐着傷體低吼出聲,威脅道:
【乙】“怎麼了?”
先駝迦把手中的育妖魔丟到丁伶子面前,啪的一下癱坐在地上,快近乎虛脫了。
妖異的真氣在她周身翻湧,似要將這荒蕪天地一併斬碎。
【丁伶子】“像你這樣的蟲豸,死在這荒山裏都沒人會多看一眼。”
【先駝迦】“你這醜八怪,看上去倒是挺精神。”
【先駝迦】“你不會還想殺我?”
【先駝迦】“喂,過來扶我一下,我有點站不起來了。”
【丁伶子】“然後呢。”
便在此時——
【丁伶子】“關你屁事?乙,你先退下。”
【丁伶子】“你說有罪,那我犯了甚麼罪呢,天國的政策不就是鼓勵大家多殺人嘛。還明目張膽,這四下無人,還有誰能看見。”
丁伶子臉色下沉,一柄鐮刀已然握在掌心,飛快掃過四周灰濛濛的曠野。下一瞬,她視線釘在旁邊一片枯木林中,說道:
他渾身是傷,衣衫破爛,一道道猙獰的傷口混着灰燼遍佈全身,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丁伶子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話似的,眉梢上挑,冷笑幾聲,繼續向前。
【先駝迦】“等等!等一下——!”
先駝迦把刀插到土裏,試探性的問道:
【先駝迦】“這對你師父來說是大好時機,他現在的目的就是一步步削弱相國大人身邊的實力,屆時整個彌勒天國便成他的天下了。而我身爲相國大人手下的多摩羅衛統領,還是七武聖,必然是需要除掉的對象。”
乙深知丁伶子是認真的,而且先駝迦雖身負重傷,並無多少體力,可他畢竟貴爲七武聖之一,諾真打起來,先駝迦和丁伶子的爭鬥可不是她能介入的。
見她全然無視,先駝迦心頭一慌,方纔的兇戾瞬間垮了大半,急忙抬手連擺,聲音都急了幾分。
只聽一聲清脆而淒厲的骨裂銳響。
丁伶子握着鐮刀的右臂,自肩肘處斷開。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漫天墜落的灰燼,斷肢攜着未歇的力道,重重砸落在灰土之中,激起一片渾濁的塵埃。
劇痛遲了一瞬才席捲神經,但她習以爲常,低頭平靜的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不愧是七武聖啊。
先駝迦不知何時已撐刀站起。
滿身傷痕非但未損其銳氣,反倒透出一股瀕死猛獸般的兇獰,用刀劍指着丁伶子道:
【先駝迦】“臭婊子,這種程度也敢殺我?!”
【先駝迦】“區區一流貨色的小螻蟻,要來便來。”
【丁伶子】“嘿。”
丁伶子的嘴角勾起一股瘋魔的笑容,剎那間,皮肉瞬間再生,凌空一握,一柄由葡螺咒真氣凝練而成的鐮刀瞬間成型。
她與先駝迦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邁開腳步。
沒有試探的招式,速度快到突破了凡人視覺的極限,只餘下兩道模糊的殘影,在死寂的不周山荒原上激烈碰撞,火花暴閃。
先駝迦持刀而立,捲刃的佩刀在他手中卻似有智慧,刀身沉穩如嶽,任憑丁伶子的攻勢如狂風暴雨,卻始終被他精準拿捏。
刀光與鐮影交錯的瞬間,丁伶子所有凌厲殺招皆被輕易識破。
她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招式,在先駝迦眼中竟如同孩童兒戲般一覽無餘。
就在丁伶子鐮刃再一次遞出的剎那,他身形驟然提速,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黑影,徹底避開鐮鋒,瞬間欺近至丁伶子身前。
自丁伶子頭頂正中,佩刀毫無滯澀地一斬而下。
緊接着,丁伶子的身體就豎着被劈成了兩半。
被豎劈成兩半的身軀又迅速的在半息之間自愈粘合,丁伶子沒有半分遲疑,揮舞着鐮刀便是化作數條蠍尾的影子,朝先駝迦橫斬而過,招式狠戾到不留一點退路。
可這般迅疾致命的一擊,在先駝迦眼中卻依舊慢得可笑。
【乙】“快避開!”
【先駝迦】“不愧是長生不老,如果沒有這種怪異的能力,纔不過二十回合,你就已經死十幾次了。”
這種自愈消耗的是精力和體力,丁伶子修煉了這麼久,如今她的精力和體力也只夠丁伶子連續三天三夜的自愈,三天三夜以後她就會因爲體力不支而暈過去。
然而鐮刃臨近的剎那,卻被先駝迦的護體真氣給彈開。
自愈後的丁伶子擦了下臉頰,欣慰的笑了一下。
可一息過去,這些血霧又馬上重組自愈爲了完整的丁伶子。
又陸續鬥了四個時辰,已是從中午鬥到晚上,丁伶子顯然被先駝迦砍的有些煩躁了。
那麼接下來,只能使用內力的先駝迦,所攻來的每一擊必須要近身。
緊接着,先駝迦補上一記膝頂,正中丁伶子下巴處,“喀喇”一聲,強大的內力將丁伶子的整個頭骨和半邊下巴都給擊碎。
【乙】“千夫所掌嗎!”
難道小主人真的要累死先駝迦?可是這也不像她的風格啊。
【丁伶子】“終於啊。”
他舉起手掌,高舉過頂,周身真氣不再收斂,如海嘯般自體內咆哮噴湧,灰色荒原上的塵土被氣浪掀至半空,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道巍然身影。
【丁伶子】“哪有那麼多如果?”
【先駝迦】“這婆娘,居然連這種程度都能恢復。”
自己的“撒手鐧”不像那位如意小姐的亡國飛景一般,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但她的這招在被人提前知曉的情況下,只要一近她身,說不定連五方尊都會喫虧。
那樣先駝迦就會抓準時機逃走了!不對,先駝迦在此之前已經被卷馬駒的育妖魔追殺許久,精疲力盡,先駝迦根本不可能撐到三天三夜以後。
本來按照規律,這個時候先駝迦應該接上一記降頭術,這是四個時辰裏丁伶子逐漸熟悉的規律,但結果卻是先駝迦用內力轟來一招大佛拳,把丁伶子的上半身打飛到老遠。
然後再次恢復。
這回是心臟被捅穿,同時布條上寫着的經文爬滿了丁伶子的身體。
可已經來不及了,巨掌迅速拍落。
丁伶子瞬間被頂飛出去,身形在半空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砸向遠處的枯木林,撞斷數根枯木才堪堪停下。
往後一看,周圍已經散落着幾百把鐮刀。
丁伶子拔出布條,可布條上的經文是用某種詛咒形的法術構成,隨即丁伶子的身體開裂,暴體而亡。
他身形未動,僅是腳下輕描淡寫地錯步側移,便如同閒庭信步般,輕鬆避開,鐮刃擦着他的衣袍劃過,只斬碎了一地虛空。
乙驚呼一聲,此乃先駝迦位列七武聖的成名絕技,這一掌拍出,其全力力可達九千八百萬斤,縱使丁伶子有長生不老之力的加持,在這一擊下也未必能恢復。
重量砸在灰土之上,爆發出堪比小型天災的毀滅衝擊。地面以掌印爲中心轟然塌陷,裂痕如蛛網瘋狂蔓延數百丈,土石被碾成液態灰漿,沖天塵浪捲進着衝擊波橫掃荒原,將在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掌形天坑。
【丁伶子】“嘖。”
真氣在掌紋處彙集,在他背後轟然凝成一尊四丈高下(注:約13米),遮蔽天日的雄渾掌印。
直接砸成了血霧。
丁伶子眸色一沉,當機立斷,運起全部內力將手中鐮刀擲出,直刺先陀迦心口,欲要在巨掌成型前打斷施法。
她深吸一口氣,卻被先駝迦抓住間隙,砍飛手中的鐮刀。
丁伶子稍微抬了下自己的右手。
先駝迦再次飛身靠近,丁伶子掌中匯出鐮刀抵擋,先駝迦一個低壓,佩刀貫穿丁伶子的腦袋,先駝迦緊握佩刀,將她的身體拖行數丈,但她用盡全力,將頭一偏,佩刀應身而斷,自己也趁機抽身。
不用降頭術而改用大佛拳這樣的招數,也就是說,先駝迦的真氣已經被耗完了。
然後丁伶子還是站起來,甩了下腦袋,致命傷又迅速自愈。
先駝迦懶的和這女人,既然連致命傷也殺不死丁伶子,那把她打到渣都不剩便好了。
【先駝迦】“一次又一次,真難纏,難道想累死老子?”
範圍是一丈左右嗎…………
丁伶子連脫力千夫所掌的範圍都來不及,便被這絕對力量徹底吞沒。
【丁伶子】“呼。”
落地之後,丁伶子咬破手指,在周身構起一面四方形的護體真氣,可先駝迦卻拋出一條黑紅色的經文布條,輕易的攻破丁伶子的護體真氣,同時也刺穿了丁伶子的胸口。
先駝迦低聲咒罵道,可卻被聽力靈敏的乙聽到一清二楚,使得她也不由的擔憂起來。
【丁伶子】“七武聖?原來也不過如此,我看是女人&多了成軟腳蝦了罷。”
【丁伶子】“這麼不持久?哪裏像個男人,依我看還是趁早把小jj割掉。”
先駝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連日奔逃,惡戰四個時辰,真氣早已枯竭,渾身傷口劇痛難忍,此刻被這半邊臉毀容的醜女人挑釁,怒火直衝顱頂。
【先駝迦】“找死——!”
他不再顧忌傷勢,身形如離弦之箭暴衝而出。斷刀雖鈍,卻在自身內力的加持下,依能劈開巨石。
丁伶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葡螺咒的真氣流向食指,凝聚成一滴清水。
月海鏡中花—————
那滴清水自指尖墜落,無聲無息,砸在地面上。
下一瞬,地面變成了一片虛幻之海。
灰白大地化作無垠深海,浪濤翻湧,潮聲震天,虛幻的海面一望無際,直抵灰濛天際。幻影澄澈卻又深邃無比。
咔嚓!
斷刀砍來,丁伶子的手臂再次斷掉。
鮮血如紅泉噴湧,濺落在虛幻的海面之上,漾開一圈圈猩紅漣漪。
不過幾乎在同一時間,先駝迦前衝的身形突然軟掉。
他那隻緊握斷刀的右手,竟也從同一位置,以一模一樣的斷面,斷裂。
先駝迦僵在原地,看着那道猙獰平滑、與丁伶子完全重合的傷口。
他踉蹌後退半步,不可思議的問道:
【先駝迦】“你、你做了甚麼!”
【丁伶子】“你說這招‘月海鏡中花’啊,簡單來說,你砍我右臂,你自己右臂也會斷,你打炸我肺部,你自己的肺部也會炸開。”
【丁伶子】“不過你我的區別就是,我的手會重新長出來,你的會嗎?”
【先駝迦】“住手————!”
【卷馬駒】“太棒了。”
眼見丁伶子準備自刎,明白中了丁伶子邪招的先駝迦悟出諾丁伶子自刎,自己也必然一併死去。
【卷馬駒】“像是死人一樣的目光,又帶着厭惡,在配合上你這醜陋無比的臉。”
整片不周山的大地,都在發出震顫,像是有萬千蟄伏的魔物,終於衝破了地層的禁錮。
隨後,丁伶子的斷頭長了出來,她撿起先駝迦的斷頭,像是得到一個可貴的戰利品般,大搖大擺的走去。
寒光一閃,丁伶子把自己的頭砍了下來,頭顱應聲滾落。
【丁伶子】“你也來送死的嗎?”
話音未落,空蕩的荒原之上,忽然響起一陣緩慢而清晰的鼓掌聲。
【乙】“原來如此。”
說罷,丁伶子的右手重新長出來,喚出鐮刀,準備自刎而死。
密密麻麻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着荒原四周瘋狂蔓延,如同蛛網般籠罩了整片視野。
【乙】“小主人,方纔那奇異的招數怎麼從未見你使過。”
【卷馬駒】“真不錯啊,這種眼神。”
他停下腳步,欣賞的看着丁伶子的臉,說道:
【丁伶子】“這招厲害是厲害,但範圍不過一丈,如若被他人知道,就只會遠遠的用法術來攻我,再厲害也無用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等他真氣耗盡再試他一試。”
先駝迦的脖頸處傳來摧心裂骨的劇痛,頭顱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帶着滿臉未散的驚恐,掉在地上滾出幾尺,一命嗚呼。
【卷馬駒】“真是精彩。”

下一個瞬間,腥臭污濁的黑氣從地縫中冒出,一隻只佈滿粘稠膿漿的育妖魔,從地底破土而出!
【丁伶子】“走了,乙。”
啪。
他要撲上前阻攔,可重傷之軀連邁步都踉蹌不穩,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鐮刃揚起。
腕刃疾落。
啪。
丁伶子握着人頭與鐮刀的手一緊,回身望去。
她瞥了眼先駝迦那死不瞑目的面孔,道:
【卷馬駒】“怎麼會。”
啪。
他一身衣袂在夜色裏輕揚,雙手隨意地拍着,盛着幾分玩味的讚歎,目光落在丁伶子手中的首級,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