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一劍激起千層浪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8627 字
狐不疑正在批公文。
公文的內容是關於世覽會期間勾欄城流動公廁的選址問題,他看得很認真,甚至在“城東菜市口”旁邊批了一個“臭”字。
正專心間,一手下闖了進來,門板拍在地上,震得那盞煤燈晃了三晃。
【狐不疑】“臥操!”
狐不疑趕忙扶住煤燈。他看着那個被震歪的“臭”字,忽然覺得這筆鋒走勢頗有狂草之風,棄之可惜。
【閣老,大事不好了!】
【開發區的暗樁,被人滅了!】
【狐不疑】“昂?”
狐不疑雖然震驚,但很快冷靜下來,這件事的確是自己考慮不周了,世覽會將至,勾欄裏面已經住進了各國使團,甚至還有他國元首。自己還派暗樁監視全城尋找九尾百眼,指不定被哪個國家的高手發現,順藤摸瓜的將暗樁給滅了。
那麼多強者一夜之間全滅,能想到的來來去去也就那幾撥人,如果真是這樣,他得親自上門道歉,表明誤會。
【狐不疑】“有沒有查清楚,是何人所爲?”
【這個…屬下也不敢確定,但是開發區的暗樁還剩下一個活口,他說,是…是……】
【狐不疑】“急死我了,快說是誰。”
【是……九尾百眼。】
【狐不疑】“甚麼?!”
狐不疑立刻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猛的停住道:
【狐不疑】“把他帶進來,我要親自問話。”
手下不知爲何有幾分猶豫,站在原地莫名侷促起來,他看着狐不疑,開口不是,不開口也不是。
【狐不疑】"讓你帶進來就快點,磨蹭甚麼?”
那手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汗顏道:
【狐不疑】“說,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擔架上躺着一個人,只見他四肢全斷,斷面處用某種手法止了血,呈現出一種驚奇的平整。雙眼被挖,頭髮剃得精光,鼻子被削,耳朵揪斷。至於下體……狐不疑只看了一眼,感覺今晚就喫不下任何宵夜了。
奴八眨了眨眼。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是胚胎液出了問題,還是基因突變讓九尾百眼發育較快?又或者,那九尾百眼,根本就不是他當年種下的那一顆種子?
這堂課講的是基礎倫理道德。講課的客尋來平日裏沒什麼威嚴,說話也溫吞,可一旦站上講臺,倒也有幾分認真勁兒。
人彘要緊牙關,素蛇兇虐殘暴的身影依稀浮於腦中,使得他恨意沖天,當下便把那一夜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說到最後,聲音已逐漸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斷掉。
【客尋來】“那麼你們作爲狐妖有沒有這種情感呢?實話實說,沒有。從生理結構到心理機制,你們的基因裏,就不攜帶‘愛情’這個邏輯。狐妖有慾望,有友情,甚至有母愛,雖然也很淡薄,但唯獨沒有愛情。這不是什麼缺陷,這是種族特性。就像魚不會爬樹,鳥不會潛水,各有各的活法。”
【客尋來】“耀蘭國有個大文豪,叫式必亞,他說過,愛情是一朵生長在懸崖邊上的花,想要摘取它,需要勇氣。天庭也有古語,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大家注意,這裏的關鍵詞是什麼?是執手,是偕老,是一種長期的、排他的、帶有強烈佔有慾和奉獻精神的情感綁定。”
狐不疑困惑的抓耳撓腮,又瞧着這暗樁中唯一的活口,已經被折磨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只覺得於心不忍,不如給他個痛快,於是以手成爪,刺進人彘的皮膚中。
客尋來嘆了口氣,暗道自己當年不該去高等師範學院的,否則現在哪裏還會來給狐妖教這些,轉身繼續在黑板上書寫。
【閣老,我這就叫人把他抬進來。】
那人彘竭力點頭,空洞的眼眶對着房梁,彷彿還能看見那晚的慘象。
【客尋來】“上節倫理課,我們講了人類親情中的父愛形式。”
客尋來推了推眼鏡,翻開講義道:
狐不疑指着擔架上的人皮,示意手下趕緊擡出去,看着還怪噁心的,然手下準備把東西帶出去清理時,狐不疑又把人叫住道:
他拿起粉筆,在“戀愛”旁邊畫了個圈。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戀愛”兩個字。
幾日後的清晨,念玉人後院的風月課堂。
客尋來喝了口水,正準備繼續,餘光瞥見教室後排的兩個身影。
【客尋來】“咱們把愛情拆解一下,它大概有這麼幾個特徵。第一,是獨佔欲。‘你是我的,我是你的’,這種彼此佔有的感覺。第二,是長期承諾。不是一夜歡愉,而是想着‘一輩子’。第三,是利他性。就是願意爲對方犧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甚至生命……………不是你們兩個在幹嘛?”
【客尋來】“諸位須知,狐妖天生沒有愛情這種情緒。所以今天這堂課,我不會深入探討,只做一個概念性的普及——方便諸位成年以後,與其他智慧生物接觸時,能夠理解他們口中的戀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狐不疑】“你是說那九尾百眼,竟是一隻成年狐妖?”
不過幾息,那人彘體內的血肉盡數被狐不疑吸入體內,空留一副殘缺的人皮躺在擔架上。
狐不疑靜靜地聽着,待那人彘說完,他沉默了良久,問道:
狐不疑俯下身去,湊近那人彘的耳畔,低聲道:
狐不疑不知道的是,素蛇之所以留這個夜行人一命,爲的就是用於迷惑狐不疑等人,使其把注意力從原先勾欄城少數的小狐妖裏,轉移到數萬成年狐妖身上。
【屬下……親眼所見……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千真萬確……】
吸髓爪,和飛雲爪本爲同一門絕學,但修煉起來極難,真正能練成的歷史上不過寥寥數人,還容易導致修煉此法的人身體殘疾。所以塗山派的前輩將這門絕學拆分爲吸髓爪,飛雲爪,心止靜水內力心法,手裏乾坤,僚垢功等武學。如今學習的人多練其後者,唯獨因爲吸髓爪過於獵奇陰損,也就狐不疑這個前任塗山掌門會。
片刻後,兩個妖奴抬着一副擔架進來了,且見擔架上蓋着塊白布,白布下面似乎不太平整,像是塞了一堆形狀不規則的枕頭,還在不斷起伏。
【狐不疑】“你等下,待會順便去查一下,最近勾欄有沒有之前不怎麼知名的狐妖突然受到的關注比較多,或者甚麼其他從外面回勾欄的狐妖,好好查查。”
狐不疑下意識的揪住自己的頭髮,心中翻江倒海,他明明記得,當年把胚胎液投入勾欄水源,算來年月,如今正是豆蔻年華,理應是個尚未長成的少女。可爲何……爲何會變成一隻成年狐妖?
聽到客尋來的指責,奴汝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東西收好,奴八也乖乖坐直了身子。
腦子裏面不禁開始浮現出姑姑的模樣,甚至當這個幻想愈發的近時,奴八的心跳開始紊亂,直至臉紅。
不過好在,這個人的舌頭無損,能問出些話來。
那白布掀開的瞬間,狐不疑瞪大了雙眼。
(注:奴八作爲九尾百眼,不像其他狐妖那樣天生沒有愛情和親情,正常狐妖十八歲以前是性冷淡,九尾百眼生下來就有比尋常狐妖高几倍的性慾,但又因爲完美繼承了素蛇的基因,所以奴八能控制住)
………………………
只見奴八和奴汝正拿着實踐課的假O棒,而奴汝則掏出一小罐橘子汁澆在假O棒的龜O上面,然後和奴八你一口我一口的躲在課桌後面對着假肉O的O頭舔舐起來。
……姑姑。
【客尋來】“……當一個人開始在意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當對方的身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裏,當你們分開時會想念、重逢時會歡喜,這,便是人類所說的心動。”
奴八託着腮,起初只是心不在焉地聽着。可聽着聽着,客尋來所講的內容似乎勾出了她心中的某些想法。
【客尋來】“今天,我們來講講愛情。”
奴汝在旁邊見了,用胳膊肘捅了下她問道:
【奴汝】“喂,你怎麼了,發燒了?”
【奴八】“奴家沒事,奴家只是想………”
她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而是將臉埋進臂彎裏。
似乎沒甚麼多餘的心思聽任何話了,離開風月課堂,也不咋想在外面逗留一會,便直接回家了。
奴八推門進來,便看見奴念嬌正倚着憑几,手裏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匕首,對於這位的到了已經習慣。
【奴八】“你好。”
奴念嬌瞥了她一下,算是應了。
奴八不再理會奴念嬌,轉而望向奴念嬌對面的素蛇,他正跪坐在那裏,拿着毛筆對着張紙寫寫畫畫,有時還仰頭沉思些甚麼,看上去極爲認真,並未察覺到奴八的到來。
奴八子很輕,她悄悄從後面抱住素蛇,兩條胳膊環上去,像藤蔓纏住一株她賴以生存的樹。
素蛇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屬於姑姑的味道。奴八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安。
【素蛇】“嗯?今天這麼早回來。”
【奴八】“奴家想姑姑了。”
奴念嬌在旁聽的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忍不住把匕首放下,湊過去挨着素蛇調侃道:
【奴念嬌】“你看你把她養的,這麼賴着你,以後成年了不知道怎麼辦。”
素蛇被兩隻狐妖擠的很熱,有點不好意思,便把手往後摸了下奴八的肚皮道:
【素蛇】“她還是個小孩子有甚麼關係,對不對呀小八。”
奴念嬌深感不屑,用食指抵着奴八的額頭說道:
【奴念嬌】“奴家在你這個年紀哪裏有人養,當年可是提着兩把菜刀,和你姑一路從下白石砍到三都澳,眼睛都沒眨一下,也就你姑現在失憶了,跟神經病一樣喜歡養小孩。”
素蛇心虛的沒有回應,只能打個哈哈過去了。
啊?!
【素蛇】“好像懂了。”
【奴八】“不行。”
【奴念嬌】“不是你怎麼會不知道……哦哦,奴家忘記你啥都不知道。過幾天不是十五號了,正常來說,每年八月十五號到九月一號這幾天,不論出生年月,任何狐妖的性慾都會迎來每年的最低點。”
【素蛇】“這樣不太好罷,爲什麼呢?”
奴念嬌爲了不讓怒火佔據心智,當即入定長呼一口氣,對素蛇說道:
【奴念嬌】“然後那幾天,奴家們不僅不想找男人,還會腰痠乏力,腎氣不足,心冷氣寒。”
講個事一定要這麼吞吞吐吐的,然後現在又還問一下,過於不爽快了。
【奴念嬌】“剛好那幾天虛,泡這個最舒服了。然後…那個…奴家…呃…搞到了幾張世覽會的票,奴家是想着啊,到時候,九月一奴家回來開張後,把店裏的事情丟給奴蔓和小鶴,奴家…嘶…呃…想着…是…那啥…呃…那個…”
奴八沒有把奴念嬌的話聽進去,她把自己的臉在素蛇脖子上蹭了蹭,輕聲問道:
但素蛇顯然還是不夠了解狐妖這種生物,繼承了素蛇的基因,狐妖的倫理觀能是甚麼好鳥。若不是狐妖天生母愛淡薄,沒有愛情,只怕從每隻狐妖對母愛的渴望來看,母女相配反而是家常便飯。
好哇!這小狐妖,平時七情不顯,被這奴兒玉養上幾個月,現在竟然敢對奴家這個成年狐妖擺臉色了。
奴八對於奴念嬌的話壓根聽不進去,她身子一矮,像只尋暖的貓兒,從他臂彎與肋下的空隙裏鑽了進去。素蛇跪坐着的雙腿成了她的巢穴,她張開大腿,用力的夾住了素蛇的腰。
【奴八】“要是奴家長不大呢?
【奴念嬌】“你這想法就不成熟了,你和你姑有血緣關係就不提了,你和你姑都是母狐狸,怎麼搞,她又沒那根能讓你很爽很爽的東西。”
【奴念嬌】“所以一般這個時候,所有的妓院啊,賭場茶館之類的全都會休息懂不?不是,奴家看你怎麼還是不懂的樣子。這樣跟你說罷,人類社會是不是過年大家都回去休息不上工?這幾天就相當於狐妖社會的過年,八月十五不曹逼你總聽過。”
【素蛇】“你要幹嘛直說。”
像素蛇他們這樣的蛇妖,並沒有完整的倫理觀念,所以奴八如果是特別認真,不是以小孩子開玩笑的態度說這種話,素蛇還真不介意。但他現在僞裝的身份是狐妖奴兒玉,是奴八的姑姑,而且從基因上來說,他指不定比奴八的親媽還親。
素蛇對此依舊一知半解,但能聽出個大概意思,不知怎的,素蛇起了幾分耍寶的心思,便對奴念嬌伸手道:
【素蛇】“新年快樂,啊不對,九尾百眼。”
【素蛇】“好端端的幹嘛店裏休息,不做生意啦?”
假尾與真尾交纏,不分彼此,在地板上上鋪展開來,像兩隻正在交配的蛇,再也分不出哪縷是誰的。
【奴八】“因爲…奴家想永遠和姑姑在一起。”
畢竟奴八的母親屬於在沒有愛情的情況下,爲了找個長期炮友和人類結婚,而“奴兒玉”在失憶後,不僅性格變得溫和,總是做出一系列違背狐妖常識的舉動,能看出來,她們這一脈腦回路多少都有問題,那麼奴八會這麼說……也不算太出格。
她的狐尾悄然揚起,纏上了素蛇的假狐尾。
奴念嬌和很自然的認爲奴八隻是把這份對母愛的渴望曲解爲了愛情,要知道狐妖可以和男人隨意打炮,也絕對不會有戀愛這種概念,便罕見的端正坐姿,語重心長的和奴八說道:
狐妖是寄居在人類社會里,這種背德的關係肯定會爲狐妖所不恥罷。
【素蛇】“等你長大後再說,乖。”
【奴八】“奴家能和姑姑談戀愛嗎。”
【素蛇】“放心啦,有姑姑在,怎麼會呢。”
素蛇“額”了聲,其實他有那根東西,而且還很……
【奴念嬌】“嘖,煩。往年奴家可能就發個紅包給意思下,不過今年奴家心善,請全店裏的狐妖去塗山,泡賽岐泉。”
【奴念嬌】“受不了受不了,你們能不能消停點。”
素蛇的眼睛抽了幾下,至於奴念嬌,她倒是顯的很意外,但也沒有尋常人那麼震驚。
嗯?
【奴念嬌】“你要不陪奴家一起去,你要帶小孩跟去奴家倒也不在意。”
奴八盯着奴念嬌,看了好久,冷臉憋出來一句:
【奴八】“九尾百眼…”
奴念嬌吞了口唾沫,續道:
【奴念嬌】“就是,奴家和你說,你有沒有空?”
奴念嬌半天沒把話說出來,要是青玉簪在這早就急死了,但素蛇知道奴念嬌要講的事情必然是有點拉不下臉皮的,便淡定的拿出根菸分給奴念嬌。
【奴念嬌】“罷了,過幾日店裏要休息,到時候你們跟奴家去塗山。”
【素蛇】“害,我還以爲啥,不就找個朋友陪着嗎,當然可以。”
朋友……
奴兒玉,以前的你,可從來沒有主動承認過,奴家和你是朋友的。
雖然氣質有所不同,但現在的你,非常討奴家喜歡。
要是你永遠都不要恢復記憶就好了。
奴念嬌鼻子一酸,趕緊用手往眼睛處扇了點鳳,然後急匆匆的起身,就要離開。
【奴念嬌】“走了走了,還有好多事情要忙,晚上還約了個小年輕打炮。哇有點困,奴家揉下眼睛。啊那個,奴家有件旗袍壞了,兒玉你會針線不?”
【素蛇】“針線麼,還挺擅長的,交給我就行。”
【奴念嬌】“嗯?”
【素蛇】“幹嘛。”
【奴念嬌】“沒事。”
奴念嬌離開屋子,正巧撞上了回來的青玉簪,且見她懷裏抱着一摞報紙,她也沒料到門會突然打開,抱着報紙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撞翻廊下的花盆。
【奴念嬌】“你拿這麼多報紙做甚?”
青玉簪捂着胸口,剛剛被奴念嬌嚇了一跳,現在才緩過勁來道:
【青蛇】“我關注時事,不行啊?”
奴念嬌懶得與她鬥嘴,側身從她旁邊擠了過去,只餘背影未散。
青玉簪抱着那摞報紙進了屋,也沒個放處,雙臂一鬆,且聽嘩啦一聲,漫天紙頁紛飛,她腳尖一勾,將滿地狼藉掃出個方寸之地,隨即大大咧咧地盤腿坐了下去。
她隨手從腳邊撈起一張,舉到眼前,嘴裏唸唸有詞:
【青蛇】“我瞧瞧……某一流頂峯強者當街求愛被拒,竟當場滑跪抱腿?我呢,怎麼這報紙裏面都沒提本小姐,我可是把他打趴下了好罷!”
【青蛇】“熱死了外面,我昨天有用冰符冰了一筐橘子,兄長你幫我拿一下唄。”
素蛇一邊應付奴八的各種摟抱,一邊繼續動筆在紙上寫畫,抽空答道:
她瞪了奴八一眼,但也沒有說甚麼重話,要知狐妖除了腥臊的雞鴨肉,最喜歡的便是橙橘類的水果,自己也不是小氣之人,喫了便喫了罷。
伴隨着煉化,黃金羅盤吸收了素蛇的血液,開始褪色,從邊緣開始泛起一種病態的黃,然後迅速蔓延成灰白,最後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

她伸出手,一把將奴八攔腰攬了過來。奴八猝不及防,後腦勺掉到了青玉簪的胸脯上。而青玉簪則用手摟住了奴八的肩膀,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奴八頭頂,壞笑道:
【奴八】“姑姑是甚麼?”
【素蛇】“可能是隱藏消息,這倒也不奇怪。”
【素蛇】“現在我要把這個東西當做陣基。”
他將手探入袖中,掏摸了半天,然後一塊巴掌大的黃金羅盤拍在了茶几上。
【奴八】“嗯…”
隨着陣法雕刻完成,素蛇咬破手指,讓一滴血液落在羅盤的正中央。
奴八探出頭,對青玉簪說道:
【青蛇】“你倒是再讓讓啊!”
【素蛇】“是勾欄最聰明的狐妖。”
【青蛇】“可是兄長,搞一個陣法要請施工隊,要做陣基之類的,學這個好像沒啥用。”
【素蛇】“這是個陣法,我自己設計的,爲了搞這個,我可是熬夜啃了幾本陣法書。”
素蛇託着腮,舉起那張紙上的陣法草圖,對青玉簪說道:
【素蛇】“所以我苦思冥想,重新設計了一套體系,嘛,具體理論我就不說了,總之把原先陣法的構建變成非常簡約的過程。”
【素蛇】“那是,別忘了我可是………”
青玉簪對這個黃金羅盤是左看又瞧,暗道用純金做的法器,賣了能換不少錢,但這麼多年她和素蛇燒殺搶掠,早已實現財富自由,亦不怕糟踐着東西。
【素蛇】“來,玉簪兒,照着這個,刻上去。”
【素蛇】“我昨夜通讀那幾本入門典籍,忽然悟了。所謂陣法,不過是法原子在特定磁場中的排列組合。既然磁場的本質是波動,那爲何不能用頻率來重新定義陣基?”
【青蛇】“小孩子家家別八卦那麼多,你移過去點,給我留點位置。”
【青蛇】“兄長,你在畫啥呢。”
【奴八】“姑姑,甚麼開發區死人,奴家想知道。”
【青蛇】“不過這麼多報紙,也沒像兄長說的那樣,有報道開發區死人。”
【青蛇】“老實了吧。”
奴八別過頭去,這回連挪都不挪了。
青玉簪想擠到素蛇懷裏,可奴八哪裏捨得這個位置,只是往旁邊挪了半個手指的距離。青玉簪試着把屁股往下放,結果一半懸空,另一半硌在榻榻米邊緣,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爲難堪的姿態,她扭了扭腰,發現奴八跟塊長了根的石頭似的紋絲不動。
素蛇提起筆鋒,落下最後一畫,紙上赫然是一道六芒形的圖案,單看幾眼,都會覺得不祥。
【奴八】“奴家全都喫完了。”
正如素蛇所說,在茶几的邊角,分別放着《陣法入門》《法術與磁場體系》《陣的概念架構》等書。
【青蛇】“好好好,這麼玩是罷。”
這個陣法的圖案並不複雜,但又添加了很多微小而細節,連青玉簪都花了點時間才完成。
陣法圖案開始激活,它變成了一種活着的、呼吸的、令人作嘔的東西。直到陣法的紋路憑空變化出人體的組織,最後凝固成血管,在羅盤的表面陰暗爬行。
她繼續把頭埋進那堆報紙裏,似乎是想從裏面得到點信息,可看了許久,也沒多少收穫,便把報紙一丟,盯着天花板道:
【青蛇】“你!”
這已經不是黃金羅盤了,而是一個詭屍羅盤。
【青蛇】“一個晚上就零基礎學陣法,現在還能自己設計,兄長你這天賦,我沒話講了。”
她把奴八往懷裏攏了攏,騰出一隻手來。運起內力,用手指開始在黃金羅盤上刻下陣法圖案。
像井底裏,那些從未見過光的苔蘚的顏色。
青玉簪遲疑了一瞬,隨即掌心懸於羅盤上方。她催動真氣。
【素蛇】“煉化它。”
素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虛畫了個圈,娓娓道來:
【素蛇】“成了,沒想到第一次設計陣法就成了。”
他拿着這個詭屍羅盤,不待青玉簪和奴八詢問,便開始介紹起來。
【素蛇】“這個陣法現在依託於這個陣基,非常的便攜,可以揣在懷裏,想甚麼時候用就甚麼時候用。”
【青蛇】“這麼厲害,那兄長,這個陣法的效果是甚麼?”
【素蛇】“效果嘛……當這個陣法啓動後,會直接覆蓋整個勾欄地區,然後會把勾欄所有沒修煉的人類給獻祭給我,抽乾他們的血液和法原子,最好的情況下,我應該能在一柱香的時間內,恢復少部分實力。”
【素蛇】“不過這個陣法對狐妖免疫,還有些熟人,比如說巡防營照顧過我的幾位,店裏的那個調酒師……這幾個人類倒和他們的家人也不用被獻祭就是了。”
同樣都是素蛇血肉造物,人類和狐妖,素蛇肯定更偏心狐妖一點,畢竟這個物種給他的第一印象還好,至於人類嘛,呃………………
【青蛇】“兄長,話雖如此,這勾欄現在能和我們作對的強者沒幾個,用不着搞這個東西罷。”
【素蛇】“對,是這樣沒錯,我也沒說這東西一定能用上,但,最近塗山上有一絲讓我覺得很熟悉的氣息。”
【素蛇】“這東西終歸是個臨時底牌罷了,除了我或者我的血親,其他人用這個估計會變成肉泥。”
【奴八】“那姑姑,奴家也能用這個麼。”
奴八的思維很單純,即便青玉簪在家裏已經無所謂的稱呼素蛇“兄長”,偶爾也還聊些殺人屠戮的大尺度話題,可奴八也從未對素蛇有任何懷疑。
畢竟只要姑姑還是姑姑就行,其餘的她一概不管。別看她平日裏無口無心的,像是什麼都沒聽進去,可素蛇一說能給血親使用,便想到了自己。
【青蛇】“你當然用不了。”
【奴八】“爲什麼?”
【青蛇】“我說用不了你就用不了。”
她掐着奴八的臉。這小狐妖,兄長只是一時裝作你姑姑,還真蹬鼻子上臉啦,本姑娘爲了不讓你以後變成肉泥,可得打消你這個心思。
素蛇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包妓女煙,他吸了一口,任由那微澀的煙氣在肺腑間轉了一圈。
別說,奴八還真能用這東西,用了以後指不定便覺醒,屆時九尾齊綻,百眼俱開,然後便沒然後了,等着勾欄毀滅就行。
【素蛇】“小八,要是你真的能用這東西,可是會死很多人的哦?”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碎了的銅鏡,照着千年不變的寂靜。
只在山洞的深淵裏,張開了猩紅的蛇瞳。
那是萬象神霄劍訣的餘韻。
“轟”
……………………
可惜性格一點也不像我小時候,我在她這個年紀,性格幾乎可以用剛烈來形容,但有的時候小孩子太吵鬧,也是令人頭疼的事情。
話說先前擂臺比試,三西雨那一招萬象神霄劍訣,劍氣走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殘痕,落入幾里之外的塗山山脊。當時看來,不過是雷霆擊石,濺起幾縷煙塵,便再無動靜,可那劍意並未消散,它紮根在山體沉眠數日。
在塗山深處,有着一片野林,是個被時間所遺忘的角落。
這丫頭,某些地方還真像我的種。
【奴八】“如果死個幾萬人就能讓奴家保護姑姑,那不是很划算嗎。”
幾聲如同骨骼錯位般的響動,從山腹的最深處傳來。巖縫裏冒出幾絲藍白色的光,細若遊絲,病懨懨地纏繞在青石之間。
然後,那寂靜碎了。
爆炸
沒有碎石飛濺,那些石頭在脫離山體的瞬間,便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宿鳥忽然驚飛,卻沒有發出任何叫聲。
而炸開的山體,則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腔體,那是一座山洞。
直到今天,不知爲何,這道萬象神霄劍訣的餘韻重新甦醒,那幾絲藍白色的電光暴漲,抓住了岩石的肌理,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