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一夕山雨攬狐塵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8059 字
到了中午,人聲鼎沸。世覽會內的百姓與遊客依舊熙熙攘攘,絲毫未曾察覺腳下的深淵已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處彩繪廊柱旁,奴念嬌背靠着柱子,似乎還有幾分沒睡醒,正不緊不慢地吞雲吐霧,除了累就是疲。
與她的悠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不安到快瘋了的奴八。
【奴八】“玉簪……姑姑呢,姑姑怎麼不見了,奴家要姑姑。”
被她這一通猛晃,青玉簪只覺得頭暈眼花,可別說奴八了,她自己也着急的很。
【青蛇】“我怎麼知道!我也想知道兄長跑哪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啊啊!”
【青玉簪】“我方纔連一種能傳音的法寶也試過了,還是聯繫不上,不行!我得找幾個路人問問!”
【奴念嬌】“嗤——”
【青蛇】“騷狐狸你還敢笑!”
一聲輕柔的嗤笑從旁傳來。奴念嬌彈了下菸灰,道:
【奴念嬌】“你們倆瞎操心,他能出甚麼事?估摸着也就是起早了,出去溜達一圈,過一會兒自己就回來了,急甚麼。”
【青蛇】“可是……可是兄長一般都會告訴我的。”
【奴念嬌】“你是他老婆麼。”
青玉簪疑惑奴念嬌問這個幹嘛,可隨即反應過來後,頃刻間方寸大亂,頭搖的跟個紅邊撥浪鼓似的,否認道:
【青蛇】“我不是我沒有!”
【奴念嬌】“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他老婆,他幹嘛事事都要跟你稟報?”
青玉簪哪裏還聽的進奴念嬌的下半句話,只顧捂着發燙的雙臉蹲在旁邊,拼命的想要壓住準備上揚的嘴角,生怕待會就傻笑出聲。
可奴八不一樣,她不想自己的姑姑像秋之落葉般隨風而去,她上前抓着奴念嬌的手臂,以一種從未有過,且極爲認真的眼神看着奴念嬌,道:
【奴八】“奴家要姑姑。”
奴念嬌被奴八這樣看的,差點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可接下來的一幕又完全和青蛇的考慮相反。
奴念嬌本來不喜歡小孩子,是個狐妖都不喜歡,可恍惚間想起了素蛇,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樣子,稍許動了惻隱之心。
青玉簪握緊青鋒寶劍,暗道莫非這九尾喪屍明白自己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一直在等大部隊過來?
人流如洶湧的潮水,逆向奔湧,蠻橫地橫掃整條街巷。
喪屍羣擁擠着、踐踏着、從青玉簪的身側呼嘯奔過。哪怕最近的一隻喪屍也幾乎是貼着她的衣袖穿行。
這東西………和半年前在九前裏遇到的九尾喪屍一摸一樣!
呼嚕嚕——咔嚓!咔嚓!
她尋人心切,當即踹翻幾個擋路的老幼婦孺,但顯然她們兩個已經被人流衝到其他地方,在這找也無濟於事。
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蹄聲,穿透了漫天哀嚎,從屍潮的深處傳來。
她渾身緊繃,舉起青鋒寶劍便要刺去。
人羣不再有序,不再從容,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後奔逃,推搡、衝撞、擁擠,徹底失控。
奴念嬌伸手懸在奴八腦袋上,想安慰她,可實在沒有經驗,始終沒有摸下去。
密集的骨骼碰撞與筋膜拉扯聲從四面八方的街巷深處爆裂開來。遠處,遮天蔽日的屍潮如決堤的黑紅洪流般奔湧衝出!
那是數以千計的九尾喪屍。
忽然,青玉簪感覺到殺意橫生,比起妖怪來講更似兇惡猛獸,她當機立斷從耳中掏出青鋒寶劍。轉過頭來時,一張猙獰的深淵巨口已飄至眼前。
起初只是寥寥數人奔逃,動靜微弱,混雜在喧鬧人聲裏並不起眼。可緊接着,彷彿炸藥被點燃了火星,遠處的慌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席捲蔓延。
青玉簪察覺不對,下意識轉身要帶兩隻狐妖離開。可人羣奔逃的力道太過狂暴,雜亂的衝撞而來,推搡間已經把青玉簪與奴八、奴念嬌二人分開。
【青蛇】“小八!奴念嬌!!”
她低頭抿着脣,乖巧又委屈,沉默的立在一旁。
那洶湧澎湃的黑紅屍潮,在撞向青蛇的前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往兩側分流開來!
可不過數息,周遭平穩的人潮忽然泛起一絲異常的波瀾。
青玉簪心緒紛亂,惦記着失蹤的素蛇,見狀不由的壓下心頭雜念,踮腳往前探看。
戰馬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破損皮甲的九尾軍士。
怎麼回事?這怪物居然不攻擊我?
【青蛇】“該死!”
可那隻九尾喪屍直接無視了青玉簪,而是撲在了青蛇數步之外的一位路上身上,張口就咬。
它的皮肉潰爛翻卷,九根骨尾在身後僵硬擺動,而頭顱部分,頜骨撕裂張開,形成一個近乎半圓的血盆大口,朝着這裏咬來。
內臟腐敗加上強酸蝕肉的氣味,如九幽地獄翻湧而上的狂濤,呼嘯着淹沒了整條長街。
奔跑的人從幾個,變成成片人海。
屍潮感應到了周圍有隻屍統領境界的九尾喪屍,立刻讓開了一條寬闊的甬道。
奴八望着奴念嬌,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無理取鬧。她慢慢攥着奴念嬌的手,垂落身側,小小的肩頭塌着。
只見一匹筋肉裸露的龐大戰馬緩步而出。那馬匹甩着九條骨尾,渾身散發着暴戾的屍氣,但這匹戰馬並非達到屍統領的境界,僅是屍尉官罷了,真正的屍統領是騎着這匹戰馬的九尾喪屍。
蒼生如草芥,人間成煉獄。
還沒等青蛇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天地間暗下來。
遇到這種情況,奴家記得它者好像都是直接摸她的腦袋罷?
噠、噠、噠
【奴念嬌】“你要他,奴家還能變戲法給你變出來不成?”
青玉簪厲聲大喊,聲音卻被漫天的尖叫哭喊淹沒。她只得拼命張望,視線裏只剩密密麻麻逃竄的人影,再也看不見她們的身影。
這些變化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青蛇】“奇怪……前面怎麼回事?怎麼有人在跑?”
那不是陰雲遮日,而是不可名狀的恐怖陰影遮蔽了陽光。
青蛇孤零零地立在血海中央,一身青衣纖塵不染,整個人茫然得如同置身夢境。
原本從容散漫的人流,隱約有零星的騷動從街道深處飄來。幾個奔跑的人影穿插在人羣中,步履倉促,神色慌張,打破了今日的鬆弛。
那軍士周身關節處皆生長出尖銳的骨刺,青黑色的肌肉如鋼筋般絞合在一起。
他在青蛇面前三丈處勒馬。屍馬揚起馬頭,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厲嘶。
【青蛇】“怎麼,要和我單挑?”
下一刻,皮甲軍士翻身下馬,對着青玉簪跪拜道:
【見過親王殿下。】
【青蛇】“哈?”
……………………………………
人羣如驚濤骸浪,一刻鐘的時間(15分鐘),嬌小的已經被奴八卷離了兩裏開外,四下全是哭喊聲,人人只顧自顧自逃命,誰也沒有心思留意這隻無助的小狐妖。
奴八滿心只惦念着素蛇,小臉上滿是執拗,一邊在人堆裏跌跌撞撞往前擠,口中反覆低喚,聲音被嘈雜的人聲碾得支離破碎。
她固執的抬起小手,試圖去推開擋在面前的那些高大身軀,聲音清軟而笨拙地念叨着:
【奴八】“讓一下……請讓一下……”
壓根無人在意奴八的哀求,甚至好幾次差點被踩踏在地。
【奴八】“讓一下好不好……奴家……奴家的姑姑不見了……”
滿心的焦灼,委屈與惶急,一點點在她心底積攢翻騰。
憑什麼……不讓奴家去找姑姑?
這些壞人,好煩啊。
接連碰壁之下,那股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壓不住,抬腳就是對着地面一記重跺。
轟!!
磅礴的怨氣自她周身迸發開來,像是暗夜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漫溢。以奴八爲圓心,方圓百丈之內,原本還在推搡叫罵的人羣,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怨氣掃過,定格在了原地。
這些人的皮肉便開始異變,一根根骨質尾椎破體而出。慘叫戛然而止,普通人短時間內全部化作猙獰的九尾喪屍。
行至最內側一間囚牢前,沉重的鐵欄擋住去路。男子停步,不敢久留,只草草交代道:
奴八被這大場面弄的不知所措,戰戰兢兢的想要找個空隙跑出去,可週遭全被這些九尾喪屍堵住,根本出不去,急的她快要哭出來。
引路男子領着素蛇穿過一層接着一層的幽暗甬道,兩側囚牢鏽跡斑駁,觸目驚心。沿途幾間牢房空蕩一片,殘碎的狐妖尾巴毛,碎落的血跡,正無聲訴說着此前發生過甚麼。
姑姑被壞人抓走了?
【素蛇】“很好,你可以死了。”
剛纔……自己只是一時氣急了,踩了一下腳……
【奴八】“奴家說了,不要妨礙奴家。你們愛幹嘛幹嘛去,別跟着。”
【奴八】“你們不要跟過來。”
他的屍體倒在素蛇腳下,瞳孔渙散。
怎麼就把這麼多人變成了這種醜陋可怕的怪物?
【樂女】“回陛下,前面妾身還沒屍變的時候,好像看到老佛爺被一男子抓走了,看方向應該是帶去了丹塗國展區那邊。”
那是從世覽會其他地方狂奔趕來的高階九尾喪屍,最低境界都至少是屍將軍,堪比人類的一流頂峯。
說罷,她不再理會身後一衆進退兩難的喪屍,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而去。
……………………………………………
【樂女】“陛下乃萬劫至尊,前方吉凶未卜,臣等豈敢離陛下半步?我等誓死護衛陛下安危!”
【奴八】“奴家不認識你們。”
這句話狠狠紮在她那顆本就不怎麼通靈光的心尖上,原本的迷茫與不解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滔天的急切與恐慌。
【奴八】“丹塗國……展區……”
這些九尾喪屍猶如割麥子一般向着中央那個狐妖少女臣服跪拜,渾身抖如篩糠,眼中滿是發自靈魂深處的臣服與敬畏。
【娘娘,就是這裏。】
這幾位屍將軍,在見到眼前這位纖弱狐妖的剎那,眼中的暴虐與殺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熱切與本能的虔誠。
【拜見陛下!】
【素蛇】“莫怕,我不會傷你們。”
姑姑會不會罵自己?會不會覺得奴家是個殘忍可惡的怪物?
那幾位屍將軍見狀,哪裏敢讓陛下孤身涉險,當即緊隨其後,奴八奔出數步,又回過頭來,小臉上滿是執拗,對着身後一衆喪屍揚聲說道:
要是被姑姑知道了……
她看了看自己那雙染上血痕的小皮鞋,又看了看周圍如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她難得硬氣一回,身後狐尾甩開,帶着幾分孩童的不耐煩,卻沒有半分君王的威儀,命令道:
【奴八】“你們………知道姑姑在哪裏麼?”
素蛇從那人屍體上接過煤燈,往牢內一看,有三隻倖存的狐妖縮在牢房最角落,肩頭互相抵着,眉眼間盡是驚魂未定。連日來同伴慘死的驚懼,早已碾碎了她們所有心氣,只剩下瀕死的惶恐,身軀不住的顫抖。
跪地聲不絕於耳。
看着三隻苟延殘喘的狐妖,他心底微生惻隱,嗓音清和,褪去了方纔所有殺伐冷厲。
幽深暗堡,不見天日。
甚至……會不會像丟掉破舊的玩偶一樣,討厭奴家,再也不理奴家了?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空劃過幾道凌厲至極的破空聲,數道身影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地,將堅硬的硬石地面砸出數個巨大的坑洞,磚石迸飛。
一根頭髮,只是一根,比魚線還要纖細,卻輕易的從後頸穿入,前脖頸爬出來,那根頭髮絲在空氣中探探腦袋,又縮那男人體內去,在五臟六腑裏遨遊穿梭,皆刺了個小洞。
砰砰砰砰!
她小聲唸叨着,楊着有些凌亂的旗袍,拔腿就往丹塗國展區方向狂奔而去。
這位屍將軍本是一位來參加世覽會的天庭富商,所攜帶的侍妾,原本紋在額頭花鈿在屍變後竟真的像是額頭上開了朵能張開的屍花,極其有辨識度。
然而,處於這修羅場絕對核心的奴八,卻只是呆呆的縮下耳朵和小皮鞋,害怕道:
一想到素蛇可能會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着自己,奴八便覺得心口像被萬千細針扎過一般,難受得眼眶通紅,金豆子在眼眶裏直打轉。她不想被姑姑討厭,一點點都不想。
【甚—————】
他們單膝跪地,吶喊道:
牢中三隻狐妖,聞聲終於抬起頭來,見是一隻同類,先是驚喜,轉而又是失望,想必認爲素蛇也是被抓進來的,不曾細想爲何她們在裏面,素蛇在外面。
不對。
明明和這隻狐妖(素蛇)從未相逢,從未相識,可冥冥之中,有些不屬於自己記憶的信息傳到腦內。
一隻年歲稍長的狐妖睜大眼睛,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奴家……奴家認得你?!】
其餘兩隻狐妖也紛紛點頭,道:
【奴家也認得!】
【明明從未相見,可奴家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知曉你的名字,你是奴兒玉,甚麼人的姑姑,對罷?】
短暫的愣神過後,素蛇脣角微勾,道:
【素蛇】“是了,別急,我現在就救你們出來。”
【你又沒有鑰匙,怎麼就奴家們出來?】
【素蛇】“哼哼,我自有我的辦法。”
素蛇只是神態自若地伸纖纖玉手,輕巧地按在了鐵柵欄之上。
隨即,他雙臂微微一發力。
那堅不可摧的牢門,在他的手中竟軟得猶如幾張浸水的薄紙!
鐵屑翻飛間,整扇巨門轟然洞開。
三隻狐妖瞪大了雙眼,紅脣微張,徹底看呆了。
可隨着那的巨門被生生撕裂,牢框四周隱匿的符文爆發出奪目的光芒,嗡的一聲,刺耳的警報聲立馬響徹整個暗堡。
【有人闖入!】
【快!圍住他們,】
安排妥當後,素蛇不再停留,徑直朝着暗堡更深處挺進。
周遭又只剩下素蛇與三西雨二人。
【三西雨】“幾根雜草,也敢在我家娘子面前狺狺狂吠。”
三西雨活似纏人的少年,道:
【三西雨】“娘子!等等我!你去哪?”
聽着這如甘霖般動聽的聲音,三隻狐妖心中的恐慌散去大半,連連感激點頭,跟在魚統領身後順着通路往暗堡出口撤去。
幾隻狐妖不自覺的把餘光瞥向地上揉成蛇扭的鐵牢門,這叫沒有修煉過?
素蛇皺起眉頭,把手抽回去,冷聲道:
然而素蛇依舊故技重施,直接把鐵牢掰開,抓在手上揉成鐵球,丟到地上。
魚統領獠牙畢露,嚇得那三隻小狐妖花容失色,素蛇側過身,趕忙安慰那些狐妖道:
【素蛇】“問那麼多……小心我待會兒把你嘴縫上。”
【素蛇】“沒事沒事,這大魚模樣雖然兇惡了些,但他性子馴服,全聽我的吩咐。你們安心跟着他,保準萬無一失。”
【素蛇】“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是狐妖,這樣子是易容術畫皮畫出來的,我實際上是個醜八怪哩。”
三西雨望正欲開口出言,想要替素蛇動手破牢。
【魚統領】“謹遵老佛爺口諭。”
【素蛇】“誰需要你這糊塗小子關心?收起你那沒用的心思,別在此自作多情。”
說罷,他連餘光都懶得再施捨半點,不緊不慢的向甬道口走去。
忽然,驚雷大作,一人從甬道入口走來。
【素蛇】“你還不走?跟着我做什麼?”
無數鋒利無比的土錐自地底破土而出,彷彿地獄之中生出的萬千獠牙,縱橫交錯,瞬間刺穿了圍上來的一衆兵士。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衝上來的人來不及躲閃,便盡數被土錐洞穿身軀,倒在血泊之中。
【三西雨】“娘子!沒事吧?可有傷着哪裏?”
這個皮囊雖然是從奴兒玉身上拔下來的,但素蛇也穿着這個皮囊半年有餘,每天保養、維護,生怕破損讓奴八發現了。就像是用了半年多盡心使用的毛筆,忽然來個人說“這個毛筆在衆多毛筆裏面並不算好”。
【三西雨】“娘子,原來你竟有這般通天本事!”
【三西雨】“至於你是不是醜八怪,與我喜歡你又有何衝突呢?畢竟娘子的這副皮囊說實話在狐妖中也並不算好看,我要是貪圖你的美貌,爲何不去找更好看的狐妖?我喜歡的是你的氣質。”
三西雨目瞪口呆,他是萬萬沒有料到,素來看着清柔的娘子,竟擁有這般撼天動地的力量。
素蛇行至魚統領的囚牢前,那牢門乃是用玄鐵合金鑄就,其上刻滿鎮縛妖邪的咒印,比前面關押狐妖的牢籠堅硬數倍。
【三西雨】“娘子!你怎能這般獨闖龍潭虎穴?你又沒有修煉過,若是傷了一分一毫,你叫我如何能安心?我……我是真的擔心你啊!”
到這個時候,丹塗國的事情快處理的差不多了,自己從三西雨身上也爆了足夠多的金幣,現在已經沒必要和他演戲。
【三西雨】“是麼,看來我和娘子也是半斤八兩呢,其實我真名不是許仙,乃是嘉禾少國主三西雨。”
素蛇倒是不慌,這些人的實力壓根不夠他看,便是在來個幾百幾千人,他照樣能帶着這些狐妖在暗堡裏殺的七進七出。
那三隻狐妖見素蛇動身,不敢遲疑,連忙緊隨其後,不敢落下半步。
而三西雨滿臉黑線,怎麼娘子對這些狐妖的態度和對自己的態度,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素蛇不理他,步入牢中,開口道:
三西雨一襲風流華服,不知是誰惹他生氣了,此刻陰沉着臉,轉動着手上的墨玉扳指,以真氣催動法寶。
素蛇停下腳步,叉腰對三西雨道:
雜亂的腳步聲自四面八方奔湧而來,不過眨眼工夫,數十名守衛便已破空殺至,將狹窄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持槍對準素蛇等人。
三西雨看着他那決絕離去的背影,哪裏肯就此罷休?趕忙拔腿追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素蛇並不領情,從鼻腔裏輕蔑的冷哼了一聲,道:
【素蛇】“你來幹嘛。”
【素蛇】“把她們安全護送出去,若有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三西雨】“娘子這般神通蓋世,這般厲害,我自然要跟在娘子身旁,還需娘子護我周全呢。”
三西雨踏過地上的屍體,先前那股傲視蒼生的冷酷蕩然無存,餘掩飾不住的心疼。他一把緊握住素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急聲問道:
素蛇一下子惱的炸毛,狐耳豎起,咬牙切齒道:
【素蛇】“不好看?!你哪隻眼睛覺得不好看了?!我現在就給它挖出來!!!”
【三西雨】“哎哎哎,莫動氣,是我話說得不妥,該罰該罰。”
他往前再湊近些許,眼底的戲謔褪去,染上認真,半是哄勸半是期望。
【三西雨】“娘子,你也看到了,這裏丹塗國對你們狐妖居心叵測,繼續待在這隻會讓我夜夜擔心,世覽會結束後,跟我回嘉禾國去,我娶你當少國主夫人,護你一生,可好。”
素蛇覺得是在好笑,道:
【素蛇】“我已有心上人了,還不止一個,唯獨沒有你,你容得下她們麼。”
【三西雨】“那又如何,你覺得我像是心胸狹隘之人,容不下他們麼。”
【三西雨】“你莫不是覺得我三西雨名聲不好,是個只顧風流,不會爲女人付出真心的負心漢?”
素蛇沒說話,但眼神分明在說“難道不是麼”。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在那裏巴拉巴嘟嘰裏咕嚕的講個不停,給素蛇鬱悶的,索性放出大招,道:
【素蛇】“我是男的!”
這話講出來,果真如素蛇所料,三西雨一個晴天霹靂的表情,石化在原地,素蛇心裏得意洋洋,以爲終於將三西雨唬住了。
哪成想,不過五六息的時間,三西雨就在腦中完成了悲痛→遺憾→反思→考慮→自權→理解→悟了→接受的全過程,抓住素蛇的肩膀道:
【三西雨】“就算你是男的,也依舊是我的娘子。”
素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昂?有病吧。
素蛇很煩三西雨碰自己,打算將三西雨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開,忽然三西雨像是感覺到甚麼,喊道:
【三西雨】“娘子小心!”
不知是觸動了哪裏,咔噠一聲,是暗堡深處隱祕的機關被激發。
一道刻着咒印的暗箭破空而來,直取素蛇後心!
三西雨眼疾手快,立刻用雙臂環住素蛇,旋身將人護在自己身前。那支暗箭擦着他肩頭掠過去,根本沒有傷及半分皮肉,可他卻演技十足,身子一僵,隨即踉蹌着摔落在石地上。
只見三西雨肩頭衣料完好無損,連一絲破損的痕跡都尋不見,哪裏有半分中箭的模樣。
三西雨撐着地面爬起身,望着素蛇遠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來,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尾隨。
【三西雨】“這般性子,真是可愛得緊。”
【三西雨】“我在想,我偌此刻死去,也是萬死無悔了。”
【素蛇】“你老扎罷。蒙答咧。”(注:老扎,苗族話,意思爲呆子。蒙答咧:苗族話,意思爲死掉得了。)
【三西雨】“娘子!你可有傷到?!”
素蛇一路行去,但凡遇上值守的守衛或醫官,皆是毫不留情。
素蛇裝作沒聽見三西雨的殷勤,那醫官被纏的喘不過氣來,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道:
行至一處岔道,迎面撞過來一名慌忙逃竄的醫官,想要轉身奔逃,卻早已被素蛇的狐尾纏住。
【素蛇】“你調戲我?!”
【三西雨】“只有愛我的人打我,我纔不會生氣呢,高興還來不及,因爲她打我,是爲我好,就像我爹一樣,這些我都曉得明白。”
【嗬嗬咳咳,這裏…是明王聖心堂的地下,閣老正在聖心堂的前廳……招待各國的客人…………】
【素蛇】“嘖,看來還得來一拳。”
狐尾穿梭血肉之間,慘叫聲此起彼伏,轉瞬便歸於沉寂。沿途倒下的人影層層疊疊,他面上不見半分憐憫,周身漫開殺伐戾氣,所過之處,只怕是狗都得捱上兩巴掌。
素蛇撇了三西雨一眼,道:
【三西雨】“嗯?娘子,你要殺狐不疑那老東西麼,我幫你。”
素蛇一開始有點沒聽懂意思,將這句話再嘴裏順了圈,才徹底意會,道:
素蛇面無表情,低頭垂眸看去。
狐尾直接纏上那人腰間,將他勒住抵在石壁之上,尾巴緩緩收緊。
他蜷縮在地上,面色裝作煞白,抬手捂着肩頭,目光卻牢牢鎖在素蛇身上,聲音還帶着故作的虛弱,道:
【素蛇】“你幹嘛不做聲?”
三西雨仰面,正對着素蛇的臉,兩片薄薄的紅脣略微上翹,嫩鼻細柳,只是看着,就感覺像是初升的太陽般照的人心裏暖暖的,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素蛇直接給了三西雨一拳頭,他是以肉身力量比肩一流頂峯,而不是一流頂峯的肉身力量,故這一拳給三西雨錘的眼珠都快蹦出來。
素蛇覺這三西雨渾身上下滿是歪理,簡直無可救藥。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懶得再同這人糾纏,直接走人。
【素蛇】“告訴我,狐不疑身在何處。”
素蛇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方纔被他氣出來的火氣還沒壓下去,更何況三西雨是五方尊,按照三西雨的肉身強度,就算真的中了一個咒印箭,也絕技不會傷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