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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丁氏内窥双龙舞

《素蛇青金记》 · 白面玉米 · 9674 字

自菊司寇登门提亲,倏忽已过十五日。

这半月间,丁府的红绸灯笼就没摘过,廊柱上的彩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府里下人日日洒扫庭除、备办宴席,往来皆是菊家随行的侍卫与送礼的官员,喧闹得像赶庙会。素蛇本就厌弃这般烟火俗套,加之丁伶子婚事已定,他心中那点“暂寄”的归属感愈发淡薄,更觉这满府的喜气都透着刺眼的喧嚣。

他白日里依旧练刀读书,只是待在丁府的时辰愈发短促。往往天刚亮,便揣着好酒出门,避开府中往来的宾客,顺着杨桥巷往南,穿过户部郎官巷的晨雾,径直往金如意与青玉簪落脚的僻静客栈去。

那客栈地处康乐府西南隅,远离市井,门前只栽着两株老槐树,枝桠虬曲,倒合了素蛇的心境。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总能看见金如意斜倚在窗边,见他进来便挑眉一笑,比丁府的俗事人情顺眼得多。青玉簪则多半在摆弄她的锦囊乾坤袋,见了他便停下手中活计,递上一杯温好的米酒,心情愉悦:

【青蛇】“素公子,你来了。”

这半月里,素蛇大半时日都耗在客栈,只有傍晚时分才慢悠悠回丁府。丁忠夫妇见他时常外出,只当他是不舍丁伶子,倒也未曾多问。丁伶子偶尔会缠着他,让他陪自己练剑,或是问他外面的新鲜事,素蛇虽不至于敷衍,却总少了几分在青金二人面前时的松弛。丁伶子察觉到他的疏离,有时会噘着嘴抱怨:

【丁伶子】“素大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总往外面跑。”

素蛇只是拍了拍她的头,道:

【素蛇】“府中喧闹,出去散散心罢了。”

这日午后,丁伶子正在院中练剑,剑光起落间,忽听得廊下两个仆妇低声说笑,言语间竟提到了素蛇的名字。

她本是心细之人,闻言便收了剑势,悄无声息绕到回廊柱后细听。只听那胖仆妇道:

【你道素公子每日早出晚归是去了何处?我昨儿个买菜,恰巧撞见他和两个绝色女子进了客栈里头,那两个女的,生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素公子了客栈,直到傍晚才出来呢!说不定呀…………】

另一个瘦仆妇啧啧咋舌:

【怪不得府里这般热闹,素公子却总往外跑,你说他是去嫖妓还是养了小老婆?】

【嫖妓?城中何多女子倒贴他,还用得着花钱找野鸡么,依我看,他本是喜欢咱家小姐的,可惜小姐已被老爷许给他人,心灰意冷下,嘿嘿。】

后面的话,丁伶子已听不真切。她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似都冲到了头顶,她越想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偏要强忍着不肯落下,赶快地提剑转身。

而丁伶子跑出回廊居然就直接站在了丁府的大门外,日头渐渐西斜,金乌坠向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丁府门前的灯笼被管事点亮,暖黄的光晕映着她倔强的身影,鬓边青丝被晚风拂乱,却浑然不觉。往来宾客见她这般模样,皆是面露诧异,纷纷绕道而行,私下里窃窃私语。

不多时,菊待开陪着何元出来,见丁伶子独自立在门口,神色冰冷,手中还握着剑,不由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菊待开】“丁大小姐,天色已晚,风露寒凉,怎的独自站在这里?快些回府歇息才是。”

丁伶子抬眼瞪他,道:

一声冷哼从何元鼻腔里炸出,不愿看到菊待开这幅讨好的模样,快步离开了。

他抬眼怒视,正要发作,然定睛一看,呼道:

何元这声“素公子”嗓门粗亮,如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府门前的沉寂。

丁忠执壶为菊司寇续上酒,笑道:

【素公子?】

素蛇并非不知道丁伶子之意,可在他的想法里,丁伶子既然已经被许配给菊待开,那么自己再接受丁伶子的示爱,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偷女人的汉子了?再说了纵使恩赐年见社会观念逐渐开发,可依旧保持着基础人伦教养,人兽不可结,兄弟姐妹不可结,父母子女不可结,其中人兽不可结排在第一位,他身为蛇妖,怎么能乱了伦理呢?

【菊待开】“大小姐若嫌我啰嗦,尽管斥骂便是;只是要我视而不见、转身离去,我做不到。”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纨绔之气。

【丁伶子】“朋友?”

丁伶子说罢,眼角的余光便死死黏在素蛇身上,满心盼着他能有半分动容 或是辩解,或是恼羞,哪怕是皱一皱眉也好。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柔婉,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便是要看看这素来淡然的素大哥,会不会为她这般和未婚夫亲近而乱了心神。

菊司寇呷了口酒,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菊司寇抬手接过酒盏,指尖叩了叩桌面,神色却渐渐沉凝下来,不复往日的和煦:

丁伶子本正被菊待开的话语搅得心绪纷乱,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巷口。只见暮色中,一道白衣身影立在灯笼光晕的边缘,正是她苦等半日的素蛇。

他侧身略过二人,直接走进丁府大门里。

谁知素蛇只是垂眸立着,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待她与菊待开的对话落下,他竟缓缓抬手,掩在唇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哈欠来得自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这刻意为之的亲近,都不过是扰人清梦的琐碎俗事。

【丁伶子】“素大哥!你告诉我,那两个女子是甚么人,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养小老婆了?”

【菊待开】“比起那些虚礼约定,我更怕你受了委屈、伤了身子。你是丁府的掌上明珠,往后更是我菊待开要用心呵护的人,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在这里苦等?”

【菊待开】“约定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先前说好的‘不主动相扰’,原是怕惹你厌烦;可如今你这般模样,若还守着那几句空言,眼睁睁看着你受风露、堵心事,那便是愚钝了。”

【丁伶子】“你……你滚!我要和爹娘说去。”

她死死盯着素蛇,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尖锐:

【要紧的是,戚国近来动作频频,边境已起冲突。前日接到金牌御箭,国中主战主和争论不休,局势已然动荡。】

菊待开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笑道:

丁府内院书房,烛火通明如昼。丁忠与菊司寇分坐八仙桌两侧,案上温着的米酒腾起袅袅热气。

【菊待开】“大小姐言重了,我怎会怪你?你心中有烦心事,一时心绪不佳也是常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排斥,转头看向菊待开时,语气竟陡转柔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丁忠闻言放下酒壶道,装傻道:

【素蛇】“她们两个不过是刚结识的朋友,并无隐瞒之意。”

素蛇面有疑惑,半刻才明白丁伶子说的是金如意和青玉簪二人,虽然他不知道丁伶子是如何知道这回事,可还是选择坦白道:

菊待开脸并未解释,反而又上前两步,距离丁伶子不过三尺之地才站定。他目光温和,落在她攥紧剑柄的手上,语气竟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不似作伪:

【菊待开】“大小姐,素公子许是真的累了,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府吧。”

【丁伶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从早到晚,这也叫朋友?你终究是承认了!”她心中又气又痛,只觉素蛇的漠然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但正是因为不在意,何元结实的胸膛竟与来人撞了个正着。他常年习武,身躯如铁塔般坚硬,寻常人撞上怕是要被弹飞出去,可眼前这人力道竟丝毫不逊于他,两人相撞之下,何元只觉胸口一阵发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丁兄说笑了,贵府上下殷勤备至,已是叨扰良多。只是国中诸事缠身,实在容不得久留,国主说要在春节前修完《私土法》,这律法关乎柢国田亩规制、流民安置,乃是国本所在,老夫身为司寇,断无缺席之理。】

菊待开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目有深意,随即温声劝道:

谁知他刚走出两步,便听得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何元正心烦气躁,也未曾细看,只想着快步离开这让他憋屈的地方,脚步丝毫未停。

【菊待开】“大小姐先前说过,不愿我刻意凑前叨扰,这话我记在心里,日夜不敢忘。只是此刻夕阳西下,风露渐重,你孤身一人站在这府门外,手持利刃,神色郁郁,任谁见了也不能放心。”

丁伶子凄然一笑,泪水落得更急,

【哼!】

她就这样和素蛇对峙着,而素蛇并不说话,令她心中委屈更甚,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菊待开,丁伶子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执拗。

【丁伶子】“菊公子,先前是我失礼了。你一番好意相劝,我却冷言相对,你莫要往心里去。”

【丁忠】“亲家在府中盘桓半月,倒让我怠慢。如今伶子与待开婚事已定,往后便是一家人,大人只管安心住下。”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委屈与不甘瞬间如潮水般喷涌而出,她再也顾不得旁人目光,提着长剑便快步上前,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走到素蛇面前,她停下脚步。

【丁伶子】“与你何干?我不是说不要和我说话么?”

【丁忠】“竟有此事?这戚国向来与柢国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动兵?”

【此时不便多说】

菊司寇低声道:

【去年天庭萧相私自在会盟中批给了戚国四千支火枪,一千张符箓,这批军火足矣扩充一个旅的建制。我们刚刚重组内阁不久,国主还有点权利,便绕过内阁把这批军火挡在边境。】

(注:不同于天庭和朝廷的子承父位制度,因为各门派独立之前历代掌门都是由门派的长老会推举出来,如今既然独立成国家了,原本各长老都有机会当国家主人,难道因为独立了,就能让原先掌门的儿子继承吗?便将原先的长老会改成内阁制度,国家领事不称王,称国主,由内阁推举,但内阁席位依旧由长老们的子嗣继承,所以还没有完全脱离封建制度。)

他话锋一转,看向丁忠,神色恳切:

【丁兄,老夫今日便要启程返国都,参与律法修订与战时巡回法庭。待开年纪尚轻,历练不足,此次便托付给你了。让他在贵府多住些时日,避避边境的兵祸,待局势安稳,再让他回柢国筹备婚礼。】

丁忠略一沉吟,便应道:

【丁忠】“司寇大人放心!待开既是我丁家女婿,便是我丁忠的半个儿子。府中安危自有我坐镇,定能护得他周全,也让他与伶子好好相处。”

菊司寇又道:

【丁兄久居康乐府,消息想必灵通。近来江湖上有桩传闻,说那被在野派追杀的金如意、青玉簪二人,可能要流窜到这一带了。】

丁忠眉头一挑,道:

【哦?还有这回事?】

菊司寇语气却不甚在意,

【不过丁兄不必挂怀。这二妖虽偷了两件法宝,却终究是无根的浮萍,掀不起甚么大浪。也就在野派的江湖人在意,各国实不会留意她们,真正要紧的是,那个从武夷山逃走的素蛇白蟒。】

【丁忠】“此怪不是听说已经死了吗?”

【假消息罢了,据说吃了那怪的血肉便可长生不老,与日月齐寿,但是当年伐蛇战役是否有人吃了素蛇血肉,吃了是否真的能长生不老,还有待商榷,毕竟以我等官职是无法打听到当年全貌的。】

【我料想此次金如意,青玉簪的踪迹这般明显,那消失三年的素蛇会不会被引来呢?】

【各国对此事极为忌惮。这妖王物有以一敌万之能,假使被别国利用,只怕天下刚刚分裂,便又要统一了。】

丁忠不知素蛇可怖,随即笑道:

次日天刚破晓,丁府众人齐聚大门前。菊司寇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带,正与丁忠等人拱手作别。

【丁忠】“哼,怕你不老实,我明天回麻烦素兄去西跨院的远院小住。你已是要嫁人的姑娘,整日围着外男厮混,传出去不仅丢了丁家的脸,更是辱没了菊家的门楣!此事没得商量,休要再提!”

丁忠又羞又恼,指着丁伶子怒斥:

丁忠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八仙桌,案上酒盏应声震颤,米酒溅出几滴,流到了丁伶子脚边。他指着丁伶子,怒声斥道:

门外两名妖奴闻声疾步而入,躬身听令。

菊司寇连忙抬手打圆场:

【丁忠】“伶子!休得无礼!没看见我正与司寇大人议事吗?”

【丁忠】“孽障!你可知羞耻二字!”

【丁忠】“你还敢说!”

【无妨无妨,孩子家有心事,直说便是。】

【丁忠】“从今日起,你若再敢提‘不嫁’,我便打断你的腿!待开在府中一日,你便不许再靠近素兄半步,更不许私下相见!”

【丁忠】“你已是许给菊家公子的人,三媒六聘皆已定下,再过月余便是完婚之日,还整日‘素大哥’挂在嘴边,纠缠不休!”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嘴里都是火药味

丁忠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门外厉声道:

两名妖奴不敢怠慢,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丁伶子的胳膊。丁伶子奋力挣扎,奈何力气不及这两位修炼三百年的妖奴,只能被硬生生拖着往外走。

丁伶子被父亲这番疾言厉色骂得浑身一颤,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泪水直流却不肯服软:

丁忠见状,脸上的和气瞬间敛去,沉声道:

【丁伶子】“爹,他们都说……都说素大哥每日早出晚归,是去客栈和两个女子厮混,还说他……他在外头养了小老婆!”

【丁兄厚待多日,老夫铭感五内。待开在此,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丁忠气得胡须乱颤,语气愈发严厉,

丁伶子梗着脖子顶嘴:

【丁忠】“把小姐带回去!”

【丁伶子】“就算是嫁给皇帝,我也只喜欢素大哥!”

【丁忠】“菊家乃是柢国望族,司寇大人乃柢国五品大员,待开贤侄更是人中龙凤,你能嫁入菊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丁忠连道:

丁忠听这话,脸色瞬间由红转青。他飞快瞥了眼身旁的菊司寇,见对方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是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

【丁伶子】“爹!我不要甚么菊家公子,你直接我把许给素兄不就没这般多的麻烦事情了!”

话音未落,书房门忽然被撞开,丁伶子提着长剑闯了进来,鬓发凌乱,双目通红,泪水还挂在脸颊上,进门便带着哭腔喊道:

【丁忠】“来人!”

【丁忠】“亲家,小女实在太过任性,让你见笑了。我定会好好管教她,绝不让她再做出这等有失体统之事,误了两家的婚事。”

【丁伶子】“我去找他对质,他却半句辩解都没有…………………”

【丁兄言重了。大小姐年轻气盛,一时转不过弯也是有的。婚姻大事,本就需要父母多费心开导,慢慢来便是。】

丁忠怒喝一声:

她说着,狠狠抹了把眼泪。

【丁伶子】“爹!你们管管素大哥!”

【丁忠】“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得你胡来!”

丁伶子哪里顾得上这些,哽咽道:

【丁忠】“素兄对丁家确有恩情,我敬他重他,待他如手足,可他终究是白身,怎配得上我们泉金公商?”

【丁忠】“达官贵人岂是你说不嫁便不嫁的?此事绝无可能!”

丁忠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他转头看向菊司寇,拱手致歉:

【丁忠】“素兄乃我丁府门客,更是我敬重的兄长,他品行高洁,岂容你这般污蔑?便是他真要结识女子、成家立业,那也是他的自由,与你有何相干?我当初是把你许给菊待开,不是许给素兄!”

【丁忠】“司寇大人多虑了。康乐府民风淳朴,治安清明,若有这等妖物潜藏,我怎会毫无察觉?想来是传闻失真,那素蛇或许早已葬身某处荒山野岭了。”

【丁忠】“亲家放心,待开贤侄在府中,便如我亲子一般,绝无半分怠慢。”

丁夫人亦上前叮嘱:

【丁夫人】“司寇大人一路保重,路上风寒,务必好生歇息。”

菊司寇一一应了,目光掠过人群中垂首不语的菊待开,把他唤上马车,道:

【待开,走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叮嘱你一下。】

而丁忠看到在旁边的素蛇,上前道:

【丁忠】“素兄,借一步说话。”

菊司寇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门外的人声与晨雾,车厢内一时静得只闻车轴滚动的轻响。菊司寇端坐榻上,对菊待开道:

【待开,那两个人我和他们说了,留在康乐府,听你差遣。】

【菊待开】“父亲,您不是说已经许诺给他们柢国国民的身份吗?您不将他们两个带回柢国,只怕他们会心生怨气。”

【小孩子,没参透内情罢。他们不想继续做在野派的江湖人,所以才投靠我,但又没为我菊家做些什么,我就收留,他们必然会卖力的想表现,刚好给个侍卫的差事。这二人武功高强,我倒也放心。】

【菊待开】“父亲深谋远虑,孩儿不及。”

菊司寇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他下车。

菊待开掀帘而出,正见不远处,丁忠对着素蛇殷殷叮嘱,而那俊美的白衣男子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算应下了托付。

菊待开转头望向父亲的马车,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巷口尽头。一瞬间,他脸上那温和恭顺的面具骤然卸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中闪过几分难以言喻的快意。

【菊待开】“何元。”

菊待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菊待开】“走,陪我去好好逛逛这康乐府。”

何元虽不知他为何突然心绪大好,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紧随其后。

再说素蛇回到丁府,行至中院,却见一道粉色身影正匆匆往回廊走去,正是丁伶子。她发丝微乱,想来是刚挣脱妖奴看管,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愁绪,却在瞥见素蛇的刹那,神色骤然变化。

金蛇闻言,身子微微一翻,侧躺在素蛇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她指尖如葱,轻轻划过素蛇的背脊,带着几分试探与撩拨:

深夜,丁府内院卧房,烛火昏黄。丁忠躺在床上,对镜前卸妆的丁夫人道:

丁夫人闻言,顿时回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那不是寻常的夜话,而是夹杂着粗嘎嬉笑与暧昧打骂的怪声,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又混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丁夫人眉头一蹙,这般时辰,府中大多数人早已安歇,菊待开屋里怎会有旁人?

【丁忠】“今日已跟素兄说妥,让他搬去西跨院远住,也好避着伶子。”

《素蛇青金记》2 第四回 丁氏内窥双龙舞插图(1)
《素蛇青金记》 · 2 · 第四回 丁氏内窥双龙舞 · 第1张插图

【丁夫人】“眼不见心不烦,省得看着你这般凉薄模样,堵得慌!”

【青蛇】“公子,刚泡的茶,你尝尝。”

一旁,青玉簪已端着盏热茶从里间出来,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高兴道:

他迅速坐起身,锦被滑落肩头,

【丁忠】“你要去哪?”

【菊待开】“何大哥,这丁府的月色,怎及你身上暖和?”

丁夫人屏住呼吸,顺着细缝望去——只见床榻上斜斜倚着一人,穿的竟是件女式红妆,绣金的凤纹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可那身形却透着几分硬朗。忽然,那人抬了抬下巴,发出一声粗嘎的笑,竟是实打实的男人嗓音!紧接着,一道五大三粗的身影从帘后探出来,正是菊待开的随从何元,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汗渍,竟被那红妆男子死死搂在怀里。

【丁夫人】“它者兄弟于丁家有恩,这般疏远,岂不是寒了人家的心?再说伶子那性子,你越是拦着,她越是执拗。”

丁夫人脚步未停,

【丁夫人】“自然是去外卧睡,”

丁夫人将发簪搁在妆台上,道:

【金蛇】“素公子今天来的倒早,莫不是想妹妹我了?”

推开客房门,一股暖香混着清茶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金如意侧躺在床上,一头长发如瀑般散在枕间,墨色衣裙衬得身段愈发性致,她支着半边脸颊,眼角眉梢都带着慵懒的笑意,见素蛇进来,便挑眉打趣道:

他伸手去拉被子,却只捞到一片空,才想起被褥已被丁夫人悉数带走。深秋夜寒,榻上只剩一层薄毯,他蜷缩着身子,越想越觉憋屈,抬手狠狠踢了下床角,木质床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裹紧薄毯,在愤愤不平中渐渐睡去。

【丁忠】“妇人之仁!此事关乎两家联姻,更是伶子的终身前程,容不得半分差池。素兄是明事理之人,怎会因此介怀?”

何元不说话,甩开那人的手,质问道:

丁夫人是也不屑,当即走到床边,道一句“起开”,接着把丁忠的被子扯下来,挂在手上,朝外走去。

夜露浸凉了丁府的回廊,青砖缝里凝着细碎的霜花。丁夫人抱着被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正欲往外侧耳房去,途经菊待开的卧房时,却被屋内传出的声响拽住了脚步。

丁忠见状一愣,没想到妻子竟动了真怒,心头虽有几分松动,却拉不下一家之主的脸面,闷道:

丁忠怒拍床沿,又道:

【你这小妖精,整天像条狗一样追着丁家的婊子舔,这时想起我来了?】

【丁忠】“耻笑?”

【丁夫人】“明事理便该受这般冷遇?不是你说的,当年诺不是它者兄弟,你和伶子儿便死了,还需我给你披麻戴孝。如今倒好,为了攀附菊家,便要将恩人远远打发,传出去岂不让江湖人耻笑?”

素蛇望着丁伶子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堵了几分郁气,却也不知如何开解。他本就疏懒于俗事纠缠,这般刻意回避,倒让他索性断了解释的念头,转身便出了丁府。

【丁忠】“这娘俩一个性子,都是这般倔犟,真是气煞我也!”

【丁夫人】“伶子心里装着谁,你我难道不清楚?强扭的瓜不甜,你这般逼她,便是给她寻了金山银山,她也不会快活!”

素蛇无奈摇头,并未答应,接着又是在客栈待到暮色四合,才慢悠悠回丁府。

红妆男子的手指戴着硕大的玉扳指,划过何元的手心,动作暧昧又诡异,嘴里还念叨着:

丁忠望着妻子赌气的模样,胸口兀自起伏,嘴里嘟囔着:

【金蛇】“远院那般清冷,有甚么好住的?倒不如留在这儿,有我和玉簪儿陪着,热汤热茶不断,不比那丁府自在百倍?”

素蛇出了丁府大门,往西南隅那处客栈行去。

【丁忠】“我丁忠开号泉金工商,在康乐府立足数十年,靠的可不是江湖虚名,是生意伙伴,是人情世故!菊家虽然只是司寇小官,却已经是难得攀附的门户,相比下岂是些许恩义能比?”

素蛇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床榻微微下陷,他白衣下摆与金如意的墨色裙裾交叠在一处,倒衬得几分旖旎。他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将丁忠叮嘱他搬去远院、避让丁伶子的话说了个简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丁忠】“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丁忠】“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待她嫁入菊家,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久而久之,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丁夫人放轻脚步,悄然挪到窗棂边。窗纸糊得厚实,却在角落破了一道细缝,恰能窥见屋内一角。烛火昏黄,将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如鬼魅起舞。屋内的床挂着厚重的红绸床帘,帘幕低垂,遮住了大半景象,只从缝隙里漏出些微光影。

丁忠眉头一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他刚要开口唤一声“伶子儿”,丁伶子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过身,加快脚步往闺房方向走去,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扫他一下,刻意回避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红妆男子被何元甩开手,非但不恼,反而直接整个人贴在何元背上,嘟嘴道:

【菊待开】“好哥哥说的哪里话,我虽也喜欢丁家大小姐,可我更喜欢哥哥你啊。”

烛火摇曳,映得红妆男子的脸迷离不清,可丁夫人已经没办法完全看清这红妆男子的清晰面貌,只觉得这人轮廓熟悉………不会的,讶异之下,她捂紧嘴巴,忍住自己想要呕吐的感觉。

【菊待开】“先前父亲在府中,诸多掣肘,我不得不装出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连与你亲近都要偷偷摸摸。如今他已启程返回国都,还有谁能管得着我们?”

何元胸膛仍在起伏,却终究抵不过那黏腻的纠缠,粗声道:

【罢了罢了,这次便饶了你。】

红妆男子闻言,当即捂嘴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尖锐,与他硬朗的身形格格不入,听得窗外的丁夫人浑身发麻。

【菊待开】“我就知道何大哥最疼我。”

他说着,伸手便去解何元的腰带。

烛火猛地一跳,将床帘映得透亮。红妆男子俯身时,头恰好从帘幕缝隙中探了出来。

而那张脸,赫然便是白日里温文尔雅的菊待开!只是此刻,他雌雄莫辨的模样比鬼魅还要骇人。

丁夫人脑中像是东西爆炸开来,瞬间闪过丁伶子的模样:幼时梳着双丫髻,抱着她的脖颈撒娇,笑声清甜如晨露;如今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倔强的娇憨,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这样可爱的女儿,竟要嫁给眼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头,像有无数条黏腻的虫豸在五脏六腑里蠕动。她死死捂住嘴,却终究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顺着嘴角滑落,沾湿了衣襟,酸腐的气味在夜露中弥漫开来。

她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菊待开那张雌雄莫辨的诡异面容与女儿的笑脸反复交织,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一般疼痛,她扶着冰冷的廊柱,弯腰不住地干呕,眼泪鼻涕混着呕吐物淌下,模样狼狈不堪。

屋内的嬉笑戛然而止。

【菊待开】“谁在外面!”

丁夫人魂飞魄散,她连自己还在呕吐都忘了,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可刚一转身,便撞进两道沉凝如铁的影子里。

廊下夜雾缭绕,昏黄灯笼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暗影。

前头那人头戴员外帽,嘴角似噙着若有若无的嘲笑。

后头立着的青衣男子则身形挺拔,手中一杆红缨枪格外扎眼,那枪竟是由两把双生短枪拼接而成,枪缨鲜红如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一股蛮力猛地拽着她的头发,将丁夫人硬生生拖进屋内。

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的呼救硬生生堵回喉咙,只漏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黑色的雾气,把月亮掩埋。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雾。

【菊待开】“夫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您爱偷看不是,那就进来好好让您瞧个够!”

李雨生和晋阳地主也跟着进去,确认四下无人,就小心的把房门关上。

丁夫人浑身剧烈挣扎,却无法逃脱,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菊待开浓妆艳抹的脸就贴在眼前。

丁夫人刚要扯开喉咙呼救,喉间的酸腐气还未散尽,身后的房门便像棺木开合般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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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素蛇青金记 1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回 金如意武夷献酒家
  4. 04第二回 客舍惊变起干戈
  5. 05第三回 青金初遇玉N峰
  6. 06第四回 狭巷剑舞连土道
  7. 07第五回 他人家群贼争堂论
  8. 08第六回 素蛇出山
  9. 09第七回 恶怒崩峰禸满山
  10. 10第八回 众人齐心除妖魔
  11. 11第九回 只是痴心双蛇斗
  12. 12第九有半回 N娲卜
  13. 13第十回 月将升之日将落之

第二卷素蛇青金记 2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回 白衫侠骨藏妖心
  4. 04第二回 大悲前少有温馨
  5. 05第三回 莫逆偶识有风Q
  6. 06第四回 丁氏内窥双龙舞正在阅读
  7. 07第五回 玉碎香消血有归途
  8. 08番外 创世纪
  9. 09第六回 毁灭
  10. 10第八回 半面鬼颜求邪术
  11. 11第九回 绾带素蛇青金Q
  12. 12第十回 都城看海又一年
  13. 13第十一回 龙舟深处见圣胎
  14. 14第十二回 忆昔海神往事也
  15. 15第十三回 长尾二类同争比
  16. 16第十四回 碧水湾神明降临
  17. 17第十五回 原罪
  18. 18第十六回 海主正气杀蛇妖
  19. 19第十七回 黑母铳
  20. 20第十八回 或是海清或水哀

第三卷素蛇青金记 3

  1. 01插图
  2. 02思革变化.弥勒天国.不周山区
  3. 03
  4. 04第一回 弥勒探入不周山
  5. 05第二回 意马心留长生客
  6. 06第三回 少年误入妖恶家
  7. 07第四回 心火翻涌旧事提
  8. 08第五回 伶仃Q思君川怀
  9. 09【剧透】素蛇:生物设定
  10. 10第六回 夜阁来添陌上人
  11. 11第七回 宴请罗劫戏豪杰
  12. 12第八回 亡国飞景
  13. 13第十回 金如意.过去.金翠
  14. 14第十一回 英勇牺牲先驼迦
  15. 15第十二回 素说人类的起源
  16. 16第十三回 一畸破茧吞伶子
  17. 17第十四回 无能人类普通人
  18. 18第十五回 灵蝉子吞恶荡魔
  19. 19第十六回 柳败花蝶重开日
  20. 20第十七回 亚拉拉之眼
  21. 21第十八回 不周无尽会有期

第四卷素蛇青金记 外传 安乐死

  1. 01插图
  2. 02安乐死.一 N王
  3. 03安乐死.二 素蛇
  4. 04安乐死.三 伏羲
  5. 05安乐死.四 彭祖

第五卷素蛇青金记 4

  1. 01插图
  2. 02智慧生物.狐妖.勾栏市
  3. 03
  4. 04第一回 雅玲夏听狐之瑶
  5. 05第二回 应丹涂初品日常
  6. 06第三回 今日有邪勿出门
  7. 07第四回 乌塔塔之意
  8. 08第五回 许仙求亲狐娘子
  9. 09第七回 尘母假寐戏宵行
  10. 10第七有半回 金如意与丁伶子
  11. 11第八回 一剑激起千层浪
  12. 12第九回 浊土能容阴燃火
  13. 13第十回 识海怨灵入梦深
  14. 14第十一回 痴恨N魂愉旧偶前
  15. 15第十一有半回 青玉簪与驽妲己
  16. 16第十二回 仙临清清镇鱼王
  17. 17第十三回 咫尺近而互不知
  18. 18第十四回 万国世览今有启
  19. 19第十五回 驽家非狐乃是蛇

第六卷素蛇青金记 一周年

  1. 01一周年
  2. 02误加章节

第七卷素蛇青金记 5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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