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都城看海又一年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8456 字
過了一月,素蛇三人拜別黃琅村,本打算自西邊而去,不料聽聞彌勒天國和姑射國正在東海國的爭議地區對峙,爲安全起見,三人就只能向北,往東海國的首都碧水灣去。
又行了三五日,遙遙望見前方水光接天,煙波浩渺,一座雄城踞於水畔,城牆以青白石砌就,高逾三丈,上築箭樓碉堡,望去巍峨雄壯。
隔與高崖站遠俯瞰,那碧水灣的城市有一半沒入水中,舟楫林立,桅杆如林,南來北往的商船挨挨擠擠,偶能見幾條古龍盤旋在空中,好不奇異。
不過這碧水灣雖壯闊,卻是東海國唯一擁有實控權的地盤。東海之大,實際控制權多在朝廷、彌勒天國、姑射國三國手上。這東海國作爲爲天庭的附屬國,領土總共才三座城市,六座島嶼,其中除了碧水灣外,其他兩座城市,瀛洲是從朝廷處租借的,租借期共三百餘年,到了明年便得重新還給朝廷。另外一座蓬萊本是八十年前天庭從姑射山派的土地裏劃給了東海,但如今姑射山派獨立成了姑射國,便不再承認蓬萊之事,總想找藉口出兵東海奪回蓬萊。
又說東海六島,如今只剩五島,其中的西廊島在與彌勒天國的海戰中被割讓出去。這東海龍國除經濟海運之外,實無出色之處,那龍族乃世間低賤的有鱗物,卻被東海人類尊敬,倒是奇事。
(注:就和現實中的印度一樣,印度人尊敬喜愛瘤牛,但是並不妨礙世界其他地方都是喫牛肉的。而在這個世界裏龍不算罕見,人類早就對龍祛魅脫敏了,而且龍無法被馴化,不會貢獻生產力,還自詡高貴,看不起人類。所以這個世界裏龍的文化形象是卑劣、低賤、自大的,在人類眼裏還不如牛,只有東海國的人類會尊敬龍族。
而東南西北四個龍國除了經濟不錯,其餘方面都非常的貧弱,放在各國家還是門派的時代,東海國的國力還不如中等規模門派。但是又因爲龍族看不起人類,所以顯得四個龍國就和雌小鬼一樣,明明很弱,卻瞧不起周邊實力強大的國家。)
青玉簪看得眉飛色舞,拍着手便嚷道:
【青蛇】“好一座水城!兄長,咱們這就進城去,尋家最好的酒樓,點上一桌子海味,痛痛快快喫上一頓!”
金如意卻按住她的肩頭,搖頭道:
【金蛇】“你這村姑,性子還是這般毛躁。依我看,此刻進城,保準惹來麻煩。”
【青蛇】“怎麼,有何不妥嗎?”
金如意故做神叨模樣道:
【金蛇】“嘿嘿,兄長雖然被通緝,但朝廷又沒和東海籤引渡條約,進城自然無妨,可你我手上有寶貝的事情倒是天下皆知。我與那老龍王打過交道,此人頗爲愚昧,認爲只要自己強大便不必懼怕別國,其目標是‘一人成軍’,所以他對於那些強大的法寶就像狗見了肉般,當年我幫殺完人後他還想黑了我這寶貝如意呢。”
【金蛇】“直接進去,我倒不認妹妹會怕,就想你捨不得的這錦囊袋被人明搶去罷。”
【青蛇】“嗯?怎麼天下還有這種愚蠢之人,力可敵國?這事放幾百年前還有可能,但是這都啥年代了,路邊的乞丐都會用內力真氣,如果有人妄想靠修煉來一敵萬可真是……………”
青玉簪話說一半,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後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她警覺地轉過頭,看向身旁負手而立的素蛇,心裏方纔還帶着的譏誚的情緒,瞬間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後怕和一絲崇拜。
她陡然憶起,不過是數年前的光景,這位看似普通的兄長,就曾獨自一人將圍攻在武夷山的十幾萬高手殺的屍堆成山,當時自己和金如意可是隻顧着逃命來着………
素蛇察覺到了青玉簪的情緒不對,苦笑的安慰道:
【素蛇】“害,我那又不是修煉來的,天生就如此。之前是因爲被關了一萬年起牀氣大了點,現在教我以一敵萬隻怕去送死,玉簪兒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連巡房營都打不過啊。”
這東海國都不愧有海城的美名,水道縱橫交錯,一艘艘畫舫烏篷船在水面上來來往往,船槳攪動碧波,漾起一圈細碎的漣漪。兩岸皆是臨水而建的樓閣,磚石斑駁,帶着三兩歲月沉澱的厚重,窗戶上雕着精緻的花紋,檐角懸掛的銅鈴被風一吹,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金蛇】“呵呵,這又如何辨的出來呢?”
青玉簪一把攥住金如意的手腕,便拽着人往崖後那方的樹林的溪邊走去,那溪水被林野包圍,正巧能遮蓋住二人身形。
【金蛇】“哎呀呀,誰家小姑娘這麼大膽,還敢邀兄長看你施術,就不怕他真的留下來,瞧了個滿眼?”
素蛇這才知不妥,連忙擺手,尷尬道:
金如意手中摺扇一搖,挑眉戲謔道:
【金蛇】“有咱們玉簪兒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易容術,只怕是站在熟人面前都不會有人認的出來,你說對不對?”
那“貴公子”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失笑,旋即邁步上前,伸手便親暱地摟住了素蛇的胳膊,手腕輕輕一翻,摺扇“唰”地一聲合攏,一雙眸子水汪汪的地盯着素蛇,道:
【素蛇】“這易容術只在古籍上見過些隻言片語,說能移骨換貌,變幻莫測,今日倒是能開開眼界了。”
【金蛇】“好了好了,要我說,爲了保險起見,還得靠我妹妹這天底下無人能比,絕世無雙,的易容術。憑妹妹的手段,將你我二人容貌略作改換,混進碧水灣還不是易如反掌?”
【金蛇】“兄長,瞧瞧咱們,還認得出誰是誰麼?”
金如意見狀,忍不住用摺扇捅了捅素蛇的胳膊,低聲調笑道:
【青蛇】“喂!”
緊隨其後的,卻是個身着藕荷色羅裙的貴小姐,身姿高挑,柳腰纖纖,偏偏那眼角眉梢又藏着一絲靈動。素蛇瞧着這二人,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青金二人互打鬧一陣,就往碧水灣行去。進城後素蛇想着既非自己一人獨行,不如租個馬車暫爲代步,然找了會卻不見一家馬行,還是個好心的妖族市尉告知碧水灣沒幾家馬行,市路交通多爲行舟和公交船,要想在陸路方便僅有人力黃包車可用。
【青蛇】“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誰的手藝!嘛,後面的樹林正巧有個小溪。”
【素蛇】“嗯…………你是如意兒?”
只見溪邊轉出兩個人來,當先那一個,身着月白長衫,腰束玉帶,手裏搖着一柄灑墨摺扇,眉飛入鬢,目若朗星,雖不及素蛇,倒也是個俊朗不凡的貴公子,那身段頎長,步履間帶着春水暗花的風流。
青玉簪沒有想到素蛇居然跟過來,還要親眼見她施展,那脖頸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方纔那股子得意洋洋的勁兒瞬間蕩然無存,整個人就跟那被猛火煮沸的銅壺似的,腦袋頂上彷彿都冒着熱氣。她轉過頭,眼神閃躲,嘴脣囁嚅了半晌,才結結巴巴擠出一句:
路過的少女們偷偷紅了臉,用絹帕掩着脣,低聲竊語;連那些世家公子都忍不住側目,眼中滿是驚豔與豔羨。更有甚者,竟直接停下腳步,癡傻地望着素蛇的背影,渾然忘了自己要去何處。
他並未易容,一襲素白長衫,墨髮隨意束在腦後,那張臉俊美動人,和青玉簪金如意二人並肩行走,哪怕二人亦是樣貌非常,和素蛇一比,卻大是不如。

金如意聽得青玉簪要在這種舊事上和素蛇鑽牛角尖,就拍了拍青玉簪的肩頭,將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誇張肉麻起來:
素蛇見狀,卻是跟了上去,目光落在青玉簪那略顯急促的背影上,開口道:
青蛇反倒在這件事上不服氣了,給素蛇找補道:
【青蛇】“兄長兄長!那我如何呢?”
林外的日頭漸漸往西斜了些,風過樹梢,篩下幾片落葉,滴在素蛇的頭髮上。
【金蛇】“當真給兄長看?那兄長這是要瞧仔細了,玉簪兒這易容術,動起手來,可是要脫衣服的呢,難不成兄長也要留下來瞅個真切?”
【素蛇】“罷了罷了,我還是到一旁候着便是。”
三人混跡在人流之中,金如意扮作的貴公子摺扇輕搖,風度翩翩,青玉簪的貴小姐模樣也是嬌俏動人,惹來不少目光。可這些目光,十有八九都落在了素蛇身上。
青玉簪本就因方纔的事羞窘不已,被金如意這麼一取笑,頓時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她伸手撩起自己的裙襬,指尖攥着布料微微用力,一邊將裙襬往上掀了些,露出腿部,沒好氣地抱怨:
他正閉目養神,忽聽得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帶着幾分刻意拿捏的從容。
思來想去,素蛇就決定先到城區中心找家客棧小住爲好,就帶着青金二人先在陸路走了程。
金如意見溪邊只剩自己和青蛇二人,玩弄心漸起,她勾住自己外袍的繫帶,輕輕一扯,便將那層薄透外衫褪了下來,她斜睨着身旁臉紅得快要滴血的青玉簪,笑道:
【青蛇】“煩死了,我……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心思,只是一時腦子轉不過來罷了,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淨會拿我尋開心!”
一旁的金如意早已笑得花枝亂顫,調侃道:
【金蛇】“倒是高挑豔麗,竟看不出原先的那小個子。”
【青蛇】“啊…那兄……兄長若是想……想看,學……學兩手也……也成……”
【青蛇】“纔不是嘞!那是因爲兄長你當時中毒了……………”
這番話說得實在動聽,青玉簪本就心高氣傲,最是喫不得旁人的誇讚。此刻聽得金如意將自己的易容術捧上了天,忍不住將胸脯一挺,小下巴微微揚起,鼻尖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神色,道:
【素蛇】“尋常人不像我這樣,能通過肢體上的接觸來感受對方體內真氣的運動,你們二人真氣不同,自然認得。”
隨即邁出樹林,背對着二人的方向坐下。
那青玉簪化做的貴小姐早已按捺不住,帶着刻意拿捏溫婉的語氣問道:
【金蛇】“此番處境,兄長和在康樂府時比如何?”
青玉簪抿嘴附和道:
【青蛇】“就是,早知如此,我也該給兄長易容一番,那些人的視線瞅的我不自在。”
素蛇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道:
【素蛇】“無妨,早已習慣了。”
過了關隘後的長街,城內的道路狹窄得很,兩人並行尚有餘裕,若是車馬駛過,怕是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也難怪此地難覓馬行蹤跡。
素蛇一路瞧去,更覺奇異的是,那些臨水樓閣的粉牆上,竟處處畫着龍元素的壁畫,且多帶宗教迷信色彩,令他覺得好笑。
正思忖間,青玉簪指着一艘烏篷小船道:
【青蛇】“兄長,咱們就租這艘吧!瞧着乾淨敞亮,正好容得下咱們三人。”
船家是個精瘦的老漢,見三人衣着不凡,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
【三位客官是要往城中去?小船不貴,起步八錢。】
【金蛇】“八錢?這麼貴的嗎?”
【這位公子,您說的是什麼話,貿易城市這個價很便宜了。】
【金蛇】“那康樂府租馬車也才三錢,怎滴坐個船會貴一半還多,以前我來的時候坐船可是比馬車還便宜。”
【不貴不貴,碧水灣也算個旅遊大城,那費用比其他地方貴自然算常識,我看兩位公子應該不算俗人糙漢,還帶着位這麼好看的小姐,已經低價了,您要是嫌棄,大可去擠公交船。】
【金蛇】“唉,算了,開船罷。”
三人上了船,老漢竹篙一點,小船便如柳葉般劃入水中,順着水道悠悠前行。
船行片刻,便駛入了一片私宅區。白牆黛瓦看着精緻,可那水裏的光景卻叫人皺眉。
先前還泛着清波的水道,竟變得渾濁不堪,水面上浮着一層暗綠色的浮沫,還飄着些殘羹敗葉,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直鑽鼻腔。素蛇往岸上瞧,才瞧見那些宅院的牆角,都接了細細的水管,正嘩啦啦地往水裏排着污水,黑的黃的,順着水流散開來,瞧着令人作嘔。
青玉簪被那氣味燻得捂住了鼻子,問道:
船老漢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嘀咕道:
金如意眼珠滑溜的一轉,饒有興致地追問:
【青蛇】“此人練就一身好本領又當如何,語出不謙,不論武功!不論武功!就品性而言怎會及我家兄長一毫。”
兩船相向而行,距離越來越近,船槳攪動水面的聲響都清晰可聞,眼看就要擦肩而過。
【金蛇】“很久以前來過,當時就被安排住在這裏,沒甚值得喜歡的地方。”
那船比他們所乘的烏篷船要闊綽許多,船篷上覆着五彩錦緞,船舷兩側掛着小巧的紙飄,宛如荷蜓點水。船頭立着個女子,一身粉灰長裙,外罩一斗笠,臉上還蒙着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不識其面貌。
邱勿紅好奇的打量起素蛇來,旁邊兩人身上有妖氣沒錯,可這個男人除了容貌沒特殊的地方,毫無疑問是個普通人,他難道沒被自己剛剛展現出的本領嚇到?
【金蛇】“那妹妹比邱勿紅又如何?”
【邱勿紅】“在下邱勿紅,留給公子一句忠告,作惡也莫要和妖怪廝混,這些孽畜都是不守信用的小人,將來恐引殺身之禍。”
【素蛇】“船家客氣。殺人無數嗎,看不出來,似乎只是個愛鬧的孩子罷了。”
【這位公子以前有來過碧水灣?】
那無名女子的嗓音透過面紗傳了過來,不高不低,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威壓,直對着素蛇道:
【青蛇】“小妹自是品性,武功皆不如。”
船舷兩側的紙飄隨風翻飛,不過片刻功夫,畫舫的影子便隱在了兩岸的垂柳之後,消失不見。
素蛇所乘的烏篷船晃了晃,船老漢手裏的竹篙終於能撐動水面,只見邱勿紅捻了捻鬢角的髮絲道:
【素蛇】“嗯,只是這樣。”
行舟在前方水道轉了個彎,迎面竟駛來一艘彩蓬畫舫。
青玉簪聞罷,大笑自嘲道:
她失望的搖着頭,方纔那股籠罩整條水道的無形內力被重新收回去,水流又開始流動起來。
素蛇三人所乘的烏篷船,連女子所坐的那艘彩蓬畫舫,竟都如同被釘在了水面上,紋絲不動。
【邱勿紅】“哦,難怪面熟,我在報紙上見過你,謀財害命,忘恩負義殺了自己恩人全家,今天見着,也不過是個衣冠禽獸而已。不過,我就欣賞這樣的壞人。”
【金蛇】“兄長,你這身本事,若真和這五方尊,七武聖對上,勝負能有幾分?”
船老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操着竹篙撥開水面的浮渣,對着金如意道:
就在兩船即將擦舷而過的剎那,那粉灰長裙的女子忽地抬手,竟不聞半分破空之聲,整條奔湧的水道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霎時間波平浪靜,連一絲漣漪都蕩不起來。
【青蛇】“這什麼味道!臭得離譜!”
【金蛇】“只是這樣?”
邱勿紅瞧了青金二蛇,不屑道:
金如意臉色微變,這女子居然僅憑內力就可以將整條河道的水流給停住。要知道內力和真氣的區別就好似粗鹽和食鹽的區別,兩者雖並無優劣之分,但真氣更適合操作精細些的術法,她本以爲是這女子使用真氣擺弄了甚奇異法術,結果她並未感受到這位無名女子身上有任何真氣催動的痕跡,而是內力的流出…………能將整條河道的水流輕鬆的停住,這名女子的內力可能有千萬斤的力量。
【邱勿紅】“這位公子居然和兩個妖怪共乘一舟,呵,身爲人的羞恥都到哪去了?”
金如意劍眉一挑,道:
【素蛇】“在下素它者,可否請姑娘收了神通,這條水路上還有其他人要通行。”
【邱勿紅】“我還想着你一個普通人是怎麼逃脫巡房營追捕的,看來是這兩個妖精幫了你。”
船老漢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手裏的竹篙狠狠往水底撐去,憋得氣喘吁吁,可那小船就像生了根一般,半分都挪不動。他嘴裏兀自嚷嚷:
【素蛇】“鄙人並不覺得和妖怪共乘是奇怪的事,再者,我們妨礙到姑娘您了?”
【素蛇】“姑娘過譽了。”
【金蛇】“如此小弟自是無慮也。”
【素蛇】“嗯…………諾是一萬年前的話,對付幾億個她是沒問題,剛剛從武夷山出來的那陣頂多對上一兩千罷…………現在嘛,比試武功,我自不如她,生死相鬥,幾千回合後,她必死。”
【邪門了!邪門了!這水怎麼跟凍住了似的!】
【金蛇】“這是老城區,住的都是底層百姓,沒那功夫修什麼排污的溝渠,髒水都往河裏倒,到前面點水質就好了。”
這般約莫又撐了半炷香的功夫,小船終是劃出了老城區。再往前,水道豁然開朗,水色竟一下子清了不少,那股子惡臭也消散得無影無蹤。周遭的建築也換了模樣,盡是雕樑畫棟的樓閣,窗明几淨,岸邊還栽着垂柳,枝條垂在水面上,隨着水波輕輕晃盪,竟又有了特別的雅緻。
【邱勿紅?不是殺人無數的大魔頭嗎,今天真是晦氣了。幾個客官莫要放在心上,妖怪又如何,老漢我也有半年沒遇到妖精客人啦。】
素蛇對無名女子施了一禮,道:
【金蛇】“兄長此言差矣,以剛纔那人的內力來看,確是只有當今武功第一的五方尊纔有這般能耐。”
紅霞剛出,小船剛好靠岸,三人拜別船家後就在碼頭周邊找了處小靜客棧,訂了兩間房,可金如意現化爲一碧玉公子,就主動表示要和素蛇同房而眠,氣的青玉簪是火冒三丈,這才知曉金如意爲何要主動要求易容爲一男子,竟是將狡猾之處用在這。
待各自收拾妥當,便結伴出了客棧,不多時見一家臨街酒家,叫着個“好享來酒樓”的招牌,名字雖土,可館子內的魚蝦鮮香卻是不假。素蛇的鼻尖罕見的動了動,指着大門道;
【素蛇】“就這家罷,聞着滋味不差。”
三人入了樓,尋了個臨窗的雅座坐下,點了一桌子海鮮,諸如清蒸石斑、桂花乾貝,海竹芙蓉湯,生醃小白蝦等菜皆入口嚐了個遍。海味清淡,不至於喫的滿嘴流油,但亦是喫的鮮足意滿。
素蛇照例拿出煙槍,金如意用手指給他點上,隨後自己也來上一根,呼出的菸圈散在素蛇臉上,她託着下巴,眼睛裏如垂滴的蜂蜜拉出絲線,輕問道:
【金蛇】“喫完飯,特別是在喫過一些湯湯水水後來上一根最舒服,不是麼。”
素蛇點了點頭,有些疲憊的向後仰去,靠在牆上,對金如意問道:
【素蛇】“出去逛逛吧,碧水灣你來過,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金蛇】“好玩的地方……時間太久了,我自己也忘的差不多,而且那時我忙着辦其他事情,也沒時間遊逛。”
金如意叫住前來收盤子的小二道:
【金蛇】“這位小哥,旁邊有甚能解悶的地方?”
【解悶的地方?哦,您說妓院啊,坐船去北門街,那裏有家新開的,店面挺大的。】
【素蛇】“您誤會了,我是說遊玩的地方。”
小二差點講出每個本地人都會說的那句“這地方有什麼好玩的”,不過把話在腦子裏面過了一遍後,就道:
【這您說巧了不是,今天剛好是農曆十一月十二,海神廟那裏有大海神會,大家會把海神像擡出來巡遊,當然不是天庭的假海神,我們祭拜的是自己的海神。今年龍太子也會出來,喫的玩的都蠻多的。】
素蛇來了興趣,詢問青金二蛇的意見後就到碼頭喚了個行舟,朝海神廟而去。
行至海神廟,忽聽得一陣震天動地的鑼鼓聲,混着嗩吶的高亢調子,只見沿岸的人潮早已自發分列兩側,擠擠挨挨地站着,把中間一條寬約兩丈的通路讓得乾乾淨淨。通路兩旁掛着法燈,將石板路映得一片通紅。
不多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着雄渾的號角聲,一隊人馬緩緩行來。爲首的是八名壯漢,赤着臂膀,腰纏紅綢,抬着一座丈高的龍神像,神像雕得張牙舞爪,鱗爪分明,周身還纏着金箔,在燈火下閃着刺眼的光。後面跟着數十人,皆是一身玄色勁裝,手裏擎着熊熊燃燒的火把,步子踏得鏗鏘有力。
龍神像後,又是各路怪神,其最高大的兩個神像分別是當今東海龍王和海神娘娘。遊行隊伍隊伍行到通路中央,那數十名持火把的龍族子弟忽地停下腳步,將火把往地上一頓,隨即踏着古怪的步子跳將起來。他們嘴裏嗬嗬有聲,手中火把上下翻飛,劃出一道道赤紅的弧線,正是龍族那套相傳已久的戰舞。火光映着他們臉上倨傲的神色,倒真有懾人的氣勢。
且聽他們唱道:
dʑɑu˧˥ ʈʂɑ ʈʰɑi˥˩ xɑi˨˩˦,
tso˥˩ ɦuɪ˧˥ ʔjit tʰiɛu˧˥ kæu˥˩ ʔɑu˥˩ tək loŋ˧˥…………】(注:這個是古漢語的擬音,因爲我找不到古漢語的標準音,只能用擬音來替代了。)
其中一個穿水紅裙的女子聲音嬌嗲,手腳不穩的在金如意手上亂摸道:
白花花的魚食如雨點般落進水裏,霎時間,原本平靜的水面像是炸開了鍋。數不清的各色游魚從四面八方湧來,紅的、白的、花的,擠擠挨挨地搶食,魚尾拍打着水面,濺起微小的水花。
幾風塵女對視一眼,笑着扭着腰肢,擠入了人潮裏。
【青蛇】“兄長,你瞧!”
【青蛇】“你倒好!被人纏着還笑!真當自己是那些風流公子了?”
【金蛇】“姑娘這般風情,教本公子如何拒絕呢?”
正吵着,只聽得人羣裏有人扯開嗓子喊了一嗓子:
【女們的住處就在前頭的文海樓裏,有上好的香茗,還有新釀的花雕,公子們要不要移步去坐坐?】
【tʂʰɛn˥˩ tʊu˥˩ !tʂʰɛn˥˩ tʊu˥˩ !
金如意與青玉簪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而素蛇所講的古漢語比這些人唱的還要古老一兩千年,故有些許還是聽的懂罷。
金如意本就扮作貴公子的模樣,此刻被女子挽着胳膊,竟半點不慌,將那位妓女的下巴托起道:
青玉簪正撒着魚食,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登時不悅。轉身就衝了過來,一把將素蛇胳膊上的碧裙女子甩開,又用肩膀推了金如意,叉着腰嚷道:
青玉簪眼尖,一眼瞧見街角個賣魚食的攤子,竹籃裏裝着鼓鼓囊囊的紙包,上頭還插着根孔雀羽毛,瞧着討喜。她跑過去掏了銅錢,買了兩大包,童顛地跑到水邊,迫不及待地拆開紙包。
【龍珠!龍珠出來了!】
這一聲喊,就像往滾油裏潑了一瓢水,原本擠擠挨挨的人潮瞬間騷動起來,朝水道湧來。
【兩位公子瞧着面生,定是外地來的貴客吧?】
遊行的隊伍還在鑼鼓聲裏往前挪動,那古拙的調子混着人聲,倒也熱鬧。金如意瞧了片刻,便覺沒甚新意,便看不遠處的花街依是人聲鼎沸,就要去那瞧瞧。
素蛇努力的伸高脖子,想看個真切。
水道邊的人潮越湧越密,摩肩接踵間,竟有幾個風塵妓女擠了過來。她們目光在素蛇和金如意身上打了個轉,便笑吟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挽住了二人的胳膊。
【金蛇】“哎呀,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妹妹何必當真?”
(新年快樂)
青玉簪本就愛熱鬧,早已被氛圍所感染,哪還顧得上自己富家小姐的形象,近乎跑着過去。那花街緊鄰着水道,擺滿了小攤,賣海味零嘴的、販珠釵首飾的、吆喝着賣新鮮海產的,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青蛇】“喂!你們做什麼!我還在這兒呢!”
她揚着手裏的魚食,笑得眉眼彎彎,隨即便抓了一大把,朝着水面撒了下去。
青玉簪還憋着一肚子氣,對金如意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