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應丹塗初品日常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1.2萬 字
青玉簪把腿翹在茶几上,百無聊賴地撥弄着屋子裏的裝飾。這回陪着素蛇在丹塗國巡防營的拘留所呆了一個月,雖說那些巡查對素蛇是百般討好,沒有爲難他們,但拘留所終究是拘留所,環境也就那樣,哪裏能比的上酒店房間來的舒服。
正愜意着,她注意到奴八就傻站在角落裏,教她有股莫名的不自在。
【青蛇】“喂,你打算就那樣站一輩子?”
奴八背靠着窗,沒應聲,只是眨了下眼。
【奴八】“椅子。”
【青蛇】“哈?”
【奴八】“有椅子。”
青玉簪嗤了一聲,索性從地板上爬起來,走到狐妖少女的面前,兩人額頭距離不足一寸,像是青玉簪刻意把奴八逼到角落裏似的,道:
【青蛇】“我知道有椅子,我是問你坐不坐。你這人說話怎麼跟擠牙膏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然而奴八依舊不動聲色。
【奴八】“站着,可以。”
【青蛇】“可以什麼可以,你不會是人偶吧,嘿嘿,發條在哪裏,我看看,是不是這條尾巴啊。”
青玉簪本想學着金如意的模樣去逗一下奴八,緩解一下這冷下來的氣氛,誰知奴八卻乖乖的側起身,把尾巴露出來,像是主動遞給青玉簪摸。
見狀,青玉簪徹底泄了氣,覺得這個人好無意思,就拉着奴八的後衣領強行讓她和自己一塊坐在茶几邊的地毯上。
【青蛇】“腦子有病。”
【奴八】“…………”
聽到青玉簪罵自己腦子有病,奴八雖然還是沒甚麼情緒,可她忽然主動開口,猶如要證明,道:
【奴八】“姑姑,沒讓奴家坐,所以,不行。”
【奴八】“姑姑不高興,會殺奴家,奴家不想死。”
奴八說這話時沒有任何停頓,語調平直如尺,彷彿在陳述“今日天晴”這類無關痛癢的事實。她映着窗外遲來的雨水,像兩枚浸在冷水裏的玻璃珠,連光都照不進去。
素蛇坐在奴八後面,動作很輕,怕驚擾了她。然後伸出手,握住手腕,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
青玉簪把碗浸在水裏,有些發泄似的搓着,動作很大,即便水漬沾在袖口上也不管。
【素蛇】“前面去向嬌老闆借的,明天早上送小八去上課的時候我得買點菜帶回來。”
她的情感沒有重量,沒有漣漪,只是僵硬的去完成回應這個機械性的事物。
一邊的奴八正端端正正跪坐在地毯上,雙手平放在膝頭,她盯着茶几上的瓷碗,沒有任何舉動。
一下
【青蛇】“這餛飩是哪裏來的?”
姑姑的心跳。
青玉簪盯着她看了半晌,忍無可忍的伸出食指,戳在奴八的額頭上。
【青蛇】“——你這狐狸。怎麼感覺你還是沒聽明白,按照刻板印象狐妖不都是和金蛇一樣很精明的存在嗎,到了你這怎麼就呆呆的。人話來說,兄長是把你當成完整的人來看待好麼。”
【青蛇】“啊啊啊!”
青玉簪略帶嘲諷的斜視奴八,素蛇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可仔細一想奴八和自己不同,不喫東西的確不行,說不定青玉簪的建議還真可以。
【青蛇】“呸呸呸!你這傢伙,一點也不瞭解兄長這個人………”
【青蛇】“兄長雖然奸詐狡猾,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但是他可是很有責任感的好罷,對身邊人都是真心相待,總之,他肯定不是你想象中那樣暴戾的人。”
不應該這樣的,自己在麻煩姑姑嗎?只是哪怕一分一絲,這種需要給別人添麻煩的心理正在無限的被放大,深深刺激着心裏的恐懼,使得奴八開始尋找將素蛇的行爲合理化的理由。
【青蛇】“你那個‘姑姑’,他再怎麼裝模作樣,至少還是以對小孩的態度來對你………”
【素蛇】“喫吧。”
【青蛇】“這哪裏算吵架,再說和她這樣的人也吵不起來。”
【青蛇】“對!人!”
喫完晚飯,水龍頭在狹小的廚房裏持續的的哭泣着。
【素蛇】“怎麼了?”
她見碗裏的餛飩騰着淡淡白氣,一隻只餛飩圓滾的擠在碗裏。薄皮裹着紮實的肉餡,着實胃口大開,一口咬下去鮮汁漫開,湯底撒上蔥花與蝦皮,樸實又暖胃。
見奴八遲遲不動,素蛇不禁擔憂起來,他之前還以爲奴八隻是來到新的環境,有些不適應纔會這樣,但是前面去拿餛飩的時候順便和奴念嬌聊了兩句,明白奴八並不是單純的靦腆,而是與其他的幼年狐妖不一樣,甚至可能和所有的狐妖都不一樣。
嗯,只要按照姑姑說的做,她就不會覺得困擾了。
【青蛇】“她啊,可是個精貴的千金大小姐,要在‘姑姑’懷裏才肯喫嘞。”
奴八低低地“嗯”了一聲。
好在這時素蛇端着兩碗餛飩進來,放在茶几上,熱氣氤氳了他的表情,看着兩人,便道:
奴八的身體繃得很緊,她不太理解這種行爲,頓時有點陷入了刺蝟困境裏,姑姑的身體很香,茉莉味很令人安心,可是這樣過於親密的舉動,和以前家裏的其他人不一樣。
她拿起湯匙。
【奴八】“奴家,是狐妖。”
【奴八】“…人?”
青玉簪對煮飯炒菜是一竅不通,故而平時和金如意還有素蛇住在一起時是他們兩個輪流做飯。素蛇的廚藝雖然稍遜金蛇,但絕對有大廚的水準了。
………………………
青玉簪氣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諾她是一團火,奴八絕絕不是能融合的冰,而是一塊壽山石,易碎且難移。
(注:按照我查的資料,1845年近代民用的水龍頭已經開始普及了,所以出現在高檔酒店的客房裏我覺得應該是合理的。)
話說一半,青玉簪驚覺自己稱呼不對,可奴八依舊神情茫然,不知聽沒進進去,她索性也不糾正,續道:
【素蛇】“好啦玉簪兒,沒必要和她在這方面計較。”
青玉簪迅速端着餛飩坐到素蛇旁邊,雙馬尾甩了幾下,抱怨道:
【青蛇】“這一天都還沒過去,兄長叫她就這般親密!”
【素蛇】“你們剛剛吵架了?”
一下
一口餛飩差點噎到,素蛇忙幫青玉簪拍兩下後背,緩過神的青玉簪醋意漸起,道:
反覆確認着這個邏輯鏈條,是這樣沒錯。
【青蛇】“搞不懂那個奴念嬌在想什麼,隨隨便便的就把一個小孩子丟給兄長,嗚哇,當時你說要把她帶回去,奴念嬌那個眼神……嘖,這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
【素蛇】“嬌老闆會這麼看我很正常,來這裏之前我特地瞭解過,狐妖基本不會養育孩子,更何況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是呢?”
【青蛇】“這樣嗎,那兄長乾脆推嘍,這樣還像狐妖一點。”
素蛇搖搖頭,道:
【素蛇】“我纔不會,就算換身皮囊,我也只會做自己。”
他向來對各種生物的幼崽會寬容一點,更何況剛纔還和奴念嬌聊了會,知道了奴八的基本狀況,所以他不會有任何怨言,亦不是在可憐奴八。
按照奴念嬌的說法,奴兒玉曾有個姐姐,在十五年前嫁給了朝廷的一位年輕秀才,也是少有的敢娶狐妖爲妻之人。
據說秀才對奴兒玉的姐姐是一往情深,但狐妖並沒有愛情和親情,奴兒玉的姐姐只是把秀才當成一個固定可以發泄性慾的機器,然而很快,秀才無法滿足狐妖的慾望,她很快就和其他男人偷歡了。
一年後,奴兒玉的姐姐和秀才生下了一個孩子,便是奴八。秀才將剛出生的孩子給狐妖看,然而狐妖作爲一種沒有母愛的物種,看到剛出生嬰兒那乾癟的臉頰,心生厭惡,把孩子丟在地上,瘋一樣的逃走了。
秀才擔憂妻子,在城中找啊找啊,終於找到了狐妖,卻看到她正同時和十幾個漢子在巷子裏偷歡,一氣之下結束了和狐妖的婚姻。
他開始變得疑神疑鬼的,始終不認爲奴八是自己的孩子,從未管過愛過奴八,最終,秀才在一年前病死於牀榻上。
而奴八在父親病死後被交給了在朝廷做妓女的母親,狐妖因爲入了朝廷的國籍,按照朝廷法律不得不去飼養自己的孩子,然而狐妖作爲一個沒有母愛的物種,可想而知會如何對待奴八。
該說不幸中的萬幸嗎,奴八的母親也去世了,但是奴八的歸處成了問題,而這時奴兒玉聽說了此事,便自告奮勇的表示自己可以扶養奴八。於是朝廷擬訂了撫孤文書,卻因爲奴兒玉被丁伶子虐殺而遲遲找不到奴兒玉,一番打聽之下,便把奴八送到了和奴兒玉有關係的奴念嬌手上。
然而整件事情有一點教素蛇很奇怪,從奴念嬌的反應來看,奴兒玉應該不算個良人,加上狐妖的天性,怎麼會去扶養一個不是自己孩子的狐妖呢?他也問過奴念嬌,問“自己”失憶之前爲何會這麼做,奴念嬌卻也答不上來。
(注:奴念嬌要扶養奴八的原因,在第三卷 第一回:【奴兒玉】“………我不是有個姐姐嗎,她前幾日死球了,說是有個女兒,就是我侄女,教我回丹塗國領養她。奴家其實和大統領一樣,很喜歡小孩子哦,這樣吧,我到時候把她的頭蓋骨挖出來,親手做個酒杯送給大統領,如何?”)
但只是有不太順利的過去,也不會讓素蛇對奴八做這麼多,畢竟他並不可憐奴八。是因爲奴念嬌說,奴八因爲嬰兒時期被母親丟在地上,腦子被撞壞了,所以她和其他狐妖不一樣。
奴八並不是沒有情感,也許她的情感還要比常人更加的豐富和強烈,但是她無法表達出來,在一個無法容納她的世界裏,開始變得沒有原生自我。
存在的意義由他人定義,像是虛無的靈魂般,不斷的飄蕩着,是寄生蟲,還是別人的附屬品?沒有人去告訴她,到最後,普通的微笑、憤怒、悲哀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極致孤獨下沒有表情和情緒的空殼。
但真的是空殼嗎?
無限螺旋溯行的通道里,素蛇回望過去,能看見一個類似奴八的人,是素蛇自己。
【青蛇】“……搞什麼啊,那傢伙。”
【青蛇】“哦…這樣啊,那明天我得幫兄長幹些甚麼,總不能所有事情都讓你一個人擔着嘛。”
轉念一想,從不周山區到來丹塗國前的這三個月裏,他幾乎每天都揹着青玉簪,偷摸的和金如意顛孿倒鳳、魚水之歡。如果輕易的把這層脆弱的窗戶紙給捅破,三人間這不怎麼真實的兄妹情還會像以前那般純粹嗎。
懸在半空的手停住,久久未曾收回。
【素蛇】“好了,睡覺去了。”
素蛇早就猜透了青玉簪的胡思亂想,和自己的妹妹相處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青蛇】“兄長,我、我可警告你,不許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聽素蛇大致講了奴八的過去,青玉簪忽然愧疚起來,前面罵奴八腦子有病本是無心之舉,沒料到戳到了對方最在意的傷痕,實在有點過分了。
滴答。滴答。
該死!
【素蛇】“今天雜事太多了,沒心情和你打鬧而已。”
暗無天日的洞穴,沒有止境的折磨和實驗,他的心靈早已在衆神的玩弄下壞的粉碎,從那一天開始什麼都不曾改變過,演變爲喪失自我的實驗品,冰冷且非人。
是啊,如果奴八真的和那時的自己如此相似,那麼素蛇不希望奴八長大後會變成另一個自己,至少他出現在眼前的奴八,不應該溺死在這份痛苦裏。
考慮到這點,素蛇側首的瞟了眼青玉簪,自嘲的笑了兩聲。
【青蛇】“誒嘿嘿…”
然一聲低嘶,黑貓脊背豎直,黑毛盡數炸開,一揮爪子,精準的拍打在奴八的手心,轉瞬隱入樓宇的濃影裏,再無蹤跡。
【素蛇】“真傻,那些畜牲很容易炸毛的,隨便摸會被抓傷的。”
走出了廚房,青玉簪的臉上還掛着笑臉,但幾個剎那後就消失了。
【素蛇】“玉簪兒,拿個紗布。”
素蛇不希望青玉簪有過多沒必要的誤會,還未等對方給反應過來,用食指的指腹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他也不是容易羞澀的小孩子,說起來玉簪兒的行爲在素蛇眼裏倒是極其的幼稚,不過嘛,他可是很樂意陪青玉簪幼稚下去。
【素蛇】“你啊,從以前開始就是這幅德行。”
【青蛇】“還看!”
【青蛇】“兄、兄長……!”
【青蛇】“原來是這樣。”
孤雌寡雄,共處一室,而且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大牀,不正是她的好機會嗎。雖然現在兄長披着奴兒玉的皮囊,但能和兄長同牀共枕,想想就刺激,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她今天晚上可以如願以償的變成女人嘞。
青玉簪下意識地咂了下舌。她差點忘了還有奴八在這,難道今天要三個人擠在一起?鬱悶死了,那個奴念嬌都不能安排個好點的房子給我們嗎。
奴八伸手朝着那片黑暗探去,只是想觸碰這份近在眼前的生靈。
青玉簪不禁臉紅冒氣,似乎想到什麼,忍不住偷笑起來。
他轉過身,把洗好的碗放進櫥櫃裏,又拿着抹布把茶几擦個乾淨,天色已晚,時間正好。
只是………
素蛇趕緊過去抓起奴八的手掌,青玉簪緊隨其後,好在黑貓抓的不深,卻令素蛇兩人擔心着。
心臟在胸腔裏發出擂鼓般的巨響,她懷疑素蛇能不能聽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金如意那個混蛋女人不在,平時讓她喫盡兄長豆腐,今天終於輪到我了!
青玉簪喚出錦囊乾坤袋,從中抽出一條紗布。素蛇小心翼翼托住她的手腕,隨後捻起紗布,一圈圈仔細纏繞、固定。
可即便落在這種境地,素蛇還是渴望把內心的悲哀傾訴出來,卻從未有人願意傾聽,或者給予素蛇哪怕一點細微的救贖。造就了一個被怨恨腐蝕到面目全非的怪物。
發現兄長沒有理會自己,青玉簪頓時急了,還以爲說錯了甚麼話,不由分說上前便是抓緊素蛇的衣襬。
【素蛇】“啊~奇怪的想法,真的是說我嗎。”
【青蛇】“嗯?怎麼了兄長,喂,等下兄長,怎麼了啊。”
臉頰在發燙,該死,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臉紅,這不就等於在告訴兄長“我很期待”嗎。但確實非常期待。
奴八坐在窗邊,澄澈空茫的投向外面。一隻通體漆黑的貓蜷在夜色裏,濃黑的毛羽幾乎融進昏沉的世界,同她隔着一層玻璃遙遙相望。
【素蛇】“哼哼…”
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貓爪印記逐漸盪漾出了幾滴混濁的紅珠子,換來奴八淺淡的不解,溶解在凝滯的空氣中。
她不解,也不懂得感謝,傷口傳來零星的鈍痛,並不尖銳,可對方認真又侷促的模樣,讓她心底蒙上模糊的疑惑。
【奴八】“姑姑。”
【素蛇】“嗯?”
【奴八】“是好人嗎?”
【素蛇】“哈哈,別逗你姑姑笑了。包好了,這幾天洗手洗澡的時候小心點,玉簪兒你帶她去換個睡袍。”
【青蛇】“別傻站着,過來。”
青玉簪拽着奴八拖進裏間,換好了衣服,青玉簪又推着奴八出來。
外間的燈熄了,素蛇已經坐在牀邊,拍了拍被子,“譁”一下,青玉簪上來,順勢往素蛇的方向滾了半圈。
【青蛇】“舒服吶———”
奴八站在牀尾。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在哪裏,地板太硬,椅子太冷,不禁開始手足無措。
【奴八】“……………”
【青蛇】“不是,你不會連睡覺都要看我們的臉色罷。”
【奴八】“…………”
她還在猶豫,素蛇已經把她攬到身邊,輕聲道:
【素蛇】“好啦小八,該睡覺啦。”
一個尚未被命名的、正在緩慢成形的——是什麼?
…………………………………
第二天早上。
【素蛇】“好了,衣服我教玉簪兒用真氣幫你洗過了,你們狐妖是很在乎朋友吧,說不定可以在這裏交到朋友。晚點我讓玉簪兒來接你,好麼。”
【素蛇】“嘖嘖嘖,你看那邊。”
因爲賭場酒店本身有掌勺的廚師了,但做出來的菜基本只提供給賭客和嫖客。素蛇不至於缺德到和酒店的廚師伙伕搶工作,他發現店裏的狐妖在口味上和人類相差極大,平時到了飯點都是專門出去下館子的,於是他特地瞭解的狐妖的口味,專門給念玉人的狐妖們做餐食。
【奴汝】“哇——她媽媽居然願意養她嗎,這一家人也太廢柴了吧,真的假的啊,實在雜魚誒~❤️”
這孩子原來不知道朋友是什麼意思嗎?
他昨日說可以負責狐妖們的伙食,倒也不是開玩笑,終是得尋點事情幹,閒着多無聊。
素蛇悄悄把手往外一指,青玉簪見門框上長了一對白色的狐耳,略微思索下,對那裏就是大喊道:
【要不要待會去聊兩句。】
【奴念嬌】“區區一個侍女,怎麼還敢直呼奴家名諱?”
【素蛇】“朋友就是,互相尊重、彼此包容的人。不用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但心裏會想着對方,開心一起分享,有矛盾好好溝通,不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
只是這樣僵硬的解讀,奴八可能還無法會意,畢竟她還處在一個對感情朦朦朧朧的階段。
板書懸浮在溼潤的浮躁裏,黯淡的灰白,沒有尋常該有的鮮活。
【青蛇】“……幹嘛不說話啊。”
由於狐妖是不會扶養小孩的,所以幾十年前塗山派發布過一條政令,大致意思就是凡是每個與風俗或博彩行業相關的店面必須招收一定數量的未成年狐妖當雜工,且不能直接參與風俗交易中去,否則就要停業整改。並在每個妓院或者賭場配備專門的先生教基礎的文化知識,由官府出錢出人,稱爲風月老師。
【奴八】“姑姑。”
【青蛇】“啥?!”
熟透的果實,墜落,發臭,腐爛。
擺甚麼臭架子呢!呼……冷靜下來,當年本姑娘可是連蛇妖夫人這樣難伺候的都能潛伏下來。這幾年或許是和兄長金蛇待在一起太安逸了,搞的別人說自己幾句便急眼,要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奴家昨天上班的時候便聽說有個新來的,看看來是真的。】
與青玉簪的孩子氣是兩種東西,這份少悲少喜越過了青少年、成年人、老人,是更後面的階段,接近於死去的屍體,空空如也的靈魂。
【奴念嬌】“你還真的幫奴家們做飯,兒玉,你何時學的這一手廚娘的手藝。”
【青蛇】“兄長,蔥切好了。”
【奴家纔不要嘞,你看她從剛纔開始動都不動。而且一下課還得上班呢,今天有好幾桌要擺。】
青玉簪的話裏並無底氣,蔥末切得粗細不均,有幾段幾乎還是整根。她耳尖泛紅,實在不好意思,明明已經活了幾百年,切個蔥還是這副德行。
【青蛇】“我不和你吵。”
素蛇沒說話,把那幾個蔥段挑出來,重新補了幾刀。
【奴八】“朋友,是什麼?”
他性子書弱,手腳格外笨拙。被奴八進門的動靜驚的不小心碰倒案上硯臺,墨汁淌得滿紙都是,慌慌張張去擦拭,反倒把衣袖染得烏黑,但不忘介紹道:
知道已經被發現,奴念嬌索性也不裝了,大方的站在門口,她在心底裏着實看不上青玉簪這個“侍女”,毫無尊重可言。
【素蛇】“嬌老闆怎麼來了。”
夏天,姑姑,背影,再見。
與年紀不相仿,乾淨的玻璃。
【真羨慕她啊,好像和她娘住在一塊,有人養真好,哪像奴家們每天累死累活的給嬌老闆幹活。】
奴念嬌拍了下腦袋,昨天可真是“睡”爽了,酒喝的也多,宿醉頭暈,一覺起來便聞到筒骨湯的味道,比街上專門做的還要香鼻百倍,控制不住的跑了過來。
私塾裏的風月老師是爲罕見的男先生,這位先生看上去清瘦斯文,一副細框水晶眼鏡架在鼻樑,一身半舊月白直裰,袖口磨得起毛,腰間束一條淺灰布帶,看着溫吞,半點凌厲氣都無。
【素蛇】“你嘗下,看看味道如何。”
而念玉人專供的“狐妖私塾”在酒店後院的一處木屋,壓根就是上下樓的距離。
湯鍋在竈上咕嘟作響,素蛇握着長柄木勺,在乳白色的湯底裏緩慢攪動,一圈又一圈。
私塾裏瀰漫着舊木頭的巡離。奴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那客尋來還在臺上磕巴的講着《嫖經》與《愛術》,其他狐妖卻已經沒心思聽了,小聲的交頭接耳着。
………………
【客尋來】“哦哦,新學生是罷,快坐快坐,隨便點。”
【青蛇】“奴念嬌!”
奴汝翹着二郎腿,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着桌沿,作爲這羣小狐妖裏面混的最開的那個,突然對奴八起了興趣,露出抹囂張的笑容。
【奴念嬌】“呵。”
奴念嬌迷迷糊糊的接過木勺嚐了一口,味道果然鮮腥回甘,要的就是這股不是生腥,但煮出來有極大腥味的感覺。便找了個小碗,端了個竹凳,是坐在爐竈旁仔細品味起來。
【奴念嬌】“很香吶,這風味足矣去開店了,放點幹橙子皮進去煮,她們就好這口。”
【青蛇】“也不看看是誰做的,小姐的手藝開店都屈才。”
【奴念嬌】“就這蔥切的有點隨便了。”
【青蛇】“…………”
宿醉雖上頭,可一碗暖湯下肚,喉間的噁心感是沖淡許多。奴念嬌整個人癱在竹凳上,發懵。
剛纔沒睡醒,人恍惚間還以爲回到了小時候和奴兒玉偷雞後,坐在爐灰房談天說地的日子。
她端詳了一番素蛇,嘴裏不是滋味的說道:
【奴念嬌】“兒玉,你要是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該多好。”
【素蛇】“你說甚麼?”
【奴念嬌】“奴家嘀咕幾句不行嗎。唉,你和你姐姐也不熟,更何況你也是個正宗狐妖,失憶過後怎麼會想着養別人的小孩呢。”
素蛇蓋上鍋蓋,讓湯用小火慢燉熬去,拿出去鱗的鯉魚放入另一邊的小鍋。他自然不會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把話題轉向其他。
【素蛇】“嬌老闆有小孩嗎。”
【奴念嬌】“有啊,奴家是生過三胎,但我們狐妖天生沒有母愛,奴家還好點,當初奴家記得頭胎是四十年前生的,餵奶大概餵了…十三十四…十四天好像,後面實在受吵的受不了才把小孩丟的。”
【素蛇】“那嬌老闆還是蠻厲害的。”
從狐妖這個物種的特性來看,奴念嬌能哺乳幼崽這麼多天,已經超過九成狐妖了。
【奴念嬌】“後來頭胎長大後是來找過奴家,她長大了我們可以聊的來嘛,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大不了做個朋友。然後這家店當時我們是開了有挺久的嗎?哦,不對,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就當作新故事來聽也行。她是很崇拜奴家,你說我們狐妖奇怪不奇怪,一絲母性也沒有,但小時候就是特別渴望母愛啊有個媽媽之類的。她就特別崇拜奴家,看到奴家開了個賭場酒店,自己也學着開了家賭場,現在是水月閣的老闆,比奴家有錢多了。”
素蛇把煎好的鯉魚放入大盤中,終於閒了下來,也搬來一條竹凳,尋來袋瓜子便和奴念嬌邊聊邊啃。
【素蛇】“如果放在人類社會,你估計會投靠她罷,咋說也是親生的。”
【奴念嬌】“是親生的啊,她倒是經常託人送錢給奴家,可是奴家雖然生了她,但我們只是朋友,朋友之間哪裏能這樣,她做好她的生意,奴家做好奴家的生意,這樣最好了。”
【奴汝】“——晚上要抱着尾巴才能睡着?”
她刻意揚起甜膩的尾音。
外面的蟬鳴無比喧鬧。
奴八坐在椅子上,對外界的觸碰盡數失去反饋。短髮垂落遮住半張骨白的臉,良久,才問道:
其餘的狐妖倒是不急,她們學着大人的模樣掏出包香菸便是在木屋後面分食,還時不時的用餘光掃視奴八。
【奴汝】“嘿———那你姑怕不是個大冤種哦。”
【奴八】“…不是媽媽。”
【奴汝】“切。”
一天攏共也就兩節課,客尋來知道時間差不多了,立即聞風而逃,是一息也不敢在這裏多待。
奴八沒有抬頭,因爲她完全不認爲奴汝是在和自己搭話。
【奴汝】“裝什麼清高呀,雜魚~❤️”
從這裏素蛇纔對狐妖的思維有了確切的認知,可奴八的思維方式又和狐妖不同,看來得逐步摸索怎麼和奴八相處了。
【素蛇】“誒,嬌老闆知道‘九尾百眼’是何意思嗎。”
嘀嗒,嘀嗒。
奴八正整理桌上的東西,猝然間,有個身影一屁股的坐到了自己桌子上。
【奴汝】“別告訴我你連吵架都不會?沒人沒教過你嗎?”
【奴汝】“奴家怎麼可能會被你這種雜魚給耍的團團轉!”
【奴汝】“奴家們可是從能走路開始就得自己討生活,你倒好,憑什麼被當成寶貝捧在手心裏呢。該不會連喫飯都要人喂到嘴邊吧?還是說——”
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狹小的空間裏。
這種感覺奴汝非常討厭,懶得繼續裝了。
旁邊的幾個小狐妖們憋不住笑了。
【奴汝】“嬌氣。”
蟬鳴,刺耳的蟬鳴,像是要把腦漿煮沸一樣。
奴汝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尾巴不耐煩地拍打着桌沿,木屑簌簌落下。
…………………………
奴八當即抬起頭,視線空茫的盯着奴汝,全無焦點,彷彿身前的奴汝並不存在。
【奴汝】“說話啊。”
奴汝的雙手卡入奴八的肩膀,擺出惡狠的表情來。
【奴汝】“吶❤️吶❤️。”
要走了。
【奴八】“奴家不太懂。”
啪!
【奴汝】“新來的雜魚~你是不是和自己的媽媽住在一塊呀,好稀奇,未免也太喫香了吧,看得人家嫉妒到不行啦。”
周圍的狐妖頃刻間全被奴汝的反應嚇到了,她們完全沒料到奴汝的反應會這麼大,和平時完全不同。
青玉簪見兩人跟村口大媽似的開始嘮嗑,不由的感嘆兄長這和人拉進距離的社交能力。
連被嘲諷的自覺都沒有。一拳打進棉花裏,棉花不會喊疼,不會變形,只是沉默地接納了拳頭的形狀。
音色平淡,沒有起伏。
笑久了,肌肉僵硬起來,鬆垮的回到原來的位置,那些狐妖的表示迴歸平靜,可依然是帶有情緒的,不像奴八這樣,五官單純的沒有組合起來,軟綿綿的不曾動過。
【奴八】“是姑姑。”
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奴八的額髮,狐瞳裏燃着連自己都不理解的闇火。
院子裏的一瓢竹筒不知被哪個動物打翻,水漬將石頭染的更深了。
【奴八】“奴家讓你生氣了麼。”
奴汝的手懸在半空,她喘着粗氣,是一隻應急的狐狸,而奴八甚至沒有被扇得偏過頭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鮮紅的指印,但她只是安靜地承受着。
激動過後奴汝稍微冷靜下來,自己做的似乎有些過頭了,卻不願在衆人跟前服軟,只是斥責道:
【奴汝】“你不痛嗎,好歹擺出個挫敗的表情給我看看啊。”
【青蛇】“那你倒是先給我擺出來!”
奴汝的耳中忽然出現陌生的音色,接着是疼痛,兩眼一黑,天旋地轉,耳朵裏炸裂出耳鳴。
視覺很快恢復回原狀,奴汝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人從桌子上一耳光摔到了地上,再一看,是位面相玲瓏可愛,扎着雙馬尾的妖怪出手打了她,還擺出副輕蔑的表情。
青玉簪原本是不想來接奴八的,可又擔心這個呆子狐妖不認得路,纔會過來,結果一進來看到奴汝在單方面的和奴八爭執,哪裏受的了,上前就是替奴八出頭。
【青蛇】“只會欺負別人是罷,呸,噁心!”
【青蛇】“走了,我們回家,別管她。”
青玉簪作勢要拉着奴八離開,狐妖少女踉蹌着跟上,然而走到門口,奴八的腳步定在地上,好奇的回頭看去。
身後傳來一聲哽咽,細弱得如同幼貓被踩住了尾巴,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片,沒完沒了。
奴汝還坐在地上,一隻手捂着腫起來的臉,愈發感到委屈,淚水從眼眶裏決堤而出,沖垮了她方纔張牙舞爪的壁壘。
【奴汝】“嗚……嗚嗚……”
【奴汝】“嗚哇哇哇———”
奴汝這一哭,搞的青玉簪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青蛇】“等下等下,你、你哭什麼啊………”
……………………
剪影四合,天空被染成一片曖昧的紫羅蘭。
屋子的窗簾沒有拉嚴,素蛇在奴八面前蹲下來,這個高度讓他的視線恰好與她平齊。他用指腹托起奴八的下巴,是左看看右看看,沒發現青玉簪說的掌印。
【素蛇】“真打了?”
她解釋的很快,像是怕一旦停頓就會失去勇氣。
她抓緊旗袍的的裙襬,在腦內不停模擬着如何開口,而奴八毫無反應的坐在旁邊,一言不發讓奴汝的心理壓力更大了,好半天才說道:
【青蛇】“誰啊!早不來晚不來!”
【素蛇】“咦,紗布呢?”
【青蛇】“關了。”
【奴汝】“白天的事……是奴家不對。”
幾縷淡悠的白汽從她升騰而起,紅色從脖子一路衝到額頭,教腦子直接宕機了。
【青蛇】“那你進來。”
【青蛇】“哦,在樓下碰到牆灰弄髒了,想給她換來着,但是拆開看到已經痊癒了,就無所謂啦。”
奇怪了,這種抓傷雖然不嚴重,但才過了一天,按理來說現在只是結痂的程度,怎麼可能會連瘢痕都不留呢。
【素蛇】“昂。”
【奴汝】“奴家是來道歉的!”
青玉簪聞言把腰一叉,道:
【素蛇】“還好,沒喫虧就行。”
【奴汝】“阿姨好。”
青玉簪撇起小嘴,道:
【素蛇】“你好呀,阿姨去廚房拿點橙子給你。”
【青蛇】“誒誒誒誒誒誒誒————”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就是人發呆時會做些無聊的舉動。
【奴汝】“啊…哦…”
她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立即要把門關上。
篤、篤、篤。
【奴汝】“等一下這位姐姐!”
見到陌生人來,素蛇稍微夾起點嗓子來,哪怕不熟好歹得做個樣子嘛,這是招待客人的基本禮儀,但奴汝卻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素蛇起身起廚房。
奴汝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快,一隻手硬瞅準機會扒住門把手,用力抵着門。
素蛇摸了下奴八的腦袋,忽然看見奴八手上的紗布消失不見,與紗布一同消失的還有掌心的傷口。
不待素蛇解釋,青玉簪張開五指,炫耀似的放在素蛇面前。
奴汝攥着衣角,小心翼翼走進來。她先瞧見素蛇,便規矩的鞠了一躬。
這不對吧。
【青蛇】“兄長不會喜歡幼女的手罷。”
素蛇握着奴八的手腕,認真看了半天,下意識的用手指在奴八的掌心畫個圈。
青玉簪正沉浸在快樂裏,心裏着實暗爽,被這敲門聲驚得一個激靈,惱羞成怒地甩開的衝到門邊。
【素蛇】“坐啊,隨便坐。”
【青蛇】“明明我的手也很嫩的好罷,你看。”
奴汝十分拘謹的坐到了奴八身邊,緊張的有點口渴,準備去拿茶几上的水喝,可仔細一想這裏又不是自己家,手又縮回去。
【青蛇】“肯定啊,不過我替她還了一巴掌。”
青玉簪的臉色沉了下來。
【素蛇】“這個觸感確實很嫩啊。”
臉上還留着青玉簪那一巴掌的紅印,看見青玉簪的瞬間,忍不住後退兩步。
素蛇歪頭,思索了一兩息,隨即故意把自己的手也扣上去,形成十指相扣的局面。
青玉簪倒也不是什麼愛計較的人,斜睨着奴汝,見其像誠心來道歉的,側身讓開門口道:
一拉開門,外面站着奴汝。
怎麼會有成年狐妖和小狐妖打招呼的。
【奴汝】“那個……白天的事情…啊…是奴家的錯…啊…對,嗯,奴家原本只是想捉弄下你的,結果…唔…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突然有些生氣。”
【奴汝】“總之,對不起。”
她見對方遲遲沒有反應,又朝着奴八的方向深深低下頭,奴八這才疑惑的問道:
【奴八】“你剛剛說甚麼。”
【奴汝】“額…奴家雖然知道你這句話沒有惡意,但是有沒有告訴過你你這樣說話很容易得罪人?”
在奴汝向奴八道歉的間隙,青玉簪遛進廚房,戳了戳素蛇的後背。
【青蛇】“難道就這樣算了?”
【素蛇】“你以爲呢?這又不是小說,幹嘛睚眥必報,別人打一下還得要別人命啊,更何況這是兩個小孩子,我告訴你小孩子之間打架基本都會和好。不過這孩子態度還行,會主動認錯。”
【素蛇】“諾,這橙子你們兩個一人一半,就算和好了。”
他把切好的橙子擺在兩人面前,忽然看到奴汝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心想玉簪兒打的實在有些重了,就把原本給奴八準備的萬應百寶丹磨成粉末。
【素蛇】“嘖嘖嘖,打太重了玉簪兒,看的嚇死人了,我給你塗一下。”
【奴汝】“誒,不太好吧阿姨。”
【素蛇】“有啥的,過來,坐這裏。”
說罷,素蛇拍拍跟前的位置,奴汝只好湊過來,任由素蛇將藥粉輕抹在臉上。
奴汝抿緊粉嫩的脣瓣,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小小的腦袋輕微低垂,耳尖已經悄悄染上淺紅。
奴八的姑姑還真奇怪,對奴八好已經很意外了,怎麼對自己也這樣呢。
這是可能就是每一隻狐妖夢寐以求的母愛罷。
【素蛇】“差不多了,藥效還挺快,你坐這裏玩一會就回去吧,天快黑了。”
【奴汝】“好……”
素蛇不再多說甚麼,在離兩人較遠又通氣的窗邊點上一根香菸,隨着他漫不經心的吞吐顫動。
雲層低壓着,一塊浸了水的舊布。
【素蛇】“嗯?”
下一瞬,黑貓四爪蹬瓦,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的閃電,沒了蹤影。
瓦檐的陰影裏蜷着一團濃黑,若不是那雙豎瞳在暗處亮得突兀,素蛇險些就漏過去了。
他百無聊賴地吐出一口菸圈,目光地掃過對面樓宇的瓦檐。
黑貓的脊背弓起,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對着素蛇的方向狠狠哈出一口氣,尖牙畢露,喉間滾出一聲嘶啞的低叫。
是昨天那隻貓抓傷奴八的黑貓。
從黑貓消失的地方,素蛇感應到了一絲異常的真氣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