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毀滅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1.2萬 字
【素蛇】“菊兄,時候不早了,在下先走一步。”
素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雨霧裏,菊待開臉上的殷勤笑意瞬間斂去,像是被洗褪的油彩。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在胸腔裏許久,吐出來時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連冷汗都滴了下來。
這種作惡,所帶來的刺激感,實在是太過愉快!
菊待開斂了衣襟,轉身朝着丁府最偏僻的角落走去,那裏堆着些七八年前廢棄的農具,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平日裏連下人都懶得踏足。
確認這裏足夠的安靜,菊待開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耳邊似乎還響着昨夜丁夫人喉嚨裏溢出的細碎聲響,還有匕首刺穿骨頭時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他忍耐着想笑的衝動,不斷用指甲扣着旁邊的木頭。
激動的手指帶着病態的興奮,連眉梢都在發顫。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碎了積雨的窨井蓋,帶着潮溼的腥氣。
菊待開沒回頭,他知道是何元。
【成了?】
何元的聲音壓得很低,站在陰影裏,肩頭還沾着些未乾的泥點,不知是從哪裏來的。
菊待開這才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木屑,眼底閃着得意的光:
【菊待開】“自然成了。那小子捧着煙槍吸得痛快,半點沒察覺菸絲裏摻了料。”
菊待開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
【菊待開】“不過話說回來,有必要用那麼金貴的玩意兒?不過是個門客,憑那兩個人的手段,要收拾他……”
【你懂什麼。】
何元打斷他的話,往前踱了兩步,走出陰影,
【你武功淺,看不懂門道,假如他真有李雨生說的那般厲害,武功只怕不在七武聖之下。】
當今天下,武功公認最爲厲害的,共十二人,其中五方尊乃舉世無雙,五人武功不分伯仲,並列天下第一。但五方尊的其中之一彌勒天國宰相楊蓮在伐蛇戰役裏被素蛇打了一掌雖然僥倖活了下來,卻也半身殘疾,退出了五方尊之列,由在野派的“邪姬”邱勿紅頂替。
五方尊之下,便是七武聖,這七人並不像五方尊那樣武功難分勝負,依是按功力大小排座次,而七武聖排行第三的巫山派長老道敏在伐蛇戰役中被素蛇剝了臉皮而死,其位置自然由原第四的姑射國國主孔鹿頂替。
最初,何元只認爲素蛇的武功只是一流好手罷,但聽了李雨生和晉陽地主添油加醋的情報,就對素蛇的實力難把個準了,能在三十回合內擊殺梅山六俠,至少也得是一流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往高了想,素蛇可能已經有了一流頂峯的可怕武功,而李雨生一個一流末尾的,再加上晉陽地主一個二流高手,怎麼可能是素蛇的對手。
【丁伶子】“你昨日一直待在府裏,有沒有見過我娘?或者……聽到些什麼動靜?”
丁伶子迅速揮開菊待開的手,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半步。她垂眸瞥了眼自己被碰過的衣袖,眼神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像是沾了什麼腌臢東西。
趙鴨子把手裏的木勺放在鍋邊,隨即抓起竈臺上的鹽罐子,往鍋裏裏撒了半勺鹽,鹽粒落進濃湯裏,瞬間攪出一圈細碎的漣漪。
何元點了點頭道:
廚院的門虛掩着,她推開門進去,就見廚子趙鴨子正站在竈臺前,手裏攥着個大木勺,一下一下攪着鍋裏翻滾的濃湯。那鍋正是白日裏僕役抬進來的青釉大壇,此刻壇口敞着,裏頭的肉醬倒進鍋裏,把湯熬得乳白,咕嘟咕嘟冒着泡,浮着一層厚厚的油花。
她沒再多問一個字,甚至沒再看菊待開一眼,轉身就走。
趙鴨子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奉承:
何元沒有立即答應,反而變得有些警覺,他俯身把手按在腰間的朴刀上,示意菊待開不要繼續說話,因爲他聽見後面有細微的動靜。
【菊姑爺真是個心善的好人,別的大戶公子哪裏會把我們這些下人放在眼裏。哎呀,小姐能嫁給他真是個福氣。】
她知道這廚院向來只伺候府裏的下人奴隸,平日裏煮的都是糙米飯配醃菜,油水少得可憐,哪裏見過這般濃稠噴香的肉湯。
菊待開臉上的陰辣瞬間斂去,又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只見丁伶子俏生的站在後面,手裏捏着一方繡着蘭草的帕子,皺着眉頭,一雙靈動的眼睛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連看都懶得正眼看他。
【丁伶子】“菊待開,你躲在這裏做什麼?”
【丁伶子】“趙叔,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呀?你們居然捨得開葷煮肉湯了?”
【丁伶子】“你有沒有看到我娘?”
那動靜由遠及近,很快傳來一陣帶着幾分不耐煩的腳步聲,伴着少女清脆卻沒什麼溫度的嗓音:
【那毒要些許時間才發作,他死外邊了怎麼辦?】
趙鴨子見丁伶子久違的回來廚院,不免感到些許意外,因這廚院管的只是丁忠三十口下人奴隸的伙食,煮的從來都是窮人菜,而丁伶子貴爲小姐,從來都是喫主堂燒的珍膾,怎麼今天有興致來這兒了?
她一早就像平日裏那樣去母親丁夫人處請安,去府中的僕役,壓根也聽不明白。而丁忠因昨日和丁夫人小吵,自以爲丁夫人還在和他慪氣,故意躲着不見他,故而叫丁伶子不管,可丁伶子身爲女兒又如何能不在意?實在沒法子,就只能來找菊待開詢問。
菊待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放得柔緩,像是在哄騙什麼小女孩,
丁伶子頭看着旁邊的空氣,話語裏帶着迫的無奈:
何元之所以會說素蛇武功不在七武聖之下,僅是希望菊待開能重視素蛇,莫要小看了。畢竟菊待開可是他看着長大的,他怎麼會不瞭解菊待開的心思?這位菊公子,向來是志大才疏,眼裏只見得五方尊,七武聖,甚麼一流四流的,哪裏比得上自己這個柢國司寇的公子?
何元接着又道:
他說着,又拿起木勺攪了攪鍋裏的湯,那層油花被攪得散開,露出底下渾濁的肉糜,
【菊待開】“大小姐?”
直覺在大腦裏拼命作響,彷彿迫切的想要說些什麼似的,她盯着菊待開,心裏莫名有些不安,問道:
丁伶子歪着頭,臉上漾開嬌俏的笑意,語氣裏帶着點小姑娘的好奇勁兒:
菊待開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漫不經心道:
【菊待開】“大小姐不必太過擔心,可能岳母大人有事暫時出門了,傍晚就回來了。”
漸到了傍晚,還是沒見到母親的半點蹤跡,丁伶子揣着滿心的焦躁,已不打算繼續等了,正要出門去尋丁夫人,鼻尖卻先撞上一股勾人的香氣。
不知爲甚,她感覺今天自己對菊待開的不喜比往常超過了十倍,百倍,完全沒有理由。
菊待開看着丁伶子眼底的擔憂,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甚至還裝出關切的神色:
【是菊姑爺吩咐的,說是府裏下人們辛苦了這些日子,特意送來的肉醬,讓我熬成肉湯給大夥兒嚐嚐鮮。】
他說着,抬手輕輕拍了拍丁伶子的肩膀,語氣安撫:
【菊待開】“怎麼是你來找我?”
【菊待開】“對了,那筆銀子,送到你那做巡房總辦的發小手裏了?”
菊待開低笑一聲,顯然有些期待,他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
【菊待開】“這好辦,他死外邊了,就說他作爲從犯畏罪自殺,他如果先回來了,和死裏面的人沒差。”
那香不是尋常飯菜的煙火氣,混着肉糜的醇厚與骨湯的鮮濃,還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絲絲縷縷往鼻尖鑽。她腳步一頓,循着香味望過去,正是府裏廚院的方向。
【丁伶子】“別碰我。”
目光掠過菊待開,落在他身後的何元身上,丁伶子心裏那股不安愈發濃重,這兩人待在這偏僻角落,鬼鬼祟祟的,實在透着詭異。
【菊待開】“竟有這事?我昨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裏,倒是沒留意到夫人的動靜。”
【一早便讓人送過去了,銀票封在錦盒裏,他收得很痛快。】
【菊待開】“痛快就好,這丁府的事,遲早要鬧大。你去跟他說清楚,到時候無論府裏府外,但凡有活口想往外跑,務必把法器師或者火槍隊調過來。”
【丁伶子】“哼,他纔不是甚麼好人嘞。”
丁伶子說完菊待開的壞話,鼻尖湊得更近了些,那股醇厚的香氣裹着點說不清的異味,鑽得人鼻尖發癢。她伸手戳了戳竈臺邊的木架,好奇的追問:
【丁伶子】“趙叔,這到底是啥肉啊?聞着比過年燉的肘子還香,我以前咋沒喫過?”
趙鴨子乾笑兩聲,道:
【小老兒也不清楚。姑爺送來的時候就是攪好的肉醬,瞧着顏色和肥瘦,約莫是豬肉吧?】
丁伶子聽得這話,明眸一轉,便伸手去接趙鴨子手裏的木勺。
【丁伶子】“嘻嘻,既是這般,我便嘗一口,可以嗎?”
趙鴨子樂呵呵地將木勺遞過去,只道:
【小姐嚐嚐無妨,這湯熬得火候足,滋味定是不差的。】
丁伶子掂着木勺,俯身往壇裏舀了半勺濃湯,那乳白的湯汁裹着細碎的肉糜,熱氣嫋嫋,直撲口鼻。她抬手將木勺湊到脣邊,正要抿上一口,卻聽趙鴨子忽然開口問道:
【說起來,今日素公子還是不回來喫晚食嗎?往日裏,他倒是常來廚院尋些菜湯喝的。】
這話恰似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丁伶子心上。她那提着木勺的手,陡然在嘴邊不動了。
素大哥……他如今怕是在陪着某位千嬌百媚的女子罷,哪裏還會記掛着丁府的一碗熱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瞬間漫過心頭。方纔那點對肉湯的好奇,竟是半點也無了。
丁伶子默默將木勺遞還給趙鴨子,有點心煩,輕聲道:
【丁伶子】“罷了,忽然沒了胃口,趙叔自便吧。”
趙鴨子是個單身多年的光棍兒,哪明白年輕人彎繞的情愛,不久就將剛纔的事情忘個乾淨,只繼續擺弄自己手上的廚藝,很快就將肉湯端了出來,呼道:
【嘿!喘氣的都出來喫飯了!】
丁伶子正心煩意亂地往外走,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丁忠。那胖子滿臉沉鬱,見了她便沉聲喝問:
【丁忠】“丫頭,你慌慌張張的,要往哪裏去?”
菊待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笑笑。
丁伶子說着,起身就往門外走。
【丁忠】“待開賢侄,伯父敬你一杯!往後你和伶子成了親,咱們就是一家人,伯父還要仰仗你多多照拂呢!”
【丁伶子】“您也知道外面亂,也知道關心我,那怎麼不想想娘?”
趙鴨子渾身毒血,正從屍堆裏艱難地蠕動出來。他的七竅都淌着毒血,臉上的皮肉因爲劇痛而扭曲變形,枯瘦的手指摳着地面,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他看到丁伶子,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一絲求生的光芒,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丁伶子的腳踝。
丁伶子頓覺不快,指着菊待開問道: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了。
木門“吱呀”一聲被拽開,一股腥冷的風裹着濃重的血腥味,劈頭蓋臉地撲進丁伶子的口鼻裏。
【丁忠】“賢侄啊,你是不知道,如今這世道做生意難啊!柢國和戚國這仗一打,商道上的關卡比篩子眼還密,過路費高得能剝掉我一層皮!”
丁忠反手就將她按在身旁的椅子上,不給丁伶子拒絕的機會。他轉頭看向菊待開,臉上的表情瞬間換成了諂媚的笑,故意大聲說給菊待開聽:
【丁伶子】“屋裏太悶了,我去開門通通風。”
【菊待開】“伯父客氣了,這都是晚輩分內之事。”
她不顧丁忠鐵青的臉色,伸手就去拽那扇沉重的木門。
【丁伶子】“爹,他怎麼也在這裏?”
丁忠一擺手,話語裏裏滿是不耐,
而丁忠喝的有些三分醉了,全然不知。
酒過三巡,丁忠捏着酒杯,舌頭早有些打卷,話卻比平日裏多了數倍,拍着大腿唉聲嘆氣:
說罷,丁忠親自拿起酒壺,滿斟了一杯酒,雙手遞到菊待開面前,腰彎的很低。
菊待開看着丁伶子,是錯覺嗎?這個男人被丁忠摟着肩頭,居然順勢倒在丁忠的懷裏,用手指在丁忠的脖頸畫了個圈,有點………嬌色。
【丁伶子】“爹,我去找娘。她一天都沒露面,我實在放心不下。”
【丁忠】“尋什麼尋!”
丁伶子後背繃得緊緊的,只硬邦邦地撂下一句:
【丁忠】“你這丫頭,說的是什麼話!你和待開早晚都是一家人,一起喫頓晚飯,有什麼不妥當的?”
菊待開沒有接話,只是點頭。
丁伶子看着父親緊繃的臉,知道他素來說一不二,心裏縱有萬般不願,也只能咬了咬脣,悶悶地應了一聲,被丁忠拽着,一步一挪地往正屋走去。
他說着,伸手拽住丁伶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掙了兩掙都沒掙開:
【丁忠】“賢侄,能不能和我那好親家,就是你爹,批給我一條專用商道?”
【丁忠】“坐下!”
她實在看不慣父親這生意人的模樣,更不願和菊待開待在同一個屋子裏。
丁忠見狀,湊得更近了些。
【丁忠】“不瞞你說,我手裏囤着一大批皮革和上好的硬木,都是柢國國內急需的貨色!可就是這商道……唉!”
門外的青石臺階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府裏的僕役。他們的身體以扭曲的姿態癱軟着,雙目圓睜,眼球渾濁得像蒙了一層死灰,嘴角、鼻孔、耳朵裏,正汩汩地往外淌着烏黑的毒血,那些血珠落在地上,彷彿碎掉的玻璃。
菊待開起身接過酒杯,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嘴上倒是說得客氣:
【丁忠】“天都黑透了,外頭亂得很,不許出去!先跟我進屋喫飯,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飽了肚子再說!”
【嗬……嗬……】
【丁忠】“她定是還在爲昨日的事置氣,躲在哪個角落裏慪火呢,哪裏用得着你去尋?”
丁忠正說得興起,見她要走,覺得自己作爲父親的權威受到了冒犯。
丁伶子坐在桌邊,只覺得滿室的酒氣與話語,像蒼蠅似的往耳朵裏鑽。她捏着筷子的手緊了緊,扒拉了兩口碗裏的米飯,連菜都沒碰,便放下筷子。
【丁伶子】“我喫好了。”
他一手拉着菊待開的肩頭,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兄弟般。
【丁忠】“好哇你,最近甚麼本事都不見長,頂嘴本身倒是和刺一樣冒出來,我今天不和你吵,喫飯去!”
丁伶子被丁忠拽着踏進正屋,一眼就瞧見菊待開正坐在桌首,手裏把玩着一隻玉杯,見二人進來,善意的打了個招呼。
趙鴨子的手冰冷刺骨,黏膩的血糊了丁伶子滿腳。
【小……小姐……救……救……】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話還沒說完,兩道寒光陡然劃破夜色。
噗嗤——
雙生槍,帶着凌厲的風聲,狠狠刺穿了那趙鴨子的胸膛。
槍尖從後背透出,濺起的黑血噴在丁伶子的衣服上。
趙鴨子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抓着丁伶子腳踝的手無力地垂下,雙目徹底失去了神采。
丁伶子僵在原地,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忘了。
她順着那對泛着冷光的雙生槍往上看——
李雨生站在黑夜裏,面無表情的轉動槍桿,趙鴨子的屍體被挑得晃了晃,毒血血順着槍身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而李雨生的後面,還有幾個對毒不那麼敏感的妖奴,尚有力氣行動,他們正跌跌撞撞地往外爬,整個七竅都淌着黑黢黢的毒血,那些黏膩的液體順着臉頰往下淌,糊住了眉眼口鼻,原本該是眼白的地方,竟也被黑血浸得一片污濁,像是兩顆嵌在爛肉裏的黑珠子,看着說不出的瘮人。
他們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四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勢扭曲着,每爬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黑紅色的血痕。
眼看就要蹭到府門的門檻,忽然…
幾聲破空聲驟然響起,夜色裏閃過幾點寒星。
是鐵算盤的珠子!
那些鐵製的珠子帶着淬毒的銳芒,精準地射穿了妖奴們的後腦。
妖奴們的身體癱軟,像是被抽走了發條的木偶,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他們渾濁的眼珠還睜着,黑血順着眼窩往外溢,在地上積成了一灘小小的血窪,透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丁伶子的脖頸像生了鏽的合頁,每轉動一分都帶着骨頭摩擦的澀響,冷汗順着脊椎往下淌,黏住了後背的衣襟。
身後的屋子靜得詭異,方纔的酒氣、人聲全沒了,只剩燭火“噼啪”燃着,火苗抖得像被無形的手攥着,把桌椅的影子拖得歪歪扭扭,貼在牆上像一團團爛肉。
【菊待開】“怎麼了,娘子?”
沒有任何人看到這團黑色的霧氣,哪怕近在眼前也看不到。
但她並未死去,只是因爲窒息而暈厥過去。
菊待開把丁忠的頭擺在面前,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帶着一種病態的溫柔,輕聲道:
【丁伶子】“呃……嗬……”
丁伶子剛撲到半路,後頸忽然襲來一隻鐵鉗般的大手,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脖頸,那手上還沾着未乾的血污,粗糙。
丁伶子倒在地上,並沒有反應。
【菊待開】“開玩笑的,下輩子你也不配。”
【她還活着。】
很快,丁伶子亂動的四肢就軟了下來,失去了意識。
空氣像被凝固的鐵水,燙得她喉嚨發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的灼燒感,胸口劇烈起伏,肩膀抖得像篩糠,骨頭縫裏都透着刺骨的恐懼,卻又被一股熱烈的恨意燒得發麻。
那麼……那麼……那麼孃親也…………
她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勢往後弓,脖頸被越掐越緊,氣管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骨頭要被捏碎。視野開始發黑,耳邊的風聲、燭火聲全沒了。
父親的慘死、府裏的屍堆……所有畫面擰成一股帶着悲痛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經上。
丁伶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裏頭映着地上滾得不堪的頭顱——那是自己的爹,是生自己,養自己,教她學商,不顧別人反對讓她去讀書,是把自己視爲掌上明珠的生父。
父親的頭,不見了。
她的雙手瘋狂地抓向身後的手臂,在李雨生手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可對方像沒有知覺般,力道絲毫未減。
眼前只剩下菊待開。
全都是,全都是因爲……………
理智徹底崩塌了。
她不敢回頭,卻被一股無形的寒意拽着,視線強行扯向那方座位——
丁忠還保持着癱坐的姿勢,肥碩的身軀陷在椅背上,那件常穿的錦袍從肩頭往下浸着黑紅的血,如同有生命般地貼在皮肉上。脖頸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扯裂的,皮肉外翻着,白森森的骨茬混在斷口的皮肉,鮮紅的血液向外噴灑,砸在桌案上的酒碗裏,濺起細碎的血花,他的雙手還保持着半抬的姿勢,像是還想抓住什麼。
【菊待開】“我不是說別給我弄死了?”
而那些看着自己長大的僕役,又做錯了甚麼?全都是因爲她……不對!她做錯了什麼。說到底她有做錯什麼嗎?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噁心丁伶子,菊待開裝作眼神清澈的模樣問道: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她的臉頰迅速漲成紫紅色,眼球因充血而凸起,眼底的仇恨被恐懼與痛苦取代,雙腳離地,身體在半空中徒勞地掙扎、抽搐。
菊待開的右手,正提着一撮烏黑的頭髮。
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團黑色的霧氣,它被這滔天的恨意、怨毒吸引過來,它以爲只有素蛇纔會有如此恐怖的恨意,但卻發現並非素蛇,只是一個人類女子。
是李雨生。
丁伶子的雙手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眼裏佈滿血絲,翻湧着極致的仇恨與瘋狂,彷彿要將菊待開生吞活剝。
娘子……虧他說的出口!
菊待開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丁伶子的小腿,問李雨生:
丁伶子的腳步踉蹌着,磕在桌腿上發出動靜,卻沒停下半分。她眼裏只有那個菊待開,自己的未婚夫,只有他手上還沾着的血污,只有地上父親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撕了他,生啖其肉,渴飲其血!
她發不出完整的話,喉嚨裏擠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嘶吼,像被掐住脖頸的野獸,又像厲鬼的嗚咽,破碎又淒厲,在寂靜的屋裏撞得來回響。
頭髮的另一端,繫着的是丁忠的頭顱。
【菊待開】“您說要做一家人,看來這輩子不行了,要不下輩子?”
而菊待開,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雲淡風輕,手裏提着甚麼東西。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眼神空洞得像兩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掐着脖頸的手愈發用力,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頸椎生生捏斷。
而丁伶子雖然看不到,但是忽然聞到一股像是腐爛茉莉花的香味。
丁伶子嘴裏的怪叫越來越響,越來越淒厲,帶着毀天滅地的絕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又帶着同歸於盡的決絕,朝着那個坐在血泊中的惡魔撲去。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殺了他!殺了這個魔鬼!
【菊待開】“伯父對不起啊,我太用力了,不小心把你的頭扯下來了。”
他話說完,臉上的溫柔忽然變成兇狠的惡毒,他把丁忠的頭丟在地下,吐了口唾沫在丁忠嘴裏,道:
【菊待開】“那就好,死的只能用一次,活的可以用好多次,知不知道。”
李雨生只是隨便答應,他非常不理解菊待開的行爲,你都殺了人全家了還留這一個活口乾嘛?只是爲了滿足自己下半身和心理上的快感?這菊公子的思維,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來理解。
李雨生像拎着一捆破敗的柴禾,彎腰將暈厥的丁伶子甩到肩頭。丁伶子偶爾無意識地抽搐一下,像條瀕死的魚。
屋外,何元正拎着木桶,迅速的地往回廊的樑柱、門板上潑灑燃料。
晉陽地主站在府門旁,手裏捏着兩支點燃的火把,看着何元潑完最後一桶油,就趕緊把手裏的火把丟了出去。
火苗瞬間竄起,噼啪聲驟然炸響,起初是微弱的火星,很快便連成一片火海,紅橙色的火焰瘋狂地向上攀爬,吞噬着屋檐、窗欞,將黑暗的夜空燒得通紅。
府門被火海映得通紅,焦糊的腥臭味裹着熱浪撲面而來。
門外的空地上拴着四匹快馬,李雨生將丁伶子綁在其中一匹,接着其餘人都上馬持繮,僅剩晉陽地主一人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他本就對自己做的事情深有負罪感,此刻發現本屬自己的馬匹居然被用來安放丁伶子,一時間有些急了。
此刻每多待一秒,晉陽地主心裏的愧疚就重一分。
【菊待開】“前輩,就麻煩你留下來。”
【留、留下?】
晉陽地主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燃燒的丁府,彷彿裏面的冤魂會爬出來找他索命。
菊待開勾起嘴角有些戲謔的說道:
【菊待開】“放心我自有安排,待會便讓人來接應你。府裏的火還需有人盯着,免得有漏網之魚跑出去,壞了我們的事。”
晉陽地主本就軟弱,又對菊待開帶着幾分畏懼與依賴,此刻看着對方篤定的模樣,心裏那點恐懼竟被莫名的信任壓了下去。
他總覺得,菊待定有後策,不會真的拋棄他。
那三人調轉馬頭,馬蹄揚起一陣塵土,疾馳而去,身後的火海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卻將晉陽地主的影子拉得很長,釘在原地。
晉陽地主癱坐在路邊的石塊上,他雙手撐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肩膀止不住地發抖,耳邊全是丁府燃燒的噼啪聲——那聲音像無數只蟲子在啃噬木頭,又像冤魂在火裏發出的細碎嗚咽,混着焦糊的皮肉味、煤油的刺鼻味,鑽進鼻腔裏,嗆得他胃裏翻江倒海。
他不敢再看那片火海,可眼角的餘光卻甩不掉那片通紅的光,彷彿要將他的眼珠燒穿。
視線裏的一切都在扭曲,焦黑的樑柱像是張牙舞爪的鬼影,地上的屍體在火中膨脹、爆裂,濺起的血肉落在他的臉上,燙出一個個細小的燎泡。
【素蛇】“夫人!伶子!”
幾個士卒舉着御劍刺進他焦黑的胸膛,卻像是刺進了燒熔的鐵塊,劍身被燙得通紅,竟寸寸彎折。素蛇低頭看了眼插在胸口的御劍,緩緩抬起手,攥住劍柄,硬生生將劍從自己的血肉裏拔了出來。
他這樣想着,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呼吸卻越來越滯澀。
噗——噗——噗——
那巡房營總辦看着面前這個全身燒傷還依舊能移動的“人”,不禁冒出冷汗,心裏暗襯着,這根本不是何元說的那個用於替罪的晉陽地主罷,但收了銀子,誰都沒差,只能道: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從皮膚裏鑽進去,扎進骨頭縫裏,又順着血管蔓延到五臟六腑。那是金皮火麻開始發作的劇痛,帶着灼燒般的麻癢,從指尖到心口,每一寸皮肉都像被烈火烹煮,又像被萬千毒蟲啃噬。
唯有那雙眼睛,還透着一絲執拗的猩紅。斷裂的骨頭在皮肉下錯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毒素還在啃噬着他的五臟六腑,可他還是撐着,像一截被燒得只剩芯的枯木,硬生生立在了漫天火光裏。
神經像是被凍住了,四肢陡然變得沉重,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指尖僵硬得無法彎曲。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肺腑裏的氧氣像是被抽乾,窒息的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抓住最近的一個士卒,張開牙口,咬在那位士卒的臉上。
巡房營總辦見狀架馬退到隊伍後面,喊到:
手持御劍、符籙的士卒們硬着頭皮上前,然還未來得及運功,素蛇先動了。
腹部傳來一陣刀絞般的絞痛,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燃燒的木板上,發出滋啦的輕響。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火海像是被揉碎的色塊,天旋地轉間,他看見自己的手臂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黑,血管暴起,將自己纏繞。
原本他的經脈是有免疫毒素的作用,當初他在武夷山中了上千種毒素都不怕,可自己現在經脈是斷過的,自愈能力也大不如前,只是維持毒素不要入侵大腦就已經耗費了全部力氣。
地平線的盡頭,在火海映照出的暗紅天幕下,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他勉強着扶住一根燒得只剩半截的柱子,緊接着,蓖麻毒的威力便洶湧而至。
【這、這是什麼怪物!】
沉悶的聲響接連炸開,血花混着焦糊的皮肉濺得滿地都是。鉛彈嵌進他的骨縫裏,撞得斷裂的骨頭髮出刺耳的錯動聲,可他愣是沒晃一下。燒焦的胸膛上炸開一個個血洞,黑紅色的血汩汩往外湧,卻又被火場的高溫迅速烤成結痂的血塊。他垂着的頭顱微微抬起,那雙猩紅的眼瞳裏,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瘋狂。
火舌卷着滾燙的風,舔過素蛇的髮梢,那原本烏亮的髮絲,瞬間蜷曲成焦黑的炭絲,一縷縷黏在頭皮上,混着滲出的黑色血漿,在高溫下立刻凝固。
三種毒素如同三頭兇獸,瘋狂地撕扯着他的身體。
他的自愈能力開始修補,可哪怕自愈的細胞開始全力的工作,卻跟不上毒素蔓延到器官的速度,更別提修復自己被燒傷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詭寂靜忽然籠罩下來。
晉陽地主驚覺抬頭抬頭,心臟驟然縮緊。
【火槍隊撤到後面補充子彈,拿法器的頂上!】
箭娃丸的毒素因爲前面發作的兩種毒而開始甦醒。
他的喉嚨被毒素灼爛,叫不出聲音。
巡防營的士卒們臉色煞白,握着火槍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素蛇衝入丁府的火海中,腳下的木板燒得發軟,隨時有倒塌的風險,又撞見被燒得焦黑的樑柱下,丁忠的屍身歪歪斜斜地倚着,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那顆頭顱不知滾落何處,只剩腔子裏的殘血被火烤得滋滋作響,散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素蛇的衣服早已成了焦糊的破布,黏在炭化的皮肉上,每動一下,都扯出細碎的血沫。頭髮燒得精光,露出的頭皮泛着可怖的模樣。
焦黑的手掌猛地攥住一個衝在最前的法器士卒的脖頸,那士卒甚至沒來得及慘叫,脖頸便被生生捏碎,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得令人牙酸。素蛇隨手一甩,那具軟塌塌的屍體便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斷牆上,發出一聲悶響,濺起一片血霧。
他的面前,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賊人殺了丁府全家,無需審判,就地斃殺!】
那些屍體的輪廓,有的蜷縮,有的扭曲,卻沒有一個是丁伶子和丁夫人的模樣。
煙塵混着火星沖天而起,遮天蔽日的灰黑裏,竟有一道焦黑的影子,從滾燙的廢墟里緩緩站了起來。
視線越來越暗,耳邊的火聲漸漸變得遙遠,身體裏的力氣像是被抽乾,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倒在滾燙的木板上。膝蓋傳來鑽心的疼,可他已經分不清,那是燒傷的痛,還是毒素髮作的痛。
而他能看到其他下人的屍體,卻遲不見丁夫人和丁伶子。
一定還有活着的,一定……
……………………
扳機扣動的脆響刺破火場的死寂,鉛彈裹挾着灼熱的氣流,狠狠撞在素蛇焦黑的皮肉上。
濃煙漸漸散開。
幾十個巡防營的士卒將他團團包圍,且手上分別拿着法器和印了咒法的火槍。
丁府終是不堪重負,在烈焰中轟然倒塌。
素蛇的呼喊被火焰吞沒,他扒開擋路的斷梁,指尖被燙得皮肉外翻,卻渾然不覺。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屍體,每一具都面目全非,可還是沒有丁夫人和丁伶子的影子。
忽然,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四肢百骸炸開。
帶着毒素的牙齒很快就滲進了那位士卒的血肉裏,他抽搐了些許,就不繼續動了。
他鬆開那位士卒的屍體,正要繼續攻擊,忽然有張符籙粘在了自己臉上。
持符的士卒雙目圓睜,嘶聲念出最後一道咒訣:
【天雷降世,斬妖除魔——敕!】
話音未落,漆黑的天幕裏陡然劈下一道慘白的閃電。
轟隆——
驚雷炸響,震得廢墟里的殘磚碎瓦都簌簌發抖。天雷精準地劈在符籙之上,慘白的光柱裹着毀滅性的力量,砸在素蛇的頭顱上。
隨着骨骼碎裂的脆響,他的半個腦袋竟被硬生生劈飛,混着焦黑的腦漿與碎骨,濺在身後的斷壁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黑痕。
素蛇站在原地,可哪怕沒了一半的頭,他還依舊活着。
他殘存的那隻猩紅眼珠,依舊死死盯着前方的人羣,裏面翻湧着的,撲向了使雷符的士卒,竟直接捏碎了對方的腕骨。士卒的慘叫聲刺破死寂,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素蛇拽到身前,硬生生撕開了胸膛。
他的腦袋被劈開,但是所有的自愈細胞現在正和身體裏的毒素做爭鬥,沒辦法去修補殘缺的腦袋,只能靠着本能去戰鬥。
毒素像是瘋長的藤蔓,順着素蛇殘存的血管瘋狂奔跑,他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每一次抬手都帶着骨頭摩擦的滯澀聲響,猩紅的眼珠裏,瘋狂的光芒漸漸被一層灰敗的死氣籠罩。
此時,火槍隊的士卒正好裝填好彈藥,見他頹勢盡顯,紛紛咬牙扣下扳機。鉛彈接二連三地撞在他焦黑的肉體,腦袋上。
他被子彈擊中踉蹌着晃了晃,最終堅持不住,倒在在滾燙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上金鉤!】
四道金鉤飛速拋出,刺啦一聲便扎進素蛇的四肢皮肉裏,狠狠勾住了骨頭。
【拽!】
隨着一聲暴喝,士卒們合力往後拉扯,金鉤深深嵌入骨縫,疼得素蛇喉嚨裏擠出一聲渾濁的嘶吼。他掙扎着想要抬起身,可又有兩隻金鉤破空而來,精準地勾住了他的琵琶骨。
琵琶骨被洞穿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在地上瘋狂扭動,可金鉤越扯越緊,四肢被拉得向外撇開,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動不了了!他動不了了!】
待煙霧緩緩散去,原地哪裏還有素蛇的蹤跡。
有士卒興奮地大喊,聲音裏滿是狂喜。
總辦睚眥欲裂地拔劍,火槍隊的士卒慌忙舉槍瞄準,槍口還未對準,另一人已然揚手甩出錦囊乾坤袋,其同夥也掏出如意法寶。
且見其中一人架馬撞飛幾人,手中陰陽剛柔劍已然出鞘,劍身嗡鳴着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劍光落處,勾住素蛇四肢與琵琶骨的金鉤應聲斷裂。她探手抓住素蛇的後領,腕間發力,竟將這具殘破的身軀硬生生拽上馬背,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袋口迎風張開,一股白煙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四周。煙霧裏帶着刺鼻的味道,嗆得士卒們涕泗橫流,視線被攪得一片混沌,只聽見耳邊馬蹄聲越來越遠,卻連人影都辨不清。
【是賊人的同夥!快開槍!符籙!】
唯有那些方纔舉槍瞄準的士卒,此刻僵立在原地,渾身被一層剔透的冰晶包裹,連臉上慌張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就在巡防營士卒的歡呼聲裏,忽然,兩道馬蹄聲裹挾着疾風撞破夜色,闖入了包圍的人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