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雅玲夏聽狐之瑤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7254 字
恩賜十四年,六月中,在丹塗國的勾欄,距離伐蛇戰役已過八年。
今年的雨季來的比較晚,空氣裏還浮着一股古怪的氣息。奴念嬌坐在巡防營大廳的長椅上 陰影之外的陽光她刻意避開了,狐妖不喜歡在不必要的場合被照得太清楚。
【喲,嬌老闆,您來啦。】
巡查周小李從櫃檯後面探出頭,帽子歪戴着,制服領口松着一顆釦子。好巧不巧,他經常去奴念嬌開的賭場酒店“念玉人”玩兩把,還曾在牀上和奴念嬌雲雨幾次,故而熟到會主動把登記表從櫃檯底下抽出來,而不是按規章讓她先去取號排隊。
【奴念嬌】“是你啊老闆,還麻煩你幫我插個隊了。這是奴家的良民證,賭場經營許可證,博監局的賭角合同,官娼寺的風俗許可………還要甚麼?”
小李露出兩顆有點歪的虎牙,他把登記表往櫃檯邊緣一推,供起手做出傳聲筒的模樣對奴念嬌小聲說道:
【沒有了沒有了,嬌老闆,你可別在這裏叫我老闆啊,現在可是工作時間,讓市尉大人聽到了可不好。】
奴念嬌示意自己明白,她的姿態不像傳統意義上的美女,倒更像一頭剛睡醒的豹子,有幾分懶散。
她單手撐住檯面,俯身時領口垂下一道曖昧的弧度,但她眼神裏沒什麼曖昧,只有的直截了當的應付。
小李的視線很誠實地在她鎖骨處停了一秒,然後識趣地抬起來,落在她狐耳尖上,那裏在光線角度不對的時候,會隱約透出一點有趣的輪廓。
他抓起筆,在登記表上龍飛鳳舞地劃拉。
【僱員我就寫九十八個?兼職的做雜活的小狐妖就不給你記進去了,還有人類員工不是我們管,明天你要去工商局登記。】
【奴念嬌】“別別,你給奴家寫一百,湊個整罷,留兩個機動名額應付你們突擊檢查。”
【好嘞。】
他很快的將僱員登記表寫個清楚,再遞給奴念嬌覈對清楚過後,便要收起來,歸入巡防營的檔案裏。
【奴老闆晚上有空嗎?】
【奴念嬌】“晚上那些姑娘如果沒喫剩下的給我……嘶,看情況罷,走了。”
講到這個奴念嬌忍不住露出煩躁的樣子,賭場酒店的老闆名頭叫出去雖然氣派,可這也意味着自己不能像自己的員工一樣去跑一線,只有客人多員工應付不來的時候自己纔有可能撿喫剩下的,正常狐妖一天七到八次,她可能一天一次,這對於狐妖來說太不健康了,搞得奴念嬌每天都沒好臉色。
轉身往門口走去,正那種漫不經心,理所當然的,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的霸道,令小李產生今天一定要去捧場的念頭。
【青蛇】“不是說別靠兄……小姐太近嗎,你們耳朵是聾了?!”
【那這個呢?這是兄弟幾個湊的份子,五十塊,能不能陪哥幾個爽快爽快。】
素蛇的表情是很簡單的困惑,他眼中的奴念嬌的確是陌生的,見素蛇這般,奴念嬌手中的太刀也有些許松滯。
【奴念嬌】“不和男人睡覺?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狐妖。”
狐妖的目光落在銀票上,毫不在意的移開。
素蛇見狀,倒也不懼脖間的太刀,卻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畢竟如今這副樣貌不過是藉由青玉簪的易容術,易容爲奴兒玉的樣子。至於奴兒玉的過去他則是一概不知,所以纔會編個失憶的由頭,沒想到這般不湊巧,直接遇到奴兒玉的仇家了。
【奴念嬌】“哈,哈哈哈——裝,繼續裝,像你這種十惡不赦的賤貨又想裝可憐,博別人同情麼。”
他只能尷尬的笑起來,可這在奴念嬌眼裏無異於挑釁。
眼瞼交換的瞬息,奴念嬌腰間的太刀已然出竅,刀鋒飛快的貼上素蛇頸側,一縷髮絲斷裂,飄落在地磚上。
【奴念嬌】“……怎麼回事。”
【您說那邊啊,說是上個月在巫國有一隻昏倒在大街上的狐妖,查不到戶籍,自然就送回我們國家了。但是我們也查不到她的戶籍,而且她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一問三不知,說自己失憶了,沒辦法,只能先扣押在這了。】
【素蛇】“可以的話,我想要…………”
她停在一個恰當的距離。既不至於被那些巡查的背影擋住視線,又能將那團陰影中心的存在納入眼底。
她重新走回去,在小李面前敲了一下。
【青蛇】“我喊三聲,把刀移開,快點!”
然後,另一道寒意貼上了她的後頸。
【素蛇】“錢的話我可不缺。”
【來,抽根菸,這可是柢國進口的菸草,好貨。】
【素蛇】“柢國的菸草啊,我不太喜歡。”
她不禁對這隻狐妖產生了些許興趣,忍不住去那個人頭攢動的地方,想要看個清楚。
男人們刻意壓低,帶着討好意味的笑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巡查蹲下身,火柴湊到狐妖面前,火焰舔舐着空氣,映得他眼角的刀疤一跳一跳。
十幾個巡查,裏三層外三層,像一羣嗅到腐肉的鬣狗,把什麼東西堵在牆角。他們的背影遮住了奴念嬌的視線,投下一團蠕動的陰影。
青玉簪以手成爪,直接按在了奴念嬌的後腦勺,蔓延至全身,屯葆功無保留的內力蓄勢待發,教奴念嬌清楚的明白身後之人要比她強上幾個境界。
在旁觀者眼裏,舞臺中央,三個女人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死亡三角。
【那你需要什麼?你說啊!只要你說,兄弟們給你弄來!】
【奴念嬌】“哼,奴兒玉,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敢回來,不過也正好,奴家和你的恩怨今天就在這裏了斷。”
而現在,那裏圍滿了人。
易容爲奴兒玉的素蛇正努力搞定這些獻殷勤的巡查,剎那間,他們就像撕開的宣紙般被人用外溢的真氣震開,緊接着,一隻白髮狐妖的身影從縫隙中傾瀉而出。她的額角上,一根青筋清晰地爬起來。
【奴念嬌】“奴家和她的事,關你甚麼干係。”
她一刀砍下,青玉簪必然會讓奴念嬌腦袋開花。
奴念嬌聽罷,顯然是不信的,今天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可能會有一隻守身如玉的狐妖,更何況是在巡防營被扣押一個月了,怎麼憋的住?
她前面居然沒有注意到。
另一個年輕些的巡查擠上來,故做豪氣的將銀票拍在桌上。
【奴念嬌】“奴兒玉!”
巡防營大廳的東南角,那裏本該只有幾排供人等候的長椅,還有半扇被擋住的窗戶。那裏斜切進來,落在積灰的地磚上,揚起無數的落塵。
而有個身材小巧,面容清麗的女子被這些巡查擠了出去,她雙手插着腰線,氣鼓鼓的看着這些不講禮貌的巡查。
腳剛踏出巡防營的門檻半步,一陣清澈洪亮的怒罵頓時響徹整個大廳,竟直接把奴念嬌給吼的鎮住了。
【不過說起來這隻狐妖還真厲害啊,明明長的也不出衆,但氣質非常的吸引人,特別是那雙血色的眼睛。哎呦,可把我們營裏的巡查給弄的五迷三道的,還不搭理男人,不和男人睡覺,完全不像只狐妖。】
如同地底蟄伏的春草,終於決定破土。
狐妖偏了偏頭,回以禮貌的微笑。
【素蛇】“你是?”
那隻狐妖的瞳孔的確是少見的猩紅。
她只是將交疊的雙手收緊,然後她再次抬眼,輕輕巧巧地切開了眼前這張漲紅的臉。
青玉簪差點讓奴念嬌問住,腦袋飛速運轉,想起金如意離開前仔細交代的話術,便馬虎的說道:
【青蛇】“額…這個…我、我的話,和他是要相伴終身,親如血愛的………”
不對不對,怎麼把心裏話講出來了!
【青蛇】“咳咳,本姑娘原是被賊人賣到朝廷的妖奴,多虧這位奴小姐出手相救,於是我便甘願做他身邊的侍女,哪想賊人還未死透,暗算了小姐,導致她一時失憶,除了名字所有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奇怪,這套話術明明金蛇示範時講的是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的,可怎麼到我嘴裏卻又有幾分發虛嘞。
【奴念嬌】“救人?呵,她?”
她覺得實在好笑,顯然是不信青玉簪的這套說辭,可轉頭再看看那位“奴兒玉”…………
她在凝視。
猶如一個人站在鏡子前,卻發現鏡中的倒影變成了陌生人。
記憶裏的奴兒玉不是這樣的。那個女人應該更鋒利,眼角應該挑着某種隨時準備撕咬的陰戾,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嫵媚。
而的這個“奴兒玉”,太安靜了。
不是裝出來的安靜,是那種曖昧疏離的豔美與優雅,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施捨,將所有人都疏離的遠遠的。
兩者在氣質上,完全就是兩個人。
【奴念嬌】“你當真甚麼都不記得了?”
【素蛇】“似乎是這樣。”
如果真是這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按照狐妖的傳統,倘若對方當真失憶了,那即便有再大的恩怨也得暫時放下,等對方恢復記憶後才能清算,不然頗有種趁人之危的意思。
【奴念嬌】“呼……姑且先放過你,奴家倒想看看,你能不能裝一輩子。”
奴念嬌的手腕垂下,把太刀收回腰間的刀鞘。深吸幾口靜氣把怒火先行壓下,隨後對着周圍的巡查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來:
【奴念嬌】“諸位官家,這位小姐奴家是認識的,讓奴家先帶回去,免去麻煩可好?”
【這……嬌老闆着實爲難我們,像她這種來路不明的狐妖,至少得有人出來擔保,而且還要有一個能驗明身份的東西。】
她倒不理會展開架勢的青玉簪,抓着素蛇的衣袖就是沒好氣的問道:
隨後幾個巡查又張開左手,用小拇指在上面劃了幾下,示意素蛇有難處發金牌御箭聯繫他們。
花尾狐妖的手是已經碰到桌下的那把砍刀上。
整座樓宇取純正舊天庭宮廷形制,不堆砌詭譎繁複的花樣,只憑沉斂大氣立住風骨。通體線條平直端正,橫豎紋理利落分明,層層窗廊有序鋪展,風花雪月式柱頭點綴其間,臨街正面通體貼覆純白大理石,石質溫潤細膩,日光灑落時泛着柔和柔光,貴氣渾然天成。側牆與邊角銜接之處,搭配沉穩褐砂岩,褐紅石紋粗糲自然,與純白大理石冷暖相襯,陰陽互補,褪去了純白石材的寡淡,又消解了紅磚的厚重,層次分明,越看越顯雍容。
【素蛇】“嬌老闆,你我以前有甚麼恩怨。”
【怎麼回事,出去一趟還帶回來隻眼生的,以前在哪裏做的?】
【奴念嬌】“她的話,是…………”
【奴念嬌】“恩怨?等你想起來那天再來問奴家這個問題罷。”
大廳裏瀰漫着菸草和香水的氣味,六月算旅遊淡季,得七月纔有的忙,更何況現在才下午,需晚上纔開始歌舞昇平。幾隻閒下來的狐妖正坐在吧檯邊上,尾巴無聊的垂在高腳椅後面,聊的話題無非是昨晚哪個客人##厲害,哪個客人沒兩下便繳了械,不盡興。
奴念嬌不懂該如何介紹起奴兒玉,但有隻跟了奴念嬌混了幾十年的花尾狐妖卻是一眼認出奴兒玉的臉,極其鄙夷的說道:
……………
門外的陽光變得刺眼。
【原來犯過事,這種強姦男人的賤貨最不要臉了。】
素蛇揉了下耳朵,想必花尾狐狸說的強姦犯指的是自己,暗道這奴兒玉還真不受人待見。
念玉人賭場酒店,其主營業務爲博彩,次營業務爲風俗情色,住宿。雖比不上金玉宮,水月閣,九前裏這三大賭場的規模,但在老一輩的勾欄人裏,也算有口皆碑了。
【就是就是。】
【青蛇】“強姦犯?你竟敢…………”
奴念嬌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發作,自己雖然打不過青玉簪,但至少素質要比奴兒玉高上百倍,等奴兒玉恢復記憶再說,然後隨手攔下一座馬車。
【素蛇】“別這樣玉簪兒,人家可是幫了我們大忙呢。”
等等,我怎麼能讓她在我眼皮底下遁走了,待她恢復記憶哪裏會傻傻的等着我拿刀來砍她。還有,那個小孩昨天也送過來了,奴念嬌才懶得管這爛攤子,得讓奴兒玉自己處理。
【奴念嬌】“奴家出面擔保,奴兒玉是……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狐妖,行罷。”
奴念嬌上馬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氣勢洶洶的折返回來。
【青蛇】“話是這樣啦,可是這狐妖講話很不尊重人,我不喜歡。”
彼時世間樓宇,多是三兩層高、格局侷促,可這座酒店拔地六層,客房四百六十七間,佔地四畝(注:佔地,不是總面積),巍然矗立在湖濱西路與廈禾路交界,甫一落成。具傳當年不算裝修費用,造價已達一萬元。
【老闆回來了,快坐,看奴家新買的這身旗袍好不好看。】
【青蛇】“嘖,刻意死了。”
那菸圈散在六月的空氣裏,和遲遲不來的雨季攪成一團迷離的情調。
狐妖們聚在一塊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也不顧奴念嬌越來越難堪的臉色。
青玉簪欲要和花尾狐妖理論兩句,但素蛇直接把她提起來,示意她不要主動惹事。
【青蛇】“喂,你這人怎麼這樣,有話不說清楚淨釣着人。”
幾個巡查面面相覷,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其中一人上前替素蛇解開手銬,隨後讓開出去的路。
【奴念嬌】“你現在是不是沒地住了?”
馬車在唸玉人門前停穩,奴念嬌下了車,抽出一根香菸夾在指間,火柴一劃,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裏轉了個圈,才慢悠悠的吐出來。
【噫,哎呀,怎麼回事嘞,我好像在這張念玉人賭場的表單上看到了奴兒玉的名字。哇,好巧好巧。】
【走罷。】
話至如此,也算是暗地裏給奴念嬌找條路子,她趕快朝不遠處的小李使個眼色。他便拿出剛剛給奴兒玉填的僱員登記表,迅速的寫上“奴兒玉”的名字。
素蛇下意識的眯起眼睛,見奴念嬌也不說話,徑直朝兩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青玉簪沒料到素蛇真答應奴念嬌,不過兄長既然裝成狐妖,的確要待在狐妖窩裏,免得教人起疑,儘管她是萬般不願意了。
【青蛇】“你幹嘛?”
【呵,原來是強姦犯回來了,沒死外邊啊。】
這奴兒玉,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純良了。
(注:約等於1855年的1.7萬美元,因爲丹塗國巫國之類的國家屬於從天庭獨立出來的,所以貨幣體系是天庭式體系,用元角分,一元≈1.7美元【1855年】≈257rmb【現代】,而東海國雖然是天庭的屬國,但是因爲有很多領土原本是朝廷的,移民也以朝廷人口爲主,和朝廷接壤,所以用的是朝廷式體系,用錢和兩,購買力的話,一錢≈3rmb【現代】,一兩等於1000錢)
她揉了下眉心,對花尾狐妖解釋道:
【奴念嬌】“奴蔓,雖然奴家不是很想替奴兒玉辯解甚麼,但她現在失憶了,所以有任何不滿等她恢復記憶再說,行?”
【失憶。奴家看是裝的吧。】
花尾狐妖一屁股從椅子上起來,湊近素蛇就是端詳半響,還真和記憶中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奴兒玉判若兩人,但這依然無法打消她的疑慮,就伸手討要道:
【奴兒玉,奴家向你借一兩元,你給不給?】
【素蛇】“借錢麼,這點錢的話還好說。”
這點錢對素蛇來講並不算甚麼,而且巡防營的人還蠻好,扣押的這一個月還從未向素蛇索要錢財,便把手伸入袖袋摸去。
可這個舉動,讓花尾狐狸和奴念嬌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不用了,奴家開個玩笑而已,你真失憶的話那奴家沒必要討厭你,暫時的。】
她拍了下素蛇的肩膀,奴兒玉不缺錢也不愛錢,但絕不可能借錢給別人,看來是真的失憶了,而按照狐妖社會的規矩,她們得像陌生人一樣重新認識,除非“奴兒玉”恢復記憶。
不過“奴兒玉”恢復記憶這件事,不可能的。
得知“奴兒玉”失去記憶,其他狐妖也一改厭惡的神色,開始對素蛇好奇起來,可奴念嬌哪裏經得起這些女人問東問西的,本來今天已經很煩了。
【奴念嬌】“滾!忙自己的事情去!”
【青蛇】“挺有氣勢的嘛。”
【走了走了,老闆發火了。】
衆狐妖是一鬨而散,還順便把幾個準備來湊熱鬧的小狐妖也一併拖走了。
周圍安靜下來,奴念嬌清了下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破事,就當眼前的“奴兒玉”和自己是第一天認識,便道:
【奴念嬌】“在奴家的酒店住,奴家每個月得向你收房租的啊,直到你恢復記憶爲止。”
等你恢復記憶了,老孃就把你砍成臊子,自然不必收房租了。
【素蛇】“可以。”
【素蛇】“用不着,我不需要男人,更何況我拿你的工錢,付你的房租,沒有這樣的道理。你要是怕我閒的話,我可以給酒店的人準備伙食,這個沒問題。”
聽到“殺了”這個字眼,狐妖少女的身體抖了一下,其餘再無反應了,始終沒從素蛇身上離開視線,終究是不帶任何期待了。
【奴念嬌】“哼,比精誰比的過她(奴兒玉),這個文書可是你申請的,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但丹塗國的法律裏面可沒有狐妖的撫孤條款,這代表你想對那隻小狐狸做什麼都是合法的罷。”
午間的暮光,一柄鈍了的刀,逐漸的剖開外面,又似乎看到了裏面,在那道哀沉的盡頭,站着一隻狐妖少女。
狐妖少女很努力的去嘗試開口,將一切的情緒過濾成殘渣後,她對素蛇說道:
在開門的一瞬,她已經在看着素蛇,好像提前知道似的,有些侷促,有些靦腆,有些……令人感到不安的平靜、專注。
“吱呀——”
奴念嬌看向放在壁爐上的鐘表,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往酒店的後門走去,道:
【素蛇】“謝謝嬌老闆,玉簪兒,你也得謝人家一下。”
她站在那裏,彷彿寺廟裏供奉的一尊瓷偶。
【奴念嬌】“………………”
【奴念嬌】“她現在是你的了,你要殺了賣了之類的奴家都不管,反正和奴家沒關係。”
【青蛇】“你果然精着呢!我看看……大X帝國民政部扶孤文貼…………繼管人,奴兒玉。受養人,奴八?這又是誰?”
青玉簪依是有幾分不服氣,別過臉去,等了好半天才道:
【奴念嬌】“你隨便罷,奴家也不管你太多。”
用餘光掃了素蛇一眼,那眼神裏帶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個人準備把一隻貓扔進狗窩裏,然後欣賞它炸毛的樣子。
【奴念嬌】“這……”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喘息,後巷的腐甜氣息湧進來,但比這更先抵達感官的,是光。
【奴八】“…姑姑。”
再往下看,寫着奴兒玉和某人的畫押,印着朝廷民政部的蓋章。後面的附加頁則寫着“針對受養人已在四月二十九日更改國籍,繼管人需按照丹霞及塗山聯邦國相應法律重新擬訂扶孤條件。”
奴兒玉居然會感謝我,還真教人諷刺……不過,現在應該把她當成兩個人來看待。
難道奴兒玉的和她侄女一樣,腦子也摔壞了?怎麼性格這麼好。不需要男人,她是不是在外面被人割掉卵巢拿去賣錢了?
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奴念嬌從懷裏拿出一紙文書,青玉簪心有疑慮,在素蛇接過文書之前搶了過來,以爲是要教兄長籤甚麼黑心合同。
【素蛇】“我不太懂。”
【素蛇】“沒事,畢竟是我和玉簪兒在麻煩你,你要價太便宜我反而心裏過意不去。”
【奴念嬌】“……你如果缺錢的話,奴家可以給你在店裏找一份差事。”
【奴念嬌】“………不便宜的。”
素蛇把玩着隨手拿來的酒杯,透過玻璃,看見奴念嬌的臉變成一個“囧”字。
【奴念嬌】“沒事,奴家給你看看就懂了。”
【奴念嬌】“對了,這個東西給你,按法律來說這東西是你的。”
她穿着一身猶如蝴蝶般的潔白旗袍,雙手捧着一個棕色的手提箱。
【青蛇】“本姑娘就勉爲其難的感謝你罷。”
素蛇能猜出一兩分,可其餘的八九分就雲裏霧裏了,而奴念嬌又屬於不喜歡把話講清楚的性格,他只好攤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