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番外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2677 字
四百多年前,霜齊村外的雪山上。
雪山上的秋天,來得比別處都要早些。才過了秋分,洞口那天光便薄了,夜裏的月卻一天比一天圓,圓到中秋這一日,整面雪坡都被照得發亮,恍若誰失手打翻了一盞琉璃燈。
素蛇是被一陣衣料聲弄醒的。
他睜開眼,先看見的是洞壁上那一點跳動的火光,再看見的,是火堆旁正低頭理着衣襟的金翠。
她今日穿了一件極合身的衫子。那顏色是洗得發軟的靛青,袖口與領緣繡着一圈細密的回紋,針腳舊了,卻齊整得很,是素蛇一針一線改小的。
這衣服是素蛇從雪山上凍死的人身上扒下來的,雪山上凍死的屍體不算少,也就那人穿的姑且算好。於是素蛇便弄下來改了改,專門給金翠穿,可金翠平常倒也捨不得穿這般好的衣服,只有逢年過節纔會拿出來。
素蛇倚在石牀上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素蛇】“你真要過中秋呀。”
金翠把頭偏過來,鬢邊的碎髮垂下來一縷,她伸手別到耳後,理直氣壯的回他:
【金翠】“不然呢?去年就沒過,跟你在家裏睡了一整天,今年總歸要過一下的。”
(注:這個時期的金如意還是很清純的,所以她說睡一整天是真的和素蛇抱在一起,不做澀澀的事情單純睡覺睡一整天。)
【素蛇】“既然這樣,今天出去打點肉罷。”
住在雪山上,食物來源不算多,但金翠是妖怪,每月進食一次就能生龍活虎。素蛇想着既然沒有做月餅的條件,做肉餅終歸是可以的吧。
金翠幾步走到素蛇跟前,牽着素蛇的手道:
【金翠】“那我和你一起。”
他們並肩走出洞穴,兩個人捱得很近,像是要把這一整年的清寒,都走成回暖的樣子。
她笑了一下,握緊了那隻牽着她的手。
過了好久,金翠走得百無聊賴。方纔那點子新鮮勁兒已經被積雪磨得差不多了,素蛇的步子邁得穩,她得一路小跑纔跟得上,光腳踩在雪地裏,涼絲絲地貼在腳背上,她只得低着頭踢雪球玩。
她偷偷抬眼,看着走在前半個身位的素蛇。
忽然,金翠生出了幾分壞念頭出來,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念頭有意思,脣角先就壓不住了。
【金翠】“你幹嘛打我!”
洞口的風被一堵新壘的石牆擋去大半,火堆挪到了洞子深處,上頭架着一片薄石,石面被烤得發燙,正滋滋地響。
【素蛇】“你這樣盯着,是說我呢,還是說這隻蝴蝶呀?”
素蛇伸手去接,卻被她這一墜帶得重心歪掉,兩個人一同跌進雪裏。雪被砸起一片,撲簌簌落在兩人身上。
【素蛇】“真的假的誒。”
喫到後來,月升到正中,金翠靠在石壁上,嘴角還沾着一點肉餅的碎屑,正抬頭看着月亮出神。
素蛇盯着她看了兩息。
【素蛇】“沒事吧!”
金翠小臉一紅,正要再說什麼,胸口突然開始疼。
【素蛇】“急什麼,烤焦了又說你哥糟蹋東西。”
【素蛇】“我到底是打你,還是關心你。”
好半天,那陣絞痛才慢慢退下去,她在素蛇身上摸索着甚麼,終於抓住了素蛇的手,而素蛇也任由金翠的任性,最後從握着,逐漸演變爲十指相扣。
素蛇把手收回,替她撣去發上的雪,指腹在她額角停了一停,才又緩緩開口:
他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那時一枚素蛇手刻着的木髮卡,與她今日那件衫子許是般配。
素蛇忽然開口:
她忽然開口,像瞧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素蛇和金翠對視一眼,兩者默契的壞笑起來。
【金翠】“你鼻子上有東西誒。”
【金翠】“……對不起。”
金翠退開半步,仰着臉看他,眼裏盛着整片雪坡的光。
【金翠】“有,有,你別動,我給你弄。”
【金翠】“熟了沒。”
“嘩啦”一聲,一隻雪豹忽然從雪地裏竄了出來,它壓低了前肢,脊背拱起一道弧線,喉嚨裏滾出串低沉的嘶吼。
中秋的月已經升到了雪線之上,圓得沒有一絲缺處,清輝落滿整面。這裏沒有燈火,只有月,只有雪,只有彼此挨着的、暖起來的體溫。
他們把火堆撥小,端着石片走到洞口外,挨着坐下。
【素蛇】“那你猜猜嘍。”
素蛇半跪在雪地,把人撈在懷裏,而金翠疼的說不出話來,想抬手推他一下,指尖抬到一半又軟下去。疼一陣緊似一陣。
金翠咬着肉餅,含混地誇了一句好喫。素蛇沒應,只把自己那幾張也推到她那邊。
【金翠】“嗯?”
【素蛇】“怎麼了?”
話音未落,她指尖已凝起一縷寒氣,那寒氣化爲一隻冰蝴蝶,振翅停在了素蛇的鼻子上。
……………………………………
素蛇假裝信了金翠的話,還學着她的語氣。
那是用雪豹肉做的肉餅。
【素蛇】“……這麼壞啊。”
然後抬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
她下巴擱在膝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石板。
【金翠】“兄長。”
【金翠】“可不可愛?”
【素蛇】“翠。”
她捂着額頭往後躲,聲音裏有了火氣,倒比方纔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叫人放心些。
金翠眼睛瞪的圓圓的,指着素蛇的鼻子說道:
心火翻湧病的疼冒上來,又立刻倒捲回去,疼的她快要暈厥過去,她沒來得及出聲,整個人便失了力氣,直直往素蛇身上倒。
【素蛇】“給你的,中秋節禮物哦。”
【金翠】“兄長……”
她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金翠】“你原本不是不過中秋的嗎。”
素蛇把臉偏開半寸,去看遠處那輪月,道:
【素蛇】“那你要不要嘛。”
【金翠】“要!”
金翠答得飛快,幾乎是搶過去的。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把髮卡賽會素蛇手上,羞澀道:
【金翠】“那………兄長幫我戴好不好,我自己戴不好看。”
素蛇接過木夾,他屏着氣,把那縷白髮別到耳後,再將木夾輕輕推上去,而金翠乖乖的由他擺弄,睫毛一眨不眨,能看見他俯下來的影子把那半張臉都罩住了,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氣,正一點一點地漫過來,讓金翠不知爲何興奮起來。
兩個人的額頭撞在一起,她臉上跳了一下,兩個人的呼吸交在一處,依舊是對視,可不知爲何有幾分特別的曖昧,是金翠從未感受過的。
金翠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閉眼。只是那一瞬間,心跳得厲害,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從心口那一處燒上來,不是心火翻湧病,是另一種她從沒嘗過的新鮮。
而金翠的身體也像是邀請素蛇一邊,兩隻手摟上了素蛇的脖子。
素蛇倒也沒有拒絕,俯下身,吻了上去。
【金翠】“!”
洞口的火"啪"地爆了一顆火星。
好半天,他才退開。
金翠的眼睛還閉着,臉從頰到耳根紅透了一片,連頸側都是粉的。她胸口起伏得厲害,半天沒緩過來。
【金翠】“那個……我……這個……我……兄長……這個這個……這個是……我的初吻………”
【素蛇】“哼哼~當然不會,這就當你給我的回禮啦。”
洞口那點火將熄未熄,石片上還剩下半張沒喫完的肉餅。兩個人的迷離與恍惚被那輪月照得太清晰,像是誰家裏一對剛成親的小夫妻。
【金翠】“兄長,這樣我會不會懷孕啊?!”
【ps】“中秋節快樂。”
素蛇正想說什麼,她卻卻認認真真的問了一個問題:
素蛇沒想到金翠會是這種想法,完全和金如意判若兩人嘛,他只得捂着額頭,無奈的苦笑幾聲,轉移話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