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玲小姐，你有好好吃肉吗？」

回到圆顶帐篷后，瑞树一边在洗手间刷牙，一边向站在身后的玲搭话。

「吃了。」

「真的吗？我印象里除了我分给你肉的时候，其他时间你好像都一直站在角落里呢。」

「因为我要工作啊。」

「唔——……我倒是希望至少在这种时候，玲小姐也能好好放松一下呢。」

刷完牙，瑞树径直走向了床铺。

或许是因为之前沿着河边走了很长一段路，疲劳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玲小姐肚子饿不饿？管理屋好像有卖零食哦。」

「不饿，没关系的。」

瑞树倒在床上，玲也在他身旁坐下。

「瑞树大人……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嗯，毕竟难得在外留宿一次嘛。就这么办吧。」

玲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微笑着，就这样钻进了瑞树身旁的被褥中。

「……那我关灯了。」

玲按了一下枕边的开关，将圆顶帐篷内的灯光熄灭。

与熟悉的自家房间不同，这里洗手间的灯光间接照亮了房间。这微微的光亮，营造出些许非日常的氛围。

「枕头有点高呢。不过正是这种感觉，才真的让人觉得是在出来旅行啊。」

「您能睡着吗？」

「不好说呢。虽然很累，但说不定会有一阵子睡不着。」

她靠了过来，身体紧紧地贴着瑞树。

「刚刚我都没注意到有这个呢。看起来很凉快。」

玲将脸埋在瑞树的颈间，低声呢喃着。炽热的吐息喷洒而出。

此时的奈绪穿着浴衣。

「房子的大小……」

奈绪嘻嘻地笑着，凑了过来。

玲隔着门警惕地问道，很快就有了回应。

「我是桃原哦——」

「是的。群落全员住在一个地方是不现实的。虽然也要看房子的规模和孩子的数量，但结婚对象的人数，一般五人左右就是极限了。其他的群落成员，就会变成所谓的『走婚制』。」

瑞树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儿放，只好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诸如『家庭应该是怎样的』这样的问题，只要看看身边就能找到现成的答案，所以自己不会对此抱有疑问。

在黑暗中，瑞树能感觉到玲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嗯。」

「呐，玲小姐。你觉得一个群落里有多少人才是合适的呢？」

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从他嘴里蹦出了一串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就在这时，瑞树突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时住的房子里是有庭院的。

「因为昨天有神成大人在……我感到非常寂寞。」

「你喜欢胸部吗？」

「那，要看人家的胸部吗？」

奈绪啪嗒啪嗒地扇着胸口的领子。

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会达到极限的。

瞬间，奈绪的眼中闪过一丝妖冶的光芒。

「嗯。特别是洗完澡之后穿最舒服了哦～。」

奈绪扑通一下在床边坐下。

瑞树望着被洗手间灯光间接照亮的、陌生的天花板，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嗯。中午在河里的时候也是，你很小心地尽量不去看被水浸湿的我呢。晚上打扑克的时候，我抱着你你也完全没有讨厌的意思嘛。」

就在瑞树下定决心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道克制的敲门声。

「结婚后能生活在一起的人数，一般是五个人左右吧？」

瑞树一时语塞。

「哼——。果然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要想提升群落未来的生活水平，就需要自己从现在开始一点一滴地积累社会评分。

「就是觉得没聊够嘛～心想着难得出来玩，就想再和瑞树大人多聊聊。」

「等、等等！我自己已经决定了，除了基因提供之外，不会对女孩子进行『出手』之外的接触的。」

「……听说根据群落的不同，情况差异会很大。既有只有几个人的群落，也有超过一百人的群落。这其中并没有优劣之分。」

「人家偷跑出来啦。」

「怎么样？这个是租来的哦～。瑞树大人也穿一件就好了嘛。」

如果继续扩大群落，分配给每个人的时间自然会越来越少。

「这么晚真不好意思呀。你们睡了吗？」

她那对丰满的胸部，眼看就要从敞开的浴衣间隙中露出来。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这么问？」

玲打开门，桃原奈绪噌地一下探出了头。

「嗯……也是呢。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啊。」

在前世，有父母可以作为自己的榜样。

「对、对不起。我会尽量不去看你的。」

「……抱歉啊。」

至少，瑞树完全不记得自己今世的父母构建了什么样的群落。

「因为总觉得呀——，瑞树大人的反应，很像女生不小心看到男生肌肤时的反应呢。原来男孩子也会对女生的身体感兴趣吗？」

说到这里，奈绪将手指搭在了浴衣的领口上。

「长大之后，社会评分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呢。我也必须努力才行。」

也就是说，母亲大概是结婚的状态，而且群落里应该有一等市民。

「嗯。」

「只是刚躺下而已，没关系的。」

瑞树一边移开视线一边解释，奈绪却不解地歪了歪头。

或许是注意到了瑞树的视线，奈绪像是在炫耀一般摆了个姿势。

然而在今世，并不存在这样可以借鉴的答案。

「……请进。」

奈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炫耀一般弯下腰，往前探了探身子。

「瑞树大人……」

「是谁？！」

「瑞树大人呀……」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完全没有任何关于父亲的记忆。

「这里，我可以坐吗？」

如果不是党员或一等市民，就无法获得拥有土地的权利。

正当瑞树准备从床上起身时，玲已经抢先一步，迅速走向了门口。

「嗯——。可是，只是看看胸部的话，也不算『出手』的接触吧？要不先看看？或者说，要不要揉揉看呀？」

「…………………………」

「啊，眼神慌了一下哦。好可爱～」

面对奈绪戏谑的话语，瑞树拼命地摇着头。

「不、不行！不可以！所以不要脱！」

「是吗～？那就算了吧。」

奈绪边说着，边不情不愿地把敞开的浴衣整理好了。

「话说为什么不碰呀？反正你又不会少块肉，想怎么摸都可以的哦～。」

被问到『为什么』，瑞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如奈绪所说，就算自己随心所欲地揉弄那对胸部，对方大概也不会讨厌吧。

而且恐怕，这种事情并非只适用于奈绪一个人。

可以说，只要瑞树想，周围的环境随时都可以供自己发泄欲望。

「那是因为……为所欲为的那个时候或许会很开心……但我觉得，之后大概会后悔的。」

「之后是多久呀？」

「我也说不清……但肯定会觉得非常空虚……到最后，恐怕什么都不会剩下。」

「哼——？」

升上初中后，瑞树开始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女生的带有性意味的视线。

即使是拥有了与当时不同价值观的现在，那也算不上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因此，他觉得，如果现在反过来毫无差别地对女生发泄兽欲，也是不会得到任何东西的。

「抱歉我没法解释清楚。但我绝对不是讨厌桃原同学。只是稍微有点，在告诫自己要谨慎一点而已。」

门关上了，室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住一晚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呢。」

「瑞树大人，没事吧～？遥的口水有没有沾到你身上？」

瑞树坦率地点了点头，莲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兴地移开了视线。

「对——。因为我住校嘛。」

靠在瑞树肩膀上的遥，正发出豪迈的呼噜声。

奈绪像放弃了似的站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

正因如此，当回到东京，在最近的车站女孩子们一个个下车时，瑞树感到了些许寂寞。

「……是吗～。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呢。」

然后，她在门前回过头，调皮般地笑了。

「嗯……也是呢。」

第二天，回程的车里。

从后排座位上传来了奈绪略带遗憾的声音。

「……你果然是想强推啊。」

◇◆◇

面对坐在对面座位的莲的提议，瑞树笑着小声拒绝了。

「对吧——。所以我一直单方面觉得，我们是同类呢。」

「嗯——。我是福利设施里长大的，没有老家那种东西呢。」

「看来藤堂也玩得很开心，我就放心了。下次再一起来吧。」

他感觉到身后的奈绪发出了轻笑的气息。

「承蒙关照了！第二学期也请多多指教！」

瑞树拿出纸巾，轻轻地擦拭着她的嘴角。

奈绪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走向了门口。

在此期间，驾驶座上的玲再次确认了目的地。

「好像沾到了一点……」

加恋下车后，车内只剩下奈绪一个人了。

「到白雪还有一会儿，像这样靠着你可以吗？」

「哎？」

「……嗯。」

「啊，秋天或者冬天来也可以啊。干、干脆下次大家一起睡大通铺说不定会更热闹哦。」

「……藤堂，没事吧？嫌吵的话我叫醒她。」

瑞树像耗尽了力气一般倒在床上，嘟囔道。

「桃原大人是在白雪校门口下车对吗？」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变态这么说啊……」

「对了，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可以给你看的哦。」

虽然莲她们随心所欲地在一旁起哄，但对瑞树来说，这次旅行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过于别有用心的话会让人觉得很恶心哦。连加恋我都稍微有点无语了。」

「……睡吧。」

「……遥这家伙真是好命啊，上辈子是贵族吗？」

「桃原同学的老家离得很远吗？」

「天气很热，我去换件浴衣来。」

「咕哦……咕哦哦哦……」

「那当然啦。那我回去啦。拜拜——」

「呼噜……咕噜……」

「别露出那种反应嘛～。瑞树大人不也是没有父母嘛。」

奈绪用开朗的语气说着，从后面伸手环住了瑞树的脖子。

听着她们的对话，瑞树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哈啊。这次旅行一转眼就结束了啊～。」

奈绪从后排座位上探过身，用手帕使劲擦拭着瑞树的肩膀。

女生们像这样在他面前展现出真实一面的机会并不多。

「嘿嘿。谢谢你哦～。」

之后，车内一直都很热闹。

那天晚上，一起睡的玲，胸部一直莫名用力地挤压着瑞树。

「就是说啊——。居然能让男孩子来照顾自己，又不是中世纪的王族。」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瑞树一时沉默了。

「哈啊，果然不行吗。还以为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就能上床了呢。」

从遥半张着的嘴里，口水滴了下来。

「我帮你擦擦哦～。」

「真是个好地方呢。加恋还想再来一次。」

「嗯。」

「没关系。她大概是累了吧。让她睡吧。」

穿过山路，广阔的田野开始在眼前铺展开来。

奈绪嘻嘻地笑着。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成了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