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

連呼吸聲都能聽見的寂靜，充滿了客廳。

寧寧低着頭，玲則像往常一樣掛着冷靜的表情站在旁邊。

當瑞樹正要打破這尷尬的沉默時，寧寧先動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寧寧，那個……」

「嗯，畢竟第一個進入『羣落』的是御門小姐嘛。嗯，也是啊。」

寧寧一邊「啊哈哈」地笑着，一邊走向桌子。

「我來拿吧。」

「嗯……謝謝。」

就在她端起放着茶點的托盤時，身旁的玲輕輕地低下了頭。

「我以爲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時鬆懈了。非常抱歉。」

「沒、沒什麼！我纔是後來者嘛！御門小姐不用在意的啦！」

說着，寧寧瞥了一眼瑞樹。

「瑞、瑞樹君，我們回房間吧？」

「……嗯。」

瑞樹追着端着茶點的寧寧，回到了走廊。

就在快到房間的那一瞬間，寧寧突然停下了腳步。

「寧寧？」

瑞樹剛一開口，寧寧便同時回過了頭。

由良探出身子。

「真、真的嗎？幫大忙了——！」

那是他被輔佐官御門玲收養之前，還在母親身邊時的短暫期間的回憶。

美彌猶豫地開了口。

真的是很模糊的記憶，但他記得當時與自己關係很好的少女們帶他去了很多攤位。

雖然她像往常一樣表情淡漠，但看起來似乎也有興趣。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

「廟會……吧。」

瑞樹一邊喫着點心，一邊想這是爲什麼。是因爲期待廟會嗎？

由良發出了尖叫。

「哦，這附近的嗎？」

對瑞樹來說，那只是過去的事。

接下來，寧寧便端着托盤，噠噠噠地跑進了房間。

「廟會啊。不錯呢。人確實可能會很多，不過如果能確保看煙花的位置，應該也能感受到氣氛吧？」

寧寧那通俗易懂的反應，引來了一陣笑聲。

然後，某種柔軟的東西觸碰到了瑞樹的嘴脣。

「哇，那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青梅竹馬？」

對此，美彌露出了些許無奈的眼神。

他剛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鈴就跟他搭話了。

被獨自留在走廊的瑞樹，好一會兒沒能動彈。

寧寧戰戰兢兢地問道，雫露出安心的微笑。

「瑞樹大人，您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不，是和那時候關係很好的朋友。」

「知、知道了啦。」

「真的？那大家一起去哪裏玩吧！」

「不，不是那種。只是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去過的事。」

瑞樹回到房間時，寧寧正在分發點心。

「想去海邊或者山上呢。」

「找找看應該有預約席的。嗯，完全可能。」

「相原……爲了這個，你得更努力學習纔行吧。」

雫笑眯眯地，心情很好地提議道。

「你不是一臉不安的樣子嗎。」

「哦……他是這麼說的。太好了呢，神成。」

雫從剛纔起，一直心情好得有些異常。

這時，幼年時的回憶忽然復甦了。

「……………………」

「我們正在討論考試結束後去幹嘛。藤堂你有什麼計劃嗎？」

面對雫的提問，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是和御門小姐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爲各位安排一下，怎麼樣？」

「瑞樹大人……那個，您之前廟會是和誰一起去的呢？」

「哇！哇—！像電影一樣！果然真的有那種事啊！」

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算是吧？」

在由良她們發出喜悅的歡呼的時候，瑞樹瞥了一眼凪。

「嗯—，後來就斷了聯繫……也不知道聯繫方式……」

寧寧也一臉好奇地看着瑞樹。

「是，請交給我吧。」

「好了，差不多該解散了。」

「難道說，瑞樹大人有每年都會去的廟會？」

「因爲真的很小的時候了，地點什麼的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人很多，所以長大以後也沒怎麼去過。」

「哎？！我、我？」

「一色同學，那就拜託你預約所有人的份可以嗎？要是不行的話也沒關係的。」

「後來呢？現在還有聯繫嗎？」

雖然瑞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被這麼一說可能確實是這種關係。

直到聽到房間裏傳來了閒聊的聲音，他才終於重新邁開了腳步。

「哎……那個，那要花多少錢……」

「全部由我支付就好。既然是瑞樹大人的願望，請大家不要客氣。」

青梅竹馬。

「你是說暑假嗎？我還沒想好呢。」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連名字都不記得了。

雫看了看錶。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

「打擾這麼久真不好意思。」

以此爲信號，大家陸陸續續地開始準備回家。

「大家沒忘東西吧？都沒事吧？」

女生們各自拿起書包，紛紛站了起來。

「好，那今天就到這兒。」

「明天也要加油啊。」

「進度挺快的呢。」

大家嘰嘰喳喳地說着話，瑞樹送她們到玄關。

「再見啦，瑞樹君！」

「打擾了——！」

「那，明天見。」

他向一個個走出玄關的女孩們揮手。

最後，雫留了下來。

「也謝謝一色同學。還專門準備了講義。」

「不，這也是班長的職責，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雫這麼說着，像想起來似的拿出了一個紙袋。

「說起來，瑞樹大人，我有東西想交給您。」

「這是？」

紙袋裏的內衣，瑞樹有印象。

「……那個……那是……」

「……哎？」

「瑞樹大人那高潔的心靈，我很理解。但是，今後如果需要錢的話，請儘管對我開口。即使散盡一色家的家財，我也要爲您派上用場。」

瑞樹往裏一看，發現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內衣。

作爲伴手禮來說，這紙袋太輕了。

「還有，您果然

還記得

啊。爲了回應瑞樹大人那公正的心，雫也一定會努力的。」

「沒關係。這件事只有我知道。」

「我買回來了。」

最後，她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高興的笑容。

然後，玄關的門發出了沉重的聲音，關上了。

那是他升入高中後的第一次社會貢獻。

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反射性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正定定凝視着瑞樹。

雫笑眯眯地，像往常一樣說道。

「沒事的。瑞樹大人的心意我都明白。那麼，雫就此告辭了。」

而那件內衣，現在就在眼前。

瑞樹在那裏遇到了明天就將安樂死的老婦人，爲了籌錢，他在成人用品店賣掉了內衣。

也不是點心的重量。

「哎……那個……」

喉嚨幹得發澀。

「當然，照片也回收了。一色家已經處理好了一切，請不必擔心。」

是他自己的內衣。

雫留下茫然的瑞樹，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