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瑞樹君，你怎麼在發呆？」

是北條乃愛的聲音。

在教室裏陷入沉思的藤堂瑞樹，慌忙環顧四周。

「『Madam』的下一節課好像要在中庭上，得過去了。來，一起走吧。」

『Madam』是生物老師的綽號。

雖然是個性格有些古怪的人，但課上得很有趣，很受學生歡迎。

「啊，嗯。抱歉，我忘了。」

瑞樹站起身的同時，下意識看向了一色雫。

只見雫正坐姿端正地在座位上，製作下次學習會要用的講義。

那樣子和平時別無二致。

「……」

昨夜的事，再次在腦海中甦醒。

說着買回了內衣，將它送到瑞樹身邊的雫。

以及，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

——『您果然

還記得

啊。』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不停地迴盪。

瑞樹並不認識一色雫這個名字。

因爲是在聊完廟會這件事之後雫說的那番話，所以他一直試着翻找幼年時的記憶，但仍然一無所獲。

而且，他記憶中小時候一起玩的女孩們好像都比他大。

「今天難得是個晴天呢。」

從幕府獨佔男性的時代，到所有權迴歸母親的明治初期。生下男童的母親會從各處獲得各種利益輸送，影響力也會隨之增加。

『Madam』情緒高漲地握緊了拳頭。

「嗯—，只是打個招呼的話，我好像習慣了……」

最近一直都在下雨。

「在這附近隨便找找吧。」

「瑞樹君。」

「雖然我也不太懂爲什麼招呼。」

以此爲信號，大家開始散佈到廣闊的中庭各處。

「庇護……」

「嗯，知道了。定好日子告訴我。」

乃愛微微眯起了眼睛。

蹲在他旁邊的乃愛，悄悄地耳語道。

她那尖細的聲音在中庭迴響。

這個社會，傾向於將螞蟻和蜜蜂等雌性佔大多數的社會性生物歸類爲人類的同伴，並認爲它們比其他動物更高級。

「藏匿男童是重罪。如果被倫理監察局發現，是真的會被送上斷頭臺的。不僅犯罪者本人，連整個家族都有可能被肅清。在黨佈下監視網的現代，一般不會有人膽敢承諾庇護。所以，最後那個交易大概跟哪家都沒談成吧。」

「那，可能是在尋找庇護者吧。」

「本家？」

他蹲下來，凝神細看。

然而，自從想起了遙遠某處的記憶以來，瑞樹總覺得對這種針對微小社會性生物的崇拜提不起勁來。

一出中庭，乃愛就高興地仰望天空。

「真的是每天都在轉，所以該說是習慣了嗎。」

「螞蟻的巢穴，爲了防止浸水，很容易建在排水好的地方。所以，不用找水窪附近。」

平時總是認真聽課的瑞樹，今天難得地用冷淡的眼神看着這一幕。

他歪了歪頭，乃愛一邊撥開手邊的草叢，一邊更加壓低了聲音。

這是世界性的風俗，甚至在有些國家將其視爲神聖之物。

「嗯。」

「…………………………」

「男童是要被迫離開父母身邊的吧？當然，試圖迴避這一點的母親也很多。我想她是在到處尋找能保護你們的有力人士。」

沒有找到類似的影子。

「只是去打個招呼而已吧？」

「來，各位！這邊！請集合！」

「小時候，我被帶着去各種宅邸打招呼。」

「螞蟻的生態，與人類極其相似。大多數都是雌性，爲了社會勤勉地、拼命地工作。今天，我們就再來觀察一次這些勤勉的同胞吧。」

生爲男性，類似的場合瑞樹也經歷過很多次。

「被一大羣女人圍着，很麻煩吧？」

「今天，我們來觀察螞蟻。哎呀呀，大家是不是想說小學的時候已經做過了？但是像這樣長大後再觀察，也會有不同的收穫哦。」

「聽好了！光是把自己關在屋裏學習可是會變奇怪的！最近雖然一直下雨，但今天難得是晴天！偶爾也得出來透透氣！」

「…………………………」

之前一直站在身邊的乃愛，立刻挽住了瑞樹的手臂。

瑞樹在她們的包圍下，開始尋找巢穴。

瑞樹現在在這裏的結果，說明了一切。

乃愛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大家一邊避開水窪，一邊在廣闊的中庭裏前進。

「好了，那麼大家分頭去找巢穴吧。找到巢穴的話請向我報告。」

遠處排列着磚砌的初中部校舍、實驗樓和宿舍樓，讓人產生一種來到國外的錯覺。

『Madam』是一位以略帶紫色的燙髮爲特徵的中年女教師。

『親兵』們自然而然地也聚集在了乃愛周圍。

想要他記住臉和名字的人也很多。

「那我們去那邊找找吧。」

乃愛走向的是鋪着草坪的邊緣部分。

「要是找到一隻，能追蹤到巢穴嗎？」

「在新鎌倉的本家。我把和你的關係告訴了家裏，她們似乎都很興奮。吵着要見你一面。不好意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

「庇護？」

面對一口答應的瑞樹，乃愛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母親最終放棄了尋求庇護，按正常程序由輔佐官御門玲接手了。

但是，主導倒幕的十八家和維新政府又不能直接管理男性，於是形成了現在由輔佐官間接管理的形式。

「……我還以爲你會更討厭一點呢。」

生物老師『Madam』開始把學生們召集到中庭的一角。

「暑假的時候，希望你能來趟我的本家。」

更有甚者，出現了積極利用男童進行政治聯姻、在地方上濫用權勢的母親們，因此維新政府將其視爲危害社會的行爲。

「雖說沒談成，這也是危險的話題。最好不要在明面上說。」

「嗯……」

如果真的和一色雫見過面，那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吧，瑞樹不禁這麼想道。

那麼，正如乃愛所說，這確實不該多說。

「好了，比起那個，說說暑假的事吧。」

乃愛像要轉換心情似的開朗地說道。

「去本家的時候，我會帶美彌和綾乃作爲護衛。你們倆，過來一下。」

隨着乃愛的話音，在稍遠處待命的御倍美彌和緒方綾乃走了過來。

「在我的『親兵』中，她們的武術水準尤其出色。身手我可以保證。」

「說起來你們在體育節上也大顯身手了呢。請多關照。」

瑞樹微笑着對她們說，美彌有些害羞地笑了笑，綾乃則恭敬地鞠了一躬。

「預定在本家停留一週左右。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還可以帶別的女孩去，怎麼樣？」

說着，乃愛看向周圍的女孩。大概有十個少女。個個容貌端正，渾身散發着千金小姐的氣息。

「……嗯，我會考慮的。」

「停留期間，想見你的分家和『親兵』的人大概會頻繁來訪。雖然麻煩，但也請你多擔待了。」

目前乃愛周圍的『親兵』數量並不多。看來並沒有全員到齊。

「……我去看看別的地方。」

「……啊。」

或許是顧慮到什麼，乃愛沒有跟上來。

瑞樹每走一步，溼漉漉的草坪就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在樹根處蹲着的如月妃和回過頭。

「如月同學。」

「我可以一起找嗎？」

「……沒有。」

「………………」

「找到巢穴了嗎？」

「感覺這附近是個不錯的地方呢。」

妃和沉默了一會兒，靜靜地點了點頭。

走了一會兒，樹叢對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是一個人。

瑞樹探頭看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