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那麼，請以四到五人一組，進行討論會吧。」

政治學課上，老教師一宣佈，教室裏便嘈雜起來。

東雲由香裏忍住了想去向北條乃愛搭話的衝動，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藤堂，我們一組吧！」

黑崎蓮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那漂色的頭髮和不規整的校服，在班級內也是格外顯眼的存在。

她的團體總是很吵鬧，周圍有着緋村梨梨花和青山遙這樣打扮豔麗的固定成員。

由香裏看着這一幕，在心裏咂了咂舌。

黑崎蓮她們最近開始積極地接觸藤堂瑞樹。

特別是自從更衣室那件事以後，她們似乎將御倍美彌她們的失態視爲良機，努力增強自己的勢力。

「如、如果可以的話，和我們一組……」

之前一直靜觀其變的不起眼學生團體也行動了起來。

四月即將結束，班級中的各方都開始顯露出焦躁的情緒。

由香裏瞥了一眼乃愛的樣子。

只見乃愛依舊坐在座位上，安靜地觀察着狀況。如果是以前的乃愛，想必會立刻上前搭話吧。

「瑞樹君，我們這邊也有空位，怎麼樣？」

終於，北條乃愛也謙遜地開口了。

她的樣子乍一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細看卻能發現已經沒有了往常的自信。

瑞樹有些爲難地微笑着，搖了搖頭。

「呃，抱歉啦。這次我想和寧寧她們一組。」

短暫的沉默後，她緩緩地答道。

因此，課一結束，到了午休時間，她便決定向乃愛進言。

那是冰冷徹骨的眼神。

「如何……是指？」

但是，乃愛的反應一直很平淡，只是時不時的點一下頭。美彌和早苗也缺少了平時的神采。

「我能自己決定的事本來就很少。既然如此，至少在男人這件事裏，讓我選個喜歡的人也不爲過吧。」

由香裏燃起了希望，但乃愛的下一句話讓她如墜冰窟。

這麼說的乃愛，眼神飄向了遠方。那俊秀的側臉，宛如人偶一般。

「我只是因爲被要求那樣才那麼做的。所謂的北條乃愛的風格，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存在。」

「像我？」

在周圍沒有其他人的長凳上，由香裏一邊展開便當，一邊慎重地切入了話題。

由香裏深吸了一口氣。

由香裏斟酌着詞句，慎重地說道。

「你也一樣吧。只要我爲了瑞樹君稍微打扮得像個女孩子一點，你就會露骨地表現出厭惡。你也只是把我當成男人的替代品罷了。」

「像我……是啊，像我。是指那個總是充滿自信，中性，身爲十八家的女兒的我嗎？」

「我可以提個建議嗎？」

「然後，找到了適合十八家的男人，又該如何呢？」

「是關於藤堂瑞樹的事。」

特別是被認爲闖了大禍的如月妃和，這幾天都被乃愛疏遠着。由香裏找到妃和的身影時，她正被排擠到別的團體，臉上浮現出煩躁的表情。

「……乃愛大人。」

察覺到危險的氣氛，由香裏閉上了嘴。

聲音沒有抑揚。

小組內分成肯定派和否定派，開始進行討論。

「嗯，什麼事？」

自從遇到藤堂瑞樹後就開始有這種傾向，而在得知御倍美彌她們的失態後，情況變得更糟了。

乃愛接下來的指示平淡無奇。

「……乃愛大人，請您冷靜一下。現在的樣子就是乃愛大人您自己啊。」

由香裏一邊觀察着乃愛的臉，一邊陳述着意見。

「…………………………」

「或許能順利地讓北條家延續到下一代吧。然後，那之後呢？」

「那麼……」

「藤堂瑞樹……不是適合十八家的男人。他喜歡的，盡是些神成寧寧或音無凪那樣的平民出身的孩子。與其勉強去迎合他，不如到校外去尋找別的男人，您覺得呢？」

「聽你的口氣，就好像很瞭解真正的我一樣呢。」

「……繼續。」

今天課程討論的題目是『關於英帝殖民地政策的秩序合理性』。

「哎？」

由香裏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這一幕。

「音無同學也可以參加嗎？」

北條乃愛變弱了。

那個入學後僅三天就建立起最大派系的勢頭早已不復存在，她正逐漸失去有利的局面。

由香裏很清楚背後的原因。同時，她也有預感，再放任下去，情況將變得將無法挽回。

整個團體都籠罩在不好的氣氛中。

乃愛的身上不見了往日的活力。

由香裏一邊移動着課桌，一邊瞥了一眼周圍。

瑞樹選擇的是鄰座神成寧寧的團體。

除了神成寧寧、相原由良、皆木鈴這幾個老成員以外，最近，之前一直孤身一人的音無凪也開始加入了進來。

然後，乃愛的眼睛轉向了由香裏。

之前乃愛那偶爾會露出的、滿是空虛的表情出現在由香裏眼前。讓她的心頭一陣騷動。

乃愛停下了筷子。

自從她被選中做基因提供的輔助後，瑞樹所屬的團體正逐漸固定下來。

北條乃愛像放棄了一般，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班級內的團體劃分和等級評定，在這一個月裏幾乎已經完成。

御倍美彌和佐倉早苗都意氣消沉。身爲『親兵』中一直備受重用的她們，這次是第一次犯下明確的失誤。

「最近的乃愛大人……一點也不像您。我感覺您在勉強自己。」

「那麼，由香裏、美彌、早苗、綾乃，我們一組。其他人隨便分組吧。」

乃愛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我啊，對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沒什麼執着。我只是在讓大家能透過我，看到名爲『男人』的夢罷了。」

「說得也是。我覺得這個分析很對。他似乎對家世之類的不感興趣。」

她瞅準了兩人獨處的時機，邀請她去中庭。

「那，大家就隨便說些什麼吧。」

「找到了適合十八家的男人，把他搞到手，然後結婚嗎？那之後呢？」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由香裏一時語塞。她不太明白乃愛的意圖。

「……」

「我、我……！」

由香裏不知道該如何接上話語。

而且她也無法斷言，自己並沒有這麼看待乃愛。

乃愛毫無所謂地，將視線移回了前方。

「統率『親兵』家的女兒們，繼承北條家的家主之位，獲得黨員資格成爲一等公民，統領關東軍，並將其傳承給下一代。我就是這麼個存在罷了。」

她的眼中，沒有映照出任何東西。

那不是由香裏能插話的氣氛。

「一切都早已註定。這種事，誰來做都一樣。沒必要是我。」

說着，乃愛站了起來。

那個表情、舉止、背影，都已經不是由香裏所認識的北條乃愛了。

「真讓人厭煩。」

留下一句嘟囔，乃愛便徑直離去了。

由香裏只能凝視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