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3559 字
御門玲正獨自一人站在教室外,執行着警衛工作。
輔佐官的職責多種多樣:包括擔任監護人、輔助生活、擔任司機、與各方進行交涉,以及最基本的警衛。
對那些爲了切斷家族影響力而在七歲時便與父母分離的男童來說,輔佐官有時甚至需要扮演父母的角色。
特別是男孩子的親生母親,歷史上常有利用男童的稀有性在當地社區中濫用權力的先例,因此在現代,許多國家都對此出臺了相關法規。
日本這方面的規定更爲嚴格,甚至發佈了禁止家人接觸的法令。而對於輔佐官這一容易因其『準家人』身份而產生權力的職位,同樣也設有嚴格的限制。
「……………………」
其中一個限制,便是除非男性陷入危險,否則輔佐官必須對其周圍的女生貫徹不干涉原則。
篩選會面資格、爲接近男性提供方便、以及其他一切會自然產生尋租可能的行爲,都被明令禁止。
所以,當北條乃愛帶着一大羣其他班的女生來到K班門口時,御門玲也什麼都不能說。
(她到底想幹什麼?)
始國十八家之一、北條家的長女,北條乃愛。
作爲在關東地區聲名鵲起的有力武家,北條家曾在維新政府的建立中立下汗馬功勞,即便在現代也絲毫不見衰落,擁有着衆多『親兵』。
身爲下任家主的乃愛,平時也理所當然地帶着這些女孩們,在學園內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存在。
「課有些拖堂了嗎?不好意思,讓我們稍微等一會兒吧。」
乃愛一邊和氣地說着,一邊自然而然的站到了玲的旁邊。
玲只能一邊嗯地簡短回應,一邊將目光投向她的那羣跟班。
十一個人,全都是一年級。
(這是打算去踢足球嗎?)
她一邊想着無聊的玩笑,一邊思索着對方的意圖。
按常理推斷,應該認爲她是來找同爲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的。
「御門小姐,謝謝你。多虧了你,我對校外的事也瞭解了很多。」
「啊,抱歉。你不能隨便說主人的事對吧。原來如此,是這一點讓藤堂君信任你吧。」
「哎,那個?」
每個人看到北條乃愛和她的跟班們時都僵在了原地。
瑞樹似乎對此並沒在意,而是探頭看了看紙袋裏的東西,發出了高興的聲音。
「……只是因爲瑞樹大人很溫柔罷了。」
玲一邊爲了遵守不干涉原則而旁觀着,一邊對這位少女的深思熟慮開始抱有警惕。
「……是的,從大學畢業開始。」
「說起來,我聽說他下週開始就要參加社會貢獻活動了。」
「嗨,初次見面。」
「我是A班的北條乃愛。很想見見藤堂君你呢。」
恐怕剛纔那一下接觸,已經讓她確認了瑞樹的女性恐懼症已經痊癒了吧。
「沒打招呼就突然過來,真是抱歉。生氣了嗎?」
眼前的女孩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乍一看有種難以接近的氣質,但那彷彿能中和一切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又給人帶來一種安心感。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乃愛一邊說話一邊仔細觀察着戒指。
乃愛連珠炮似的說着,然後將紙袋遞了過去。
「……是瑞樹大人送的。」
對此,乃愛彷彿沒事人一樣,輕描淡寫地答道:
面對爽快表明目的的的乃愛,玲警惕地注視着。
「只在校內的話,像我這樣的人有的是辦法僞裝情報。我想要的,正是校外的情報。」
玲愈發深刻地體會到,眼前這位少女毫無疑問是始國十八家的一員,也是一位才女。
「是嗎。那他會高興嗎?」
一看就知道是個天生的萬人迷。
「哇,那可真厲害。難道每年都會送嗎?」
「……」
「……是七歲時作爲生日禮物送給我的。」
「真厲害啊。那說明您很優秀吧?一直只負責一個男生可是很少見的。」
「嗯,有四個,你和御門小姐一起喫吧。」
「太感謝了!」
「……」
她不是隻會學習的優等生,短暫的對話中就能窺見她曾受過嚴格家主教育的冰山一角。
「哦?做得挺精緻,不過是玩具吧?是小時候買給你的嗎?」
「哎……初、初次見面?」
「不、不是。」
通常來說,女生們會避免在此時去接觸其他班級的男生。因爲任何暗示自己可能會行使班級選擇權的行爲,都會嚴重喪失本班男生的信任。
「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職責。」
「我記得您是御門小姐吧?您做這份工作很久了嗎?」
「我來猜猜看吧。其他的還有髮圈、手錶,再就是皮帶之類的?」
「藤堂君,他喫甜食嗎?」
「對了對了,趁還沒忘,這是伴手禮。是Créme Bijou家的泡芙。」
就在那時,玲沒有看漏,乃愛的手故意碰到了瑞樹。
「也許會引起一點小小的混亂呢。」
「今天想來打個招呼,所以帶了點泡芙當伴手禮。」
閒聊的內容從對玲本人無關痛癢的提問,漸漸轉向了瑞樹。
「……只有瑞樹大人一位。」
「話說回來,你戴的戒指很特別呢。在哪裏買的?」
站在走廊盡頭玲身旁的乃愛,自信滿滿地緩緩走了過去。
乃愛突然亮出了手裏的紙袋。
「哇!這不是那家總是在排隊的店嗎?可以嗎?」
玲在心裏鬆了口氣。
「……感謝您的關照。」
這時,一位老師從教室裏走了出來。看來是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不過,爲什麼要特意來和我打招呼呢?」
瑞樹問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教室裏的喧鬧聲變大了,學生們很快就會出來。
「……」
門開了,學生們開始湧向走廊。
「其實我正在考慮轉班。想着還是先來見個面比較好。」
而藤堂瑞樹也在走出走廊後,立刻停下了腳步。
「哦?大概負責過幾位呢?」
「髮圈的話……應該不是藤堂君能想到吧。這種價格便宜,又是能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所以應該是御門小姐你撒嬌要來的。怎麼樣?猜對了嗎?」
面對始終掛着和善笑容的乃愛,玲選擇了沉默。
「……是的,他很喜歡。」
「……北條大人,請您高抬貴手。」
「……」
「是嗎,這樣啊。他哪方面很溫柔呢?」
「……」
一瞬間,整個走廊都被險惡的氣氛所籠罩。
一直在一旁觀望的K班女生們,齊刷刷地投來了冰冷的視線。
「您這話說得可真夠突然的。」
在一旁圍着的女生中,一色雫走了出來。
「呵呵,可比不上一色您呀。您不是在開學第一天的迎新會前就決定轉班了嗎?都傳開了哦。」
「因爲我之前就與瑞樹大人直接見過面了。」
「原來如此?雖然很想聽聽細節,但還是下次吧。」
說着,她重新轉向瑞樹。
「怎麼樣?我發誓,我一定會幫上您的。」
乃愛說着,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站成一排的『親兵』少女們。
「那個……您該不會是十八家的?」
「嗯,我是十八家的北條家的長女。」
「你這樣的女孩待在K班沒問題嗎?」
「沒問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A班。」
看着開玩笑般笑着的乃愛,瑞樹也跟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個,轉班是女生的權利,我這邊沒什麼可說的。不過,您願意來的話,我當然歡迎。」
「那我就當成是同意了。我想,最快明天開始就要承蒙你關照了。」
「好的。我這邊纔是,請多指教!」
玲望着在十八家的女兒面前也應對自如的瑞樹,微笑着心想,您真是成長得非常出色了。
但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也愈發強烈。
環境的變化。
——果然很奇怪。
——那麼,他那時在這裏做什麼呢?
乃愛靜靜地嘆了口氣。
乃愛的呢喃,消融在空無一人的住宅區裏。
她想象着一個少年深夜獨自走在這裏的寂寞背影,內心就感到一陣揪痛。乃愛彷彿能切身地體會到他當時的心境。
◇◆◇
瑞樹被分到K班的真正理由,很可能是因爲他患有自殺傾向。
女性恐懼症這一特殊備註並非謊言,但恐怕也並未寫出全部的真相。
開始提供基因。
輕而易舉地得出結論後,乃愛將身體靠在護欄上,眺望着夜晚的住宅區。
一條視野開闊、連人行橫道都沒有的馬路。
對於瑞樹在初三時遭遇的那場交通事故的記錄,乃愛一直覺得有點不對勁。
「藤堂君比照片上看起來可愛多了呢。雖然還想再多聊一會兒,但我接下來還有事。」
然而,K班的少女們,沒有一個笑得出來。
——自殺。
這裏是二等公民的公寓樓林立的安靜地段。在這個國家裏,只有二等以上的公民才能住在男性的附近。
事故發生在深夜三點。地點在與車站相反的方向,然而這附近什麼都沒有。
兩位十八家的長女都聚集在末位班,這難道不是什麼不祥之兆嗎?
乃愛身後的少女們喫喫地笑了起來。
恐怕,瑞樹是憑自己的意志衝出去的吧。
受高度限制、整齊排列的二等公民公寓樓秩序井然,也沒有會製造噪音的住戶。比起宅邸林立的一等公民區域要蕭條得多。
「原來如此啊。」
那是一片寂靜的街區。
事故發生在初三的十二月,一個臨近高中入學的關鍵時期。
這些對於一個患有重度女性恐懼症的人來說,想必都是難以忍受的。
所有這些條件,都讓這場發生在這裏的交通事故顯得格外蹊蹺。
越來越高的社會貢獻要求。
一次沒有目的地的夜間散步。
「果然,是同類呢。」
那天晚上,北條乃愛獨自一人走在住宅區。
她就那樣站着,像個迷失了目的地的孩子,久久地佇立着。
乃愛在周圍走了一會兒,確認了這裏並沒有便利店之類夜間營業的店鋪。
而且,乃愛說着,環視了一下週圍,故意賣了個關子停頓了一下。
而乃愛,已經幾乎得出了一個答案。
「而且再這麼聊下去,大家也會因爲在意而回不了家吧。」
新班級中的階級制度。
這裏路上車流稀少,人行道修得很寬,視野也很好。是個看起來很宜居的地方。
一個深夜三點幾乎沒有車輛通行的時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