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對美彌來說，體育節的練習一開始，情況就變得不妙了。

按慣例，男生要參加兩人三足，但藤堂瑞樹申訴說因事故影響無法正常奔跑，於是決定讓跑步慢的女生來當他的搭檔。

而在測量時間的第一次集體練習中，音無凪的惡劣態度就格外扎眼。

她不僅在起跑信號發出後過了一會兒才跑，而且跑起來的速度也完全不像是認真的。

面對她那毫無幹勁的態度，美彌無法掩飾自己的憤怒。

御倍家在作爲北條家『親兵』的同時，也是經營着武家道場的家系。對於從小就勤於武道的美彌來說，音無凪的做派是與她無法相容的。

「我現在還不能好好跑步……所以音無同學你隨便跑跑就行了，別有壓力。」

對此，藤堂瑞樹不僅沒有生氣，還溫柔地向音無凪搭話。

然而，音無凪只是默默地低頭，臉上也沒有絲毫喜悅。

那態度，更是給美彌的怒火澆上了一層油。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她無精打采的舉動，還是對瑞樹的態度，一切都讓美彌感到不快。

練習結束後，在只有『親兵』的走廊上，美彌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我還是無法容忍。」

「什麼？」

「我能理解，但你冷靜點。」

「音無那傢伙對瑞樹大人的態度。」

「啊啊，那個啊。」

「對男性那樣……實在太不像話了。」

「嘛，乃愛大人會想辦法解決的吧。」

「該不會是在瞧不起我們吧？」

放學後使用操場需要預約，再加上還要兼顧社會貢獻和清華團的活動。因此能練習的時間很有限。

雖然班裏約三成成員是乃愛的『親兵』，但要是被妃和口中的『原住民』拖了後腿，那可就受不了了。

必須想點辦法纔行，美彌獨自下定了決心。

如月妃和狡黠地笑了起來。

這一天，最後決定進行各個項目的單獨練習。

面對毫無反應的她，美彌皺起了眉頭。

她的視線一直朝向儲物櫃。

對她來說，只會優先遵從藤堂瑞樹的意向吧。

將K班推上首席班級的位置，也是美彌她們的最終目標。

正在換衣服的音無凪停下了動作。

她那副不僅沒有練習，還像是在無視瑞樹的樣子，讓美彌再次感到惱火。

美彌一邊凝視着在儲物櫃前一動不動的音無凪，一邊緩緩地在她周圍踱步。

過去那個正在逐漸變得完美的形象，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爲什麼，是那種傢伙。」

她的視線依舊朝向儲物櫃，沒有看向美彌。

「……所以呢？」

「你在聽嗎？」

美彌的視線，不知何時起就無法從那個美麗的少年身上移開了。

「那可不一定。乃愛大人似乎改變了方針。最近已經感覺不到她一開始那種要排除他人的意圖了。」

美彌和如月妃和她們一起，進行了自己參加的騎馬戰的練習。

「喂……」

第二次集體練習，在一週後進行。

「你知道在東京都內，有多少高中一年級的男生嗎？」

凪依舊一言不發地動也不動。

北條乃愛變了。

面對早苗的提問，美彌毫不猶豫地回答。

一切決策，都是基於秩序合理性，從統計學上做出的。

「瑞樹大人……雖然很溫柔，但也有天真的一面。如果容許像音無那種消極比賽的行爲，今後的班級運營將會變得困難。」

「什麼鬼……這傢伙。」

「高中一年級的女生，在都內有十萬人。與只有五百人的男生接觸的機會有多麼稀有，你真的正確理解了嗎？」

「給我改掉你那副沒骨氣的態度。哪怕只在瑞樹大人面前也行。別再繼續做出失禮的舉動了。」

「音無，有話和你說。」

「喂，你在幹什麼。」

兩人點了點頭，像門神一樣堵住了更衣室門口。

「將來如果要讓乃愛大人與他締結婚約，最理想的就是讓瑞樹大人儘早獲得黨員資格。爲了能讓他以首席班級的身份畢業，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而班裏獨佔他的卻是一羣無能的女人，她們甚至還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她更加無法容忍。

她感到一陣違和。

他那與外貌相符的穩重與溫柔，那份文雅的氣質全是信奉傳統思想的美彌的理想夫婿。

她覺得不能再放任問題不管了。

那副樣子，在美彌看來顯得極其無精打采。

從玻璃門透入的夕陽，將更衣室染得通紅。

「必要的話，我們來指導她。」

瑞樹正在和音無凪說話，即使從遠處看，凪的反應也很冷淡。

於是，練習結束後的更衣室。美彌一邊目送着陸陸續續回家的學生，一邊向如月妃和與佐倉早苗使了個眼色。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佐倉早苗也離開門口走了過來。

然後，美彌向最後還在慢吞吞換衣服的音無凪搭話。

說着，美彌抱起了雙臂。

「還有，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會拖累乃愛大人和瑞樹大人的。今天清華團也休息吧。我來看着你練習，給我到外面去。」

「這五百名男同學，會被分配到約五十所名門高中。同時，都內剩下的三百五十所學校都是女校，換言之，在現行制度下，大部分高中生都喪失了與男生接觸的機會。」

凪沒有回答。美彌本就沒期待她會回答，便直接說出了答案。

站在入口的早苗和妃和在逆光中變成了剪影。

站在門口的如月妃和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走了進來。

被劉海遮住的一隻眼睛露了出來。

凪像往常一樣，茫然地一動不動。

而那隻眼睛，哪兒也沒看。

妃和用力地拉扯着她的頭髮，搖晃着。

「……指導啊。」

「正確答案是約五百人。和我們同齡的男生，在東京也只有五百人。」

這種從人口統計學出發的邏輯，是黨內常用的論法。

佐倉早苗樂觀地說道。美彌只是聳了聳肩。

途中，她的視線開始不自覺地開始尋找起瑞樹。然後，她發現了在跑道角落和音無凪在一起的身影。

妃和伸出手抓住了凪的頭髮。

「連話都不會回了嗎？」

「……喂。」

她抓着凪的頭髮，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即便如此，凪的焦點還是沒有對上。

「……喂，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妃和的表情漸漸混入了殘忍的色彩。

相反，美彌心中的違和感則越來越強烈。

「給我回話啊。」

就在她想制止妃和逐漸升級的行爲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那是在學園內很少聽到的，低沉而清澈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她們一齊回頭。

不知何時，更衣室的門開了。

背對着燃燒般火紅的天空，藤堂瑞樹正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