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乃愛，怎麼了？」

放學前，御倍美彌在樓梯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買完咖啡後，看到北條乃愛正坐在附近的長凳上，手裏拿着飲料發呆，便向她搭話。

「嗯……我在想瑞樹君的事。」

「有什麼在意的嗎？」

「瑞樹君中午對我說，他預測這次的交換制度應該不會有人指定K班。」

「那是……」

美彌不禁皺起了眉頭。

看着欲言又止的美彌，乃愛笑了。

「很奇怪的說法吧？看起來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解了。」

「……………………」

美彌在乃愛身邊坐下，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

淡淡的苦味在口中蔓延。

「沒有哪個傻女人會在男生面前談論別的男生。而且，男生們也不像女人那樣有情報網。關於男生自己的事，他們或許比我們還要無知。」

「……原來如此。確實，男生獲取其他男生情報的手段比想象中要少啊。」

男生一旦建立起『羣落』，就會在那個羣體中生活。

同時，爲了避免衝突，不同『羣落』之間的接觸往往被極力避免，因此男生很難掌握社會上的整體情況。

「社會貢獻制度，本來就是爲了將他們從封閉的『羣落』中強行拉出來，讓其參與社會循環，但我聽說瑞樹君中學時幾乎沒去過。知識欠缺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吧。」

「那麼，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美彌還是沒明白。她不覺得這是乃愛該煩惱的事。

「他說，學習會有種普通學園生活的感覺，挺好的。」

「我已經把和瑞樹君的關係傳達給本家了。結果各地『親兵』請求見面的請願書就接二連三地飛過來了。」

即使是中學時代，乃愛看似變了個人，美彌也知道，在本質上她依然對旁人不感興趣。

御倍美彌的老家，是自古經營道場的名門。

「現在還能以學業爲由拒絕，但到了暑假恐怕就不行了吧。」

「……所以呢？」

「所以，只要做個普通朋友就好了。」

美彌不禁覺得東雲由香裏有些可憐。

「原來如此。那就給你創造機會吧。」

然後，逆着離校女生的人流，美彌她們開始向教室走去。

美彌急忙喝乾咖啡，扔進垃圾桶。

她手中塑料瓶內的液體，也幾乎沒怎麼減少。

隨聲附和的乃愛，態度是真的不感興趣。

「不，我覺得瑞樹君期望的就是那樣。」

「不，沒什麼。我只是一直在想，他爲什麼會追求那種東西。僅此而已。」

乃愛斷言道。

「什、什麼？」

美彌見狀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

「………………」

要在現代維持這種誓言從屬的地方名門的關係，就需要各種變通。特別是如果連見男人的機會都不給，就會招致巨大的失望。

「……………………」

「除了全班的學習會，現在聚在這裏的大家要不要也一起開個學習會？」

「由香裏那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藤堂瑞樹的社會分數與實際情況背離的事實，已經無法隱瞞了。

周圍只有閒聊留下的神成寧寧的團體，和一色雫。

「放鬆點，像平常那樣接觸就好。就像對我那樣。」

「那是……因爲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對男性用同樣的態度什麼的……」

美彌一邊喝着剩下的咖啡，一邊茫然地目送着她們。

「美彌。」

「……這麼難的事，你說的倒是輕巧。」

看準了放學後教室裏沒人的時機，藤堂瑞樹提出了這個話題。

隨着時間的推移，蜂擁而至的女人只會越來越多。

「輔佐官的任期還剩三年。如果其間護衛的位置空缺，我想把你和綾乃塞進去。」

「等、等一下。」

「美彌你對我說話從來不太顧慮吧？那樣就行。」

接着，乃愛厭煩地聳了聳肩。

她被拉着站起來，馬尾辮隨之搖晃。

而被提到的緒方綾乃，雖然外表文靜，卻也是薙刀和柔道的高手。

北條家自江戶時代以前，就是統率衆多武家的名門。

忽然，乃愛將真摯的眼神投向了美彌。

「現在的話他應該還在教室裏。」

她小聲吐露了喪氣話，乃愛卻揚起了嘴角。

「……………………」

「我覺得自己是個……無趣的女人。他會喜歡我嗎？」

明治維新後，更是承擔了統合失去特權的不滿武士的職責，憑藉其武力構成了明治政府的核心。

作爲繼承人培養的美彌本人，對劍術很有自信。

美彌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乃愛的意思。

「……啊，或許是吧。」

以前的乃愛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像個人偶一樣。

乃愛的手，抓住了美彌的手臂。

「那就要看美彌你自己的努力了。在麻煩的傢伙通過交換制度流進來之前，你要儘量表現自己。」

「……而且，我現在根本沒有機會啊。」

「很意外嗎？」

作爲從幼年時期就認識乃愛的美彌來說，這確實是難以想象的。

「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可是會被那種只有家世的無聊女人搶先的哦？」

「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我覺那大概就是他最想要的東西吧。」

放學回家的女生團體，接二連三地從前方走過。

◇◆◇

「……可能嗎？」

「你還真是陷進這段感情了啊。」

乃愛的側臉，帶着幾分憂鬱。

「學、學習會？」

「嗯。寧寧不是說因爲排球練習不能參加嗎。所以我想晚上再辦一場怎麼樣。」

「瑞、瑞樹君！是爲了我嗎？」

寧寧的眼睛溼潤了。

同時，相原由良和皆木鈴對視了一眼，向前探出身子。

「我們也可以嗎？」

「嗯。當然，大家一起。」

然後，他看向靜靜地站在後面的一色雫。

「光靠我們還是有些力不從心，所以我想請一色同學也來幫忙，就叫了她。」

「是的，雖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會幫忙的。有不懂的地方請隨時問我。」

雫鞠了一躬。

寧寧也慌忙低下了頭。

「音無同學呢？如果一個人更能集中的話，請不要客氣直接說哦。」

瑞樹看向在團體角落裏沉默不語的音無凪，她立刻向前邁了一步。

「……我想，參加。」

「是嗎。那就全員參加了。」

「藤堂，地點在哪？晚上的話學校不能用吧？」

皆木鈴的疑問很有道理。

男女混合的情況下，晚上能用來學習的地方並不多。

「呃……我打算用我家……」

「你看，體育節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吧？這也正好是個修復關係的契機。」

「音無同學沒問題嗎？」

「那就大家一起加油吧。」

說着，乃愛把美彌推到了前面。

「嗨，看來趕上了呢。」

「……」

解決人際關係的糾葛是非常困難的。

「……不行嗎？」

在體育節的準備期間，御倍美彌曾與音無凪發生過沖突。

繼美彌之後，乃愛也低下了頭。

看着深深低下頭的美彌，瑞樹將視線移向了凪。

充分的溝通和保持距離都很重要，並沒有統一的答案。

凪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況且，學習地點是在自己房間，沒有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

他回頭一看，北條乃愛和御倍美彌探進了頭。

「瑞樹君。希望也能讓這孩子參加學習會。她頭腦相當不錯，我想在輔助方面能派上用場。」

就在瑞樹因爲談妥而鬆了一口氣時，教室的門開了。

相反，相原由良發出了歡呼聲。

看起來並沒有勉強。看到這一幕，瑞樹微笑了。

面對被乃愛推出來的美彌，瑞樹露出了些許爲難的笑容。

考慮到凪的心理負擔，正當他思考着如何委婉拒絕時，乃愛提到了他擔心的事情。

「美彌，不用害羞。她平時就常說想爲瑞樹君派上用場呢。希望務必趁此機會讓她發揮一下。」

「怎麼了？」

身爲始國十八家的乃愛低頭，意義重大。

全員參加，地點也定了。

凪有些焦急地在身前擺着手。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美彌已經表現出了明確的歉意，關係似乎還有修復的可能。

面對詢問，凪清楚地點了點頭。

而且，考慮到高中生活還要持續三年，就這樣一直保持距離的應對方式似乎也不太好，瑞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

「如、如果藤堂沒問題的話，當然可以。」

「那個……音無同學，那是全是我的錯。我想再次向你謝罪。」

瞬間，皆木鈴的表情凝固了。

「啊，妃和我也不會讓她靠近的，放心吧。那是我監管不力。我再次向音無同學道歉。」

「乃、乃愛！這也太突然了吧！」

看着這一幕，鈴雖然臉頰抽搐，但也連連點頭。

「真的？！好想去瑞樹君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