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那天，下着滂沱大雨。

五月已進入中旬，梅雨的前鋒開始覆蓋日本列島。

「早上好。」

神成寧寧用手帕輕輕擦拭着頭髮走進教室，感覺到一股奇妙的氣氛。

她走向先到校的皆木鈴的座位，小聲問道。

「發、發生了什麼事嗎？」

「藤堂的資料更新了。」

鈴毫無感情的平淡回答，讓寧寧心裏一緊。

她慌忙拿出手機，從校內網站進入男生的資料頁面。

「……」

藤堂瑞樹的『出手』次數，增加到了三次。

寧寧仔細思考着這個數字的含義。

終於，她漸漸地接受了自己這次沒有被選中的事實。

寧寧緩緩地環顧着教室。

但是，哪裏都看不到表示『名花有主』的紅色戒指。

這時，教室的門開了。

「早上好。」

北條乃愛帶着她的跟班走了進來。

她的手指上，有什麼紅色的東西在閃爍。

乃愛像要示威似的用右手撩起頭髮，然後對着寧寧微笑了。

既然已經因爲共同的男性而聯繫在一起，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即使承受着全班的視線，乃愛也依舊泰然自若地微笑着。

「本校作爲歷史上第一個導入班級階級制的學校而廣爲人知。但是，今年，在一年級，K班在三天內就滿員了，我們也因此收到了很多關於班級階級制的核心——班級選擇權——無法正常發揮功能的投訴。」

北條乃愛用平易近人的笑容說道。

她自己，已經不再是特別的存在了。

「嗨，神成同學。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希望今後我們能作爲同一個『羣落』的成員，和睦相處。」

寧寧只能一邊在一旁看着兩人親暱的樣子，一邊靜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當寧寧用僵硬的表情回答時，瑞樹從乃愛身後現身了。

這難以理解的話語讓教室裏騷動起來。

班主任老師走了進來。

「啊，不用在意我的立場。你完全沒有必要顧慮什麼。我們互相支持瑞樹君，一起加油吧。」

在高中，除了清華團的活動外，還會佈置名爲特別項目的課題，以此來評定黨員的資質，這是以往的慣例。

神成寧寧的胸口深處隱隱作痛。

說到這裏，班主任環視了教室。

「嗯，這點程度沒事的。」

瑞樹仔細地觀察着班主任的表情。

當然，既然要和男性扯上關係，『羣落』的問題就是無法避免的，寧寧自認爲早有覺悟。

當寧寧改變表情，想跑過去時，乃愛搶先一步走到了瑞樹身邊。

「……………………」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所以無法回答。」

「文娛活動具體是指什麼？」

「大家，早上好。」

瑞樹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厭惡，任由她擦着。

「嗨，早上好。你都溼了啊。」

「一個班46人的最大定額，是戰後學校法規定的標準。這個標準是以二氧化碳濃度爲基礎制定的，充分滿足了秩序合理性，因此校方無法改變這個定額。」

教室裏蔓延開一股令人不快的沉默。

「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隨着班主任的話音，教室的空氣瞬間繃緊了。

「……請多指教。」

「……好的。」

「負責人告訴我，第一學期只進行簡單的文娛活動，所以不需要題目。」

面對皆木鈴的提問，班主任搖了搖頭。

直到這時，乃愛才放開了瑞樹。

但其中究竟到底有多少是真心話，寧寧無法判斷。

從她那王子般的態度來看，乍一看似乎沒有任何城府。

◇◆◇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班主任平淡地繼續着說明。

「瑞樹君！」

不知不覺間，教室裏變得鴉雀無聲。

乃愛用自然的動作開始抱住瑞樹。

「來，冷不冷？」

但是，當真正踏入其中時，她的心情還是很複雜。

她暗自想着，反正瑞樹馬上就會坐到旁邊的。

「好了，接下來是關於期末考試。」

「……」

寧寧之前通過各種傳聞，已經煩透了地瞭解到『羣落』內的人際關係是何等棘手複雜。

在同學中唯一被選中做輔助的優勢消失了。

看來，關於特別項目的說明到此爲止了。

被同一個男性『出手』的女生團體，被稱爲『羣落』。

乃愛拿出毛巾，擦拭着瑞樹的頭髮。

更何況，對方還是始國十八家之一、北條家的長女，而寧寧自己是毫無背景的平民。

「往年，這個時期黨都會發來特別項目的通知，但不知爲何今年還沒收到通知。」

既然是以法律爲基礎，那校方能做的恐怕就什麼都沒有了。

「首先，是關於特別項目的通知。」

定額的理由，瑞樹也曾聽乃愛說過。

「因此，理事會和學生會經商議後共同批准，從本次期末考試開始，僅限一年級，引入『交換制度』。」

『交換制度』。這個詞的聲響，讓所有人都不禁和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在接下來的期末考試中，年級成績排名前五的人將獲得交換權，以代替班級選擇權。然後，如果獲得交換權的五人中有人指定K班，那麼將從K班中成績排名靠後的人中進行交換。」

教室的騷動聲變大了。一直靜觀其變的黑崎蓮，像在低吼般問道。

「成績優秀的人也有可能不希望轉班吧？那種情況下怎麼辦？」

「當然，那種情況下不會進行交換。交換權終究只是權利。但是，有效期爲一個月。」

天城久遠像再也忍不住似的，站了起來。

「那麼，如果K班的人進入了成績排名前列怎麼辦？」

「之前因爲沒有比K班更下的班級，所以本來是無法行使班級選擇權的，但這次破例，允許那些同學轉到喜歡的上位班級。當然，如果沒有想去的班級，也可以不行使。」

「……哦。」

久遠剛坐下，乃愛就開了口。

「已經『名花有主』的人怎麼辦？要是轉到別的『羣落』去，可能會導致嚴重事故吧。」

「當然，我們不會把已經『名花有主』的人送到其他班級去。」

「那也就是說，我和神成同學被排除在交換對象之外了對吧。」

說到這裏，乃愛向瑞樹投去意味深長的視線。

同時，旁邊的寧寧也露骨地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再重複一遍，這只是爲了糾正班級選擇權無法正常發揮作用的現狀，而採取的特別措施。第二學期是否會採取同樣的措施還不確定，甚至是否會探討完全不同的方法也未定。一旦理事會或學生會有什麼決定，會再通知大家。」

只說了這些，班主任就面不改色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內，只剩下學生的空間像上課時一樣寂靜，只有橫掃的雨水敲打着窗戶的聲音迴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