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翌日中午。北條家本家中，陸續聚集起了瑞樹所熟知的那些『親兵』。

在擺放着午餐的大廳裏，親兵們開始逐一前來向坐在上座的瑞樹和乃愛問好。

「乃愛大人，以及瑞樹大人。好久不見。」

第一個上前打招呼的，是東雲由香裏。

她是K班的副班長，也是乃愛的前戀人。

「呀，由香裏。看你沒什麼變化我就放心了。」

與因這層複雜關係而感到坐立不安的瑞樹不同，乃愛毫不在意地向由香裏微笑着。

在由香裏身後，更多熟悉的同班同學依次走進了大廳。

其中有擔任體育委員的佐倉早苗，以及如月妃和。

「早苗和妃和也來了，歡迎。今天我只叫了年紀相近的孩子，希望大家能放鬆一點，好好享受。」

正如乃愛所言，放眼望去大廳裏只有同齡的女生。

不過不是隻有同在K班的『親兵』，其中還混雜着一些陌生的面孔。

當瑞樹好奇地打量着她們時，乃愛像是補充說明般開了口。

「那些孩子是我留在其他班級的親兵哦。如果有中意的孩子，你也可以叫她來做基因提供。」

「……對其他班級的女生『出手』沒關係嗎？」

羣落間的摩擦，時常會發展成大事件。

瑞樹也曾在新聞裏聽說過這種事情發展成爭鬥的事件，因此不安地向乃愛投去了視線。

「沒問題哦。爲了以防萬一，我也向校方確認過了。學校有一種爲了接收從校外或年級外被『出手』指名的女生而設立的『除外班級』。本來，從別的班級『出手』指名的話，是要移動到對方班級的，但因爲K班定員已滿，如果瑞樹君『出手』的話，對方就會被轉入除外班級去。」

「除外班級……說起來，我好像記得新生說明會有提到過。那是相當特殊的例子吧。」

「是啊。一年級的除外班級，現在應該還是空的吧。」

瑞樹不安地問道，乃愛聳了聳肩。

「……倒也不用特意爲我做到那種地步啦。」

「嗯，當然可以。不用想得太複雜，隨你自由行動就好。」

瑞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這就是剛纔說過的墓地。叫做『矢倉』。」

妃和說着，爲了掩飾害羞般，重新低頭喫起了飯。

「聽說這裏的凝灰岩質地鬆軟，很容易挖掘。鎌倉有數千個這樣的橫穴。」

「如月同學，暑假去哪裏玩了嗎？」

乃愛確認了一下牆上的時鐘，提高了聲音。

下坡的時候，偶爾擦肩而過的路人全都慌忙的讓開道路。

「是嗎，那太好了。那我會盡量多爲你創造藉口的。」

她自嘲般地說完，停下了腳步。

「沒事，這一帶都已經成了觀光地了。」

「她們也是一樣。現在雖然還是學生，但幾年後就要揹負起家族的重任。像這樣的會面，也是有其意義的。」

「我可以離開座位，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嗎？」

「那，今天過來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乃愛緩緩地環視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每個人的臉龐。

「鎌倉時代建造的墓地至今仍保留着，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要不要走近看看？」

在昏暗的洞穴裏，能看到堆砌着的石頭。

「這個宴席，是我爲了再次正式地介紹瑞樹君而設的。今天我只邀請了還未繼承家業的年輕一代。希望大家能拋開那些繁文縟節，在享受美食的同時，加深彼此的友誼。」

「我是個討人厭的女人吧。滿腦子想的都是利益。」

乃愛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瑞樹也跟了上來。

「致辭這種事，只要多經歷幾次總能應付的。意外地只有幾種套路哦。」

「洞窟裏有墓地嗎？」

「……這個洞窟比想象中要深呢。」

「乃愛……真辛苦呢。」

「這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裏，乃愛向身旁的瑞樹微笑了一下。

或許是因爲聚集的都是相熟的同齡人，氣氛十分融洽。

◇◆◇

宴會結束後，大家決定在鎌倉四處逛逛。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瑞樹一邊夾着前菜，一邊觀察着大廳。

「我希望這次的緣分，能讓北條家與諸家的紐帶變得更加牢固。今後也希望各位能一如既往地對北條家予以協助。」

「是嗎……還有政治上的意義在裏面啊。」

「嗯。北條家的墓地也是建在洞窟裏的。就在這附近，要不要順路去看看？」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各位，能在百忙之中聚集於此，十分感謝。」

「哇，鎌倉的坡道真多呢。」

「爲這個美好的日子。乾杯！！！」

說話間，大廳內的座位漸漸坐滿了。

說這番話時，乃愛的側臉顯得無比認真。

「那麼——」乃愛說着，舉起了酒杯。以此爲信號，大廳內的所有人也都舉起了酒杯，瑞樹見狀也慌忙跟上。

作爲親兵的少女們簇擁着瑞樹和乃愛，浩浩蕩蕩地走在狹窄的山路上。

他忽然注意到，如月妃和正獨自一人在角落裏用餐。

「我這種不相干的人進去真的好嗎？」

「乃愛果然很習慣在這種場合發言呢。」

「老實說……正好有了個能溜出來的藉口，幫大忙了。」

之後，熱鬧的宴會開始了。

懸崖上赫然開着一個橫向的洞穴。

「這裏就是……」

妃和用極低的聲音抱怨着。

妃和驚訝地抬起頭，視線遊移不定。

瑞樹靜靜地站起身，徑直走向了妃和。

「……我們這麼多人，會不會給當地人添麻煩了？」

「讓大家看到也是這次出行的目的之一。些許的不便就讓他們忍耐一下吧。」

乃愛一邊走着，一邊將視線投向了周圍的少女們。

在道路周圍排列着古老的民居。

「因爲山勢錯綜複雜嘛。平地實在太少了，甚至到了要挖洞窟來當墓地的地步。」

「……我父母很嚴格。還要上各種才藝班。」

「就是要這樣大張旗鼓的出行，好讓『北條家次期當主似乎有了個男人』的傳聞散播出去。雖然很麻煩，但也是必要之舉。」

「數、數千個……全都是墓地嗎？」

「嗯。據說作爲一種有格調的墓地形式，在過去的武士之間很流行。越是在輕賤人命的時代，人們就越是執着於墓地的形式。」

走近一看，洞穴內部擺放着一座保持完好、形態優美的石塔。

瑞樹心想，或許因爲是橫穴，所以更能抵禦風雨的侵蝕吧。

「再往前走，還有一個叫『百八矢倉』的地方。如其名，那裏聚集了超過一百個巖窟。」

「……如果多到那種程度，那整座山簡直就像個大墓地了呢。」

「這個比喻恰如其分。鎌倉或許與其說是被羣山環繞，不如說是被墓地環繞呢。」

然後，乃愛一邊說着『好了』，一邊轉過身。

「離盂蘭盆節還早。沒必要一直看墓地這種東西，我們去街上逛逛吧。」

「嗯。」

簇擁在周圍的親兵們開始浩浩蕩蕩地移動。

她們一邊適度地閒聊着一邊走着，但在那之中，獨自一人被孤立的妃和的身影，留在了瑞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