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那麼，現在開始緊急班會。」

週二的清晨。

全體女生們在比正常上學時間更早的時候被叫到了教室，她們都用困惑的表情望向一色雫。

北條乃愛也還沒弄明白，爲何昨晚一色會在女生的聊天羣裏發出緊急集合的通知。

「我來通告。從此刻起，嚴禁在瑞樹大人面前提及任何會讓他聯想到死亡的事情。」

乃愛一邊咀嚼着雫的話語，一邊思考着其中的含義。

（是又發作了嗎？半年前曾自殺未遂的他，確實也不可能冷靜地爲他人送終吧。）

她也知道瑞樹選擇的社會貢獻單位是安樂死設施。這是她預想中可能發生的情景之一，所以並不驚訝。

面對教室裏困惑的空氣，一色雫也未曾改變表情，只是平淡地繼續說道。

「另外，如果各位要參加葬禮、法事、去醫院等類似事情，在他本人面前也請換成別的說法。」

「……到底發生了什麼？」

靠走廊那邊，皆木鈴用嚴峻的表情問道。

然而，一色雫並未理會這個質問。

「你沒有必要知道。」

話說回來，一色雫的動作未免太快了些，乃愛思索着。

距離那次社會貢獻纔過去半天。

考慮到她昨晚就開始召集班會，想必情報的準確度也很高。

「另外，暫時禁止帶瑞樹大人進入歡樂街。何時解禁，將另行通知。」

原來如此，乃愛對此有了些眉目。

一色雫此次的指示太過具體了。

教室前方傳來嘲笑般的聲音，說話的是黑崎蓮。

「我能說幾句嗎？」

前方的黑崎蓮瞪着乃愛，但乃愛假裝沒看見。

看到聲音的主人，乃愛沒能掩飾住意外的表情。

「乃愛大人！您太過火了！」

（哦……原來是一色雫反過來被利用了啊。）

這毫無疑問是會危及其輔佐官立場的行爲。正因如此，乃愛可以推斷出，這份通告背後必有其相應的理由。

一色雫像在瞪視一般環顧着教室。

「是嗎？哪裏？」

「由香裏喜歡上瑞樹君了嗎？」

而音無凪，今天也依舊看着空無一物的桌面，一動不動。

在乃愛看來，說她已經愛上他了也不爲過。

「今天清早召開班會的事必須保密。請各位先各自回家或去車站，然後再像平時一樣來上學。」

她出身於代代繼承劍道道場的武家，長長的黑髮爲了方便活動而束成了馬尾。

禁止金錢物品的交易。這條通告總覺得和之前的內容畫風不一樣。

「乃、乃愛大人您應該保持更沉穩、更帥氣的形象纔對。」

「我還不知道他的喜好呢。現在是該多方嘗試，觀察他反應的時候。」

乃愛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同時對着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戴着荷葉邊髮箍的臉。

或許是因爲早期就轉來K班的緣故，御倍美彌已經開始對藤堂瑞樹表現出顯而易見的迷戀。

「我的通告就到這裏。還有誰有話要說嗎？」

「今後，若發現任何人以金錢物品爲條件，與瑞樹大人進行任何交易，無論內容爲何，我都將以一色家之名，對其予以制裁。」

一片寂靜。

「這有什麼。女人本就該向男人獻媚。」

「不就是嚇傻了嘛。」

上學的路上，能看到很多從車站走來的學生。

那是乃愛最先派往K班的尖兵之一，御倍美彌。

「嘛，跟K班的原住民計較也沒用啦。」

她那漂色過的頭髮和不規整的校服很顯眼，是乃愛眼中需要注意的學生之一。

聽到如月妃和口中說出『原住民』，黑崎蓮便站起身來瞪着她。

皆木鈴正在強忍着一個哈欠，始終保持着對教室裏這類小摩擦毫無興趣的態度。

「我對某些人對瑞樹大人的無禮態度實在看不下去，想借此機會質問其本意。」

乃愛一邊注視着狀況，一邊悄悄地將目光投向皆木鈴。

講臺上的一色雫介入了仲裁。

但是，她似乎正試圖通過一色雫來操控班級。

是北條乃愛從B班帶來的其中一人，如月妃和。

這次，嘲弄的聲音從靠走廊的前方傳來。

教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窗邊的音無凪。

「好了，我們走吧。」

「最後，嚴禁與瑞樹大人進行任何金錢物品的交易。」

她覺得只要調整好方向，就能得到藤堂瑞樹的寵愛，所以正每天嘗試着各種風格。

她攬住一臉不滿的由香裏的肩膀，走出了宿舍。

因其職務的特殊性，輔佐官御門玲無法干涉周圍的女生。

◇◆◇

「是嗎？不過我覺得我這樣也挺合適的。」

光憑這一點，乃愛就能確信，一色的情報源就是輔佐官御門玲。

「身爲北條家的下任家主，乃愛大人您不該如此向男人獻媚。」

在她思考其意圖的時候，一色雫結束了發言。

據乃愛所知，藤堂瑞樹從未對金錢表現出興趣。

「音無同學，如果你對昨天的態度有什麼可辯解的，我很想聽聽。」

乃愛很清楚自己容貌出衆。

「班會時間有限，到此爲止。音無同學，今後也請以最基本的禮儀對待瑞樹大人。」

宿舍的洗漱間裏。

那聲音冷得徹骨。

女生們陸陸續續地站起身來。

「……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無可辯解了。」

看到沒人舉手，正當乃愛以爲要就此結束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你這話是在瞧不起我們嗎？」

美彌的眼神變得銳利。乃愛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着這一幕。

乃愛一邊在鏡前整理儀容，一邊隨意地應付着東雲由香裏的話。

「……對我來說，乃愛大人才是最重要的。」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呢。」

她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

光是這樣，由香裏就紅着臉低下了頭。

「說起來，美彌好像已經相當投入感情了呢。」

「……我原以爲那個死腦筋只對劍道感興趣啊。」

「就是這麼回事。就連歷史上的那些偉人，爲男人瘋狂的也不在少數。男人是靠財富和權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里最典型的例子。」

今天路邊也停着好幾輛倫理監察局的車。

乃愛像要示威似的，將由香裏抱得更緊了些，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臉頰。

「乃、乃愛大人。」

「聽好了。當權者最後所追求的，一定是男人。就算現在沒興趣，你遲早也會抱有興趣的。」

「……！」

「我會陪着你，也會把瑞樹君分給你，所以希望你別那麼生氣。因此，不要產生奇怪的嫉妒。明白了嗎？」

「是、是的。」

乃愛凝視着由香裏的側臉。她必須給這個手下中最不穩定的因素打好預防針。

到了教室，大家正像清早的班會沒發生過一樣，各自如常地活動着。

乃愛走向自己的座位，觀察着班級。

開學一週。K班裏已經開始形成了一些鬆散的團體。

教室中央，是以神成寧寧爲中心，由相原由良和皆木鈴組成的團體。

後方，是一個由看起來不起眼的女生們組成的團體。

叫住她的，是乃愛的『親兵』之一，御倍美彌。

至少，像一色雫和神成寧寧那樣的有力人選是不會被選上了。她決定樂觀地這麼想。

「嗯，應該是這樣。」

她一邊繼續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一邊試探着推進話題。

她看着美彌轉過身，那搖晃的馬尾逐漸遠去。

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飄進瑞樹的鼻孔。

說着，乃愛揮了揮手，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笑盈盈地將一隻手撐在瑞樹的桌上。

「……真是合理的選擇方式。雖然我好像選不上了，有點可惜。」

「原來如此。那就是看了今天的練習結果，再決定搭檔咯？」

「我發誓會盡全力的。」

「早上好。」

女生們齊聲問候，這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瞭解。」

她乾脆地說道，美彌則露出了不滿的表情。見狀乃愛補充道：

「話說回來，今天預約到操場了。瑞樹君要來嗎？」

或許她們學習還不錯吧，乃愛一邊想着，一邊等着藤堂瑞樹到校。

「不，不是那個意思。因爲每個人都必須參加一項比賽，所以我覺得，讓儘可能不擅長運動的人和我搭檔比較好。」

「北條同學也早上好。呃，雖然和平時感覺不一樣，但我覺得很可愛。」

確認了藤堂瑞樹沒什麼異常後，乃愛站起身來。

這時，藤堂瑞樹走進了教室。

「沒有。你們自由行動吧。」

「乃愛。」

「老實說……我現在還不能好好跑步。」

「是嗎？那明天開始也這樣好了。」

（沒想到那種傢伙也能進白雪學園啊。）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想找個和我一起當炮灰的人，但我覺得那樣效率最高。」

以及，教室前方的黑崎蓮周圍，聚集了一些品行不端的女生。

哦呀，乃愛因這出乎意料的話而停下了動作。

「接下來您有什麼方針嗎？」

一臉認真的美彌小聲說道。

「早上好！」

「說起來，兩人三足的搭檔決定了嗎？可以的話，我很樂意你選我哦。」

「那太好了。想必也能鼓舞大家的士氣吧。」

她一邊小心地拿捏着分寸一邊施壓，但瑞樹卻面露難色。

「嗯。怎麼了？」

「嗯……還沒……決定呢。」

（嘛，也不算壞事吧。）

「啊，你們不用顧慮我。如果你們覺得能攻陷他的話，就放手去做。我決定慢慢來。」

「體育節的練習吧？嗯，我也會參加。」

「嗨，早上好。我換了個風格，你覺得怎麼樣？」

「……不用在意那種事。我完全可以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