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2809 字
男女之間的關係,常被比作齒輪與潤滑油。
在這個世界中,實際驅動社會運轉的是身爲齒輪的女性,但若沒有名爲男性的潤滑油,齒輪便無法順利轉動。
這個在世界範圍內廣爲流傳的理念,正是當今社會的真實寫照。
而白雪學園的班級分配,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這一思想。
女生的班級排名由考試成績決定,而男生的班級排名則由社會貢獻的成績決定。
女生們因此被迫投入激烈的競爭,而其中的優勝者將獲得選擇男性的權利。
另一方面,男性雖沒有勞動的義務,卻被要求爲衆多女性提供社會貢獻服務,必須像潤滑油一樣,持續爲整個社會提供潤滑。
「社會貢獻分……50分。」
北條乃愛在自己的房間裏重新審視藤堂瑞樹的資料,不禁蹙起眉頭。
這個數字表明,藤堂瑞樹嚴重缺乏社會性。
「到校次數……20次。」
這個男孩不僅放棄了社會貢獻的義務,連中學也根本沒正經上過。
特別是從二年級開始,他一次都沒有到過學校。
雖然詳細記錄裏寫着他初三冬天遭遇了交通事故,但這恐怕根本算不上什麼理由了。
「……女性恐懼症,嗎。」
北條乃愛凝視着瑞樹特殊備註欄裏的那行字,指尖在頁面上滑動。
社會貢獻分50分,到校次數20次,輔佐官更換次數0次,交往記錄0次。
單從數據來看,他是個與末位班身份相符的『問題兒童』。
可是,屏幕上那張照片又如何呢?
那張中性且帶着幾分虛幻飄渺氣質的臉,與其他男生相比,可謂有着天壤之別。
「「「「「「早上好!」」」」」」
乃愛按下發送鍵,回信立刻接踵而至。
之後進來的女生也只是默默地低下頭,一言不發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由良的熱情瞬間被澆滅,只好悻悻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乃愛下意識地咬住嘴脣,心中升起一股混雜着煩躁與焦灼的情緒。
見狀,她滿意地舒了口氣。
(……爲什麼?)
北條家作爲始國十八家之首。其長女——乃愛從小就被要求凡事做到『最好』。
「早、早上好!」
「早上好。」
雫微笑着回了一禮,便走向教室後方那張新搬來的課桌。
然而,目前爲止,沒有一個男生能讓她真正看上眼。
教室裏一片寂靜,完全不是能交朋友的氣氛。
由良想好歹找個人搭句話,可等了半天也沒找到時機。
窗外是磚砌的壯麗校門,以及周圍修剪整齊的園景。
她的祖先是在明治二年因『太政官佈告』而開啓的北海道開拓史中,憑藉出色地完成港口整備工作、並依靠與維新政府的緊密聯繫而崛起的士族。
由良爲了逃避這種侷促不安,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既然一色雫已經親自下場行使了選擇權,那這邊就有必要用『親兵』的數量來與之抗衡。
由良下意識地站起身,衝她揮了揮手。
(真是太可惜了。)
同爲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在迎新指導會前就行使選擇權的事早已傳遍了整個年級。
(東京人都不打招呼的嗎?)
周圍的女生們似乎都正忙着拿小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儀表。
◇◆◇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在東京爲自己覓得一樁好姻緣。
由良正胡思亂想着,周圍的女生們卻突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她只能通過眺望着這片宛如異國的風景來消磨時間。
但是,親自去接觸其他班級的男生,通常會被視爲對本班男生的背叛,風險極高。
(這麼好的女孩子,爲什麼要轉到K班來呢?)
而且,很可能會被周圍的女生們在背後指點,說三道四。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幾聲微弱的問候。
血統、成績、未來發展——必須將所有因素納入考量,選出最優秀的那一個。
(萬一,萬一他真的是塊『璞玉』呢?1;
要麼長得不錯卻有暴力前科,要麼成績優異卻太過神經質。
如今的相原家早已不復當年榮光,由良也對復興家族之類的事不抱任何期望。
正因如此,在選擇男伴這件事上,她絕不允許任何妥協。
相原由良出身於北海道一個頗有名望的家族。
由良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萌生了想要親自確認的念頭。
難道是A班的男生很嚇人嗎?
聽到一個男生的聲音。這下她總算明白了狀況。
和剛纔的樣子判若兩人,少女們熱情地問候着。
(是時候動用『親兵』了。)
「大家早上好呀——!」
「早上好呀!」
然而,她的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低語——
一個清冽的聲音響起。
乃愛拿出手機,接入了北條家的內部網絡。
這樣的她去選擇一個末位班男生的理由,乃愛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然而,那終究是一個世紀前的舊話了。
教室裏瀰漫着一種獨特的緊張感。
「……」
一色雫是一色家的長女,是家族的繼承人,她的丈夫在名義上將成爲下一任家主。
而唯一能讓她她在意的,偏偏是那個身處末位班的藤堂瑞樹。
由良回頭一看,一色雫正站在門口。
由良也連忙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她一進教室便元氣滿滿地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
屏幕上顯示出在白雪學園就讀的北條家關聯人員名單。乃愛盯着名單看了一會兒,決定向所有人發送一條羣組消息。
少年微笑着回應,由良頓時心頭小鹿亂撞。
與此同時,她死死地盯着周圍那些瞬間變臉的女生們。
(大城市裏的女生原來這麼可怕。)
一直在老家讀到中學的由良,是在一個幾乎沒有男生的環境里長大的。
那種地方的學校裏能有1個男生就算走大運,因此大部分女生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和睦相處,彼此間有一種心照不宣的聽天由命感。
但白雪學園不同。
這裏是只有在競爭中勝出的女生才能站上的起跑線,她們的目標也遠比家鄉的女孩們要明確。
(我……真的能在這裏待下去嗎?)
由良重新坐下,悄悄觀察着瑞樹的側臉。
他有種中性的美,可以說單憑這張臉就足以被分到上游班級了。
雖然聽說他的社會貢獻分很低,但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恰恰相反,至少目前看來,他的社交能力似乎相當高。
(唉,藤堂同學是這裏唯一的慰藉了。)
過了一會兒,班主任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三名陌生的女學生。
她們的制服穿搭、站立姿態、行爲舉止,無一不透着優雅,渾身散發着一股『上游階級』的氣場。
與此同時,幾名教職員工開始從教室後門搬着課桌進來。
完全沒搞懂狀況的由良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週圍女生的表情,發現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嗯,第一節課原計劃是選定各班委,不過在此之前,先來介紹幾位新同學。」
聽到班主任的話,由良不禁皺起了眉頭。
(又來……?)
「我是從埼玉來的東雲由香裏。」
直到此刻,由良才終於明白。
昨天,一色雫纔剛動用選擇權轉來K班。
不,不止是一色雫。班裏所有的女生,都向那三位新來的同學投去了冰冷的視線。
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是需要和睦相處的同學,不如說,更像是敵人。
她下意識地環顧教室,發現後排的一色雫已是面無表情,早上打招呼時的微笑蕩然無存。
「我叫佐倉早苗,來自伊豆。請各位多多關照。」
(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她們全都是關東地區的。
這太不對勁了。
光是那件事就夠反常了,結果今天一早上又來了三個。
由良下意識地望向教室中央的瑞樹。那個中性、溫柔、帶着幾分虛幻氣質的少年。
名門望族的大小姐們,正開始向這個身處末位班的少年身邊聚集。
而且從優雅的舉止便能看出,個個都是名門出身。
(這……太不正常了。)
「我叫御倍美彌,家裏是開道場的。希望和大家和睦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