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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2815 字

據說,在原始的共同體社會中,男性曾被視爲社羣的公共財產。

之後隨着時代發展,這種習俗逐漸演變爲由各地的當權者壟斷男性,只在女性的排卵期纔將其租借給領地內的民衆。

就這樣,男性成爲了女性財富與權力的象徵。

然而,這一切也未能永遠持續。

隨着世界各地多次爆發市民革命,民主主義國家興起,男性再次轉變爲國家的公共財產。

最終,男性獲得了與女性同等的人權,雖然爲了維持人口而需承擔數項義務,但也能夠過上普通的市民生活了。

在日本,這一進程因明治維新而大幅推進,白雪學園那古老的校舍,也正是象徵着當時先進思想的歷史性建築。

男性的歷史,總是與權力及鬥爭相伴。

這一點,即便在現代也未曾改變。

「哎呀!把班長交給一色同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您看上去非常習慣和男性相處。」

「想必您在中學時也經常主動和男性打交道吧?真是讓人佩服。」

「說來也是,畢竟是一色家的大小姐,身邊肯定有很多男性吧。這樣不着痕跡地要到聯繫方式的方法,真是讓我們學到很多呢。」

藤堂瑞樹冷靜地觀察着眼前這場無聲的戰爭。

這種班級內部的主導權之爭,他在中學時代也曾見過。

——對啊。自己最討厭的,就是這個。

或許是因爲與前世模糊的記憶混雜在了一起,他回憶起往事時,總感覺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小學時的瑞樹,屬於優等生的圈子。

他生性認真而安靜,也喜歡和氣質相似的少女們待在一起。

而這,最終卻成了他的催命符。

通常,公立小學或中學會平均分配一到兩名男生。

「喂,你聽說了嗎?最近,附近的遊戲廳好像有男生出沒哦。會是白雪學園的人嗎?」

「我很擔心跟不上課程速度。」

學校裏雖然有男生,但同一班級甚至同一年級裏卻沒有,這都是常有的事。

最終,他親眼目睹了那些曾與自己關係要好的少女們,一個個淪爲陰險欺凌的目標。

眼前,一色雫正掛着面具般的微笑,輕描淡寫地化解着那三名少女的譏諷。

與這些偶爾到訪的女性見面,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痛苦不堪,恐懼不已。

「我說你啊,再這麼裝清高,以後絕對會後悔的哦?畢業後的男生早就被牢牢圈定了,哪還有我們插足的餘地啊。」

「我、我也很差!」

「……我就不去了。」

反正也無法求證。也沒有任何事能夠證明,更沒有任何能派上用場的具體知識。

——只要生爲男性,恐怕就無法從這種紛爭中逃脫吧。

面對一臉興奮的朋友,正在教室裏安靜看書的小糸椿略帶不耐地抬起了頭。

這不是逞強,而是她的真心話。

爲了心理諮詢而來的醫生。

那次自殺未遂後,瑞樹甦醒的前世記憶,其實並不怎麼清晰。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恐怕遙遠的未來。

「我是真的沒興趣。」

前來催促他履行社會貢獻義務的政府職員。

他有時也會想,或許所謂的前世記憶,根本就是自己的妄想,是被逼到自殺絕境的大腦,所編造出的對自己有利的記憶。

原來的姓名、年齡、身世,一切都彷彿籠罩在迷霧之中,模糊不清。就連那是否是『前世』都值得懷疑。

他切身地感受到,自己重返社會正變得越來越困難。

他開始害怕女性的視線,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裏。

即使回想起了過去那些令人不快的記憶,身體也沒有絲毫畏縮。

擔任他監護人的輔佐官。

合併過來的小學的女生們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男生。

在這個一切逐漸崩壞的世界裏,藤堂瑞樹決定,要主動站到前方。

她的身影,讓瑞樹想起了小學時與自己交好的那個女孩。

此時恰逢她們結束第二性徵發育,對異性的關注正日益增強的時期。

男性的歷史,永遠與權力及鬥爭爲伴。

那來自女性的、粘稠的視線,隨着他的成長而愈發強烈。

認識到自己正是這一切的根源後,瑞樹便不再去學校了。

因此,現在的他擁有了能顧及他人的從容。也不再想死了。

「嗯。真的幫大忙了。畢竟,在旁邊說風涼話誰都會,但自己主動去做纔是最難的。」

所以,這一次,他能做得更好。

——我本該能處理得更好。

「如、如果是數學的話,我也許能教一點。」

——那些女孩們,後來怎麼樣了呢。

而當時的他,只能在那個女孩被欺負時躲在後面眼睜睜地看着。

只不過是,自己對女性的看法,發生了一點改變而已。

「是、是的!只要是我作爲班長能做到的事!」

同時,和瑞樹待在一起的女生們是相對文靜的團體。

「大家數學好嗎?我感覺有點懸啊。」

「一色同學,也謝謝你啊。有人能率先提出建議,真是幫大忙了。今後要是有什麼想法,也希望能告訴我。」

而在他升入中學時,從另一所小學合併過來的同級生中並沒有男生,於是,藤堂瑞樹成了那個初中一年級唯一的男生。

終於,在初三那年冬天,藤堂瑞樹像是被什麼引誘一般,縱身撲向了車道。

「下節課好像是數學啊。高中的課是不是很難啊?」

可是,椿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女子高中。

前來探望他情況的初中班主任。

公立的中小學雖然會盡可能地平均分配男生,但從高中開始,男生們會被集中到一部分國立高中,女生們則被迫投入激烈的升學戰爭。

◇◆◇

「我可是從白雪學園的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很遺憾,這所學校的初中部是純女校,所以像這樣和男性接觸,藤堂大人還是第一位呢。別看我這樣,其實剛剛心裏非常緊張呢。」

那段記憶宛如來自一個平行世界,瑞樹甚至找不到一個詞語能準確地定義現狀。

「運氣好的話也許能看到哦!放學後我們一起去吧!」

他唯一能確認的是,自己所知的那個世界與這裏時代相仿,男女比例卻截然不同。

「這樣啊,原來也有擅長數學的人。那等羣組建好了,我就在裏面向學得好的人請教吧。」

事實上,她明明有相應的學力,卻沒有報考白雪學園。

「我只有數學還行!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椿說着,將視線重新落回書本上。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使得班級內爭奪主導權的鬥爭愈演愈烈。

於是,他儘可能若無其事地開了口。

他的頭腦異常冷靜。

「啊—,椿你該不會是……喜歡女生吧?」

「……不是那回事。」

這個愛管閒事的朋友,今後肯定還會不停地拉自己去有男生的地方吧。

於是,她難得地吐露了真心。

「因爲,我一直有喜歡的人。」

「……」

一陣沉默降臨。周圍傳來了女子高中特有的喧鬧聲。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種,很常見的小學同學之類的吧?」

朋友斟酌着詞句,有些爲難地問道,椿沒有回答。

「比如碰巧關係很好的鄰居啦,上學巴士上總坐旁邊的男生啦,或者興趣班裏年紀相仿的男生之類的,這種事誰都經歷過吧。我也有過啊。我覺得那是無法忘懷的美好回憶。」

朋友的語氣像在開導她。

椿在理性上也明白。

「雖然對我們來說是特別的記憶……但對他們來說可不一樣哦。」

「也許吧。」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那是她曾喜歡的人,曾無比特別的人。

以及,她沒能保護好的人。

「但是,我大概,到死都不會忘記吧。」

無論周圍的女生給她看多少當紅男生的照片或影像,她的心也未曾動搖過分毫。

她心裏裝着的,自始至終只有那個少年。

「所以,我就這樣挺好的。」

她有一種預感,即使高中畢業,即使開始工作,即使周圍的人都開始生兒育女,唯有這份感情不會改變。

小糸椿說着,寂寞地笑了。

她覺得,那彷彿已經烙印在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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