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那是個晴空萬里的日子。

藤堂瑞樹坐在白雪學園中庭的長凳上，像是在享受日光浴一般閉着眼睛。

「藤堂瑞樹，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聽到篠宮聖華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睛。

只見有着一頭宛如日本人偶般的黑色長髮的聖華正彎着腰，窺視着瑞樹的臉。

「不去確認考試結果嗎？」

「我想待會兒再一個人去看。」

「所以，就在這兒曬太陽？」

「畢竟最近一直都在下雨嘛。篠宮同學也試試看？很舒服的哦。」

瑞樹微笑着對聖華說，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確實，像這樣悠閒地曬曬太陽也不壞。」

「感覺梅雨季終於結束了，真好啊。」

期末考試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正如瑞樹猜測的，考試前班主任冰影澪也領到了一份答題紙。

之後的考試中，除了老師在講臺上和學生一起開始答題這件事之外，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值得一提的事。

「你不去走廊看結果，是在顧慮別人嗎？」

「是啊。如果有人爲了去其他班級而故意考砸了，大概也不想見到我吧。」

「特別項目中沒有出現任何背叛者。你還是多自信一點比較好。」

被這麼一說，瑞樹又想起了特別項目的事。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篠宮同學呢。」

「……六月的基因提供，可以拜託一色同學嗎？」

「謝什麼？」

「有什麼事我會全力協助的。下次我們也一定要贏。」

猜到班主任冰影可能是背叛者，純屬偶然。

雫的話語，恐怕比瑞樹所想象的還要沉重得多。

「取而代之的是，你主導了學習會，試圖讓她們獨立。這世上，有很多人混淆了溫柔和天真。看到你似乎理解其中的區別，我就放心了。」

「我就姑且說一句，『辛苦了』吧。」

「是嗎。我還以爲你在刻意躲我呢。」

「……畢竟是五歲、六歲時候的事了嘛。」

「那也沒辦法。我當時也只是偶然靈光一現罷了。」

「是的。」

像接替她似的，雫走了過來。

一色雫什麼也沒說。

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錯。

「不。是我自己在意而已。」

忽然，聖華換了個話題。

「因爲沒看到您的身影，所以我來找您了。」

「是啊。」

「你要走了嗎？」

「在特別項目的時候，你是準備出來唱黑臉的吧？謝謝。」

「不過具體的準備工作，還是一色同學和乃愛做的。」

瑞樹直直地注視着雫那金色的眼眸，開了口。

聖華的眼睛，直直地注視着瑞樹。

視線前方的雫滿臉期待，等待着瑞樹開口。

「我在觀察一個人的時候，比起本人，更注重觀察其的交友關係。」

瑞樹隱約察覺到了對方專門找來的理由。

瑞樹知道，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在爲大家着想。

「社會組織中需要揹負罵名的人。總不能一直把這個角色交給你、一色雫或者北條乃愛吧。」

「一色同學，你小時候和我一起玩過吧？」

「……是嗎。疑問解開了。」

「我一直在觀察。自從交換制度公佈後，你就沒有對任何女生『出手』吧。」

看來，她是在誇獎瑞樹。

大概，這就是答案吧。

瑞樹以爲她打算離開K班，所以也控制着自己不去主動接觸她。

「嗯。好像有人在排隊等着呢。」

「我也有類似的記憶。但是，有點模糊。」

說着，聖華像鬧彆扭似的別開了臉。

「所以直到五月爲止，我都只是遠遠地看着，沒有和你搭話。」

「我也是，所以一開始光看臉沒認出來。直到聽到您的名字才終於意識到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

「而且，我的預測也出了差錯，結果只是把局面攪亂了而已。」

在密告階段，聖華是第一個出聲呼籲投票給如月妃和的。

雫的話，讓疑問變成了確信。

「但是，我想起了一件事。當我問乃愛和你在初中部是不是認識的時候，她的回答異常含糊。那時候我就覺得有點違和感，所以一直記着。」

留下這句話，聖華便離開了。

「讓你擔心了嗎？抱歉。」

「…………………………」

說完，聖華站了起來。

「抱歉讓你扮演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角色。」

「按規則，只要你『出手』，就能輕易保護中意的女孩。而這雖然是最簡單，但也是最愚蠢的方法。」

「我一直，一直都在等着您。」

初夏的陽光灼燒着肌膚。

「而且在我的記憶裏，那時和我一起玩的孩子們都比我大。所以怎麼都對不上號。」

「……嗯。」

篠宮聖華在班裏也是和家世較高的人組成了團體。

與他對上視線後，雫溫柔地微笑了。

「好的！」

大概是因爲自己說過，會在考試結束後告訴大家，要帶誰去進行六月份的基因提供輔助吧。

沉默降臨。

「人各有所職。你出色地完成了你的角色。我不過是順勢配合罷了。」

也沒有人撒謊。

在瑞樹看來，這次的結果只是運氣好而已，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驕傲的。

瑞樹順着聖華的視線望去，一色雫正站在樹蔭下。

「那是下面人應該做的工作。作爲立於人上之人，你做得很好。」

雫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快聲音，露出瞭如花般綻放的笑容。

◇◆◇

「哈哈，我這人真是幹什麼都不行啊。」

面對強顏歡笑的朋友，下川杏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算了，反正交換的對象也是上位班級。啊，不過A班已經是最後一名了吧。啊哈哈。」

走廊上張貼着期末考試的結果。

除了學年前30名外，還張貼了K班全員的排名。

而班裏的最後五名，全都是下川杏團體的人。

「也不知道交換權會不會真的被行使，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了吧。」

學年成績前五名中，有三人是K班的。

換句話說，將會進行的交換，最多隻有兩人。

「……杏真厲害啊。你真的是很努力了呢。」

「因爲我……連清華團都翹掉了嘛。」

這次考試，杏取得了班級中游的成績。

考慮到班級大部分人都是從上位班轉來的北條集團，對於原本的K班學生來說，這已經是十分出色的成績了。

「即便如此也很厲害哦。我就沒能那麼努力。」

朋友的笑容裏，混雜着某種放棄的情緒。

杏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低下了頭。

「B班之類的風評很好呢。會有人使用交易權嗎？」

看着堂堂正正談論其他班級男生的朋友，杏不由得環顧四周。

對男生進行比較這種話題要是被藤堂瑞樹聽到了，肯定會讓他不快吧。

緊接着，團體中關係特別好的安田芽衣追了上來。

「杏，我也一起去。」

「這可真是令人驚訝啊。」

但是，杏還是無法安心。

雖然有些預料之外，但這並不是問題。

「公家？爲什麼那種人會在白雪？」

「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B班在特別項目後暫定第二，但在這次考試後已經升至暫定第一。

但是，走廊上並沒有瑞樹的身影。

「這麼有漏洞的規則，校方應該不會繼續採用吧？」

第5名 花守加戀

「但是，如果一直用同樣的規則，總有一天年級的前幾名會變成都是K班的人吧？」

學年第一，居然是那個音無凪。

第3名 瑞鳳千景

她們的團體此前一共有七個人。

「啊，沒事的。瑞樹大人好像爲了避嫌，已經去外面了。」

她之前就知道學年裏混進了一個來自京都的公家。

如果每次考試都消失一兩個人的話，杏的團體遲早會崩潰。

杏一言不發，靠在牆邊眺望着窗外。

不如說，這是令人高興的誤算。

結果居然被一個這麼棘手的傢伙擠進了前五名，乃愛深深地嘆了口氣。

「可是，如果兩個人都選擇交換了呢？我們這邊的人，會越來越少。」

「老實說，不知道。如果成績好的人已經『名花有主』了，那就不能交換了吧？」

「乃愛你怎麼看？她會特意轉過來嗎？」

「看來大家想的都一樣呢。」

但是，至今爲止對方沒有任何顯眼的動作，所以自己也沒怎麼注意。

「交換權，你覺得會怎麼樣？」

一般來說，公家出身的女孩大多會進入四大共學之一的殘花之園。

◇◆◇

女生洗手間前，有好幾個小團體正在三三兩兩地低聲商量着什麼。

於是，她離開朋友圈，走向女生洗手間。

像是察覺到了杏的擔心，朋友們笑了。

「誰知道呢。」

看着走廊上張貼的考試結果，北條乃愛不禁低聲感嘆道。

在一旁看着的御倍美彌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乃愛輕輕聳了聳肩。

令人厭煩的晴空，一望無際地延伸着。

必須考慮對策了。

然而，真正讓她在意的，是排名第三名的瑞鳳。

忽然，杏停下了腳步。

「我，去下洗手間。」

「如果這個交換制度一直持續下去，最後就只會剩下我和芽衣了呢。」

第1名 音無凪

「而這個叫花守的……是B班的啊。」

「……D班這位是公家的一員啊。」

而其中，有五個人都進了班級最後幾名。

杏隱約能理解芽衣的擔憂。

K班退回到了暫定第二，正如篠宮聖華所說，三日天下結束了。

「B班在特別項目中幾乎沒有出現背叛。既然如此還積極地背叛了的話，那就是那麼回事吧。」

第4名 北條乃愛

第2名 一色雫

她絕對不想揹負被藤堂瑞樹討厭的風險。

那些人選擇東京的白雪學園是很罕見的。

芽衣像是在意身後似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對杏說道。

芽衣不安地嘀咕道。

「雖然話是這麼說……」

「……原來如此。」

「美彌，希望你把這次學年的上位成績者記錄下來。然後，精查一下各班的背叛者是誰。」

這次的成績順位，是寶貴的數據。

這等同於得到了各班懷有二心者的名單。

如果能提前掌握了其他班級的背叛者，就能成爲今後特別項目的突破口吧。

「好了，比起那個，還有件更讓人在意的事呢……」

乃愛將視線投向K班排名的下游。

最後五人的名字，幾乎都在預料之中。

然而有一個名字，沒有按照乃愛的意願行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能麻煩你解釋下嗎？」

乃愛回過頭，向人羣中的一名少女投去了冰冷的視線。

「你應該通過這次交換離開K班纔對吧？」

乃愛視線的盡頭，如月妃和正靜靜的站在那裏。

她沒有做出任何辯解，只是承受着乃愛的視線。

「妃和。如果你打算反抗身爲北條家下任家主的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罕見地，乃愛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了怒意。

在藤堂瑞樹身邊，她不打算留下任何不確定因素。

感受到乃愛明確的敵意，周圍的『親兵』們行動起來，將如月妃和圍在了中間。

「我……」

一直沉默的妃和，終於開了口。

「妃和。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乃愛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在暑假結束之前，希望你不要在我跟瑞樹君周圍有任何舉動。我說的是『任何』。只要能遵守這一點，我可以既往不咎。」

感謝各位讀者的陪伴。

暑假一開始，乃愛就要邀請藤堂瑞樹到本家進行正式的介紹。

乃愛的聲音，變得更加陰沉了。

一色雫被召去擔任基因提供輔助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了。

「我有自知之明，做了件蠢事。」

這裏要是逼得太緊，讓她自暴自棄惹出更多麻煩就危險了。

「如果是出於無聊的反抗心而做的這些，我可不打算原諒你哦？」

在『親兵』羣體之中，緒方綾乃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去。

「非常抱歉……我……只是想……能更多地……待在瑞樹大人身邊……」

現在，乃愛關心的重點已經不在妃和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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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你膽敢妨礙我，哪怕只是一點，我都會動用北條家的一切力量，將你的家族逼入毀滅的深淵。明白了嗎？」

妃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靜靜地點了點頭。

「好了，先解決哪件事呢。」

東雲由香裏架住了她。

綾乃用手靜靜地將妃和的手臂反剪到背後。妃和雖然因痛苦而扭曲了臉龐，但並沒有發一絲出悲鳴。

「…………………………」

「給我好好站着。會被周圍人覺得奇怪的。」

乃愛最後釘下一顆釘子，便結束了這場談話。

「哦？」

「………………」

「……是。」

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第二章到此結束。

只要能遵守不礙事這一點，其他的都無所謂。

由香裏的話語冰冷，帶着一種拋棄般的語氣。

必須考慮如何應對公家。

妃和屈膝跪下，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絕不能讓自己被『親兵』無聊的反抗心所妨礙。

緊接着，乃愛補充道。

「看來會是個愉快的暑假呢。」

「要是違背了約定，可沒有下次了。」

作爲北條家的下任家主，這是絕對不許失敗的頭等大事。

在『親兵』們圍成的牆中，乃愛單膝跪地，近距離凝視着妃和的眼睛。

妃和的眼角，溢出了淚水。

妃和強忍着痛苦，漏出了話語。

綾乃解除了束縛，妃和差點倒在地上。

「……我保證。」

「非常抱歉。」

還有，必須開始着手準備暑假帶藤堂瑞樹去本家的事情。

周圍的同學們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異常，仍然一邊看着走廊上的張貼欄一邊隨心所欲地吵鬧着。

「聽好了，現在是非常重要的時期。而我現在心情也很不好。」

「我對乃愛大人絕無反抗之心……我也知道自己真的做了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