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2478 字
「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藤堂瑞樹帶着他的輔佐官御門玲,來到了他所不熟悉的歡樂街。
傍晚的歡樂街,擠滿了下班回家的女性。
「是的。按地圖來看,就是這裏沒錯。」
一聽到『安樂死設施』這個社會貢獻單位的名字,瑞樹就下意識地想象出一片寧靜的郊區,因此現在他不禁難掩困惑。
而路過的女性們,也都好奇地向瑞樹投來目光。
「就是這裏。」
玲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着一棟綜合商業樓。
那是一棟俗稱『鉛筆樓』的細長建築,飽經風霜的外牆上有着醒目的裂痕。
「……總之,先進去吧。」
玲在意着周圍的人羣,像要保護瑞樹似的走了起來。
樓裏只有一排信箱、一部電梯,和一扇通往緊急逃生樓梯的門。
「沒錯。就是這裏的三樓。」
玲在信箱處確認了設施的名字後說道。
他們乘着發出異響的電梯上到三樓,一出門就是接待處。
設施內部統一爲白色,與陳舊的建築外觀相反,顯得非常整潔。
「請問是預約了慰問的藤堂大人嗎?」
「是的。」
「今天在這裏等候的只有一位客人。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得到這樣的機會,想必她會非常高興的。我來爲您帶路。」
接待處的女性微笑着,開始引導瑞樹往前走。
「哎呀呀。是高中生吧?真年輕啊。」
面對依舊在咳嗽的中村,瑞樹只能不知所措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這種事啊,對我們女人來說,可是非常寶貴的體驗。肯定比你想象的還要寶貴哦。」
她的額頭上薄薄地滲出了汗珠。
「一年級。」
「真的?沒有勉強嗎?」
「你能多和我說說話我就很高興了。聊天的時候,就不會怎麼感到疼痛了。」
話雖如此,中村卻像放棄了一般笑了。
「我覺得沒關係。在白雪學園。」
「說起來,你臉色好像不太好呢。沒事吧?」
「現在……已經沒事了。那個,已經好了。」
「哎呀,真高興。沒想到最後還能有像天使一樣可愛的孩子來看我。」
他拼命擠出一個笑容,然後,繼續和老婦人搭話。
嘴上說着沒事,聲音裏卻混雜着微弱的顫抖。
「我得了癌症。治療又花錢,又特別痛。所以就來這裏了。」
說到這裏,中村咳了起來。是乾咳。
說到這裏,老婦人又彎下身子咳了起來。
牀上躺着一位年邁的女性,手臂上插着點滴的管子。
「嗯,是啊。就算藥效在,全身還是很難受。」
「……我沒事。」
在模糊的視線前方,老婦人的身影與記憶深處的某個人重疊了。
「您進到過白雪學園裏面嗎?」
「……那個……是什麼時候?」
「您現在身體還痛嗎?」
瑞樹的視線變得模糊。
「對不起。只是有點貧血。」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出現了異常。
「哦。那纔剛入學啊。交到朋友了嗎?」
「……我……沒有那麼……」
「你幾年級了?」
中村高興地拍着手,瑞樹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們說話間,接待處的女性拿來了椅子。瑞樹道了聲謝,在中村女士面前放下椅子坐了下來。
聽着瑞樹的話,中村高興地笑了起來。
「男孩子也參加比賽嗎?」
「啊!是那個紅磚建築的地方吧?我年輕的時候去看過他們的文化節呢。」
「是的,我預定參加兩人三足。」
「學校是哪裏的?啊,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明天執行。今天是準備。會給我喫好喫的飯。」
「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食慾了……所以啊,你可要趁年輕多喫點喜歡的東西哦。」
「是的。交到了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
「今天……爲了體育節,大家一起決定了比賽項目。」
死亡的邊界。
忽然,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
跨越了那不該跨越的邊界後所看到的某種東西。
腦海中模糊的某個景象,與眼前的風景重疊了。
呼吸變得淺促,心跳也變得不正常。
那窺見一角的、本不該被帶到今生的記憶。
「您、您沒事吧?」
「嗯。今天藥效很好,算是比較輕鬆的了。嚴重的時候,全身都痛呢。」
「所以,要對那孩子好一點哦。對不起,我知道這話不該由我來說。」
「中村女士,來慰問的男孩子到了哦。」
「你已經去過很多社會貢獻單位了嗎?」
走廊上並列着五個單間,她敲了敲最前面那間的門。
「是啊,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裏面擺着很多氣派的攤位,還有一個男孩子在炒麪。男生做的料理可沒什麼機會能喫到吧?我記得當時高興得不得了。」
高亢的耳鳴貫穿了大腦,尖銳的頭痛襲來。視線天旋地轉。
「……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嗎?」
在死亡的深處,他看到了另一個死亡。
「對了,我想聽聽學校的事。你們都在做些什麼呢?」
「哦……可你看起來不像啊……我現在是不是也讓你勉強了?」
「哎呀呀!和你搭檔的孩子可真幸福啊。這一定會成爲她一生的回憶吧。」
「初次見面。我叫藤堂瑞樹。」
說着,她打開了門。瑞樹和玲也跟了進去。
那是一個連臉都想不起來的、彷彿籠罩在迷霧中的人。
「不……其實我幾乎沒去過……那個,因爲我怕人。」
「……這樣的話,會好點嗎?」
他用自己的雙手包住她的手。
這麼做,讓瑞樹自己的頭痛也緩和了一些。
「會不會稍微安心一點?」
「嗯。嗯。感覺心裏舒服多了……不過,讓你摸我這雙皺巴巴的手,真不好意思。」
「……我覺得,這是雙刻滿了努力的手。」
「哎呀,這孩子真會說話。」
這時,身後傳來玲平淡的聲音。
「瑞樹大人,時間到了。」
「哎呀,哎呀。已經這麼晚了?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不好意思,我們該告辭了。」
「嗯,嗯。多虧了你,我心情好多了。路上小心哦。」
他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和玲一起走出了房間。
中村到最後都在揮手。
「非常感謝您。」
接待處的女性低下頭,瑞樹也回了一禮,然後乘上了電梯。
「瑞樹大人……您沒事吧?」
玲關切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瑞樹疲憊不堪,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他心裏像被什麼重物掛住了一樣,情緒低落。
一瞬間,歡樂街的喧囂便撲面而來,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瑞樹像要撥開人羣一般,在夜色中前行着。
「……………………」
他雖然努力想表現得和平時一樣,聲音卻變得奇怪的明朗。
電梯抵達一樓,兩人就那樣走出了大樓。
走在大街上的女性們,都好奇地打量着瑞樹。
「玲,我們稍微走走好嗎?」
呼吸也很困難,像是自己忘記了該如何呼吸。
他感到身體有些輕飄飄的,很不穩定。
周圍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心中充滿了無能爲力的感覺,不知該如何是好。
「瑞樹大人,如果您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回車裏比較好……」
「我只是想,吹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