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今天的頭頂上烏雲密佈，彷彿隨時都會下起雨來。

「瑞樹大人，怎麼了？」

在仰望天空的藤堂瑞樹身後，御門玲輕聲耳語道。

「只是覺得這天氣有點讓人不舒服……」

瑞樹從車上下來，將傘交給玲，像往常一樣走向教學樓入口。

擦肩而過的一年級學生們，臉上都帶着幾分陰鬱。

或許是因爲今天是特別項目的實施日，校內瀰漫着一種獨特的緊張感。

「您不安嗎？」

「嗯。心裏有點七上八下的。」

「這是第一個特別項目，應該不會出太難的題目。」

「要是那樣就好了……」

之前聽說這次只是個簡單的文娛活動。

大概是在教室內就能完成的內容吧。

說話間，他們到了教室。

「……這有點出乎意料啊。」

瑞樹不禁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教室裏的課桌都不見了。

在比平時更顯空曠的房間裏，椅子被擺成半圓形，面對着黑板。

「啊，瑞樹君！我早上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神成寧寧跑了過來。

此時，無道突然頓了一下。

看來她已經親自來到了白雪學園，正在某間空教室裏進行說明。

對市民來說，倫理監察局可謂是恐懼的化身。

這時，北條乃愛帶着她的親兵們前後腳走進了教室。

班主任開始準備筆記本電腦。

倫理監察局。

瑞樹緩緩地環視着教室。

「反正我們班目前暫定第二，名次稍微掉一點也沒問題。所以輕鬆點吧。」

『那麼，從何說起呢。其實倫理監察局是個容易被誤解的機關。雖然常被大家所恐懼，但我們其實是善良市民的夥伴哦。』

『咔噠』一聲，響起了無道用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

『這次的特別項目，是一場讓諸君模擬體驗這種社會現實的娛樂活動。希望通過這場遊戲，能讓諸君理解倫理監察局的存在意義。那麼，下面我將開始詳細的規則說明。』

冰影抬起頭的同時，畫面發出了白光。

瑞樹覺得首先要消除緊張感，於是裝作不太在意的樣子回話。

「該不會要玩搶椅子或者水果籃子吧？」

無言的時間流逝着。

不知是誰吸鼻子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聽到乃愛的玩笑，親兵們喫喫地笑了。

不過，她那雙如蛇般銳利的眼睛，正透過屏幕睥睨着這邊。

聲音很平靜。

在她講話期間，教室裏無人動彈。

因爲座位的排列與平時不同，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坐哪裏比較好。

無道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讓人感到窒息。

作爲黨幹部而言，她看起來還很年輕。大概三十五歲左右。

『然而，這個世界上的『羣落』並非只有我們的黨。這裏還存在着其他麻煩的『羣落』。例如，共產主義者們。放任不管的話，他們就會像癌細胞一樣增殖，試圖奪取我們的『羣落』。而通過善良市民的告密來排除他們，就是我們的工作。』

「時間到了。」

那是接受市民告密的機關，若查實了有不正當行爲、貪污或叛逆的苗頭，擁有獨自進行肅清的權力。

在教室的角落裏，班主任冰影正拿着攝像機拍攝班級的情況。

「請稍等。」

他再次睜開眼時，屏幕上映出了一個女人的上半身。

當她們走向空座位後，大部分座位都被佔滿了。

「本次特別項目將在所有班級中同時進行。因此，地區負責人的說明將通過屏幕進行。如果有問題，請通過我轉達。」

「按計劃，今天將進行特別項目。」

瑞樹有些坐立不安地環顧四周。

走進教室的班主任『冰影澪』，面無表情地平淡確認道。她那和平時別無二致的樣子，現在卻有些讓人感到安心。

他與對面的乃愛對上了視線。她立刻投來平時那遊刃有餘的笑容。

瑞樹輕輕微笑回應，將視線移回講臺。

『未來的黨幹部候選者們，早上好。』

「哎呀，這還真是令人驚訝。」

黑板上映出了藍色的畫面。

『這裏所說的『善良市民』，是指勤勉的勞動者。只要你們保持高的社會分數，爲了黨勤懇工作，就沒必要害怕我們。』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曾在倫理監察局擔任高等監察官的無道。今後三年，將作爲地區負責人負責諸位。』

看來，無道那邊也能看到這邊的情況。

那個女人用一種緩慢、甚至有幾分故弄玄虛的語調說道。

這個名字一出，教室裏的空氣頓時緊繃起來。

之後，剩下的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地到校。

「是爲了文娛活動嗎？」

『人類是社會性生物。無法像動物那樣以家庭或羣體爲單位生存。若要繁衍，就必須依賴龐大的國家。於是，文明得以建立。』

教室同時變暗了。

「總、總覺得好緊張啊……」

她開始神經質般地反覆敲擊着桌面。

先到的同學們似乎都隨便找了地方坐着。

無道的身後，是熟悉的黑板。

那刺眼的光讓瑞樹短暫閉了下眼。

至少目前看來，椅子似乎是夠所有人坐的。

班主任冰影操作遙控器，一臺投影儀從天花板降下。

說着，冰影看了看手錶。

他掃視了一圈後，走向獨自在角落坐着的音無凪旁邊。寧寧見狀慌忙在另一邊的座位坐下。

「全員到齊了呢。」

「好像是……不過到底要做什麼呢？」

『而要維持這讓人類之所以能夠成爲人類的文明，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我們必須作爲忠實的工蟻，必須爲了維持黨這個巨大的『羣落』而奉獻。』

畫面切換了。

無道的身影消失，規則開始以文字形式顯示出來。

最上方以花哨字體寫着標題：

【密告遊戲】

。

「還真是個令人討厭的遊戲名啊。」

瑞樹聽到黑崎蓮小聲嘀咕了一句。

揚聲器裏繼續傳出無道平淡的說明。

『接下來給你們五分鐘的準備時間。在此期間，你們必須在『奉獻』或『背叛』中選擇一項投票。選擇『奉獻』，班級積分加一分。選擇『背叛』，班級積分扣五分，但作爲交換，那個人的期末考試將加五分。』

聽到這裏，教室裏騷動起來。

考試加分，也就意味着會直接影響到交換的情況。

無道無視教室裏的騷動，繼續說道。

『五分鐘投票結束後，將顯示所屬班級有多少背叛者。接下來的五分鐘，我們將允許諸君進行協商，以確定背叛者。各班商量誰是背叛者，並密告一人。如果能順利密告出那個背叛者，因該背叛者而被扣除的班級積分將一筆勾銷，當然也不會對背叛者進行加分。』

瑞樹不禁皺起了眉頭。

規則裏並沒有說背叛者只能有一人。可是，能密告的只有一人。

也就是說，如果班級內有多個背叛者出現，班級積分看起來肯定會變成負數——這規則看起來就是這麼設計的。

『如此重複五輪後，最後會公佈所有班級的結果。在此之前，諸君將無法閱覽其他班級的成績。而背叛者最多的後三名班級，將額外扣除班級積分三十分。以上就是本次文娛活動的規則。』

聽到額外扣除三十分，教室裏更加騷動了。

通過體育節獲得的班級積分是九十分。要是被扣那麼多，就肯定會一口氣跌落到下游。

畫面切換回無道的身姿，她依舊睥睨着這邊說道。

『學校也是一個小社會。而背叛者多發的社會將必然走向崩潰。希望通過這個文娛活動，讓諸君學習到密告的必要性和威懾力。』

旁邊的寧寧一臉不安地探頭看着他。

從半圓形的對面座位，投來了乃愛那粘稠的視線。

「首先決定班級的整體方針吧。」

「意思是，要好好決定背叛時的懲罰吧。現實中對應的是什麼呢？」

據瑞樹觀察，現在的K班裏，似乎沒有誰會特意選擇『背叛』。

對於乃愛的話，聖華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如果沒有問題，就開始第一輪。接下來的五分鐘內，請各自選擇『奉獻』或『背叛』，並通過校內網站投票。允許班級內自由討論。』

這時，旁邊的音無凪輕輕拉了拉瑞樹的袖子。

「在公共場合的贖罪……自我批判……以及肅清……在各班級再現這些手段，我想這就是本次特別項目的目的。」

「如果在第一輪出現了背叛者，可能會導致連鎖反應全面崩潰。特別是成績靠後的同學，要是老老實實選『奉獻』就肯定會喫虧。爲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有必要打下楔子。」

雫開始總結意見。

「各位同學在提問時最好慎重一點。有向其他班級泄露漏洞的危險。」

『允許脅迫』，這種血腥的說法讓空氣瞬間進一步緊繃。

考慮到這位地區負責人出身於倫理監察局。

北條乃愛掛着平時那遊刃有餘的微笑，從容地說道。

無道表情未變，繼續讀起下一個問題。

「問題在第二輪以後吧。」

「怎麼了？」

「正是如此。我們K班目前暫定第二，正處於可以衝擊首席班級的有利位置。犧牲班級積分來換取個人考試加分，太不划算了。」

『『奉獻』與『背叛』的選擇，以及密告的投票，諸君可以通過校內網站，利用給班主任發消息的方式各自進行。允許少許錯別字，但未投票、空白、無意義的信息將被視爲背叛票。投票權僅賦予目前在教室內的人。遲到或缺席者的投票無效。』

但反之，只要背叛者的比例稍高一點，就會無法通過密告來威懾，看起來很容易崩潰。

排列成半圓形的同學們紛紛點頭。

「那個……也就是，肅清和處刑。」

對此，黑崎蓮一臉懷疑地皺起了眉頭。

「……基本上，在這個模型中個體進行背叛是最優解……所以黨在討論如何防止反叛時，經常會用到。」

正因如此，這個纔會被用作特別項目吧。

忽然，篠宮聖華開了口。

『那麼，還有其他問題嗎？遊戲中如果有疑問，也允許通過班主任提問。』

『接下來是B班的提問。問及班級間的人數差異如何處理，但我認爲人數差異不足以導致文娛活動崩潰，因此不做特別處理。』

察覺到瑞樹的視線，她嫣然一笑。

「既然如此還要什麼戰略。這種時候，除了全員投『奉獻』以外沒別的選項了吧。」

或許是因爲高等監察官這個職業，經常被別人過度恐懼吧。

無道在那裏第一次緩和了表情，輕笑了。

瑞樹不自覺地看向一色雫。

她正一副鎮定的樣子，姿勢端正地安靜坐着。

『收到了A班的提問。內容是：『物理妨礙投票的行爲是否被允許』。回答是：『一切物理妨礙及暴力行爲均不被允許。同樣，也不允許偷看投票的行爲』。請注意，爲了防止偷看，特意將諸君的座位安排成了半圓形。但是，允許非物理性的，例如精神上的脅迫。對班級內的背叛者施加威懾力，是對倫理監察局社會意義的肯定。甚至不如說，這種行爲是值得鼓勵的。』

在此期間，無道開了口。

最先站起來的是一色雫。

音量只有瑞樹能聽見。

「因爲這也涉及到交換制度的結果。所以爲了公平起見，我也同意應該特別遏制成績下游羣體的背叛。」

瑞樹開始隱約看出了地區負責人的意圖。

「打下楔子。也就是說，就像負責人說的那樣，巧妙地利用密告這個威懾力，是這個意思嗎？」

「因此，我還是把醜話說到前面吧。如果出現哪怕一個背叛者，我就將從成績可能靠後的人開始密告。」

目前年級人數最多的是K班。如果全員選擇『奉獻』，毫無疑問獲得的班級積分將是第一。

「瑞樹君……」

「原來如此……」

從五分鐘開始緩緩倒數。

『文娛活動的概要就是以上這些。接下來諸君如果有任何疑問。請傳達給各自的班主任，再由班主任發送給我。』

「……那個……這是被稱爲『有限重複模型』的社會理論的一個變種……」

無道在那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學生們的理解程度。

「呃，有限重複……？」

提出這個主張的是天城久遠。

「那還真是……不太溫和呢。」

那麼開始，隨着無道靜靜的宣告，屏幕上顯示出了計時器。

「說得也是。不過考慮到背叛者多的三個班級會大幅失去班級積分這個制約。我們的選擇並不多。」

乃愛像在忠告一般，對全班說道。

『另外又收到了A班的提問，在此回答。問題是：在這個文娛活動中選擇『背叛』，是否會影響個人的信用分數。當然不會。這畢竟只是個遊戲。是一個學習社會整體如何威懾背叛者的場所，我還沒古板到會因爲你們在這裏選擇了『背叛』，就認爲你們在真正的社會里也企圖背叛。』

「沒事的。」

「……這個有限重複模型的論點……收斂於如何給予懲罰。」

「是嗎。謝謝你，音無同學。」

作爲測定黨員適應性的項目，這確實說得通。

但同時，瑞樹心中也浮現出另一個想法。

在瑞樹和凪說話的時候，乃愛也開始對班級說起了類似的話。

「地區負責人說過，允許精神上的脅迫。甚至還說要鼓勵。那麼，應該給背叛者定下明確的懲罰規則纔對。」

「我贊成。絕不能製造只有背叛者得利的情況。」

以天城久遠的話爲開端，班級內接連響起了贊同聲。

「背叛被揭穿的傢伙，狠狠幹她一頓就行。」

主張這個的是黑崎蓮。

桃原奈緒也肯定似的笑了。

「都說了暴力不行啦。不過，方向上確實是那樣呢。畢竟是背叛了全班嘛。」

「反正要制定懲罰，不如定個狠的吧。讓那個人以後在班裏待不下去那種。」

當討論的方向逐漸定型時，無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還剩三分鐘。』

彷彿被威壓了一般，教室裏一下子鴉雀無聲。

直到這時，瑞樹才終於打破了沉默。

「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

「當然可以，瑞樹大人。」

雫露出了微笑。

瑞樹站起身，緩緩環視四周。

（或者，從一開始就是嗎。）

一色雫和篠宮聖華可能會評價這種想法太過天真。

藤堂瑞樹的話，與母親的教誨重疊了。

「今後還要一起相處三年，用懲罰暫時壓制也是沒有意義的。」

但由於她揹負着『泰平大社獨生女』的頭銜，在班裏也擁有相當的話語權。

按照母親的說法，就是讓對方自發地渴望被支配。

「……這是什麼意思？」

這看起來更像是在投票，看男性到底能獲得多少信任。

一開始，乃愛認爲，這個特別項目是一個關於能確立多麼有效的肅清方法的課題。

但是，只有瑞樹認爲這是拷問男性向心力的課題。

藤堂瑞樹無疑是個善良的人。

聖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退下了。

「不，瑞樹君……你沒必要承擔責任。這只是一個測試能想出多麼有效的肅清方法的考試罷了。」

作爲最末位的K班，無法通過班級選擇權轉去其他班級。

瑞樹用手機登入校內網站，給班主任冰影發了消息。

當然他選擇了『奉獻』。

而這次考試將會把那些打算將來離開的女生數量可視化。

北條乃愛想起了母親的話。

生爲統率衆多『親兵』的北條家長女的乃愛，也一直在生活時思考着這個問題。

（偶爾，瑞樹君也會展現出這種鋒芒呢。）

「這次的規則很容易被看作是『優先集體』還是『優先個人』的遊戲，但我覺得究其根本，這是一個將男性的向心力可視化的測試。」

回想起來，藤堂瑞樹雖然性格溫和，但意外地有着不畏縮的一面。

——『支配，爲何物？』

在第一次基因提供時，瑞樹也是雖然夾在雫和乃愛兩大勢力中間，卻指名了完全不同的神成寧寧。

「……也罷。這裏是你的班級。既然你有你的行事風格，那就貫徹到底吧。」

乃愛凝視着如此宣言的瑞樹。

在如月妃和指導的現場，他也爲了保護音無凪而主動闖入。

「抱歉，好像沒時間了。各自投票吧。」

然後，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倒計時歸零。

瑞樹覺得自己有必要在某個地方正視並瞭解這一點。

「如果在第一輪就有多個背叛，那遲早也會分崩離析。只是早晚的區別罷了。」

「而且，地區負責人也說是文娛活動了吧。所以，大家不要考慮太多深層含義，就把它當作普通的遊戲來享受吧。」

「藤堂瑞樹……要是因此導致班級排名大幅下降，你打算怎麼辦？」

只是，瑞樹覺得用臨時的懲罰讓同學們服從並沒有什麼意義。

教室裏響起了篠宮聖華冰冷的聲音。

◇◆◇

她是瑞樹至今爲止都沒怎麼接觸過的少女。

那是她作爲下任家主從小被反覆灌輸的北條家的教誨。

他已經決定自己該做的事了。

事到如今再設置巨大的懲罰來威脅她也無濟於事。

她不禁覺得瑞樹這個看問題的角度很有趣。

支配的最佳形態。

（是啊。你只要保持這樣就好。）

——『像這樣，讓他們自發地渴望被支配。你要知道，這纔是支配的根基。』

「從結論來說，我希望大家隨心所欲。」

「所以，我不推薦設定遊戲外的懲罰。當然，作爲遊戲，密告階段我們還是要努力猜中。但心中有不滿的人可以選擇背叛，就算背叛暴露了也只是遊戲裏的事，不會有後續的不利影響。」

因爲座位是半圓形的，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的臉。

但這同時也符合北條家所尋求的資質。

但這也是至今爲止自己沒有主動與這位看起來有些難以相處的少女積極接觸的原因。

但是，在以男性爲中心的小小環境裏，這個遊戲的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這是……他擁有的資質嗎？）

如果是在只有女生的班級中進行這個遊戲，大概會變成優先集體還是個人的單純博弈吧。

而且將自發性的支配視爲最優解這一點，在乃愛看來也頗爲可取。

其他女生也各自拿出手機開始選擇。

「瑞樹大人……」

瑞樹不禁暗自想着，意見對立的篠宮聖華最可能會選擇背叛。

屏幕上顯示的倒計時已經不到一分鐘了。

對於乃愛的話，瑞樹搖了搖頭。

雫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一定覺得這太天真了吧。

「從結論來說，我希望大家隨心所欲。」

這次也是，他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說出了與現場氣氛不同的意見。也輕易地化解了來自篠宮聖華的壓力。

他適合站在臺前，吸引他人。

今後，他的身邊也會繼續聚集不同的女人吧。

既然如此，乃愛該扮演的角色也就自然而然地決定了。

『時間到。各班班主任進行統計。請稍作等待。』

屏幕對面，無道平淡地開始計票。

『注意，現在不會公開其他班級的信息。統計結束的班級可以自行公佈結果。』

「那麼，公佈第一輪的結果。」

班主任冰影看着筆記本電腦開口道。

「本次選擇背叛的人數爲 —— 1人。」

令人不快的沉默在班級裏流淌。

乃愛緩緩呼出一口氣。

從這裏開始，就是自己的工作了。

不能讓藤堂瑞樹來扮演黑臉。

『各班結果公佈完畢。那麼，接下來在五分鐘內，請諸君密告被認爲是背叛者的人。密告由全班共同進行，得票最多者爲密告對象。』

屏幕上再次顯示出計時器。

乃愛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

「沒時間了。從測驗時成績靠後的人開始——」

「——不需要討論。」

打斷乃愛話語的，是篠宮聖華那安靜的聲音。

「藤堂瑞樹。聽從我的。背叛者是如月妃和。」

如果在這裏陷入無休止的爭論，接下來的回合只會引來無益的報復循環。

乃愛不明白她爲何要在此時積極採取密告這種之後絕對會招人恨的行動。

「誰知道呢。那，要是有其他可疑的人就告訴我啊。」

「我從一開始，就大概猜到了。」

全班的視線都投向了鈴。

正當她想改變局勢時，藤堂瑞樹卻先站了起來。

篠宮聖華噗嗤一笑，直接用聲音壓過了妃和。

杏一時語塞。

女生全員都知道如月妃和要離開班級。

「…………………………」

黑崎蓮像是補刀般說道。

「被懷疑也沒辦法，但我確實選了奉獻。判斷就交給藤堂了。」

然後，瑞樹的眼睛看向了一個人。

鈴沒有表現出動搖，只是靜靜地宣告道。

討論似乎無法達成一致。

無論猜中與否，都會留下無法抹去的裂痕。

但是，乃愛不想讓瑞樹知道其實是她在祕密驅逐妃和，而且如果懷疑自己的『親兵』，會讓她在立場上很糟糕。

「那、那是……」

「我反而覺得，皆木很可疑。」

乃愛自己也覺得這是蒼白無力的反駁。

皆木鈴沉默着，並沒有反駁。

是緋村梨梨花。

她不禁看向雫。但對方只是露出了一副開心的表情。

說着這些話的瑞樹，樣子出人意料地和平時一樣。

杏立刻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我、我們全員都選了奉獻！」

「……首先，應該懷疑成績靠後的人吧。」

乃愛覺得自己已經攔不住他了。

乃愛覺得只要再推一把就行了。

教室裏鴉雀無聲。

（不妙啊……）

「大概，選擇背叛的是——」

「說起來皆木一直在班上都很沉默呢。」

乃愛瞥了一眼計時器。

「測驗成績不好的是那邊的她們。總之先吊死一個人試試看吧。」

乃愛心中同時升起兩種感覺：被搶了先手，以及，爲什麼。

「瑞樹君，這裏由我來——」

就像在回答一個小謎題一樣，露出了篤定的微笑。

如月妃和小聲反駁道。

「如果大家決定不了的話，我來決定可以嗎？」

「……我選了奉獻。」

被瑞樹本人懷疑，這在K班近乎於死刑宣告。

「你有想要社會分數的理由吧。」

首先必須轉移矛頭。

但是，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了別的意見。

乃愛因這意想不到的發言而停下了動作。

「我沒在聽你的辯解。藤堂瑞樹，相信我。」

乃愛看向聚在一起坐着的下川杏她們。

至今爲止的篠宮聖華，一直與班級運營保持距離。

「雖然還是有很多讓我在意的地方，不過就算猜錯了也沒關係，我想在第一輪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