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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2989 字

白雪學園的中庭很寬敞。

其間零星擺放着幾張長凳,供學生休憩。

但放學後的此刻,坐在長凳上的人影只有一個。

藤堂瑞樹徑直走向那個人影,用盡可能開朗的聲音搭話。

「北條同學,我可以在旁邊坐一下嗎?」

坐在長凳上的北條乃愛抬起頭,擠出一個微笑。

那是個虛弱的笑容。

「嗨。怎麼了?」

「看你沒什麼精神。」

乃愛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落向了腳邊。

「你在意如月同學她們的事嗎?」

「……嘛……算是吧。」

「我是因爲她們施暴才生氣的,並不是在生北條同學你的氣哦。」

「……嗯。這個我也明白。」

一陣沉默降臨。

瑞樹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不自覺地仰望着從樹蔭中灑落的陽光。

透過斑駁光影的縫隙,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藍天若隱若現。

「說起來,我還從沒和北條同學兩個人好好聊過呢。」

「……好像是呢。」

「我有些後悔,要是能早點聊聊,或許這件事就能處理得更好一些了。」

只是像在探尋話語背後本意似的,靜靜地凝視着瑞樹。

泛着淚光的眼眸,緊緊凝視着瑞樹。

在虛弱的乃愛面前,不自覺地說出了實情的瑞樹,像是在掩飾似的笑了。

所以他只能一邊拍着乃愛的背,一邊仰望着天空。

「因爲我特意把自己的氣質,模仿得像美男子一樣。也因爲我是十八家的下任家主。」

然後,她低聲說道。

「一開始,是因爲好奇。因爲一色雫在開學第一天就轉班了,覺得有必要調查一下。」

「……」

「雖然我自認爲還算處理得不錯。但是,總有個冷靜的自己在思考,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

「北條同學你爲什麼會轉來K班呢?」

「但是,我不同。」

「僅此而已。真的,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我這個人就像個空殼。」

「……那就是你和東雲同學吵架的理由?」

瑞樹一邊眺望着晴空,一邊回想起遙遠的過去,不由自主地輕聲說道。

那殘破斑駁的記憶中。

「……嗯。那時候的話,我反而是一直在祈禱能不能永遠不去上學。人生不如意真是十之八九啊。」

「不知道呢。或許已經無法挽回了。」

他先鋪墊了一下,然後慎重地繼續說道。這是他遲早都必須問的事。

稍作思考後,他決定再深入一些。

曾經只有從病房窗戶才能看到的晴空。

「知道這些後,我覺得我們很像。」

乃愛的身體,一下子垮了下來。

「一查就發現,你有交通事故的履歷。在初三的冬天。視野開闊的深夜馬路上。知道這些情況後我就大致就明白了。」

「……嗯。我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我那時一直待在醫院裏。行動不便。身上插滿了管子。甚至連能不能升入中學都不知道。」

只是靜靜地等待她繼續接話。

看着像孩子一樣哭泣的乃愛,他溫柔地拍着她的背。

乃愛沒有說話。

「我覺得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愛着『藤堂瑞樹』這個存在本身。」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瑞樹無法想象作爲十八家長女的重擔。

「求求你……理解我啊……」

「……………………」

如此回答的北條乃愛身上感受不到往常的活力。

瑞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着下文。

「……………………」

「總之我想說的是,我不太習慣和同齡人相處。關於御倍同學她們的事,我也覺得,其實我本可以處理得更好。那些都明明是可以預料到的事,所以現在才一直後悔。因此我想再明確地告訴你一次,我真的沒有要責怪北條同學你的意思。」

「說起來,我本來就沒那麼執着於找男人這件事。實際上,我也和由香裏交往過。我之所以這麼在意你,是因爲我們很像。」

「你知道我爲什麼在女生中很有人氣嗎?」

一色雫轉班的理由瑞樹大致能猜到。大概是因爲自己開學第一天幫了掉了鑰匙的她,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契機。

或許是因爲瑞樹先吐露了心聲,現在的乃愛似乎願意回應他了。

那聲音充滿了自暴自棄。

「你也一樣吧?是不是也突然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很可笑吧?不過,反正遲早這種關係都會破裂的。」

「能和好嗎?」

說着,乃愛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問題,要是不想回答的話,無視我就好……」

「無論周圍聚集了多少人,內心也始終還是空虛的吧。對那些女孩來說,只要是『男人』,誰都行。」

此刻,正在頭頂鋪展開來。

「……我啊,曾經很想去上學。」

瑞樹靜靜地接住了像要尋求依靠般倒下的乃愛。

乃愛露出不解的表情。

相比之下,北條乃愛的行動則令人費解。

樹葉縫隙間傾灑而下的斑駁日光柔和而溫暖。他像要把身體交給這春日的氣候般,閉上了眼睛。

「……是嗎。」

「說起來,你和東雲同學怎麼了?吵架了?」

「……不是你的錯。」

乃愛抬起了臉。

頓了頓,乃愛加重了語氣。

那是發自內心的悲鳴,彷彿隨時都會吶喊出來。

「……你住院……不是隻有初三那一年嗎?」

瑞樹沒有否認。

「………………」

「好像是自動駕駛運送往返市民的巴士吧。而且那輛車也沒有靜音裝置,知道這些就足以讓我確信了。」

「嗯。」

「我想,北條同學的身體大概已經疲憊不堪了。因爲揹負的東西太重,所以想暫時放下,休息一下。 」

他像是在安慰她一般擁住乃愛的身體,將臉頰貼了過去。

然後,一邊思考着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北條同學雖然有很多朋友,但其實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很累吧。」

一瞬間的猶豫。

接下來的話,不是該輕易說出口的東西。

但是,這也是他從以前開始就考慮過的選項之一。

「既然如此,北條同學你揹負的那個重擔,和我分一半吧。」

乃愛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一直一個人站在高處會很累吧。所以,我也和你一起站上去。」

「那、那是……」

一直在抽泣的乃愛抬起了頭。

瑞樹難爲情地笑了笑。

「或許,我可能沒法像北條同學你那麼做得好……」

「瑞樹君……」

乃愛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角。

「那句話……我可以理解爲,不只是在班級裏,你也會站在我們家的頂端嗎?」

「嗯……呃,當然,如果北條同學你願意的話。」

「也就是說……你將來會和我……」

「因爲你都已經爲了我這樣的傢伙用了班級選擇權,我本來就沒打算放着不管,只是……那個,我之前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而且我們還不瞭解彼此。」

「大家差不多該擔心了。我先回去了。」

「下次的基因提供,能選我嗎?」

太陽還很高,春日的陽光很舒服。

臉埋在胸前的乃愛,嘀咕了一句。

「嗯,沒事的。我記得。」

「可、可我之前也說過,要是招惹了我這個十八家的人,就、就會變成個必須娶回家的麻煩女人哦。」

但是,聲音明顯在顫抖。

「瑞、瑞樹君!」

「……能、能不能再讓我這樣待一會兒?」

「是啊。」

「……也摸摸我的頭。」

又傳來了一聲小小的啜泣聲。

瑞樹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嗯。比起由我來說,你來說她們肯定會更高興的。」

然後,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瑞樹就這樣繼續用手輕輕梳理着乃愛柔軟的頭髮,許久未停。

「至於如月同學,我還不瞭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瑞樹就這樣抱着乃愛,一陣沉默持續着。

瑞樹又輕輕地拍了拍乃愛的背。

看不到她的表情。

「和東雲同學,也得和好纔行呢。」

乃愛的身體像安心了似的放鬆下來。

「……嗯。這是我的問題。」

瑞樹只是默默地,輕輕撫摸着她的後背。

這次則是像孩子撒嬌般的聲音。

他剛要站起來,乃愛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看來已經沒事了。

「……說得也是。」

「……是嗎。」

她噗地一下將臉埋在瑞樹的胸前,就那樣一動不動了。

「等體育節結束,我們再多瞭解一下彼此之後吧。」

「……是嗎。」

「御倍同學她們,我也會找機會和她們好好聊聊的。」

「真、真的嗎?」

「嗯。雖然還不能保證。」

「已經快五月了呢。」

「嗯,那就再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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