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4547 字
結緣巡遊,將舉行爲期兩天的活動。
第一天分爲白天和晚上兩個場次,白天以簡單的初次會面爲目的,晚上則要開始正式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第二天的日程安排雖然目前沒有公開,但因爲已經通知了黨地區的擔當官會在晚上露面,所以在紅葉院的學生之間,流傳着其會準備某種特別項目的傳言。
「之後情況怎麼樣了?」
白天在宿舍裏充分休息過的飛鳥,一進入晚上的會場,便立刻向室友確認起情況。
「B班的古葉大人最受歡迎,C班的白川大人緊隨其後吧。」
「唔……」
飛鳥一邊聽着室友的描述,一邊用手機確認各個男生的情報。
古葉的社會評分、班級排名、容貌,無論哪一項都很優秀。
而C班男生的特別事項裏雖然有讓人在意的記述,但大多數女生似乎都在計算了暫定排名和羣落規模後,決定不去在意那些事了。
「A班呢?」
「因爲目前是暫定墊底嘛。不少人都在敬而遠之吧?」
「原來如此。果然,大家都有規避風險的傾向啊。」
「不過,我覺得最後那些走投無路的傢伙還是會跑到那邊的。」
「K班男生的人氣怎麼樣?」
室友聞言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K班不就是最底層的班級嗎?當然沒什麼人氣了。」
「到底有多沒人氣?」
「誰知道呢……雖然因爲長得好看,有幾個蠢貨湊過去了,但估計最後也只是白費力氣吧。你好好讀了那個人的特別備註了嗎?」
「……你說的那條特別備註,很有可能已經解決了。」
女人這時故意賣了個關子,留了足夠長的停頓之後,纔開始自我介紹。
就在這時,一度下去休息的白雪學園的男生們,浩浩蕩蕩地回到了體育館。
「但是,很遺憾,近年來的結緣巡遊中,達成合意的數量正持續減少。這是爲什麼呢?因爲在這種場合,人們總傾向於進行所謂的減分評價,其結果,就是讓會場變成了一個不斷重複着無關痛癢話題的地方,讓大家度過一段無聊的時間。」
說到這裏,無道搖了搖頭。
「沒事的。我的胃裏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如果是野外測試,那麼這個特別項目很有可能是能發揮飛鳥長處的地方。
「是我祖母的情報。聽說白雪的一色家和北條家,兩家都轉到了K班。」
「你這話有什麼根據?」
D班的丸山太一,暫定排名和評分都在平均以上,只是體型上有所欠缺。
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曾多次與一色家的次期當主見過面。她是個與『秩序守護者』之名相稱的人格高尚之人。你擔心的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飛鳥像是在辯解般繼續說道。
這種聚集了十八家的羣落,風評似乎比飛鳥想象中還要差。
聽着無道的話,飛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剛纔睦月的舉動。
「那,北條家的繼承人呢?」
「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了。」
「……什麼啊。那不還是個天大的地雷嗎。」
「人的本性,只有在極限狀態下才會暴露無遺。在那裏互相瞭解,攜手並進,必定能締結出美妙的緣分。我衷心希望通過這次活動,讓本次結緣巡遊達成更多的合意。」
恐怕在外人看來,飛鳥自己也正遭受着同樣的待遇吧。
無道的話音剛落,掌聲便沸騰了起來。
在一片嘈雜聲中,飛鳥靜靜地抱起了雙臂。
「好了,長話短說。正如諸君所知,這次結緣巡遊的目的在於爲各位未來黨幹部候補們尋找命中註定的伴侶,如果在爲期兩天的活動中,雙方能夠達成合意,女生便可以轉學到男生的學校。就這次的白雪學園而言,轉學後各位女士將會被編入所謂的『除外班級』。這也是黨爲了給擠過四大混校獨木橋的諸君提供儘可能多的機會,所展現的寬宏之意。」
大概是因爲在白天的場次裏,大多數女生都沒有什麼『手感』吧。
「沒有。如果有的話,大概也就只有『天樓』的活動了吧。」
飛鳥確認了一下牆上的時鐘。時間快到了。
「這種話可一點都不好笑啊。」
「……也是啊。」
「你可千萬別再吐了啊。」
真遺憾啊,飛鳥不禁心想。
聽到『特別的項目』這個詞,會場頓時騷動了起來。
「各位未來黨幹部候補們,晚上好。」
「因爲他沒什麼特別的問題,競爭率看起來也不高嘛。」
「首先請允許我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是出身於倫理監察局的無道。是之前負責過白雪學園特別項目的人。」
她穿着一身與場合格格不入的軍服,一眼就能看出她是黨的地區擔當官。
「明天,將對諸君佈置一項特別項目。詳情暫且保密,但內容將是在野外考驗諸君的能力。而在今晚的場次,將仿效紅葉院傳統的指名制,請各位男生指名自己中意的女生,組成搭檔。搭檔可以只有一人,也可以有一百人。請諸位儘可能挑選看起來能派上用場的女人就好。」
「真是壯觀啊。能有這麼多陌生的男生聚集在一處。」
「D班的丸山大人。」
「這是官僚主義帶來的弊病。她們忘記了最初『結緣』這一活動的目的,而是把無功無過地完成既定活動當作了目的。這種工作方式,是缺乏秩序合理性的可恥行爲。因此,這次我準備了一個特別的項目。」
自稱無道的女人,眯起了那雙不知爲何讓人聯想到蛇的眼睛,像是在舔舐一般掃視着會場。
無道似乎對這個反應感到十分滿意,她吊起嘴角,提高聲音宣佈道。
看着工作人員慌忙地爲晚上的場次做着準備,她吐出了一口氣。
「哦……理由是?」
「那,你就加油吧。」
教師在前面引路,將他們帶到了體育館的中央。
飛鳥也不甘示弱地開始尋找K班的男生。
飛鳥在白天的場次裏沒能好好看清男生們的模樣,於是此刻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幅光景。
面對說得如此直白的室友,飛鳥什麼也沒說,只是聳了聳肩。
「那不就完了嘛。像我這種人,還不是『啪』地一下就被對方碾死了。」
「……那傢伙很有可能是個笑裏藏刀的貨色。」
女人站到麥克風前,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別讓我白期待一場啊。」
「我在此明言,人數的差異絕對不會直接決定勝負。人數少的一方或許能讓決策速度更快,而人數多的一方或許更容易活用知識。哪一方更有利,連我也無法判斷。詳細的規則將在明天移動到現場之後再做說明。至於獎勵則是生產性評分。雖然這是容易被男生輕視的評分,但我建議你們最好還是在這裏賺取一些,以便提升市民階級。」
室友立刻一邊警覺地環顧四周,一邊湊了過來。
這是挽回白天失態的機會。
如果是人數差不太影響結果的規則,那麼是演習類項目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吧,飛鳥在腦中飛速思考着。
在牆邊交談的時候,飛鳥看到一具麥克風被運上了體育館的舞臺。
留下這句話,室友向着D班的男生出擊。
飛鳥追問道,室友舔了舔嘴脣。
這時,一個女人從舞臺側面登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的目標是誰?」
室友垂頭喪氣地垮下了肩膀。
「就算是在黨的派對上,也沒有這種機會吧?」
「嗯——……確實白天男生們也感覺是在走形式應付我們,這樣或許不錯呢。」
確實,無論持續多少那種場面上的對話,想在兩天之內變得親密起來,恐怕也很困難吧。
飛鳥儘可能地壓低聲音,不動聲色地宣告道。
飛鳥聳了聳肩。
「…………………………」
目標男生很快就找到了。
他正獨自一人在堆積如山的食物前,分揀着料理。
之後,他端着分好食物的盤子走向站在牆邊的,看似是輔佐官的女人。
飛鳥從遠處觀察着他的身影,臉頰放鬆了下來。
對待輔佐官的態度,等同於對待家人的態度。如此看來,他的人格方面應該沒什麼問題 —— 飛鳥做出了上述判斷。
正當她準備立刻上前搭話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向飛鳥走了過來。
「你就是最上家的下任當主嗎?」
來人是A班的男生,吉祥寺進。
他比身材高大的飛鳥還要更高,面容精悍,目光銳利,渾身散發着一種威壓感。
「……是又如何。」
「光是看着,就知道你爲了統率北方軍而受過精良的鍛鍊。來我的小組吧。我保證給你相應的待遇。」
如果在以前,這將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三年來,在紅葉院的候補班級裏,飛鳥一直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其他女生被搭話。
像這樣被男生搭話,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
本該是翹首以盼的話語。
然而,飛鳥卻無法立刻回答。
飛鳥的視線,投向了吉祥寺進的身後。
「……………………」
在他身後,站着睦月和她的跟班們。
因此,飛鳥確信自己的決斷沒有錯。
這兩個人,真的能達成合意嗎?
她有自覺,自己正準備做一件蠢事。
「……確實如此。」
飛鳥再次抬起頭時,只見吉祥寺進正在向別的女生搭話。
她不禁想,這傢伙搭話的對象,會止於自己嗎?
在這麼做了以後,根本沒有任何保證能進入其他小組。
面對飛鳥在漫長的苦惱後吐出的話語,吉祥寺進只是簡短地點了點頭,便轉過身去。
這樣不斷拉人入夥,還能削弱其他小組的戰力,就連飛鳥自己也無法否定這一招的有效性。
「爲政之道什麼的,果然不適合我啊。」
少年的表情一瞬間閃過一絲動搖。
「白天真是抱歉了。」
在場的大多數女生都期待着被上位班級的男生搭話,對K班的少年,誰都沒有多看一眼。
「啊啊,託你的福,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還很挑食。蘑菇、胡蘿蔔、甲殼類,還有各種搞不清楚的雜菜基本都不喫。以後和我一起喫飯,可能稍微有點麻煩,我自己都這麼覺得。」
然而,飛鳥的頭腦卻急速地冷卻了下來。
「最上家是掌管北方軍的家族。是十八家中與危險最爲相鄰、油水也最少的家族。」
飛鳥茫然地眺望了會場片刻後,向着目標少年走去。
她心想,原來如此。那也是一種作戰方案吧。
上位班級的男生們,似乎都選擇了廣撒網的戰略。
少年露出了微笑。
一個只尋求能當棋子派上用場的人的男人,和一個爲了明哲保身而臨陣倒戈的女人。
「而且我的祖母是個精於算計的人,我在今天見到你之前,就已經聽說白雪的最底層班級裏,有個不錯的男生了。」
是另一位一直留在候補班級裏的名門千金。她被搭話後,滿臉通紅地連連點頭。
如果這個決定被祖母知道了,飛鳥一定會被罵得體無完膚吧。
「是嗎。」
會場的各個角落,都在上演着類似的景象。
在紅葉院,她曾無數次見過類似的景象。在候補班級裏,女生們往往把『被指名』這件事視爲終點,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像睦月那樣即使被指名了也無法進入羣落的女生其實多如牛毛。
或者說,就算達成了合意,他們又能將這段關係推進到何種地步呢?
「我就是這樣的女孩,你願意和我組成搭檔嗎?」
「我……不好意思,我另有所屬了。」
「我的房間也很亂。坐下的時候有岔開腿坐的習慣,行爲粗枝大葉,很難說得上是淑女。」
「我……」
被獨自留下的飛鳥突然有些想笑,於是低下了頭。
「……………………」
飛鳥突然冒出的話語,讓少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即便如此,飛鳥依然繼續說道。
恐怕,是因爲她被吉祥寺進搭話了,所以才臨時改變了計劃吧。這倒是常有的事。
那是溫柔的笑容,是剛纔的吉祥寺進身上所沒有的東西。
「我討厭看書,棋盤遊戲今後也不打算玩。」
但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對眼前這個名爲吉祥寺進的男人,以及名爲蓮實睦月的女人之間的關係,產生半點羨慕。
一口氣說到這裏,飛鳥筆直地凝視着瑞樹。
「我身高175釐米,作爲女生來說算高的。體重……暫且保密,但毫無疑問很重。我先聲明,這是因爲肌肉比脂肪重。」
而他身後的睦月,則露出了『你是不是傻』的嘲諷表情後,也跟着離開了。
地區擔當官的話語此時在腦海中甦醒。
「……………………」
——『搭檔可以只有一人,也可以有一百人。請諸位儘可能挑選看起來能派上用場的女人就好。』
他沒有說出一句進一步勸說的話,也沒有表現出半點遺憾的樣子。
「哎?」
「晚上好。您已經沒事了嗎?」
睦月明明之前應該已經宣佈了要攻略B班的男生纔對。這與狀況不符。
建立一段只有算計的關係,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 這個疑念從以前就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