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在男女比例崩壞的世界中,我的周圍劍拔弩張》 · 月島しいる · 3036 字
今天是在北條家逗留的最後一天。
晚上,在大廳裏舉辦了宴席。
瑞樹的旁邊不僅坐着乃愛,還有美彌的身影。
「……這個結束之後,你就要回去了嗎。」
美彌有些遺憾地低語道。
雖然直到昨天爲止,她都像是在躲着瑞樹一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但今天卻彷彿要彌補失去的時間一般,緊緊地依偎在瑞樹身旁。
「因爲接下來還有結緣巡遊,所以實在沒法再延長了。抱歉啊。」
瑞樹滿懷歉意地說道,美彌則慌忙搖了搖頭。
「不,對不起。我不是想任性。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活動。」
「說起來結緣巡遊的交流對象是紅葉院吧?聽說是在深山裏的偏僻地方。瑞樹君也真夠辛苦的。」
結緣巡遊,是連接未能進入任何羣落的三年級女生與羣落尚有空位的男生之間的校外交流活動。
這個交流活動主要在四大男女混校之間進行,聽班主任冰影所說,本次活動的交流對象的協調工作曾一度陷入僵局,但在進入暑假後,便收到了決定爲紅葉院的聯絡。
結緣巡遊是一個爲期兩天的活動,所以預定要在紅葉院留宿一晚。
「紅葉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我只聽說那裏是全寄宿制的神道系學校。」
「雖說是神道系的學校,但也不是整天只學神道學哦。不如說在那裏,以神職人員或神祇院爲目標的人反而是少數派,你把它理解爲一所紮根於傳統教育理念的名門學校會更容易一些。」
乃愛如此說明之後,又用警告般的語氣,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不過,那些以神祇院爲目標的人們擁有自己獨特的價值觀,所以那確實是一所稍微有些特殊的學校呢。」
「……獨特的價值觀是指?」
面對瑞樹的追問,乃愛聳了聳肩。
「舉個身邊的例子,班裏不是有筱宮同學嗎。就是那種感覺的價值觀。」
突然,乃愛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話。
是緒方綾乃。
「嗯。我也很久沒玩了,這次玩得很開心。下次再一起下吧。」
「哇,真的好高啊。」
「那個……雖然有人教過我規則,但之後都是靠書本或者網絡自學的……並沒有像緒方同學那樣系統地學習過。」
綾乃的眼睛,緩緩地眯了起來。
「瑞樹君,喫完飯要不要去稍微走走?」
約有十層樓高,不過因爲配備了電梯,可以很輕鬆地上去。
只是輕輕握着的手會偶爾用力收緊,彷彿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她是泰平大社的獨生女,即使面對身爲始國十八家的一色雫和乃愛也毫不畏懼,說話也是直來直往。
夏日的夜空清澈透亮,一輪滿月正閃耀着光輝。
「是這樣嗎?那緒方同學也是從小就開始下的嗎?」
「哦。瑞樹大人也下將棋嗎。其實綾乃的姑母是前職業棋手哦。只要開口,要多少對手都能給你找來。」
就在這時,美彌插了進來。
「能讓你感受到一點暑假的氣氛,真是太好了。」
「真是個好地方呢。」
「像這樣看的話,就能很清楚地明白了吧。這是一個被羣山和大海環繞的狹小城市。」
乃愛的手,覆上了瑞樹的手。
「夜景還不錯吧?我一直想和你兩個人一起看這個。」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
「她們生活在一個由歷史悠久的大社或神祇院來決定序列的世界裏,所以有些地方會與世俗脫節。」
面對瑞樹的提問,乃愛用耳語般的聲音說道。
瑞樹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她吐露出下一句話。
「打擾諸位太久了。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
「我一直覺得,這裏就像一座牢獄。」
乃愛帶瑞樹到的是宅邸中的一座高塔。
聽着乃愛的話,夜景之外那片漆黑的羣山,此時看起來也像是一堵高聳的圍牆。
瑞樹回握住她的手,靜靜地凝視着夜色中的城市。
「瑞樹大人,可以爲您倒茶嗎?」
爲了能環視四周,整面牆都是玻璃結構,就像觀光地的觀景臺一樣。
筱宮聖華。
那是一段令人無比愜意的沉默。
然後,像是在撒嬌一般,乃愛的身體傾斜了過來。
「……嗯。」
綾乃說到這裏便站起身,低下了頭。
「這是很久以前修建的瞭望臺。從這裏能清楚地看到大海。」
「……嗯。而且她教得非常嚴厲。」
「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希望能再請您陪我下將棋。」
他突然覺得,平時的乃愛只是在扮演北條家的下任當主,現在這副脆弱的模樣,或許纔是真正的她吧。
窗邊還設有長椅,瑞樹與乃愛在那裏並排坐下。
倒完茶的綾乃抬起了臉。
就在乃愛說話的時候,一位『親兵』少女走了過來。
「在這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北條家的次期當主。那對我來說,一直都感到無比窒息。」
斷斷續續的話語之間,夾着漫長的沉默。
「……乃愛是想離開這裏嗎?」
「話說回來,瑞樹大人是受過哪位高人的指點呢?是御門小姐嗎?」
「自學……是嗎。」
「或許是吧。但是,鎌倉對於北條一族來說,是具有重要意義的地方。爲了維持『奪回一度失去的故鄉』這個故事,我是無法離開這裏的。」
瑞樹想起了體育祭時,乃愛吐露的真心話。
瑞樹遞上茶杯,綾乃一邊倒茶一邊微笑着。
乃愛說着,咚地一下,將臉頰靠在了瑞樹的肩膀上。
乃愛彷彿看準了談話結束的時機,在此時開了口。
「這裏只有被羣山和大海環繞的天然要塞。以及高聳的圍牆和無法輕易外出的廣闊宅地。還有因利益而聯結的諸位『親兵』。所有的這些,不知不覺間,都變成了將北條家囚禁於此的枷鎖。」
最後,她輕輕拍了拍美彌的肩膀,留下一句『恭喜你』,便離開了。
「像這樣仔細地看月亮,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就這樣,無言的時光流淌了片刻。
遠遠能夠望見沿着海岸線行駛的電車。
一股淡淡的甜美洗髮水香氣飄來。
對於幼年時期的乃愛來說,這裏大概是個非常壓抑的地方吧。
「你之前應該看到『矢倉』了吧。就是洞穴裏的古老墓地。我將在這座宅邸裏活下去,然後在那橫穴之中化爲白骨。光是一想到我將會爲活成那樣,我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乃愛將臉頰靠在瑞樹的肩上,微微調整姿勢,將視線投向了他。
「所以,我一直想找到一個,能稍微理解我這種空虛心情的人。」
「……嗯。」
「之前看到你的事故記錄時,我很高興。我覺得我終於找到了同類。」
初三的冬天,瑞樹曾主動撲向一輛正在回車廠的公交車。
但在公開記錄中,那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然而,現在我開始覺得,這座牢獄或許也挺不錯的。」
乃愛說到這裏,輕輕地笑了。
「……那又是爲什麼?」
「因爲只要把珍貴的東西藏在這座牢獄般的宅邸裏,就誰也偷不走了吧?」
「……」
「瑞樹君。」
原本將整個身子壓在瑞樹肩上的乃愛此時直起了身子,從正面凝視着他。
「畢業之後,我希望你能在這裏和我一起生活。」
那是無比真摯的眼神。
所以,瑞樹也決定不再隱瞞,用真心話來回應。
「……一色同學不久前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說要爲我準備畢業後的家。」
「我預料到了。只要是有財力的人,誰都會提出類似的建議吧。」
乃愛點了點頭,然後綻放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不要因爲消極的理由,而是爲了能積極地在這裏生活而努力吧。」
「你也看到了,這裏的空房間多的是。去東京上班也很方便。畢竟在市中心要確保這麼大的土地是很困難的。」
出乎意料的是,乃愛的反應十分乾脆。
然後,緩緩地拉開了距離。
「這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畢業的時候羣落會是什麼樣的構成也還不知道呢。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心急了。」
「……嗯。說得也是呢。」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羣落的大家,也都可以住在這裏嗎?」
乃愛雖然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笑了,但眼底卻能看到一絲不安。
「嗯。不用急着回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甚至希望你能慢慢考慮到畢業的時候再給我答覆。在那之前,如果有什麼改建的需求,都可以儘管告訴我。」
「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讓你等那麼久,抱歉。」
「乃愛。」
那笑容,即使與身後的滿月及夜景相比,也毫不遜色。
瑞樹脫口而出叫住了她,正準備起身的乃愛回過頭來。
瑞樹就這樣輕輕地湊上前去,將嘴脣覆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