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话

「这是将被称为有限重复模型、或反动主义者困境的社会理论加以复杂化的产物。」

A班班长七濑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缓缓站起来解说的男生吉祥寺进。

光也注意到了，这个文娱活动确实是以有限重复模型这种社会理论为基础的。

这个在有限次数内选择『奉献』或『背叛』的简单模型，被用于各种利益冲突的领域。

作为始国十八家中七濑一族的成员，光也很清楚这个理论在党内被用于怎样的讨论。

「也就是说，这次特别项目的真正课题是，能在班级内构建出多么有效的肃清系统。」

这个男人真的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吗 —— 光不禁心生疑虑。

教室内鸦雀无声。

「而我们将领会地区负责人的意图，尽可能探讨基于秩序合理性的肃清方案。接下来如果有谁有任何意见，允许发言。」

吉祥寺进缓缓地环视班级。

没有人发言。

光也只能屏息凝神，注视着吉祥寺进的动向。

「如果没有特别的提议，我们将在班级内尽可能地再现现实中党所实行的肃清方法。」

「你到底想……」

光忍不住漏出了声音。

吉祥寺进那如玻璃珠般无机质的眼眸，转向了光。

「形式上，首先采用自我批判。一旦发现背叛，命令其在教室中央进行忏悔。之后，每个人逐一对背叛者进行批判，当所有人的批判结束后，实施肃清。肃清内容暂定为永久剥夺基因提供辅助的权利，以及永久剥夺担任班级委员的权利。」

「自、自我批判是在贪污或政治上犯下重大失误时才进行的。这不是该对学生做的事……」

吉祥寺进所提出的自我批判，是一种被视为公开处刑的手段。

通常，这种手段被作为肃清的前奏，以此杀鸡儆猴。

特别是如果和同为A班的优等生之间背负了25分的差距，那就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个人打算离开A班。

光开始仔细地环视着同学们的脸。

（选『奉献』来观望并不是什么稳妥之举……那是注定会落后于人的下下策。）

「现在公布结果。班级内的背叛者有三人。」

『还剩三分钟。』

期末考试最多加25分，这将对名次之争产生很大影响。

她环顾教室，其他女生似乎都已经投完票了。

『时间到。各班班主任进行统计。请稍作等待。』

这个特别项目是以班级为单位来进行 —— 这其实只是先入为主的观念。

「全员，投票给七濑。」

听到这句话，光悄悄抬头，观察着班主任的脸色。

『万一』这种想法在光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你在说什么……我选了奉献啊。」

光的抗议，没能传达给他。

那位将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略显老态的教师，盯着笔记本电脑好一会儿后，缓缓抬起了头。

「七濑。」

如果是已经下定决心的人，第一轮就会选『背叛』吧。到时候，如果第一轮自己选了『奉献』，结果只会落后于人。

（加5分……5轮就是25分……）

至少，必须让密告抓住一个人。

「这里不需要个人的思考。只要考虑秩序合理性。」

光拿出手机，登录校内网站。

这么一想，这就像是一道如何从自己班级中脱颖而出的课题。

吉祥寺进的做法虽然严苛，但对于真心打算离开班级的人来说，似乎没什么效果。

吉祥寺进的话语，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

被摆了一道，光暗自咂舌。

扬声器里，响起无道无情的声音。

光不禁提高了声音。

犹豫再三，光还是选择了『奉献』。

说明里说过，不会通知其他班级的情况。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话咽下去。

本质上，光的竞争对手，是同年级的所有女生。

就像在宣告谈话结束一样，吉祥寺进拿出手机开始投票。

渐渐地，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吉祥寺进冰冷的目光，投向了拿着手机僵在那里的光。

（而且，不只是A班……如果B班或C班也大量出现背叛怎么办？）

『各班结果公布完毕。那么，接下来在五分钟内，请诸君密告被认为是背叛者的人。密告由全班共同进行，得票最多者为密告对象。』

「不要感情用事，要遵循秩序合理性。超期不投就算背叛票。全员，开始投奉献票。」

所以当A班全员选择『奉献』而感到安心的时候，B班的某个人有可能正在获得25分的加分。

而且，以此为开端，背叛者还会增加吧。

「太过分了！这种过于严苛的做法，可能会对以后造成影响——」

「为了个人利益牺牲班级积分，近似于贪腐行为。我认为这是妥当的处分。」

光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等待着时间结束。

「那是……」

如果不能在这里猜中背叛者，就会让对方领先25分。

「七濑，你在干什么？」

「什——！」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同学们怀疑的视线投向了自己。

然而，在消息发送对象中选择了班主任后，光却停下了动作。

这种文化发源于苏联，之后作为以人道手法摧毁个人尊严的方法，逐渐被各个国家所采用。

「……！」

「啊，不。我在思考……」

看起来自己已经纠结了太多时间，

「那样只要班级全员选择奉献就行了。毕竟这个特别项目的本质，是能否选择有效的管制手段。」

吉祥寺进毫不犹豫，从容地说道。

「首先投你。」

对于真正打算离开的人来说，剥夺基因提供辅助的权利和班级委员的权利，应该也没那么难以忍受吧。

被吉祥寺进盯上了 —— 这成为了光做出这一选择的决定性因素。

（没错，这个游戏其实和班级运营没关系。这是在和约三百名一年级学生竞争，选『奉献』只会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

「作为A班的班长，你有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会影响今后的特别项目。」

「要是不在这里猜中，五轮都会让真正的叛徒加分的！」

「比起被扣班级分，你更在意个人的加分吗？」

「啊……不……」

这是明确的失言。

面对变得语无伦次的光，吉祥寺进平淡地继续说道。

「改变你的思维方式，七濑。比起短期内猜中背叛者，在这里证明清白，长远来看更有利。」

「……是。」

作为战略上的选择，她能理解。

但是，如果听从吉祥寺进的做法，接下来自己在同年级的女生中就会处于明显的劣势。

『时间到。那么，各班主任将公布被密告者是有罪还是无罪。』

「被密告的七濑光同学，无罪。」

听到班主任的话，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刚才临时决定选了『奉献』。

「七濑是清白的。其他班干部呢？」

吉祥寺进的眼睛，看向了副班长和体育委员。

「……我们也选了奉献。」

「啊，我也希望如此。」

接下来，他是打算指名副班长吗。

那样的话，七濑应该投『背叛』才对。

否则，就会让背叛者领先。

她瞥了一眼吉祥寺进。

绝不能被妨碍。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说这句话。

这五分钟，感觉格外漫长。

（那么，其他班级的情况如何呢？）

「原来如此，真是一个简单的规则呢。这是个测试『群落』扩大得是否顺利的项目。」

这之后，『背叛』带来的班级扣分将超过『奉献』带来的班级加分。

如果接下来自己背叛暴露，再加上期末考试没进前五名，就会彻底失去在A班的容身之处。

「现在加入我的『群落』的有十六人。至少，这十六人的『奉献』是确定的。其他班级怎么样呢？」

然而现在，比起猜中密告对象，吉祥寺进似乎更执着于让班委们证明清白。

「你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宣言。」

也就是说，看来他已经不打算阻止底层的背叛了。

他的意识只集中在为了今后的班级运营，能留下多少值得信任的干部。

只见他闭着眼睛，似乎只是在等待时间流逝。

B班的一半人，都已经加入了古叶巧的『群落』。

在这里应该设想最坏的情况。

（加5分……5轮全背叛就是25分。成功的话就能离K班更近一步！）

「我也这么想。而且只能密告一人。要猜中是很难的。也就是说，这场博弈几乎在事前准备阶段就决定了结果。」

「清水。作为副班长证明你的清白。」

然后，大家又干坐着等待时间结束。

甚至搞不好，连体育节好不容易赚来的分数都会赔光。

「说起来，过去拒绝过巧大人邀请的，只有花守同学吧。」

沉重的沉默弥漫在整间教室中。

之后，A班内谁也没有说话。

「关于『群落』，我认为B班的规模是最大的。这是压倒性有利的游戏。」

回过神来，光已经开口了。

照这样下去，A班现在持有的分数就几乎都要赔光了。

这次，光为了调查地区负责人的经历和过去的倾向，花费了很多时间。因此，期末考试进不了前几名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背叛暴露。

事态已经超出了靠班级内部政治能解决的范畴。

下一轮背叛者还会增加吧。

吉祥寺进略显意外地回过头来。

「大概就是那样吧。毕竟选择背叛的人，大概是打定主意要离开班级了吧。」

她想避免白白浪费宝贵的密告机会。

自己绝对要离开这里 —— 她一边这样给自己打气，一边像融入背景般屏住气息。

「是啊。」

B班的男生古叶巧，一边玩弄着略微卷曲的头发，一边思考着说道。

「……我，选了奉献。」

啊，果然如此，光心中认命的想到。

「遵循秩序合理性。全员，投奉献。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没有必要再次对我投票浪费时间。」

那么，光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其他班级也一样崩溃了。

吉祥寺也很有可能在让自己放松警惕后，再次密告光。

又或者——她这样想道。

「……明白了。」

没有明确的理由。

◇◆◇

花守加恋则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时间到。各班班主任进行统计后，公布背叛者人数。』

「准备有吸引力的诱饵……之类的？」

「…………………………」

最终，光还是选择了『奉献』。

「……」

此后，吉祥寺进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轮选择背叛的，有七人。」

为了不被背叛者拉开太大差距，之前还在观望的人除了选择『背叛』别无他法。

『那么，开始第二轮。你们再次获得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选择『奉献』或『背叛』，请通过校内网站进行投票。』

说着这些的古叶巧，看上去有些无聊。

「这可不太能称之为有战略性的游戏呢。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只是不知为何，就这样选了。

第一轮扣15分。第二轮扣35分。

光自己也知道在说无用的话。

这种情况下背叛者的候补人选有限，对加恋来说是非常难以行动的状态。

某人带刺的一句话，让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加恋身上。

加恋面不改色，笑嘻嘻地回答道。

「因为加恋很害羞嘛。而且那是入学第二天就被搭话了。」

「那么，为了证明清白，下次的基因提供就带你去辅助如何？」

这是预料之中的话。

而且响应基因提供的辅助是女人的义务。她没有拒绝权。

「是的，如果能带加恋去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对策她也早就想好了。

装病休息也行，假装生理期也行。

总之只要在期末考试前不被『出手』，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还剩三分钟。』

地区负责人的声音响起。

古叶巧停下拨弄头发的手，探出身子。

「第一轮能做的事情不多。赶紧投票吧。」

加恋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投了『背叛』。

然后，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盈盈地面朝前方。

谁都没有出声，令人不快的时间流逝着。

真是恶趣味的特别项目，加恋暗自吐槽。

这次这样短时间的文娱活动都出这种题目，今后的住宿考试等想必将会更加苛刻吧。

『时间到。各班班主任进行统计。请稍作等待。』

「是的，加恋要离开。」

加恋可爱地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

「也就是说，你打算离开班级？」

「来吧，古叶大人。请选吧。是为了搞垮加恋而无视巨大的风险，还是为了消除巨大的风险而放过加恋。」

光看表面，古叶巧是个不错的男生。她一直以为会选择『背叛』的只有自己。

「古叶大人，请相信加恋。」

加恋保持着笑容，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是吗。那能让我确认一下吗？」

但是，因此在第一轮中就选『奉献』也没有任何好处。反正自己已经打定心意要离开B班了，她不打算送给他们班级积分。

「当然。请务必证明加恋的清白。」

一瞬间的沉默。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

古叶巧的脸上，最初那无聊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

「这家伙……！巧大人！绝对不能放过这种女人！」

她看出古叶巧的眼中产生了迷茫。

面对毫不犹豫做出如此宣言的加恋，班里的女生们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果然是花守啊。」

然而与之相对，古叶巧没有生气，而是对加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么，怎么办呢……」

这也是加恋之前预想中的展开之一。

「要是下次还继续针对我，其他人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背叛了呢。大家，多亏了加恋，你们可以安全地选择背叛了哦。」

「花守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轮，下下轮，加恋也会继续投背叛哦。」

『各班结果公布完毕。那么，接下来在五分钟内，请诸君密告被认为是背叛者的人。密告由全班共同进行，得票最多者为密告对象。』

「被密告的花守加恋同学，有罪。」

仿佛要打断即将爆发的其他女生的声音，无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古叶巧的手，又开始玩弄头发。

「企图背叛的各位——！下次很安全哦——！趁着加恋吸引火力的时间，请加油吧——！」

「全员，投花守加恋。密告她。」

他那玩弄头发的手，正因愤怒而颤抖着。

「抱歉啊。但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孩子。只能用排除法了。」

加恋笑盈盈地将目光投向古叶巧。

「话说回来，处在最容易被怀疑立场的加恋，会从第一轮就选择背叛吗？」

看着女生们懊悔的表情，加恋窃笑。

「啊，对了。下次的特别项目说不定也是类似的规则。毕竟负责人是伦理监察局出身嘛。那样的话，如果在这里放任其他背叛者不管，下次也会很危险呢。」

「……你说得对。但是，也有可能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那么，开始第二轮。你们再次获得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选择『奉献』或『背叛』，请通过校内网站进行投票。』

「背叛者有两人。」

没多久，班主任便公布了结果。

「就是字面意思。加恋是背叛者。」

「抱歉，有明确嫌疑的只有花守同学。」

「古叶大人，您打算怎么办？背叛者还有另外一个人哦。下一轮是继续针对我，还是去找另一个背叛者，请您选择吧。」

『时间到。那么，各班主任公布被密告者是有罪还是无罪。』

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B班搅得天翻地覆。

最先开口的，是古叶巧。

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向加恋。

地区负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全班的视线像在互相试探般交错着。

加恋没有改变表情。

她只是继续笑嘻嘻地凝视着古叶巧。

哦？加恋有些吃惊。

就这样，花守加恋以前往K班为目标，向其发起了正面的较量。

既然暴露了就没办法了。

「加恋没有背叛哦。」

周围的女生站起来，向她投来敌意。

「明白了。那也没办法。」

如果能实现去K班的交换，这也能成为自己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