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

「哟，藤堂！没迷路吧？」

那天，也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在黄昏时刻的地区会馆前，C班的男生白川健斗露出一脸平易近人的笑容，迎接藤堂瑞树。

健斗虽然穿着平时白雪学园的西装校服，但头发却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打了点发蜡定了个形。

「晚上好，白川君。今天感觉你的氛围很不一样呢。」

今天的社会贡献活动，是参加党的派对。

因为瑞树不习惯社会贡献活动，所以是白川健斗主动邀请他的。

「毕竟党的大人物要来嘛。得好好打扮一下才行。」

健斗笑着，抚平了金色的头发。

「藤堂，听好了。我们的任务就是给派对增添光彩。总之只要笑眯眯的就行。」

「要主动和其他人搭话比较好吗？」

「等着也行，主动搭话也行……不过你长得好嘛。找个看起来好说话的随便聊聊可能更轻松。」

健斗说着，确认了一下手表。

「好了，差不多该进去了。对方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学生。不会被刁难的，放心吧。」

「嗯、嗯。」

瑞树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领带。

迅速确认了一下仪容后，他跟在健斗身后走向会场。

党的地区会馆统一为白色基调，入口处散布着正在站着聊天的女性们。

瑞树他们一边轻轻地低了低头，一边踏进了大厅。

「先去接待处。准备好ID卡。」

在瑞树东张西望的时候，健斗找到了一个人少的桌子，大步走了过去。

「藤堂，没事吧？要是身体不舒服别客气，直接说哦。」

只见他还在应付原来那两个人。

这时，瑞树看到一位老人正向桌子靠近。她拄着拐杖，像拖着一条腿似的前进。

「当然。俩位真年轻啊。」

「这身校服，是白雪的孩子吗？」

「那可真是……我去给您找把椅子来。」

「请坐。」

「嗯、嗯。」

「因为刚上高中啊。」

「可以一起吗？」

「好——，那边不错。」

周围甚至能偶尔见到成年的男人。

瑞樹接住像是被硬塞过来般的餐具，恭敬地低下头。

转眼间，肉就堆成了小山。

大部分人都穿着西装或军服，但也零星能看到穿礼服的女人。

健斗开朗地搭话，让女人们不由得对视了一下。

那个桌子旁只有两个中年女人。

女人们好奇地打量着瑞树他们。

会场的门开着。

「啊，那个采用班级阶级制的？来，年轻就要多吃点。」

「啊，谢谢。」

「白雪学园。」

然后，他们径直走向里面的大厅。

拿出ID卡确认完身份后，接待处的女人爽朗地笑了。

健斗回头笑了一次，仿佛想让瑞树安心，然后以平时的姿态走了进去。

一群穿着军服的人站在墙边，正好奇地打量着瑞树他们，说着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瑞树。

女人们拿起盘子和叉子递了过来。

「哦。这身校服，你们是哪里的？」

把她带到桌边后，瑞树又快步去拿了一把墙边排列着的椅子。

「真巧啊。那也是老身的母校。」

「哦……不好意思啊。」

这种不常见的景象，让瑞树不由得看呆了。

瑞树像支撑一样抓住她没拿拐杖的那只胳膊，老妇人皱起满脸的皱纹笑了。

远处传来喧嚣声。看来会场很近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啦。」

「嗯，谢谢。」

「……好大啊。」

里面的会场比学校的体育馆还要大。

「瑞树大人，您没事吧？」

「不好意思啊。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不过，现在的瑞树就算承受着众人的视线，也只是稍微感到有点不自在而已。

他小声回答，然后走向接待处。

「我没事。」

「两个人都好瘦啊。」

两个中年女人开始接二连三地把肉往盘子里堆。

「那个，我来给您带路吧。」

桌子上摆满了料理，周围有一大群女人正兴致勃勃地谈笑着。

不等瑞树回答，健斗就点了点头。

「两位都是学生啊。请尽情享受。」

「三十年前在留萌那场炮击里把腿弄坏了。真是的。」【译者注：留萌市在北海道，靠近俄罗斯】

健斗熟练地径直往会场里走。

「推进法第一条。这既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我们成长的机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别担心。」

瑞树瞥了一眼健斗。

「看起来党那些难懂的话已经讲完了。先找个空地方吧。」

瑞树有些在意，便轻轻地把堆成山的盘子放在桌上，快步走了过去。

「是的。刚入学。」

瑞树身后，御门玲像耳语般说道。

因为她很清楚他的过去，所以是在担心吧。

这意外的话语，让瑞树不由得注视着老人。

「体育节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

「真怀念啊。当时老身是班里跑得最快的，被委任了接力赛。结果，却摔倒了。」

老妇人吃吃地笑着，将目光投向桌子。

「要我帮您拿点吗？」

「不用。老身很挑食的。要是拿了讨厌的东西就麻烦了。」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伸出手，灵巧地将料理盛到盘子里。

「说到哪儿了？对了对了，体育节上摔倒了。之后的生活简直是如坐针毡啊。就那样在班里被当成没用的废物。」

「那也太……」

「最后实在受不了，就用了班级选择权。当时老身自尊心很高。受不了那种气氛。」

那段经历在经过岁月的沉淀后，大概已经充分消化了吧。老妇人已经可以把它当成笑谈来讲了。

「老身也经常跟孙女讲这事。结果搞得她说绝对不想去白雪。就跑到红叶院去了。」

「红叶院……吗。」

那是与白雪齐名的名门高中之一。

作为四大男女同校之一广为人知。

瑞树也只知道名字。

「红叶院是什么样的学校呢？」

「那里是指名制。由男生指名想要的女生进班级。可是，我家孙女谁也没指名她。真是丢人。」

「那、那看来很辛苦呢。」

「因为藤堂去社会贡献了，今天休息。」

以此为信号，桃原奈绪和绯村梨梨花也开始准备回家。

瑞树歪了歪头，健斗压低声音说道。

「啊，十八家的最上家。北方军的头领啊。」

「我才是，谢谢您。」

到这个时候，班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早早回家了。

然后，瑞树疑惑地环顾四周。

「嗯，是个很好说话的好人。」

「那么，老身如何？」

「而且，今天没有曲奇吗？我肚子饿了。」

莲轻轻敲了一下遥的头，看向绯村梨梨花的座位。

「不，不知道就算了。是吗……K班……」

「有机会再见吧。」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地离开了。

她把桌上的东西塞进包里，站了起来。

「白川君应付的那些人呢？」

「……藤堂，没事吧？」

「……回去吧。」

「逃走了？」

「啊，马上就逃走了。」

不知何时，他应付的那些中年女性都消失了。

「你该不会是京都的人吧？」

「哎，那个。」

瑞树不自觉地看向老人的方向。

「K？现在的白雪编到几个班了？」

面对青山遥不解的样子，黑崎莲耸了耸肩。

老妇人露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然后将目光投向站在瑞树身后的玲。

「闭嘴，笨蛋。」

最后，那位最上家的前当主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瑞树，满脸皱纹地笑了。

说到这里，老妇人停下来喝了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好痛！」

只见拄着拐杖的老人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像让路一样分开。

「你刚刚应付的那位，可是最上家的前当主啊。」

是个听过的名字。健斗点了点头。

北条乃爱也只是瞥了莲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分发完小测验后，就露出一副对班级完全失去兴趣的样子。

以此为信号，健斗走了过来。

说完，老妇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小子啊，你对年长的也能下手吗？」

平时全员都会参加的班级整体学习会，因为藤堂瑞树事先联系说要请假，今天参加的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那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开玩笑的。」

这是个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玩笑。

「你是A班的吗？那孩子要是老实进了白雪就好了。」

之前每天都烤曲奇的梨梨花今天也没有干劲，像个空壳一样。

「……11个班。」

老妇人一边摆弄着花白的头发，一边「嗯……」地仰视着瑞树。

「11……老身那时候只有8个班。看来人口生产很顺利啊。不，可是……」

第〇话 2-21

「总觉得，今天的出席率也太低了吧？」

总是想要掌握主导权的北条乃爱，今天也很安静。

「看起来偶尔来这种麻烦的地方也不错。会有意想不到的缘分啊。」

「最上……」

「京都……？」

冷清的教室里，只漂浮着空虚的义务感。

「哪里都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轻松的地方。那孩子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一点。真是的。」

「呃，是的。」

一直像在竞争似地做点心带来的下川杏和绪方绫乃也是如此。

「好了，老身还有点事。能和年轻人说说话真好。」

「气氛也很差……」

「走吧。」

「呃……那个……我是K班的……」

老妇人拿着酒杯的手停住了。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走出走廊后，莲轻轻叹了口气。

「唉，真没劲。」

「那，接下来怎么办？」

莲看着伸着懒腰的桃原奈绪，和一脸慵懒地确认方针的绯村梨梨花，说道。

「接下来随便找个地方一边吃一边学吧。」

「赞成。果然还是边吃边学最棒了。」

「瑞树大人不在，我都提不起劲了。」

放学后的校舍没有人影。

似乎现在只剩下K班还在活动。

「……看来没有其他班在开学习会啊。」

「我们也都只是因为藤堂提议才做的。女生怎么可能会主动说大家一起进步。」

听到梨梨花的话，莲嘀咕道：「那倒也是。」

班级内个人的等级评定，对女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特别是下位班的大部分人，恐怕早就放弃以首席班级为目标了吧。

「说真的，我们真的能成为首席班级吗？」

「我觉得可能性不是零。」

虽然不想承认，但北条乃爱和一色雫确实有着相应的实力。

特别是北条集团全员都出身于上位班级，这将大幅拉高班级的平均值。

「如果通过这次的交换从A班再补充五个人进来，班里大概有一半就会变成上位班级了，而且还附带把五个废物推给上位班级的奖励。」

「如果我们能留下来的话。」

「……可是，藤堂完全没向天城和篠宫搭话啊。」

「怎么可能。」

就像女生可以阅览男生的数据一样，男生也有权阅览所有女生的数据。

「是吗？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对十八家的北条出手了啊。」

「查到什么了吗？」

「不就是单纯选了相性好的人吗？」

皆木铃作为神成宁宁团体的一员，处于接近藤堂瑞树的位置。

「真碍事。能让她离开藤堂吗？」

梨梨花撑着伞，看向这边。

放下终端的奈绪，冷冷地看向莲。

「从体育节开始，总觉得你变得很消极。」

「又在下雨啊。」

在体育节上不仅展现了徒手格斗的能力，还展现了实弹操作经验的皆木铃。

她的能力作为K班的学生，实在太不自然了。

「难道是因为北条加入了『群落』而害怕了吗？」

对莲来说，是想尽早排除的存在。

「在当地很有名，据说从中学时代就被孤立了。本人现在好像也没打算隐瞒。」

自从被一色雫盯上后，莲一直注意着不要太显眼。

◇◆◇

「说到底，也有可能他早就知道了吧。」

「不好说。在这方面，藤堂好像很天真。」

「……是被连累失去了信用分数那种模式吗。」

下川团体是那些没能加入任何有力团体的边角料抱团组成的团体。

莲想都没想，回答道：「车站前的家庭餐厅就行了吧。」

听到奈绪的话，遥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在白雪学园这样的名门里，她们有着少见的艳丽外表。这也是她们能兼顾学习和玩乐，处世圆滑的证明。

像天城久远和篠宫圣华那样，家世显赫却与政治保持着适当距离的人，通常更容易被男人喜欢。

在升降口，莲不禁发出了厌烦的声音。

「比起那个，最近的莲啊，你是不是没什么干劲？」

「啊—，这个我倒是有点懂。」

「你有自信不进后五名吗？」

「……什么意思。」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十八家意外地不受男生欢迎哦。因为家里有太多麻烦事了。」

也就是说，藤堂瑞树很有可能早就知道皆木铃的信用分数极低。

「而且瑞树大人似乎对家世和分数不怎么感兴趣呢。」

不仅是奈绪，梨梨花也投来了冷淡的视线。

「我还想要薯条和炸鸡块。现在的我需要油分。」

「果然是有隐情的。看起来她虽然是出身于军人世家，但她姑姑好像因为严重的反动主义被捕了。」

毫无征兆地，梨梨花开了口。

「我的头发很怕湿气的啊。」

「就是说啊。现在进入『群落』的是神成和北条。藤堂的标准是个谜啊。」

「据说要下一周呢。」

或许是因为平日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店里几乎没有客人。

一坐下，大家就开始各自准备自习。

「我是只要认真起来就没问题的啦。」

「……」

「嘛，最危险的大概是下川她们那组吧。」

奈绪的脸上混杂着冷酷的笑容。

「是啊。」

「而且要说分数的话，天城或者篠宫不是更好吗？有钱，还没那么多破事。那才是最受欢迎的。」

遥说得很有道理。

「大家都要畅饮吧？」

「说起来，我查了一下皆木的事。」

「如果是在知道的前提下还在一起，那就没法利用这一点了。」

她们既没有天城久远和篠宫圣华那样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显眼的成绩。

「OK。那我点了哦。」

梨梨花冷冷地说道。

「所以，去哪里？」

被说中了。

莲停下了准备的手，抬起头。

奈绪看着菜单，无所谓地说道。

「哦？」

「我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女人哦！」

据莲观察，她们都是水平很好的类型。

「你要振作点啊。」

「……我知道。」

莲自己也知道现在的状态不好。

她像要掩饰似的打开参考书，移开了视线。

「话说回来，暑假怎么办？」

「啊—，什么都不做确实不妙呢。至少约藤堂出去玩吧。」

「去哪儿？」

「那我就不知道了。」

听着遥和奈绪不负责任的对话，她思考着。

毫无对策地进入暑假，确实不妙。

「……旅行。」

她小声嘀咕道。奈绪她们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试着约个旅行吧。」

「……不可能吧。」

梨梨花无奈地说道。

莲静静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过夜。一日游怎么样？」

「嗯—，那得看去哪儿了吧。」

得到了遥的赞同，找回自信的莲看向了奈绪。

「好，奈绪。你去搭话。」

「……也就是说要孤注一掷了吗。」

不能就这样一直怕着一色雫。

莲决定无视梨梨花那悲观的话语。

「发挥你最擅长的装傻充愣，趁势上。」

必须在哪儿下定决心才行。

「喂，那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交易成立了，最多会有五个麻烦的家伙进来哦。还是现在进攻比较好。」

她合上参考书，探出身子。

「好，我们来开作战会议。这个夏天，一定要拿下他。」

「哎—，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