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4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850 字
* * *
與尼克斯的期待相反,此後西爾維婭再未出現在他面前。
這讓尼克斯稍感遺憾,更隱約擔憂洛克薩娜與卡西斯是否察覺了自己的意圖。
「好久不見,尼克斯。」
但重逢的洛克薩娜神色如常,毫無異樣。
「看來你比上次氣色好些了。」
她那張慣常優雅的面容依舊美豔——雖然在他眼中只顯得邪氣——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地下監獄倒是意外地適合你呢。」
今日她的嗓音仍甜膩得彷彿能融化耳膜,吐出的字句卻如貓爪撓着他的五臟六腑。
她優雅地落座在鐵柵欄前早已備好的椅子上。
隨着裙襬如波浪般輕柔垂落,露出一截與地牢格格不入的纖細雪白腳踝,還有那雙纖塵不染的高跟鞋。
洛克薩娜悠然翹起腿,居高臨下打量着尼克斯。
「今天沒什麼要問的?」
清冽聲線纏繞上他的耳廓。
「現在的話,我說不定會開金口哦。」
尼克斯用浸滿敵意的目光刺向這樣的她。
「從你嘴裏吐出來的話,現在不管是什麼都不需要了。」
看來洛克薩娜此刻並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仔細想想,你的目的其實根本無足輕重。」
若真如此,她早該給他這個渾身污穢的傢伙沖洗身體,更不可能至今都沒對他施加任何暴力。
「不管你們出於什麼目的綁架我,貝爾蒂烏姆那邊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本想用更確鑿的證據反駁,衝口而出的卻只有這句顫抖的吶喊。
心底有個細小的聲音在發芽:或許,他早已被貝爾蒂烏姆拋棄了?
她說的沒錯。
但紮根心底的疑慮碎片已開始模糊他的視線與判斷。
「他說你給我下毒也好,襲擊我也罷——堅稱這些都與貝爾蒂烏姆的意志毫無瓜葛。」
「你這是腦筋太笨,還是不願面對現實?」
但他不願在洛克薩娜面前顯露情緒波動,只是面無表情地睨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洛克薩娜凝視着神情慌亂的尼克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當然他還不至於蠢到在洛克薩娜面前暴露這份心思,刻意繃緊了面部肌肉。
雖懷疑這也是洛克薩娜的陰謀,但當時她驚愕的神情不似作僞。
洛克薩娜聞言噗嗤一笑。
「若我所言非虛,你爲何會流落至此?這裏可不是貝爾蒂烏姆——你心知肚明。」
尼克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
洛克薩娜本就低柔的嗓音又壓低幾分,化作耳語般的呢喃。
這反而讓尼克斯心底泛起一絲隱約的不安。
這就是尼克斯昏迷前最後所見。
「他極力辯解,說貝爾蒂烏姆發生的一切都是你擅自妄爲。」
突然現身的銀髮男子,分明就是青之貴公子卡西斯·費德利安。
或許在洛克薩娜到來前,同樣的疑慮早已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貝爾蒂烏姆拋棄了你。」
況且後來出現的但丁也明確稱呼他爲卡西斯·費德利安。
「沒人會來救你的,尼克斯。」
因爲但丁這副模樣早已深深刻在尼克斯最後的記憶裏,所以即使洛克薩娜不說,他也在腦海中反覆浮現了無數次。
明顯的嘲諷讓尼克斯眼神驟冷,眸中似有刀光迸現。
那是他昏迷前的最後畫面。
「怎麼就是天方夜譚了?」
尼克斯半是真心半是虛張聲勢地吼道。
「當時內部混亂…我才趁機…」
不祥的預感如蒼蠅般盤旋在胸腔,揮之不去。
那張臉他記憶猶新——當年爲尋洛克薩娜潛入費德利安領地時,曾透過魔眼從城門口窺見過。
洛克薩娜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令人不自覺專注的魔力。
「我不過是把被貝爾蒂烏姆當作廢品、即將處決的你撿回來罷了。」
「可他們卻急着自證清白,當場就要將你碎屍萬段——你看,這不就露餡了?」
這女人和他一樣,都是玩弄謊言的箇中好手。
「你企圖謀殺受貝爾蒂烏姆正式邀請來訪的我,甚至還被其他家族的人撞見了現場。」
「綁架?真會說笑話。」
正因如此,連尼克斯自己都無法相信——洛克薩娜和卡西斯能帶着他悄無聲息撤離,而貝爾蒂烏姆至今尚未察覺。
「再者,若真如你所言,他們怎會至今按兵不動?」
「少胡說。」
「不妨回憶下但丁最後對你說的話。」
在這無盡的回想中,尼克斯不禁冒出個念頭——
可接踵而至的這句話卻讓他再難保持沉默。
但此刻傳入耳中的話語,宛如往尼克斯的疑竇上澆了桶油。
尼克斯的身軀霎時微微一顫。
更致命的是,諾埃爾與但丁確實都在現場。
「尼克斯,你真的襲擊了洛克薩娜小姐嗎?」
「即便真是如此,你認爲自己能毫髮無損帶着你逃出生天?仔細回想最後的場景——當時在場的可不止但丁,還有諾埃爾·貝爾蒂烏姆。」
儘管尼克斯反應尖銳,洛克薩娜始終保持着波瀾不驚的態度。
洛克薩娜向尼克斯投來審判般的目光,彷彿在爲他荒謬的想法提供佐證。
冰冷的聲音在耳畔迴盪,還有那毫無溫度的眼神。
本能正低聲警告尼克斯不要輕信洛克薩娜的言辭。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是無可救藥。」
「胡扯!你以爲我會信這種天方夜譚?」
「是啊,誰能料到費德利安家的青之貴公子偏巧那時會來貝爾蒂烏姆?」
「你仔細想想。和其他只會執行既定指令的人偶不同,你可是擁有自主思考能力的。」
何況——若是諾埃爾或許不會,但但丁確實可能如她所說那般行事。
自從在這地下監獄甦醒後,這段回憶已在他腦海中重現了無數次。
那個男人素來對尼克斯頗有微詞。
甚至在打暈他之前,不就想把洛克薩娜犯事的罪名全扣在他頭上麼?
這一點尼克斯可是親耳所聞。
以他對但丁的瞭解,那人爲貝爾蒂姆犧牲他百次都不會猶豫。
至於諾埃爾……雖說確實待他親厚。
可若但丁在旁邊煽風點火,結局未必不會生變。
諾埃爾心情不佳時捏碎人偶的殘影在腦海中閃過。
「說這種鬼話,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但此刻絕不能在她面前顯露絲毫動搖。
尼克斯扯出冷笑,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若你所言屬實,被貝爾蒂烏姆拋棄的我爲何沒當場斃命,反倒站在這裏?」
「因爲我要求帶你走,而非取你性命。」
「爲何?你分明恨不能親手殺了我。」
洛克薩娜的瞳孔在剎那間微微震顫。
那顫動細若遊絲,卻逃不過尼克斯全神貫注的感知——幾乎像是她無意識泄露的破綻。
「這個嘛……」
與先前無異的平靜語調裹着微妙拖沓的節奏,鑽進尼克斯的耳膜。
「或許與那日,我在你面前遲疑不決的理由相同。」
尼克斯的嘴脣猛然抿緊。
貝爾蒂烏姆那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
她眼中寒光凜冽,聲線裏浸透對尼克斯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般直白反倒打消了尼克斯的疑慮,至少她沒必要用甜蜜謊言僞裝自己。
正如洛克薩娜所言,她確實在奪命前一刻有過猶豫。
晃動的金髮與白色衣角終於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那份遲疑絕非演技所能僞造,尼克斯被糾纏的思緒堵住了喉嚨,只能沉默。
「若你執意回到那個曾想取你性命的主人身邊,我絕不阻攔。畢竟我既無需你感恩戴德,更沒理由費力保全你。」
『莫非…她帶我至此另有所圖?』
「老實說帶你來這兒是一時衝動——我終究不忍看你就地斃命。」
俯視的目光猶如冰刃刮過肌膚,不帶半分溫度。
「你該知道,我本就不待見你。想起你對我做的事,至今仍令人作嘔。」
說罷,坐在他對面的女子霍然起身。
「若你實在思念舊主,我不妨送你一程。」
他萬萬沒想到會聽到她要將自己送回貝爾蒂烏姆的提議。
凝視他許久的洛克薩娜忽然再度開口:
「什麼?」
望着洛克薩娜遠去的背影,尼克斯臉上浮現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神色。
然而尼克斯的混亂與矛盾此刻才真正開始。
洛克薩娜出人意料的話語讓尼克斯愈發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