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7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700 字
嘩啦——
淺褐茶湯浸透了白桌布。但杯中傾瀉而出的不止於此。
尼克斯盯着溼漉桌布上散落的異物,面容驟然凝固。
那些比鹽粒更小的黑色塊狀物。
方纔洛克薩娜投入的方糖引發化學反應,令毒藥凝固成團。
今日尼克斯準備的毒藥與往日不同。
昨日在後園用人偶驗證藥效後,發現唯獨對洛克薩娜無效,故而更換了品類。
但洛克薩娜與毒藥打交道的歲月何止十年。今日的毒藥於她反倒比昨日的更熟悉,僅憑氣味便能辨明種類。
尼克斯卻似乎只在意搞到的毒藥性能,盯着眼前昭然若揭的證據,眼角肌肉倏地繃緊。
「你這人偶說起謊來倒嫺熟,當真配得上世間獨一無二的特異名號。」
嘲諷的笑意如利箭射向尼克斯。
「不,與其說是特別的人偶,倒不如說是失敗品更貼切吧?」
霎時間尼克斯的眼神驟變。
洛克薩娜的話像尖刀般再度刺入方纔的傷口。
「……失敗品?我?」
「沒錯。雖然你似乎堅信自己與衆不同。」
裂開的缺口裏開始滲出粘稠毒液。
「要我說,你不過是諾埃爾·貝爾蒂烏姆失誤誕生的突變體,充其量算個變種。」
毒液蔓延擴散,最終將尼克斯徹底包裹。
「哈哈。」
說不定早打好算盤,一旦事敗就把罪責全推給尼克斯,自己則咬定毫不知情。
嗖!
尼克斯沒有作答,齒間反而碾出森森寒氣。
「從一開始。」
就在洛克薩娜即將召出毒蝶的剎那,尼克斯驟然發動了魔眼。
他的手臂快得拉出殘影。
「難道就憑那小小耳環逞能?」
洛克薩娜終於感到滿意。
恰在此時,洛克薩娜狠狠踹翻了面前的餐桌。
裙裾如淺浪翻湧,最終垂落覆住纖細的腳踝。
顯然洛克薩娜方纔那番話,徹底激怒了他。
自打來到貝爾蒂烏姆,她就沒換過這件首飾。
現出本相的尼克斯,面目與記憶中的阿希爾再無半分相似。
唰!
凝實的寒氣如錐刺般銳利地襲向洛克薩娜。
猩紅的血珠飛濺在雪白桌布與衣襟上。
他早看出那枚耳環絕非俗物。
啊哈,很好。
如今連最後那件看似能護身的耳環也自行卸下,更教我無需再猶豫。
他以爲緊接着會有暴風驟雨般的攻勢,可洛克薩娜只是靜靜站起身來。
她背靠牆壁繃緊身體時,清冷的嗓音刺向尼克斯:
「傲慢莫非是人類的通病?就憑你這螻蟻也妄想取我性命,簡直可笑至極。」
當然,是否與諾埃爾有關尚且不明。
尼克斯陰森森地咧嘴一笑。
桌上的匕首寒光閃過,割破洛克薩娜耳垂後深深釘入牆壁。
尼克斯衝她露出森白牙齒。
但洛克薩娜始終保持遊刃有餘的姿態。
耳環碎片混着血珠,在她肩頭濺開猩紅花雨。
「所以毒藥失效也是因爲它?」
「哦?看來你已決斷要不要殺我了?」
「區區螻蟻也敢擺弄天地?」
「這次換我來問——這是尊主的命令,還是你的獨斷專行?」
但若指使他備毒的是其主諾埃爾·貝爾蒂烏姆,那此人便比洛克薩娜所想的還要卑劣萬分。
但下一秒彎着腰噴出鮮血的,卻是尼克斯自己。
自從她在宴會廳聽到那些人偶侍從的竊竊私語時,就已察覺異樣暗中觀察,此刻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表面裝得溫良恭儉,在她面前擺出無害笑臉,背地裏卻耍這等陰毒手段。
「何不親自猜猜?像方纔高談闊論時那般威風。」
尼克斯譏誚地扯動嘴角,笑聲如冰刀刮過耳膜。
紫紅色瞳孔深處浮現出旋轉的咒術陣。
尼克斯口中突然迸出尖銳的笑聲。
「何時發現我準備毒藥的?」
「咳……!」
現在就把眼前這個傲慢人類的鼻樑骨打斷好了。
洛克薩娜面若冰霜,凝視他的眼神如刀鋒般凜冽。
明明唯一的武力倚仗不過區區一隻魔獸,竟敢大放厥詞說要取人性命。
「你除了那枚破耳環和幾隻蝴蝶,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尼克斯捂着火燒般疼痛的腹部,倉皇躲閃。
他凝視洛克薩娜的面容已與先前判若兩人。
「要不是諾埃爾說想保留你完整的肉體,我早就用更粗暴的方式了。」
「哦?我看也不難吧?」
嘀嗒!
「仔細想想,只要把你的屍體帶回去,諾埃爾那小子也該知足了。」
尼克斯眼中閃過殘忍的精光,齜着牙發出低笑。
「至今還沒人能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後全身而退。」
嗒。
「再說了,就算你真能殺了我,你以爲自己能全身而退嗎?」
她踩着滿地玻璃碎碴款款而行,這般優雅姿態與劍拔弩張的場面格格不入。
當充滿譏諷的聲音刺破耳膜時,尼克斯再也按捺不住殺意。
「難怪……」
這意外變故讓他捂住嘴巴瞪圓雙眼。
若是旁人偶,定會唯主人之命是從,但尼克斯卻截然不同。恐怕他正是盤算着要獨自設局,纔將洛克薩娜囚禁於此。
皮鞋輕叩地面的聲響在耳畔縈繞。
哐當!嘩啦!
「我就奇怪房間裏怎會沒機關——你本身就是變數。那雙眼睛就是咒術媒介吧?」
尼克斯仍不敢鬆懈,將滿嘴血沫啐在地上。
這是咒術反噬的代價。
可爲何……
「哎呀,一臉喫驚呢。」
而洛克薩娜竟安然無恙地站着俯視他。
方纔尼克斯擲出的匕首雖削斷她幾縷髮絲、劃破耳垂,卻再未造成更多傷害。
「區區一枚耳環就讓你這麼輕易放下戒心?」
她殷紅的脣邊突然綻開一抹譏誚的冷笑。
「你該不會以爲自己很聰明,才發現了這個吧?」
尼克斯充血的眼眶裏霎時迸出火星。
「少自作多情。但凡不是蠢貨都該注意到——我故意戴着這麼顯眼的東西招搖過市。」
洛克薩娜寬宏大量地欣賞着他這副模樣。
溫柔的吐息裹着刻薄的字句。
「真正擋住你咒術的東西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呢。可你偏偏死盯着我展示的誘餌,半點都沒想過還有後手。蠢得令人發笑。」
她從格里澤爾達那裏得到的,從來就不只是削弱咒術的耳環。
能反彈咒術的物件,早被她偷偷藏在旁人視線不及之處。
幻影宴會上她故意阻撓侍女更換耳飾,尼克斯想必當時就起了疑心。
人偶們單純地以爲,這些瑣事會毫無保留地傳進諾埃爾耳中。
所以此刻的尼克斯纔會因她摘掉耳環,就放鬆了警惕。
倏地,紅蝶棲落洛克薩娜肩頭,驚得他肌腱瞬間繃如弓弦。
如此明顯的騷動竟被生生忽略,這認知讓他咬碎了臼齒。
當他凝神細聽,混亂的兵戈碰撞聲立即刺入耳膜。
尼克斯明白自己再度中計,鋼牙幾乎迸出火星。
但尼克斯後背驟然繃緊——釘住他的那道目光,竟透着猛禽攫食前的森然殺氣。
雖不甘承認,但外界喧囂此刻正錘擊着他的鼓膜。
隨後的低語令尼克斯後頸寒毛驟然倒豎。
「就沒發覺外頭動靜反常?啊,必是被怒火衝昏了頭,連廝殺聲都聽不見吧?」
當然,此刻她可沒打算向尼克斯贅述這些繁瑣的細節。
「別慌,不是給你準備的餌食呢。」
他瞳孔滲出毒焰,死盯着那張泛着聖母般溫潤光輝的臉。
「你這……賤人……。」
「你難道不好奇?鬧出這麼大動靜,爲何始終無人踏入此間?」
「說起來,你剛纔對我說什麼來着?沒有毒蝶就殺不了你——是這麼說的吧?」
她輕揮素手,遣返了那隻完成任務歸來的赤色使者。
尼克斯此刻才驚覺自己落入了洛克薩娜的圈套。
「可笑。你果然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洛克薩娜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般眯起眼睛,綻開優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