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5

9. 新的相遇

刺眼陽光傾瀉在冰封湖面

透明發光的圓形冰層，宛如天使將晨星研磨成粉灑落的銀盆

奧卡已凝視這番景象半月有餘

鬆散垂落的靛青長髮上，歪戴着銀狐毛製成的護耳帽

身披的毛皮大氅宛如用魔獸希羅佩泛着金光的長毛直接縫製而成。

周身懸掛的寶石飾件叮噹作響，整個人顯得格外華麗奪目。

但這身本該怪誕的裝束，在他身上竟毫無違和感。

畢竟奧卡本就生得昳麗非凡。

叮鈴……

風拂過時，那些飾件相互碰撞，發出清冽的脆響。

奧卡正用那雙映着湖面月色的銀灰色眼瞳，靜靜凝視某處。

雪片落在他簾幕般的睫毛上，他卻連眼睫都未顫動。

身爲希佩里昂家族的白衣魔狩師，此刻他正身處弗雷德里卡高原與翡翠湖交界的魔獸棲息地。

漫長的等待後，魔獸扎羅特終於現身。

如雪景中潑墨的漆黑毛髮。

瞳孔猩紅似凝結的血珠。

額前佇立着崎嶇的巨角。

獠牙刺出脣外，四肢筋肉虯結。

「真美啊……」

「毒蝶?! 」

「誰說不是！昏迷時倒還好，昨日親眼見那人在晨光裏起身，恍然竟分不清是夢是醒…這種悸動實在難以言表。」

那人被他裹在斗篷裏嚴實實，連半張臉都沒露出來。

要是此刻進去，準保又要被追問昨夜卡西斯帶回神祕女子的細節。

奧卡怔怔望着不知從何處湧來的蝶羣，正席捲扎羅特獸羣。

若真如此，扎羅特之流便不足爲懼。

「當自己是報春鳥麼？閒話都飄到十丈外了。」

途中休整時，變故陡生。

難道附近有毒蝶巢穴？上次狩獵也是空手而歸！」

隊伍就這樣離開了阿格里切。

好不容易發現的扎羅特獸羣，竟被來歷不明的蝶羣啃噬殆盡。

按常理他們早該察覺帳外動靜，此刻卻恍恍惚惚地回味着昨夜種種。

奧卡誓要馴服其中最強者，那頭統率族羣的扎羅特之王。

「沒錯，連『餘生託付』都說出來了，分明就是求婚！」

卡西斯無視衆人驚詫，大步流星走向前頭。

他撫着胸口暗呼僥倖，差點就被伊西多爾那頭怒虎逮着訓斥。

「被你們這麼一說…」

奧林正要邁進同伴休憩的帳篷，聞言猛地剎住腳步。

目睹此景，奧卡當即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可現在是隆冬啊？哪來的蝴蝶？還是能捕食魔獸的品種？」

奧林轉身決定離開這是非之地。

積在肩頭的雪簌簌抖落。

「難怪從一開始氣氛就怪怪的。」

還好沒進去觸黴頭。

「果然如此。說什麼俘虜，領主大人哪是那種性格。」

「還能怎麼不一樣？那可是赤裸裸的告白。」

霎時間，紅蝶羣如同初次現身時般騰空而起，在視野裏投下巨大陰翳。

不料卡西斯破開風雪現身時，身旁竟多了一人。

帳內驟然降臨的沉默壓得人肩膀發沉。

本就想不通爲何卡西斯讓伊西多爾先行離開，自己卻在阿格里切遲遲不歸，正猶豫是否該進去查探。

哐當！

紅蝶羣正朝着費德利安家族領地振翅飛去。

殷紅血色突然淹沒了整個視野。

「屬下知罪。」

那道漸遠的赤紅殘影，正烙在他驟縮的瞳孔裏。

唯有一縷金絲長髮從他肩頭滑落，燦亮得扎眼。

「可那位不是說過自己命不久矣嗎？」

＊ ＊ ＊

「這到底……」

「出發。」

緊閉的馬車門突然洞開，卡西斯帶回的人影踉蹌出現。

不過倒也理解同僚們交頭接耳的熱忱。

一開始我還以爲卡西斯帶回來的是具屍體。

它們驟然消失的雪原上，只餘下皚皚白茫。

「恩人也就罷了，偏生長得跟畫裏走出來的美人似的——初見時我也嚇得不輕。」

他想再沉浸須臾，將這瑰麗奇景烙印心底。

遵循羣居習性的扎羅特魔獸，此刻正以近百頭的規模聚集在湖泊前方。

譁——！

然而悠閒時光戛然而止。

奧卡頹然跪倒在雪中。

在這冰天雪地潛伏半月，連篝火都不敢生……

簌簌。

咔嚓！咔嚓！

奧卡幾近沉醉般地發出讚歎。

「休要放肆。這片刻喘息不是給你們嚼舌根的。」

「不必多說，我們都懂。」

這羣人肯定都在腦補少家主悽美的愛情故事。

「昨晚那事，果然是求婚對吧？」

因此能夠不被扎羅特察覺，靜靜觀賞這羣魔獸的雄姿。

但既已苦守半月纔等來這珍貴時刻，不妨且享片刻閒暇。

平日潛行於雪原深處極難覓蹤的魔獸，此刻竟有百餘頭同時現於眼前——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骨聲，頃刻撕碎了雪原的靜謐。

對方徑直掠過他掀開帳簾。

如日蝕降臨般，原本瑩澈的湖面驟然蒙上巨影。

「溫斯頓大人！」

奧卡震驚得張大嘴巴。

「這個嘛…總覺得當時的氛圍和求婚不太一樣…」

＊ ＊ ＊

聽着帳內傳來的告罪聲，奧林躡手躡腳地轉了個方向。

此刻他正施展隱匿咒術，將氣息掩蓋得滴水不漏。

忽覺背後有人逼近，他驚得縮頸——莫非是卡西斯？所幸來者是伊西多爾。

「等等，開什麼玩笑？」

正走着神，忽然聽見有人像路過似地念叨了一句。

他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正在上演的景象。

「咦？」

忽然掠過的念頭令他觸電般彈起身。

連半點血跡都不曾殘留，奧卡恍惚間以爲自己在做夢。

猛地回過神來時，喉間已溢出苦笑。

往事如走馬燈掠過奧林的腦海。

趁卡西斯暫時離席的工夫，那人竟恢復了意識。

從身形輪廓與飛揚髮絲間，依稀能辨出是位年輕女子。

可她才推開車門踏出半步，整個人便軟綿綿栽倒下來。

撲通一聲，單薄身軀重重砸進雪堆。

目睹變故的同伴們驚呼着衝上前。

「您還好嗎？可有受傷……」

最先觸碰到洛克薩娜的那名同伴突然踉蹌着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