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4

＊ ＊ ＊

入夜時分，沐浴後的洛克薩娜斜倚窗臺。

夜風穿過敞開的窗戶撩動紗簾，她任由沁涼氣流拂過脖頸，遲遲未關窗。

費德利安的男女主人至今未曾露面。

據說自她抵達當日便外出未歸。

洛克薩娜指尖輕叩窗欞，思忖這究竟是事實，還是卡西斯隨口編的託辭。

若真是如此，這或許是費德利安家族在委婉表達不歡迎她的立場吧？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卡西斯和西爾維婭此後也再無隻言片語。

洛克薩娜更不願主動提及此事，這個話題最終不了了之。

當然，只要讓毒蝶飛進主館，真相自會水落石出。可她既無必要做到這份上，心底也抗拒這般手段。

卡西斯除了交代洛克薩娜必須知曉的基礎事項外，對其他細節始終諱莫如深。

倘若她追問，他定會作答。

就像抵達費德利安前，篝火映照下四目相對時那般。

那時卡西斯也僅止於滿足她的最低疑問。

隱約感覺他似乎在等，等洛克薩娜像那天一樣主動發問。

但她沒有。

趁着卡西斯在餐間分神的空隙，洛克薩娜掏出私藏的匕首，寒光閃過——她狠狠劃開了自己的前臂。

滴答……

鮮血從深可見骨的傷口噴湧而出。

毒蝶聞腥而至，轉瞬間便吸附在傷口上貪婪啜飲。

毒蝶們貪婪地舔食着地板上滴落的血跡，連一絲污漬都沒留下。

顯然卡西斯是從對面房間察覺到異動，特意尋來的。

「知道了，今晚到此爲止。」

纖指隨即按上他的胸膛，如同蝴蝶停在劍鋒。

洛克薩娜凝視着這一幕，忽然輕笑出聲。

「別那麼看着我。」

她轉過頭，突然瞥見卡西斯不知何時已佇立在門廊處。

「把胳膊伸過來。」

浴後只裹着睡袍的洛克薩娜周身縈繞着幽香，

她並非存心引誘，只是困惑於卡西斯的反應纔開口詢問。

「不，都對。」

「你說話時，好像已經看透我全部心思。」

「可若不是你，我絕不會說出那種話。」

卡西斯緊閉的脣終於緩緩開啓，

他掌心剛覆上傷口，翻卷的皮肉便蠕動着癒合，血珠瞬間凝固。

這次的舉動不似馬車中那般別有用心，只是單純想要確認什麼的小動作。

半晌，卡西斯朝她綻開破碎般的笑容。

「你知道嗎？」

對方居高臨下俯視着她，面若冰霜。

「只是想把話說清楚。」

「分明想觸碰，想親吻。」

像上次那樣，洛克薩娜在卡西斯離開後仍如紮根般呆立良久。

皮膚上殘留的體溫漸漸抽離。

「可你……爲什麼從不碰我？」

希佩里昂得知他們的惡行後已火速派來回信。

片刻後，洛克薩娜輕啓朱脣，溢出一聲嘆息。

卡西斯沒有回應她的低語。

月光下，他瞳孔裏的寒意比先前更濃重了幾分。

明明敞開的窗戶在她背後，卻覺得有某種難以承受的龐然之物正從卡西斯的方向洶湧壓來。

他意外乾脆地承認。

卡西斯扣住她手腕的指節突然發力。

洛克薩娜被握住的手猛然一顫。卡西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夜露寒涼，記得換寢衣。」

她逆着漏進來的月光款款走來，曳地的金髮像劈開夜霧的晨暉。

那雙微垂的紅眸忽又抬起，直直撞進他眼底。

女子靜默凝視着這一幕。

卡西斯拽過握緊的拳頭，將嘴脣輕印在指尖上。

「那天你離開阿格里切時……」

殘餘的毒蝶接連振翅，隱入黑暗。

涼風盤繞室內，髮絲輕輕搖曳。

「那我說錯了？」

直到兩人呼吸相聞時，洛克薩娜纔看清他繃緊的下頜線。

「即便伸手的不是我，你也不會在意吧。」

聽着他低沉的嗓音，洛克薩娜睫毛如蝶翼般輕顫。

卡西斯抽走她掌中的匕首，刃上血跡早被毒蝶啜飲殆盡。

見他轉身，洛克薩娜也從窗臺支起身子。

這傢伙總在無關緊要時格外敏銳。

洛克薩娜淺吸一口氣，迎上那雙筆直凝視着她的金色瞳孔。

屋內沒點燈，他逆着走廊透進門縫的光線，整個人鑲着模糊的光邊。

洛克薩娜緩慢眨動睫毛，像是領悟了對方的警告。

也正因奧卡平日行事荒誕不羈，應對才如此迅捷。

「反正到死前都得定期做這種事。」

正要放回匕首的指尖頓在桌面上。

掌心覆上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背，

忽地開口——

「明明看着我的時候……」

湊近的男子面前，她歪頭扯落髮簪。鎏金髮絲順着臉頰曲線傾瀉如瀑。

脖頸纖弱的曲線彷彿咬下去就會滲出蜜糖。

「這東西倒挺方便的。趁着傷口癒合得乾淨利落，我能再劃一刀嗎？最近沒能給你餵飽，眼下想多儲備些養分。」

奧卡與潘多拉較快地脫離了拘禁狀態。

可偏偏此刻她每個細微舉動，在他眼中都化作致命誘惑。

「此刻你的心跳聲大得驚人。」

他鬆開始終貼着脣瓣的她的手，落下宣告今夜分別的問候。

他推開半掩的房門，靴跟叩擊着地板逼近。

＊ ＊ ＊

虛空中視線如鎖鏈絞緊。

繼而反問道：

陰影吞噬了他的面容。

果不其然，希佩里昂正爲奧卡惹出的禍事頭疼不已。

阿格里切的事態本就錯綜複雜，現在又冒出個不知輕重的繼承者恣意妄爲，難怪他們焦頭爛額。

此刻各家族首領正齊聚世界樹，商討這樁棘手事件。

費德利安接到希佩里昂傳訊後，略微放鬆了對奧卡與潘多拉的戒備。

畢竟他們與奧卡素有交情，總不好徹底撕破臉皮。

即便拋開這層關係，只要沒打算與對方家族交惡，表面功夫總該做足。

卡西斯調遣手下駐守別館四周。

防的就是節外生枝。

雖看在希佩里昂面子上解除了二人監禁，戒心卻未全然消弭。

畢竟奧卡這廝行蹤詭譎，難保不會趁卡西斯不在時闖進洛克薩娜所在的別館鬧事。

「外頭好些生面孔呢。」

洛克薩娜也發現了守衛在別館內外的人員。

她喝茶時不小心碰出聲響，西爾維婭立刻會意解釋。

「宅邸裏來了位被視作危險人物的客人，所以纔派人守着別館以防接近。」

西爾維婭難得皺起眼角，與平時判若兩人。

看來她對希佩里昂那羣借荒唐理由闖過城門的訪客，同樣心懷芥蒂。

「恐怕晚宴時免不了要正式寒暄。」

既然現在要以賓客之禮對待希佩里昂的兩人，這本就是意料中事。

「這麼說今晚卡西斯也要作陪了？」

「您捨不得哥哥離席？」

由於奧卡未曾出席和合會，今晚的宴席便成了他與西爾維婭的正式初遇。

若當真如此，不免令人憂心——他是否會如原著所述，對西爾維婭產生扭曲的執着。

聽到洛克薩娜無心之言，西爾維婭突然用曖昧語氣反問。

「能…能摸摸您的頭髮嗎？」

少女終於下定決心咬住下脣，齒緣在軟肉上留下淺痕。

「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笑得眉眼彎彎，彷彿在說「交給我吧」。

洛克薩娜看穿她的小心思卻選擇沉默。

比起這個——費德利安兄妹與希佩里昂訪客的晚宴才更值得在意。

西爾維婭頓時絞着指尖支吾起來。

「那個…」

趁西爾維婭怔忡的間隙，洛克薩娜率先讓步。

會不會像小說情節那樣，現實中的奧卡也會愛上西爾維婭呢？

這幅迥異於常態的模樣讓洛克薩娜眉梢微揚。

「若晚宴拖得太久，我會想辦法先送哥哥回來。」

「你先說。」

洛克薩娜剛啓脣時，西爾維婭也同步發出了欲言又止的氣音。

抬頭時，她撞見西爾維婭朝自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