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537 字
霎時骨髓都滲出寒意。
那正是楓丹開始周密策劃謀逆的時期。
回想起來,從那時起蘭特對他的態度就詭異地疏冷起來。
難道那人竟早在那時就窺破了他的異心?
「況且遠不止如此。要我現在當衆細數你這些年的骯髒勾當嗎?你真當我對那些下作手段全然不知?」
「父…父親!」
「你把我當什麼蠢貨戲弄。好啊,在你眼裏我就這般不堪麼?」
蘭特怒不可遏,一把揪住楓丹的衣領將他提起。鐵鉗般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他臉頰上,發出響亮的拍擊聲。
和合會里卡西斯的變故,本就讓他神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楓丹這舉動好比將脖頸湊到劍鋒前——此刻蘭特眼中翻湧的殺意,分明已凝成實質。
「拿來。」
蘭特將殺氣四溢的目光釘在楓丹臉上,同時向押他進來的手下伸出手掌。
那雙瞳仁深處閃爍着靛青鬼火。
候命的手下立即呈上早已備好的物件,金屬相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倒是發現你這蛀蟲還有點用處。」
蘭特握緊寒光凜冽的佩劍,嗓音比劍鋒更冷三分:
「趁我不在時,你偷調的軍隊藏在哪裏?」
楓丹聞言猛然瞪大雙眼。
「咳、咳咳……什麼偷調軍隊……」
他裝傻充愣的模樣堪稱天衣無縫,任誰看了都會信他清白無辜。
「難道父親從未懷疑過……」
下一秒,如浸花汁的朱脣浮現蜜糖般的甜笑。
蘭特沒能說完這句褒獎。
「早就想坐上來試試看了。」
當然蘭特不認爲承了洛克薩娜多大恩情。
「竟敢羞辱於我?」
忽然她赤瞳流轉,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蘭特身上。
「很好,我的兒子。我可不是把你教成連這點痛苦都忍不了,就會輕易鬆口的軟骨頭。」
她含笑補上這句9;區區小事罷了9;的神情,明媚得令人心驚。
「這場精心編排的戲劇,本就是專爲您準備的。」
纖纖玉手如珍珠雕琢而成,輕輕撫過鑲嵌華麗寶石的鎏金扶手。
猶如瓷器迸裂的平靜面容上驟然席捲刺骨寒霜。
「您不必再浪費多餘的時間了。」
她吐露的話語如此自然,蘭特一時竟忘了憤怒。
但根據洛克薩娜的情報讓德昂盯防,將叛亂扼殺在搖籃裏,這效率確實令人滿意。
洛克薩娜低頭凝視地板上蔓延的血泊。
「可有所獲?」
劍刃破空聲驟響,蘭特毫不猶豫將利劍刺入楓丹掌心。
他凝視楓丹的眼神裏,找不出一絲憐憫或溫情。
因爲緊接着闖入視線的畫面,令他難以置信地眯起眼睛。
楓丹同樣目瞪口呆。
審判之室內迴響的聲線忽然壓低,如沾染蜜糖的絮語般稠膩起來。
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猩紅的眼眸中翻湧着暴虐殺意,彷彿要將洛克薩娜生吞活剝般劇烈震顫。
從楓丹身上汩汩湧出的猩紅血液,終於觸及了蘭特鋥亮的皮鞋尖。
「別這麼動怒呀,父親大人。」
洛克薩娜對蘭特的質問只是嫣然一笑。
難以名狀的不安在蘭特心尖驟然掠過。
手腕一擰拔出插在掌心的刀刃,楓丹喉嚨裏又迸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蘭特的面容開始崩裂。
話音驟斷。
其實提前透露楓丹異動的正是她本人。
「父親大人看起來也格外渺小呢?」
「父親。」
「一直很好奇從這裏俯瞰會是怎樣的感受。」
「……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當洛克薩娜突然出聲時,重傷恍惚的楓丹竟猛然抬頭,活像聽見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聲音。
洛克薩娜見狀卻只是慵懶地彎起眼尾。
望着那張臉,恍惚間竟讓人誤以爲此刻置身之處不是審判之室,而是春日花園。
蘭特的殘酷絕非虛言。
此刻洛克薩娜正若無其事地做着瘋狂之事。
「啊——!」
「不如試試看,把你的四肢一截截砍下來,還能不能繼續嘴硬。」
他絕不寬恕背叛者,即便是自己的血脈也不例外。
即便未得預警,他也不信自己會栽在乳臭未乾的兒子手裏。
所以蘭特才能長久監視楓丹,將他背後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蘭特也聞聲轉過了視線。
楓丹太過專注於應付蘭特和德昂,似乎根本沒察覺她的存在。
「屬下…當真不知……」
慘叫聲在面前炸響,蘭特臉上卻沒有浮現一絲動搖。
「從這個高度望下去……」
「你……」
另一邊,那張宛如王座般的座椅,向來只有家族之主蘭特曼纔有資格入座。
嗤!
洛克薩娜如漫步庭園般款款前行,最終停在審判之室中央的高背椅前。
少女神色平靜地注視着他們,眸中倒映着血光。
令人震驚的是,洛克薩娜竟毫無遲疑地登上了爲阿格里切君王準備的唯一御座。
「幹得漂亮。行事果決,真不愧是我的女兒……」
咔嗒——
「你究竟……」
只見洛克薩娜纖指輕抬,揭開了籠罩空間的幻象帷幕。
簌簌——
楓丹血跡未乾的地面突然驚起無數暗藏多時的蝴蝶。
嘩啦!
猩紅風暴瞬間席捲視野。
幻象剝離後顯露的,是先前被隱匿的巨型咒術陣。
蘭特瞳孔驟縮,踉蹌着要從王座掙脫。
「洛克薩娜你竟敢……呃啊!」
咒紋在他起身瞬間亮起刺目血光。
眼前炸開一道神聖的白色光暈,可這咒術的發動條件與效果,都與神聖二字毫不相干。
當蘭特終於在咒術陣上看見兒子楓丹的鮮血時,這場以血爲媒的咒術便徹底完成了。
就在與咒術糾纏的蘭特企圖掙脫的瞬間,所有發動條件皆已滿足。
「呃、咳啊……!」
蘭特像被隕石碾過般重重砸向地面,排山倒海的重力緊接着傾瀉而下。
洛克薩娜睥睨着癱倒的男人,眼中盛滿君王審判罪人時的傲慢——正如他往日所作的那樣。
「早提醒過您別在我面前鬆懈了。」
蘭特在連指尖都無法顫動的重壓下,仍掙扎着充血的眼球向前瞪視。
「明明是您親手教會我,所謂父子親情與神意不過虛妄。」
當蘭特注意力全被楓丹吸引時,在暗處策動叛亂的正是洛克薩娜。
佈滿血絲的眼白猩紅可怖,那雙眼球如利箭般射向真正的叛徒,死死釘住對方。
可洛克薩娜反倒望着蘭特的狼狽模樣笑了起來。
「立刻……宰了……那賤人……」
蘭特顯然將遠處靜立的德昂視作救命稻草。
荒唐的是,蘭特眼中翻湧的竟是貨真價實的背叛感。
但這更像是被豢養的惡犬反咬喉嚨時的震怒,而非遭受女兒背叛的傷痛。
倘若眼神能殺人,這雙戾氣沖天的眸子怕是早已將人千刀萬剮。
德昂垂眸睨着癱倒在地的蘭特,冷冽目光裏窺不出半分情緒。
「德昂,過來。」
洛克薩娜愜意地開口,碾碎了蘭特最後的嘶吼。
愚蠢至極。
當然在洛克薩娜看來,兩種情緒都滑稽透頂。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醒悟。
若德昂有心救他,怎會至今紋絲不動?
「也是,誰讓我這些年在您面前總是搖尾乞憐呢?」
那不過是垂死掙扎的微弱氣音,可伴隨這蚊吶般聲響噴出的,卻是洶湧鮮血。
「德……昂……」
令人震驚的是,即便瀕臨粉身碎骨,蘭特仍掙扎着擠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