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

面對德昂的質問，傑雷米眼神閃爍。

沒等他開口辯解，德昂已冷笑着截斷話頭。

字字誅心的斥責劈頭落下，彷彿早料到所有託辭般不留半分餘地。

「行事不過腦子的毛病倒是一點沒改。腦子空些還算可愛，可你這般作派只叫人作嘔。」

洛克薩娜曾說阿格里切族人向來親情淡薄，此刻德昂注視異母弟弟的眼神，確實尋不見絲毫暖意。

暴跳如雷的傑雷米眼中同樣寒芒爍爍。

「你小子放什麼屁？這事追根究底怪誰？明明是你不打聲招呼就把薩娜姐姐的玩具順出來的！」

德昂眉梢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德昂面露沉思之色，向傑雷米投去一道冰涼的目光。

片刻後他低喃自語，聲如蚊蚋。

「母親大人真是幹了件趣事。」

但他似乎無意多作解釋，當即移開視線。

他的目光如釘子般重新釘回卡西斯身上。

微微遊移的瞳孔突然鎖定對方後頸。

「說是洛克薩娜養的狗。」

德昂嘴角倏地勾起譏誚的弧度。

「被女人迷得發情的青之貴公子，倒真是罕見景緻。」

傑雷米聞言又咬得牙關咯咯響，顯然被這話戳中痛處。

「說起來，前些日子在邊境處決過幾只搜救犬。」

這看似隨意的續話讓卡西斯面色驟僵。

「薩納亞……！」

卡西斯周身空氣溫度急劇驟降。

手腳拘束具限制力量流轉，二人本就不可能公平對決。

「那孩子…該不會死了吧？」

德昂歪頭打量着這樣的卡西斯。

周遭景象這才遲緩地映入眼簾。

「你的處置權不在我手上。」

卡西斯足踏魔獸尾椎借力後躍，鱗片刮過靴底發出刺響。

轉身離開纔是最明智的選擇。即便怒火灼心也要強行按捺。

卡西斯餘光瞥見肩胛滲血——那是德昂斬殺魔獸前留的紀念。

轉眼間，他臉上浮現出與情境極不相稱的笑意。

德昂口中『洛克薩娜的其他走狗』正是指傑雷米。

「好像是費德利安家走失的忠犬，比想象中難纏，處理起來頗費功夫。」

這嗓音分明是那日地下監獄暴動時聽到過的。

德昂手臂掄出弧光的同時，魔獸黏液已潑濺滿地。

咔嚓輕響傳來，三重拘束具驟然啓動。

砰！

但卡西斯感覺不到疼痛。

＊ ＊ ＊

卡西斯與德昂同時轉向聲源處。

話音未落，卡西斯眼底燃起的火光驟然暴漲。

「還不算太蠢。可惜白費了手下在前方精心佈置的陷阱。」

那聲音與呼喚的名字莫名熟悉。

「所以特意引我來這兒？」

他渾身肌肉繃緊如同箭在弦上，卻意外地沒有撲向眼前之人。

但溫室某側牆面已經坍塌，卡蘭圖爾僵硬的屍體像破布般掛在殘垣上。

四肢如灌鉛般沉重，針扎般的痛楚順着血管遊走，直刺骨髓。

搞什麼鬼…

鐺！

彷彿稍有動作就會被銳氣斬裂，就連傑雷米都在瞬間僵住了身形。

「『是這雙手屠戮了我家族的人』——你當真敢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

電光石火間，卡西斯已然醒悟。

可那雙凝視敵人的金色瞳孔，卻磨礪得愈發銳利。

沸騰的殺意灼燒着五臟六腑。此刻他只想用雙手擰斷視野裏那人的脖子。

卡西斯緊盯着眼前之人，緩緩開口。

「奇埃克！」

他攥着劍柄的手背漸漸暴起青白筋絡。

卡西斯的面容徹底失去表情，緊攥長矛的指節漸漸鬆開。

「薩納亞！」

那女子在修羅場中跌跌撞撞地搜尋着什麼。

她突然剎住腳步，顯然也發現了卡西斯和德昂。

「看來你沒打算取我性命。爲什麼？」

理所當然地，卡西斯身形暴起，如流矢般射向德昂。

滿地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碴、魔獸屍體、昏迷的人羣和斑駁血漬。還能看見幾個正在收拾殘餘活體魔獸的身影。

可偏生那毒針直取卡西斯面門，他不得不擰身閃避魔獸利爪。

「眼神不錯。」

卡西斯擰緊眉頭時，視野裏突然撞進一道女性身影。

但卡西斯明白必須在此停步。

她與洛克薩娜相似的眉眼幾乎昭示着母女關係。

卻見德昂悠然甩落槍尖黏液，迎上他刺來的目光。

若非魔獸恰好撲來，原本能斬中對手腰腹。

透過碎裂的玻璃能看到內部堆積的魔獸殘骸，旁邊排列着幾個用途不明的巨型鳥籠。

人羣后方露出圓弧狀的玻璃溫室穹頂。

突然，不遠處飄來的纖細聲線刺破鼓膜。

德昂抬臂格開正面襲來的鋒利矛尖。

「聽說薩娜拿到了玩具，能讓我也看看麼？」

「不過是提前送他們去主人該去的地方罷了，何必動怒？」

「你此刻……」

森然寒氣開始在四周盤旋。

此刻德昂分明在放水相讓。

凌厲刀光立時乘隙劈至眼前。

數次攻防交鋒間，雙方已隱約摸清彼此實力。卡西斯驟然擰轉手臂，再度朝右路突進。

詭異的是籠裏竟然關着活人——他們正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行爲舉止透着癲狂。

「懂得見好就收？和洛克薩娜養的其他走狗不同，倒是長了點腦子。」

「阿希爾…」

說起來，洛克薩娜參加的那場茶會據說就是在溫室裏舉行的。所以她是在找女兒嗎？

嘰——！

這時，一隻殘留的魔獸從德昂背後悄然逼近。

卡西斯趁德昂對付魔獸時，擰身準備抽離。

但德昂的後續動作卻絆住了他的腳步。

德昂沒有擊殺魔獸，反而將它引向別處。

驚愕的是——那方向正站着方纔尋找洛克薩娜的孤身女子。

「你幹什麼……！」

卡西斯瞳孔驟縮。

一雙無機制的紅瞳正沉默地注視着他。

和之前在房間裏傑雷米的眼神如出一轍，但此刻的目光更加瘮人。

發現洛克薩娜母親的魔獸開始衝刺。四周竟無人能施援手。

咯呃！

德昂卻紋絲不動，彷彿她的死活與他無關。

卡西斯終於咬牙衝向了魔獸的必經之路。

「喂！你瘋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傑雷米正站在德昂身後——顯然也目睹了全程。

所幸卡西斯及時趕到，魔獸的攻勢爲之一滯。

「瘋了瘋了，你真是瘋透了！居然想害死薩娜姐姐的母親？」

傑雷米難以置信地瞪着德昂，聲音裏滿是荒唐與憤怒。

德昂卻無視他的質問，徑直朝卡西斯與魔獸纏鬥的方向走去。

「純屬瘋子……」

傑雷米用嫌惡的目光追隨着那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