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

本以爲他會像初次相遇時那般暴起發難，可卡西斯竟異常平靜。

他只是用令人戰慄的寒冰眼神，將我的身形寸寸洞穿。

看這反應，他顯然早在我今日造訪前便知悉一切。

消息源頭想必是夏洛特。

她衝進地下監獄襲擊卡西斯時，極可能口不擇言泄露了什麼。

不過那丫頭的臺詞用腳趾都想得出——

雖然由我複述有點噁心，八成是『與其讓洛克薩娜姐姐搶走你，不如直接毀掉！』這類蠢話。

嘖，這麼說着實像極了爭風喫醋，糟心。說不定還會補上「玩具」之類的侮辱字眼。

我早知卡西斯尚未對我放下戒心。

但我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允許我以治療爲由接近，不過是想借機摸清我的底細。

這次卡西斯確認了我在阿格里切的行動軌跡。

「你和蘭特別墅是什麼關係？」

「那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如此說來，他方纔那番話或許也是這個意思——

急着想查證我的身份，偏又等不到我來，纔會覺得這段空窗期格外漫長。

雖然我暗自期待過，盼着卡西斯能對我的協助心存感激，爲這份空缺扼腕嘆息…看來終究是操之過急了。

也是，若相處未久便對我推心置腹，那才辱沒了費德利安家的威名。

但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對他隱瞞身份。

真要有心隱瞞，當初就不會告知真名，更不會解開咒術讓他的視力恢復如初。

他必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承的是9;洛克薩娜·阿格里切9;這份人情。

任誰看到這樣的卡西斯，都絕不會聯想到俘虜二字。

我試圖窺探他的思緒，卻被銅牆鐵壁般的心防擋了回來。

明明才保證過會護他周全，轉眼卻變成這般光景，臊得我耳根發燙。

「要我信蘭特別墅的大小姐？」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不踩到地雷誓不罷休呢。

本應永無交集的兩個人名，此刻正被墨水連綴在同一頁紙上。

「所以打算把我當玩具擺弄，而不是直接殺掉？」

畢竟卡西斯尚未正式歸我監護，更何況施暴者正是蘭特別墅的主人。

屬於他和我的故事篇章，此刻纔剛翻開第一頁。

卡西斯被蘭特的手下拖出來，屈辱地按倒跪地。

雖說我此刻立場尷尬，但真不是這惡魔的父親派啊。這兇戾的眼神實在有點…

我回想起地下監獄裏發生的事，悄悄別過臉去。

我默默在心裏扶額。

「藏着身份接近我，究竟圖什麼？」

也許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當然，蘭特別墅不可能聽見我的心聲。

卡西斯伏在地上，側腹、額角、咬緊口枷的嘴角都在汩汩滲血。

反正卡西斯的處境即將改變，也該讓他知情。即便知道玩具的事，也無傷大雅。

但那雙直視敵人的眼眸裏，火焰般的意志絲毫未減。

「比起受盡酷刑死去，這樣不是更好？」

自然，我敬愛的父親蘭特·阿格里切絕不會讓卡西斯體面地走出地下監獄。

兩人之間彷彿迸濺着肉眼可見的電光火石。

砰！

這次輪到卡西斯的臉被蘭特的靴底狠狠碾過。

「不愧是流着裏歇爾·費德利安的血，連這囂張眼神都如出一轍。」

快看男主角這眼神，簡直能用目光活撕幾個人。

就像初來那日，卡西斯四肢鎖着鐐銬，嘴裏還塞着止咬器。

「不表明身份，是因爲料定你會像現在這樣加倍提防我。至於接近你的理由……不是說過嗎？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裏。」

啊，夏洛特果然連這些都抖出來了。

「在的，父親。」

不過這些都有緣由……

「知道那狗雜種生了兩個崽子時，我倒是爲選哪個躊躇過。」

卡西斯的身體和那時一樣遍體鱗傷。更令人窒息的是，此刻他正被迫擺出屈服的姿態。

偏偏那雙怒視蘭特的眼睛仍閃着駭人寒光，令人禁不住暗歎一聲好骨氣。

4. 狗與主人

卡西斯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其古怪。

本想正式接管後再治療纔沒碰傷處，居然專挑那裏用鞋尖碾。該說不愧是我父親嗎。

卡西斯說着這話時，臉上仍帶着捉摸不透的神情。

「可竟也不覺得你在說謊……真是怪事。」

哐！

「雖說選你是看中你能比那丫頭多扛會兒——但表現得這麼差勁可不行啊。」

「咳……！」

蘭特忽然扯出個惡毒笑容，這架勢怕是連全世界惡棍見了都要自愧不如地捱上幾百個耳光。

嘖，但眼下突然要解釋，還真有些棘手。

伴着靴跟敲地的聲響，蘭特·阿格里切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碾着卡西斯的腦袋喚我。我靜立在他身後陰影處，聞聲輕聲應答。

我既非慈善家，自然也不會無償施以援手。

下一秒他的皮靴已狠狠踹進卡西斯胸膛。

「直到你平安離開這裏爲止，我都會守着你。」

卡西斯灼人的視線立刻蛇般遊弋到我身上。

突然，蘭特別墅嘴角咧開嗜血的笑意。

卡西斯沉默片刻，似在權衡着什麼。

只要這樣就能扭轉這段殘酷命運的話。

「我不信你。」

「我會保護你。」

聽罷，卡西斯冷冷嗤笑了一聲。

我對着他那副彷彿聽到天方夜譚般的眼神，繼續補充道：

咔嚓！

糟了，那是夏洛特之前撕開裂的肋骨位置——

我靜靜注視着兩人視線在虛空中碰撞出火花。

不愧是父親大人，又在兢兢業業地插死亡旗呢。

「想逃出地牢只有這個法子。要活着離開阿格里切，接受我的幫助纔是明智之選。」

「洛克薩娜。」

那一刻，我們兩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掂量着對方。

蘭特別墅居高臨下回望的眼神同樣鋒利如冰。

即便跪在地上，他盯着蘭特別墅的視線仍如淬毒的刀刃，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體。

居然拿視家人如命的卡西斯最疼愛的妹妹西爾維婭來刺激他。

呃…男主角先生？您該不會把我也當敵人了吧？

實在不忍再看卡西斯慘烈的模樣。

跪姿都能釋放出這等壓迫感——我不由感嘆這何嘗不是種天賦。

但此刻已別無選擇。

「卡西斯·費德利安。」

直到新鮮血跡將卡西斯染成血人，蘭特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踢踹。

半晌，他用平靜得不見波瀾的眸子望過來，輕啓薄脣。

卡西斯·費德利安與洛克薩娜·阿格里切。

我們剛纔不是達成共識了嗎？

算了…眼下這狀況，也難怪…

換作我是卡西斯·費德利安，也會把蘭特別墅和這惡魔之女看作一丘之貉。

不知爲何湧上一聲嘆息，此刻卻必須強忍下去。

「正好你的生日剛過去沒多久。」

「是的，承蒙您記得，我很高興。」

「這條賤狗就送你當禮物。隨便玩到膩爲止吧。」

這人真是多此一舉。直接給不就得了，非要裝模作樣提什麼生日？畢竟他從來就沒單獨給孩子慶過生。

「謝謝您，父親。」

我藏起譏諷的心思，朝蘭特別墅展露微笑。

「絕不會讓您失望，我會好好調教的。」

就這樣，我擁有了人生中第一條屬於自己的狗。